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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水冷酒家 当前章节:14693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0:41

啪!

一声脆响,我忍无可忍,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小姑娘被打蒙了,捂着脸说不出话,眼泪却流了出来。

我没有怜香惜玉,拿起桌上的电话砸烂,大步走进了公司里。

也许是太生气了,我感觉过道都变窄了,眼前的景物都有些模糊,终于,我找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努力调匀了气息,推开了门。

恍然一新,地板换成了红地毯,被分尸的桌子也换成了新的,比我之前用的还大。

我笑不出来,因为我看见,奚伟正坐在桌子的后面,他的学生妹小秘书,正殷勤的给他倒水。

也许是上次被我吓怕了,小秘书溜的一下就出去了,甚至洒了些水在桌子上,奚伟取出一个红色绣花的抹布,将水渍擦去。

我大致看清了,那正是我妻子的内裤,被他当成了抹布。

“雨来,不在家里好好养病,又来公司闹腾什么啊?”奚伟露出无奈的表情。

“你怎么在我的屋里?”

“别这么说话,公司现在的法人是我,这间办公室自然是我的,再说了,也是经过你的允许。”奚伟不高兴了。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脚下发力,居然跳在了桌子上,就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下去,成什么样子?”奚伟怒了,握紧了拳头,我听到了咯吱的响声。

“公司的法人什么时候换成你了?”

“你这脑子,真应该好好治一治了,是你主动将股份转让给我的。瞧瞧,这是新的营业执照。”奚伟到底放下了拳头,从桌子下取出了营业执照,举过头顶给我看。

鸿来软件开发公司,法人,奚伟!

没错,我看了三遍,确认无误。

险些被周大柱撞死,在家躺了几天,回来之后,公司居然易主了,难怪白领迎宾不知道有我这个董事长。

“奚伟,好手段啊,跟我妻子配合得不错。”我冷笑道。

“别说这些没滋味的,我和小倩都应该感谢你,但是,你这么闹下去,只怕感情都要被伤没了。”奚伟收起执照,不耐烦的摆手。

“感情?我们之间还能谈到感情?”我感觉身体在颤抖,桌子的高度望下去,竟然如同万丈深渊,令人眼晕。

“雨来,你对我有误会,这么多年了,该放下了吧!”奚伟道。

“误会,哈哈,奚伟,你真是好哥们儿!将朋友的妻子和财富,一并都拿走了。”我哈哈大笑,想要抬脚去踩他的脸,结果却晕了过去。

恍惚中,我感觉奚伟有力的大手,抱住了我。

“医生,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们一定要救救他,多少钱都行,不惜一切代价。”

我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也听到了奚伟的话,真能装啊,我的心在流血,碎裂的不成样子。

救护车移动病床的咯吱怪叫,我费力的睁开眼睛,那个醒目的红色指甲,就在眼前晃动着,我想要努力看清米丽的脸,却扭曲变形,怎么也调整不回原来的样子。

多久?

漫长到无边无际,我如同一个失去向导的旅游者,在荒漠中凄苦独行,只盼望能有某个温暖的灯火,为我点亮。

我终于醒来了,正躺在洁白的病床上,目光所及,一个熟悉的背影,正推门而出,那是我的妻子。

“我不要看到你!”我声嘶力竭,喊出的却是绝情的话。

“帅哥,控制住情绪,对你的身体有好处。”米丽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我费力的转头,看到的却是她那不深的*。

“小米,你露沟干什么?诱惑我!我实话告诉你,老子没钱了,没钱了!不用白费力气。”我表现有些疯狂。

“你是没钱了,所有的诊疗费,都是我姐提供的。”米丽不以为然,过去掀开我的被子,伸出小手,狠狠地打在我的屁股上。

我疼得蜷缩起身体,米丽毫不客气的又给我打了一针,照旧没给我拉上裤子,随便掖掖被子,扭着翘翘的小屁股走了。

我清晰的感受到,营养液在身体四处流淌,让僵硬的身体,渐渐舒展开来,某种生机正在萌芽。

☆、025 含苞待放

云娜来了,穿着古怪,料子丝滑柔软,垂落膝下,很像是睡衣,前胸绣着一个超大的凯蒂猫。

恩人!

我挤出一丝笑,朝着她挪了挪身体,“小娜,真是太谢谢你了。”

“嘿嘿,你说的是诊疗费吧,没什么,钱财是身外之物。再说了,谁让我就喜欢瘦巴巴的男人呢!”云娜笑道,过来摸摸我的头,看我发不发烧。

我拉住云娜的手,闷闷的说道:“公司的法人变成了奚伟,我被驱逐了。”

“我知道了,我跟你同呼吸共命运,也被开除了。”云娜笑道。

“都是我连累了你。”我感觉眼眶酸酸的。

“不用这么煽情,要不是惦记着照顾你,我早就不干了,那点死工资,连买衣服都不够。”云娜一副无所谓的姿态。

“真想不到,莫小倩居然这么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感觉心里冒着寒气。

“夫妻就是这样,一旦挥手告别,形同陌路,两不相欠。”

“不,她欠我的。”

“好了,就当做上辈子你欠她的,这样想心里就平衡了。”云娜在开导我。

我心里不平衡,要不是妻子跟奚伟同谋,我怎么会失去股份,我糊涂了,她不该糊涂,将公司的主导权给了别人,难道她就不怕奚伟也把她给想办法踢出来。

多虑了,应该不会。妻子肯定早就跟奚伟有奸情,这一切,都是他们精心策划出来的。

“小娜,没了工作,你准备干什么?”

“我啊,很简单的,在网上开一家内衣专卖店,你媳妇说了,她每天在我这里买一条内裤。”云娜道。

“你居然还跟她联系?”我不解道。

“雨来,无论到什么时候,都不要跟钱过不去,这是我的人生信条。我跟莫小倩是对钱不对人,各事各论。”云娜振振有词。

“好吧,女人的心思我也搞不清楚,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自己是大情圣,其实不过是跳梁小丑。”我有些失望。

“你就是大情圣,不然的话,我怎么会如此有耐心的去照顾一位有妇之夫呢!”云娜赶紧安慰我。

“你是个好人?”

“再说!”云娜恼了,这是对她的屈辱。

“不说了,你很有魅力,让我倾心。”我咧嘴笑了,感觉腮帮子疼。

“这还像一句人话。”云娜将头轻轻枕在我胸口,好像在听我的心脏是否还在跳动。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云娜脸颊传递来的温度,正在融化那颗已经冰封的心。

“不错啊,这么看来,我的男人不愁嫁了。”冰冷的声音响起,正是妻子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个保温饭盒。

云娜起身,白了她一眼,“你不要,难道别人也不能要?做人不能太霸道。”

“我不要?我天天拎着饭盒,给他喂粥喂饭!”妻子的嗓门大了起来。

仿佛有一丝电流,快速传遍了全身,难道说,妻子一直在照顾我?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是你这个妻子该尽的责任,不然的话,不知道会有多少只手,戳着你的脊梁骨骂。”云娜小嘴伶俐,这话听着我都有些生气。

“别在这里假惺惺的装高尚,拿了我的钱,我迟早会让你吐出来。”妻子气得浑身颤抖,脸色惨白。

“小倩,你这又是何苦呢!我去见过孙会计,她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她告诉你什么?”妻子探身过来问,眼中布满了血丝。

“你拿了五百万,转给了周大柱。”

“放屁!”妻子摔了饭盒,震得地面都一阵颤抖,“庄雨来,我受够了,你这脑子就该挖出来扔了,你怎么就不怀疑,是这个女人跟孙会计做的扣?”

妻子转身就走,重重的摔门而去,地面上一片狼藉,那是我曾经最爱喝的小米稀饭,上面应该还有一层肉沫。

“唉,可悲可恨的女人。”云娜叹了口气,回身屋里的坐下。

在这一刻,我有一种说不出的迷茫,到底谁说的是真话?云娜的热情,是否已经超过了限度?

“雨来,你不会真的怀疑我吧?”云娜眨巴着大眼睛问。

我摇了摇头,事情到了这种结局,我当然更愿意相信云娜,妻子毕竟是抛弃我的那个人。

“他们私自变更了法人,吸收了你的股份,在这方面,工商局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云娜提醒。

“说得对,等我出院了,就去工商局问问,不行就告他们。”我来了精神,点了点头。

“看你,一副不甘心的样子,说心里话,我更愿意让你离开那个是非圈。”

“这跟是否甘心无关,做人争得就是一口气。”我重重捶了一下病床。

灯光下,我分不清日月交替,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小护士米丽来了又走,走了再来,我时常望着门口,却再也没出现妻子的身影。

云娜倒是常来,总是穿着睡衣,我忍不住问她为何如此打扮,她说为了照顾我,就住在隔壁的病房里,还多花了一份钱。

这医院也太冷清了,居然将病房开成了旅店,对此,我颇有些无语,某些时候,我甚至觉得,就是医院耽误了我的病情。

终于可以出院了,我迫不及待的要回家,不知道那盆君子兰,是否已经枯萎,孩子状的花苞是不是已经落了。

云娜换好了衣服,将我送回家,并没有上楼。

推开门,我就闻到了一丝隐隐的香气,那是窗台传来的,快步来到跟前,我看见,那孩子状的花苞,长出了头发。

准确的说,是抽出一条条细细的花蕊。

我已经想不起来,君子兰的花是什么样子,只是贪婪的将鼻子贴过去,感受着那份难得的馨香。

这一刻,我仿佛跟这朵花连成了一体,它活着,我就活着!

屋内很整洁,仿佛有人打扫过,花盆里的土是潮湿的,有人给它浇过水,我在屋子仔细搜索了一圈,猜不出是谁来过。

有屋子钥匙的,除了妻子,就是云娜。

以云娜穿着睡衣的懒散姿态,肯定不会记得这盆花,难道说,妻子回家了?

☆、026 冒充签名

无论妻子怎么做,都难以温暖我已经死去的心。

又是寂寞清冷的夜晚,我孤单坐在摇椅上,眺望着漫天的星辰,今晚没有月亮,却让夜空变得格外深邃。

对面楼上,灯火亮起又熄灭,尤其是那种橘黄色的灯光,充满了家的温馨。这一切都跟我无关,我想要缩进一个皮囊里,最好再有温暖的羊水泡着,永远不要出来。

我厌倦了这种丢失记忆的生活,它所带来的痛苦,超乎想象。

还好,我有笔记本电脑,还会打字,可以记录下这些生活的碎片,再将它们穿成线。不然,我一定会彻底迷失,跟周大柱的媳妇一样,开心的沿街捡垃圾吃,身在世界之内,却游离于世界之外。

记不得是否睡去,天色亮起,我依旧躺在摇椅上,初升的朝阳,明亮的光芒毫不吝惜的洒在对面楼层的窗户上。

碎花窗帘被拉开了,一名一丝不挂的年轻女孩儿,刚刚醒来,她在窗前伸展着双臂,坦露着那如同羊脂玉一般的曼妙身躯。

阳光照耀下,她显得无比圣洁,恍惚中,我好像看见了妻子,有多久没见过她的身体了?我已经忘了,无论是形状还是触感。

面对*的女孩儿,我心无邪念,这显然极不正常,性是原始本能,是生命的第一驱动力,失去了它,我要靠什么活下去。

女孩儿到底发现了我,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快速拉上了窗帘,接着,窗帘的缝隙中,伸出了一根中指,鄙视我。

我被逗笑了,终于站起身来,洗脸下楼,我的好姐姐,她一定在等着我。

“雨来,你好些了吗?”出租车上,姐姐关切的问。

“没事儿,死不了的!”我点了点头。

“还去公司吗?”

“不去了,公司已经不是我的了。”我摆了摆手,“姐,我后悔了,早知道今天,我就该把钱都拿出来,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

“什么是好日子?在姐看来,有吃有穿,家人平安,那就是好日子。”

“姐,你的境界比我高。”

“去哪里?”

“市工商局!”

姐姐发动了车子,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眼睛坏了,总觉得车速极快,周边的景物一阵阵模糊。

出租车停在了工商局的门前,我让姐姐等着我,拉开了车门。

滴滴!

一阵不耐烦的鸣笛,前面一辆白色的宝马车,觉得姐姐的出租车挡了它的路,不断的催促。

姐姐连忙向后倒车,宝马车的车窗摇下,一名脖子上套着粗长金链子的光头男人,开口骂道:“喂!好狗不挡道。”

我顿时怒火熊熊,飞奔过去捡起一块水泥,指着他的大鼻子骂:“你他妈说谁呢?”

光头男人立刻推门下车,姐姐也下车奔过来,我一把将水泥块塞进光头男人的手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他妈要是有种,就砸这里,砸!砸啊!”

不用照镜子,我也能感觉出来,我很像是一只暴怒的狮子。

“你是精神病?”光头男人被我吓住了,脸色很难看。

“对,我就是精神病,来啊,砸我!不敢了,装什么大尾巴狗。”

光头男人举起水泥块,抬手扔在了一边,“兄弟,你一个打车的,为啥管闲事啊?”

“你看清楚了,这是我姐,谁敢侮辱我姐,我就跟他没完。”我一把将姐姐揽过来。

“大姐,对不住了,我这张嘴太臭!该打!”光头男人扇了一下自己嘴,溜进了车里,快速倒车,扬长而去。

“弟,你太莽撞了!”

“我已经不怕死了,谁也别想欺负我们。”

姐姐哭了,似乎看见弟弟真得长大了,她推了推我,“快去办事儿,姐等着你。”

我心情似乎敞亮了许多,大步走进了工商局,来到窗口前,对着一名正在看电脑的办事员说:“这位同志,请帮我查一下鸿来游戏软件开发公司的情况。”

“你谁啊?”办事员爱答不理的问,连头也没抬。

“我叫庄雨来,这家公司之前我是法人,我不明白,怎么就换成了奚伟。”

办事员这才抬头看我,好像想起了什么,“哦,我记得你,一个月前你来过,穿着病号服。”

“我没来过!”

“我这人记忆很好,你来过,就是这个鸡窝头。鸿来游戏软件,对,就是你签署了股份转让协议,无偿将股份全部转让给奚伟。”办事员肯定的说。

“你不会跟奚伟合谋,侵吞我的公司吧?”我咄咄逼问。

“我可受不起你这顶大帽子。”办事员起身,被椅子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他快速去文件柜里翻腾了一阵子,取出了股份转让协议书给我看。

“看吧,这就是你签名,自己写的字总该认识吧!”他隔着玻璃窗,只给我看。

不认识,我根本不记得自己写字是什么样子,倒是看见了奚伟和妻子的签名,就靠拢在一起。

“我不记得我来过。”

“同志,回医院吧,你这种状况,别说开公司,甚至都不该出来。”办事员同情的看了我一眼,收起那些文件,继续摆弄电脑,当我不存在。

这是机关单位,闹事的后果很严重,我握了握拳头,猛甩了一下胳膊,还是转头离开。

回到姐姐的出租车上,我闷闷不乐的说:“姐,回天无力,公司的事情就这样被坐实了。”

“弟,我不懂这些,但夫妻朋友一起开公司,本就容易出事儿。”

我没再说话,直接让姐姐送我回了家,推开门,云娜正懒散的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涂脚趾甲。

“雨来,怎么又出去了?”

“去了一趟工商局,真是见鬼了,工商局的办事员,咬定了是我亲自去签字的,把股份都转让给奚伟。”我坐在云娜的身边,接过指甲油,替她涂抹。

我大概是闲的,云娜却咯咯笑个不停。

“奚伟和莫小倩真有心机,多半找了个跟你长得很像的男人,冒充你去签的名。这事儿很麻烦,工商局的人不好惹,很难查出来的。”云娜如此分析。

☆、027 月满西楼

“跟我长得像的人很多吗?”我问。

“呵呵,去精神病院里,肯定能找到几个,关键是精神病的气质。”云娜调侃,我也没生气。

“算了,这件事儿我不打算追究了。”我摇了摇头,替她涂好最后一片指甲,“我这种情况,公司在我手里,早晚会毁掉。”

“你说得可能是对的,但是,他们没有把你的股份变成钱交给你,就是乘人之危,无耻小人。”云娜道。

“君子和小人,对与错,也许用不了太久,我就彻底分不清了。”

“雨来,你一定要记住我这张脸,瞧,皮肤亮的像灯,记住,你就不会迷失。”云娜指了指自己的脸,接着搂着我的肩头,让我躺躺在她的腿上。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好像比她还要瘦小。

一言不发,她低头看着我,我仰脸看着她,似乎能够看见她的脸上,泛起了一层层的微光晕,是油脂还是汗水,我分不清。

我在云娜这里,寻找安全和温暖,云娜在我这里寻找什么?只是单纯的爱?

良久,屋子暗了下来,云娜道:“雨来,振作一下,我带你去唱歌吧?”

“我不记得歌词!”

“卡拉OK,有字幕的。”

我答应了,云娜拉着我来到镜子前,特意用梳子沾着水,替我把头发打理的一丝不乱。又在旁边的柜子里,找到妻子留下的护脸霜,擦在我瘦得颧骨突出的脸上。

“不错,很香!”云娜凑过来闻了闻,一边称赞,一边推门进入了卫生间,传来哗哗的响声。

我看见云娜就坐在马桶上,惊讶的问:“你怎么不关门?”

“你又不感兴趣,怕什么!”云娜抽着卫生纸,看都不看我。

我确实没兴趣,也不记得自己曾经去过厕所,突然,传来开门和关门的声音和急促的脚步声。

妻子用愕然的神情,看着我和云娜。一个无力的靠在墙上,头转成九十度角,另一个正在细致的叠着卫生纸。

“还真拿自己不当外人啊!”妻子冷冷的看着云娜慢腾腾的提上裤子。

“你不管雨来,总要有人管。”云娜淡定的出乎想象,笑着对妻子道:“老板娘,我结束了,该轮到你了。”

她没有猜错,妻子果然冲进了卫生间,咣当一下关上门,还扭上了锁。

“走吧!”云娜好像力气很大,将我推出了家门,我还在回头,想跟妻子说几句话。

我还是跟着云娜走了,因为我更相信,云娜才是那个能照顾我的人。

我们坐着她的甲壳虫,爬行在大路上,云娜讲的笑话我听不见,只是附和着傻笑,心里还在琢磨,妻子回家干什么?

“别心不在焉的,未来的挑战还多着呢!”来到一家兴凯歌舞厅的门前,云娜拉着我下了车,快活的蹦蹦跳跳,走进了灯红酒绿的世界。

舞池内,群魔乱舞,在旋转彩灯下,男男女女,正在疯狂甩动着身上的肥肉。

快节奏的舞曲,咚咚的鼓声,震的地面乱颤,我的心也在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嘴里吐出来。

“雨来,去跳舞啊!”云娜在我身前晃动着,扭腰摆臀。

“不,小娜,我担心有人撞我一下,就散架了。”我大声道,唯恐她听不清。

云娜没有勉强我,拉着我的手,穿过舞动的人群,直奔包厢。

“瞧这个男人,瘦的像个骷髅!”

“哈哈,蛮个性的嘛!”

“……”

进了包厢后,喧闹的声音终于小了,我坐在围绕屋子一周的沙发上,像是刚刚过了鬼门关。

也许是寂寞的太久,我开始习惯了寂寞,此刻我已经后悔,不该跟云娜出来,还是仰望星辰,更能够感受到这个躯壳的存在。

“雨来,你以前可是舞林骄子啊!”

“不记得了!”

“唉,相信吧,生命会有奇迹,你能够好起来,伴我一生。”云娜看着颓废的我,吐出一口香气,叫来了服务生,点了几瓶啤酒和两个果盘。

她精通这里的一切,很快就放起歌来,拿着麦克风,手上带着动作,开始演唱。

“在遥远的戈壁滩上,住着一群羊驼,它们温柔又善良,可爱又多情……”

我依然觉得很吵,不想搅扰了云娜的兴致,低头开始喝啤酒,那酒是甜的,令我惊讶万分,因为,我品尝到了甜味。

一瓶啤酒喝完了,我有些眩晕,脸也开始热了。

“雨来,你想唱什么,我来给你点。”云娜靠近我,吐气如兰。

“大海航行靠舵手!”

“扯!”

“月满西楼!”

“这还差不多!”

伴奏音响起,舒缓轻柔,我撑着沙发站起来,接过麦克风,曲调熟悉,却要努力的盯着电视屏幕。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余光中,云娜已经喝光了啤酒,眼中含泪,似乎被我的歌声所感染了,其实,我都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发出了声音。

半首歌,我放下话筒,重新跌倒在沙发上。

“雨来,你歇着,看我麦霸大展神威。”云娜有了酒意,兴致盎然,快速点了一首节奏明快的歌,呼呼哈哈唱得很嗨皮。

我有种感觉,我跟云娜好像是两个世界里的人,一静一动,却难以互补。我之所以点了月满西楼,因为我记得,那是妻子最喜欢的歌。

很可惜,我不理解妻子的相思,更不知道她的闲愁,甚至不清楚,她轻解罗裳,为的是我,还是那个跟我称兄道弟的朋友。

“雨来,我来事儿了,去趟厕所先。”云娜丢了话筒,在抽纸抽了一沓餐巾纸,推门出去了。

半透明的玻璃上,闪耀着舞池内的光芒,我突然就怕了,如果云娜不回来,我如何从这里走出去?我家的地址是,望海云亭小区……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云娜,而是一名浓妆艳抹的女子,她上身小背心,下身是到大腿根的牛仔短裤,大腿雪白。

长得很像是燕子!我的第一直觉,突然,我看见了她的腿上,有一颗醒目的黑痣。

☆、028 大闹歌厅

“进来吧,咱们好好谈谈。”我说。

“帅哥,瘦成这幅样子,还能玩得动吗?”女人一边表示不信,但还是走了进来,靠着我坐下。

“你认识奚伟吗?”

“别扯这没用的,老娘认识的人多了,玩不玩,五百不打折。”女人突然就翻了脸。

我怒从心起,一把扯住了她的小背心,另一只手操起了啤酒瓶,恶狠狠的问道:“别他娘的给我装,你是不是去过我家,望海云亭小区,还有莫小倩。”

“你,你是,这么瘦,我,都,都不认识了。”女人支支吾吾,慌乱无比,紧紧盯着头顶的啤酒瓶,涂着厚厚脂粉的脸,更加惨白。

“快说,你叫什么名字?”

“燕子!”

“大名!”

“浦燕!”

“他们是如何利用你?给你多少钱,才跟我拍下了床上的艳照?”我将手中的酒瓶子,越来越靠近她的脑门。

“大哥,什么艳照,不就是个床照嘛!我们又没有真的发生关系,发这么大脾气干什么?”浦燕强装镇定,余光看着门口,想着要逃。

“你懂个屁,这几张照片,会让我变得一无所有。”我大吼连连。

门猛然被推开了,闯进来三个彪形大汉,都是大光头,肌肉疙瘩凸起,胳膊上分别绣着*,浦燕有了依仗,立刻翻了脸,高喊道:“要杀人了,快来救我!”

刺啦!

浦燕挣脱了,小背心被我扯破,露出了里面半透明的胸罩。

她迅速跑到三个壮汉的背后,从人缝间指着我,反咬一口:“他想玩还不给钱,我不答应,就想用酒瓶砸死我。”

“来场子闹事儿,怎么处理?”一名壮汉问。

“打死扔在街上。”另一名说。

“是打得半死!”最后一名壮汉纠正。

我把手里的酒瓶子,狠狠砸在桌子上,嘭!瓶子碎了一半,玻璃碴子遍地,我高举着剩下如尖刀般的半截酒瓶,满不在乎,“反正老子也活够了,谁来就干死谁。”

我这种根本不怕死的阵势,将三名壮汉吓了一跳,不约而同的向后退了一步,浦燕被撞得倒在了地上,捂着红肿的膝盖,哎呀哎呀的直叫唤。

我哈哈大笑,晃荡着身子,朝他们步步逼近。

云娜回来了,被眼前一幕彻底惊呆了,她急忙奔过来制止我,“雨来,你到底在干什么?”

“跟我拍照的女人,就是那个货,还真是缘分啊!”我指着地上的浦燕。

浦燕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就跑,三名壮汉都是假把式,硬的怕不要命的,也拉开门转头就走。

“雨来,快跟我走,这里很危险的。”云娜顾不得唱歌,夺下我手中半截酒瓶丢在一边,拉着就向外跑。

舞池里丧心病狂的噪音,再度向我袭来,但对于酒后的我而言,却如同打了一针兴奋剂,一种极度想要宣泄的情绪,快速在心头蔓延。

“雨来,千万,千万不要在这里闹事儿。”云娜回头看见了我的狞笑,显得颇有些惊慌失措。

“别让他跑了!”三名壮汉分开人群,手里都拿着一根雪亮的钢管。

我不知道哪来力气,一把挣脱开云娜,回头朝着前头胳膊上绣着龙的壮汉,狠狠踢去了一脚。

正中壮汉的手腕,我在空中翻腾了一周,稳稳的落下。

钢管被我踢飞了,呜呜旋转着飞向高空,正中高悬的球形的旋转灯。

金属撞击的声音,灯灭了,屋内暗了下来,耳边传来了全是人群的惊呼。

一只柔软的手,准确的拉住了我,用力拽着我向外跑,正是云娜。

跑出了歌舞厅,云娜拉开车门,将我塞了进去,快跑着来到驾驶座上,甲壳虫启动,一路穿过若干个红灯,驶入了远方空旷的街道。

我一阵头脑昏沉,居然就这样在车上睡着了,醒来之时,已经躺在家里的床上。

云娜不在,妻子却在用一种古怪的眼光看着我。

“小倩,我那么爱你,你怎么忍心?”我翻过身去,将后背留给了她。

她沉默了好一阵子,这才轻叹道:“雨来,社会是现实的,我不是圣人。”

“你不该苦苦逼我!”

她走了,临关门的时候,留下了一句话,“歌舞厅砸场子的事情就算了,你倒是表现得很爷们儿,令我刮目相看。”

随着关门声,我刚刚打开的心门,也随着再度关上了。

浑身酸疼,我还是坚持起来,重新到西屋的摇椅上坐下,眯着眼睛,眺望漫天的星光,似乎只有这些纯粹的光点,才可以洗涤我的灵魂。

我变了,变得狂躁,变得不怕死。

造就我面目全非的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妻子,以及跟她沆瀣一气的那些人。

吱吱呀呀的摇动着椅子,我就这样静静的望着星空,却想不起任何往事。这该死的失忆症,并没有让我纯洁如新生的婴儿,却踏进了一池泥浆般的浑水中。

不记得是否睡去,当阳光变得刺眼,我才站起身来,行动缓慢的如同耄耋老人。

敲门声,我也不看是谁,直接打开了门,是穿着护士装的米丽。

“帅哥,上门服务,双倍收费。”

米丽调侃,我没精神的说:“屋子的东西,随便你拿,反正我也不用。”

“你说的,别反悔啊,那个摇椅不错。”

“除了那个!”

“逗你玩的,你这些东西,都有女人味,本姑娘不稀罕。”米丽将我推到在床上,扒下裤子,开始打针。

针管里的液体,缓缓流入,再次充盈了身体,让我感觉充满了力量。

“给我打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我问。

“营养液,你吃饭很少,不打针,一个星期都活不过去。”米丽道。

“我都混到这个份上,你姐为啥还对我这么好?”

“她从小脑子就缺根筋,一条道跑到黑。”

“你怎么能如此评价自己的姐姐?”

“嘿嘿,我嘴巴毒,说话随便,在我看来,你比她还过分,整个一偏执狂。”米丽嘿嘿直乐。

跟照顾我的小护士,我根本不生气,又问:“那个主治医生说我恢复的不错,我怎么感觉越来越糟糕呢?”

☆、029 再无转机

“主治医生说得没错,你确实好转了,不然,你怎么会记得他。”米丽道。

“我一直用笔记本电脑做记录的。”

“这个习惯不错,继续保持。”这一次,小护士米丽终于替我拉上了裤子。

“你姐呢?”

“想她了?”

“没有!”

“口是心非!”米丽白了我一眼,“她去歌舞厅了,你砸了场子,不赔钱怎么行。”

“我恨那里。”我不悦道。

“别说,我还真是小瞧了你,这体格,小宇宙爆发的时候,居然也很惊人。”米丽收拾起东西,也不逗留,转身离开。

我重回寂寞,目光所及,依旧是窗台的那盆君子兰,有它陪伴,似乎其他的都不重要。

夜色降临,君子兰的上面,似乎笼罩着一层光晕。我起床伸展双臂,振作了精神,下楼,缓步出了小区。

等了没多久,姐姐的出租车开过来了,显然她一直就在这里转悠。

“弟,想去哪里啊?”

“兴凯歌舞厅。”

姐姐一边开车,一边问我,“弟,外面很不安全,那种场合尤其乱,你去干什么啊?”

“昨天我跟云娜去了,发现了一个女的,名叫,”我顿了顿,还是想起来了,“她叫浦燕,就是我艳照上的那个女人。”

“你真跟她好上了?”姐姐问。

“不可能,我之前都不认识她,是莫小倩设计陷害我。浦燕很关键,只要她承认害我,跟莫小倩离婚,她就不能夺走我的财产。”

“好,姐姐支持你,别的不行,力气还有。”姐姐说着,一直开到了歌舞厅的门前。

我保持了冷静,并没有直接带着姐姐闯进去,就在不远处的路边等候。我要等浦燕下班,然后在路上截住她,势必要将事情搞个水落石出。

歌舞厅人流不断,姐姐的出租车很醒目,总有过来要打车的,姐姐推说等人,把他们都给拒绝了。

我的眼睛始终盯着歌舞厅的门口,不知疲倦,深夜,我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云娜!奚伟!

我顿时瞪大了眼睛,他们在一起干什么?

两个人似乎有说有笑,接着,双双拦住了一辆出租车,就在我的眼前消失了。

我再次迷茫了,想要分清敌我,怎么就如此的困难?

脑子乱糟糟的,我一直盯着门口,欣赏着出出入入男男女女的喜怒哀伤。

出租车的时钟指向了三点,姐姐睡了醒,醒了睡,她很疲惫,不光是熬夜,还因为我这个不争气的弟弟。

“走吧!”我等不到浦燕,摇醒了姐姐,轻声说。

姐姐默不作声,将我送回了小区,我顺利找到了家,重新躺在床上,这一晚等于什么都没做。

云娜,她为什么跟奚伟在一起?难道说,她也是骗局中的一员?

如果真是那样,用可怜这个词来形容我,已经显得太单薄了。

中午,云娜来了,她先是询问了我的状况,甚至翻了翻我的眼皮。

我扒拉开她的手,直接说道:“小娜,我昨晚跟姐姐去了歌舞厅,看见你和奚伟走了出来。”

“瞧你这德行,一定是起疑心了吧!”云娜翻了我一个白眼。

“我迷糊,总想搞清楚一切,不然,思维可能就断了。”我为自己找了个借口。

“带你去玩,你砸了场子,惊走了浦燕,这回好了,最有用的一张牌没了,这次离婚,你大概输定了。”云娜耸了耸肩。

我默不作声,等待着下文,云娜继续说:“歌舞厅里养的流氓太多了,不帮你摆平了,你还想上街?那地方是奚伟朋友开的,我只能厚着脸皮去找他,他跟我去了一趟,跟老板喝了顿酒,事情就这样了!”

“那晚,莫小倩走的时候,说这件事儿就算了。”我说。

“雨来,那是你的幻觉,我送你进屋,莫小倩根本就不在。”

也是,大半夜等丈夫回家,说两句话就走,不像莫小倩的风格。讨厌的幻觉,也许在我的内心深处,还是期望妻子能够赞赏我吧!

“小娜,我是不是注定要失去一切了?”我问。

“不是一切,你还有我。”云娜朝着坏笑着眨巴着眼睛。

“接下来,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颇为颓废。

“雨来,能帮的我已经都帮了,顺其自然吧!”这一次,云娜没有鼓励我重燃斗志,她也妥协了。

无聊的等待,日复一日,云娜、米丽来了走,走了又来!

这对姐妹,尽量的逗我开心,讲各种笑话,我却勉强应付,实在提不起兴趣来,忘记的事情太多,逻辑混乱,也不知道笑点在哪里。

唯有浇花的时候,看着那中间的花苞越来越大,才会让我有种真实活着的感觉。

终于,窗外下雨了,这好像是我出了车祸后的第一场雨,漫天的水雾弥漫,屋子宛如一艘汪洋中的小船。

妻子开门进来了,我记不清她多久没来了,再看她那张俏脸,恍如隔世。

她将透明的碎花雨衣挂在门把手上,里面是合体的西装,笑容款款朝着看雨的我走来。

“雨来,你好像胖了点。”

“你更漂亮了!”我说的是真心话,她就是看起来神采奕奕,满面红光。

“法院要开庭,我想了想,还是愿意跟你私下解决。”妻子平静的说道。

“我们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了,再说了,我也太拖累你,好聚好散吧!”我说。

“你拖累的人是不少,雨来,签字吧,只有几处,我们就可以成为朋友了。”妻子说着,又把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取了出来。

我费力的看了几遍,照比之前,一个字都没改。我的妻子,她做事执着,坚定的要拿走我的一切。

“小倩,公司已经被你和奚伟拿走了,难道还不够吗?”我盯着她的双眸,希望能发现一丝爱。

“公司的那点钱,刚刚能补平外债,我们等于什么都没拿,只是替你解下了一个包袱,雨来,别固执了,签了字,对你好,对我也好。”妻子柔声的说,落在心底,却是冷雨。

☆、030 黯然离开

“小倩,如果我不签这份协议,你还想怎样对我?”我平静的问。

妻子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悦,半晌后才开口:“雨来,如果那样的话,恐怕连累的人更多。”

“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姐那边,经常拉一个客人,根据我掌握的资料,那个人在运毒。”

“你想拿我姐做文章?太狠了吧!”我感觉眼睛热了,是被怒火烧的。

“我什么都没做!”妻子耸耸肩,“雨来,放弃吧,你可以怀疑,可以妄想,没有证据,一切都是徒劳的。”

我握紧的拳头,还是松开了,我点点头,“好吧,我签,条件只有一个。”

“你说吧!”

“这盆花我要带走。”我指了指那盆君子兰。

“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我答应了。其实,我看这盆花,像是看我们的孩子一样,很不舍得。”妻子看似宽容大度,又很会煽情。

家里的一切,妻子都很熟悉,她很快找来了笔,笑吟吟的递给了我。

按照妻子的指示,我签了字,眼睛一阵模糊,几乎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妻子收起协议书,如释重负,过来拥抱了我,“雨来,别怪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谢谢你了!”我摸着她的后背,像是在摸一块冰冷的石头。

“不用这么说,好歹也是夫妻一场,什么时候搬家,你随意吧!”

雨停了,一道彩虹横跨天宇,妻子说:“雨来,真希望你能好起来,重新找到幸福。”

她走了,轻轻的关上了门,像是怕惊着了我。

当一切都失去了,我反而变得异常平静,平静的自己都感觉不解。我应该发怒的,将妻子按在沙发上,掐她的脖子,扇她的脸。

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平静的帮妻子达成了心愿。

我趴在窗前,看着雨后的彩虹,直到彩虹渐渐的隐没消失,夜幕降临,星光再次坠满了深蓝的天空。

我还是来到西屋躺在摇椅上,眯着眼睛看星星,其实我一直再等流星,却从来没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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