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恨我!”我说。
“年少不懂事,后来咱们都长大了,也就不计较了。”奚伟摆了摆手,“不过,你小子心眼小,对我始终耿耿于怀,后来我入股公司,关系才有所改善,也是小倩在中间调和的。”
“照这么说,你反而比我可怜。”我鄙夷道。
“都说了,年少不懂事,但不管怎么说,你今天能来,够哥们儿。”奚伟道。
“我后悔来了,可是已经晚了,你利用小倩,终于报了一牙之仇。”我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少了一颗牙,让我张嘴就感觉凉丝丝的。
哈哈!奚伟拍着腿大笑,“雨来,我让你当众吻我媳妇,你该高兴才对。”
“我高兴,用小丑般的模样,换来了离别之吻。”我笑得相当勉强。
这一刻,我以为,奚伟良心发现,试图缓和夺妻之恨。
我又错了,奚伟的接下来的话,让我惊得差点跳起来。
“雨来,别躺着,今晚我睡这里。”
“我睡哪里?”
“你去跟小倩睡,新婚之夜也让给你。”奚伟的大度,让我觉得完全不真实。
“大伟,我没有精力也没有体力跟你们计较仇恨,你赶紧走吧!”我勉强支撑着,靠在床头,无力地摆着手。
“我没跟你闹。雨来,有件事儿你大概不知道,你结婚的时候,我是伴郎,那一晚,你喝醉了,完全不省人事。嘿嘿,我当了新郎,跟小倩睡在了一起。所以,今晚让给你,我做事讲究吧!”奚伟一脸坏笑。
脑子嗡的一下,眼前有无数的小星星,胸口闷闷的想要吐血。
这不止是夺妻之恨,我的妻子,我的朋友,他们完全把我当成了天底下最傻最无能的蠢货,一直耍了我这么多年。
“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我的福气!”
我颤抖着举起手,连指尖都传来了胀痛的感觉,我根本不知道指向哪里,因为眼前一片漆黑,星光也无法给我引路。
我听到了奚伟的狂笑,如同恶魔般的狂笑,他让我看清了这个世界的丑恶,没有人可以信任,哪怕是我曾经挚爱的妻子。
我再次晕厥,失去了对周围的感知。
醒来,我看见了那盆君子兰,那孩童般的花苞,长出了两个小花苞,像极了举起的拳头。
缓缓起身,我透过三角形的窗子,看见了大海,层层波浪,接连拍向了远方,就像是过去的一切,正在离我而去。
我在云娜的别墅里,身后传来了拖鞋的脚步声,我知道是云娜,却没有回头。
“雨来,对不起啊,我以为你在宾馆里睡一会儿就能好,结果还是被送往了医院。”云娜细软的手指,穿过了我的头发,很温柔,令人惬意。
“唉,我怎么还活着,拖累了每一个人。”我叹息,眼中已经没有了泪。
“不许你这么说,有我,绝不会让你死。”
“行尸走肉的日子,活着跟死去没什么区别。”
“不,你一定会好的,不要放弃!”云娜的泪水落在我的脸上,好像是我哭了一样。
“我不死,我还要做大事儿。”我拉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将我搂抱的更紧了。
“雨来,我一直坚信,只要有爱,这世界上就有奇迹。”云娜道。
“我不值得去爱,我的人生是个悲剧,但是,我要把它写完整了。”我说。
云娜没有说话,拉着我下了楼,虽然我不想吃饭,但还是在她的哄弄下,喝了一碗只有几颗米粒的小米粥。
在喝粥的过程中,我忽然发现,那颗掉了的牙,已经被补上了。
走到云娜经常使用的穿衣镜前,我看到了自己的样子,瘦得如同竹竿,呲牙的时候,金灿灿的,居然是一颗金牙。
“云娜,这很古怪!”我不喜欢这颗牙,指着说道。
“这可是纯金的,哈哈,一看咱就是有钱人。”云娜大笑了起来。
☆、037 夕归故土
一颗金牙就能证明有钱,那该是多么落后的时代。
总比豁牙子要好,更何况,我身无分文,岂能不受云娜的摆布。
并非我有病后多疑,总有一种感觉,我很像是云娜饲养的高级宠物,她在照顾我的时候,心灵得到了某种快乐。
我呲着金牙照镜子,却恍惚间看见了前妻和奚伟,他们勾肩搭背,正一脸嘲笑的看着我。
我知道那是幻觉,也不理睬,转身回到沙发坐下,平静的问:“小娜,我躺了多久?”
“这次时间比较短,只有三天。”
“哦,奚伟和莫小倩应该已经踏上旅程了吧!”我说。
“不错啊,你还记得。”云娜点头,“据说他们出去要两个月,开车旅行,终点是戈壁滩。”
“你了解的很清楚嘛!”
“你那媳妇,哦,错了,是你的前妻,整个一变。,她买我网店的内裤,每天一条,送到指定的位置上。”云娜的话,大有得了便宜卖乖的味道。
我扒拉手指头算了算,“小娜,这个大客户,可以让你卖出六十条,赚不少吧!”
“我给她是内部价,嗯,每条赚五十,也不多,三千块。”
“内裤多少钱一条?”
“五百八!”
“真没想到,莫小倩这么奢侈啊!”我有些诧异。
“你忘了,她一直都是如此,一件衣服很少穿两次。”云娜点头道。
“米丽什么时候来?”
“怎么了?”云娜问。
“我想让她给我打一针,另外,请你帮忙联系一下我姐姐,我想回家看看去。”我说。
“瞧你,跟我说话还这么客气,咱们可是啵过嘴的。”云娜笑了起来。
“我记得,你的嘴里有蒜味。”我也笑了。
“呵呵,那又怎么了,本姑娘就这样。不像某些女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云娜说着,先去给米丽打电话。
我知道她说的是前妻莫小倩,却对此不作评论,因为在我的心中,正在酝酿着一个大计划。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米丽来了,护士服打扮,背着个药箱子,让我想起了赤脚医生这个词。
太熟悉了,我毫不羞涩,脱了裤子趴在沙发上。
米丽笑着对姐姐说:“从屁股上看,雨来有点胖了。”
“以后我多让他吃点东西,不断催肥,争取翻两翻,长成一八零壮汉。”云娜接茬,咯咯直乐。
估计,我目前的体重大概是六十斤,要想达到一百八十斤,还真是需要增长两倍。
我能想到这么多,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情,说明渐渐掌握了数字的运算。
姐妹两人,拿着可怜的我不断调侃,笑声满屋。
终于打完了针,我感觉精力充沛,云娜这才开始慢吞吞的联系姐姐。
“小娜,姐姐那边有什么不方便的吗?”我疑惑地问。
“她刚刚离婚,据说孩子判给了男方。”
“为什么?”
“我说了你别生气,莫小倩向警方举报了你姐姐,说她跟毒贩有来往,为了孩子将来的成长,法院不支持你姐姐的抚养权。”
我没生气,只是觉得对不起姐姐,总是一再的拖累她。
姐姐来了,穿着很普通,她依旧开着出租车,忙忙碌碌,每月只有几千元的收入。
“弟,姐好久没来看你了,都是被官司拖累的。”
“姐,不用说这些,我想麻烦你带我回家去看看,再不回去,我怕将爸妈的样子都忘了。”我说。
姐姐做事毫不拖拉,带着我出了门,别墅里的一切,对她而言,好像并没有任何吸引力。
上了姐姐的出租车,我看见云娜站在门口,朝我不断的挥手,尽管她的声音很大,隔着出租车的玻璃,我还是没听清是什么。
又是黄昏,残阳仿佛被抹上了一层血,滴在了下方的云层里。
姐姐发动车子,速度并不快,我家在西面,她就这样迎着残阳的方向,穿过了整座城市。
喧嚣或冷清,欢笑和哭泣,一座城,却有着无数的故事,悲喜剧交替上演,我,就是其中一场戏的悲剧主角。
“姐,你的事情我听说了,对不起啊!”直到出了城,我才恍然醒来般,歉意的说道。
“婚礼不幸,就该早结束,那个混蛋要孩子的抚养权,就是想让我给抚养费,继续喝酒逍遥。”姐姐说得很平静,眼中却现出泪光。
“我想说,因为我,才让莫小倩害了你。”我说。
“弟,你大概已经忘了,咱们的家庭很普通,地地道道的农民,莫小倩她爸是领导,当初因为特殊原因,小时的她才被送到乡下姑姑家,跟咱们成了邻居。”
“真是个好邻居。”我不禁感叹。
“弟,在我看来,你们两个本来就不般配,她的心性一直很高,都是被惯坏了。”姐姐不免嘟囔起来。
对于莫小倩的历史,我不想打听,不用姐姐说,我也知道和她之间的裂痕,冰冻三尺,绝非一日之寒。
星光洒满长路,姐姐一直开车,偶尔加油,直到后半夜了,才进入了另外一座小县城,找了旅店休息。
跟姐姐躺在一起,听她唱着童年的歌谣,轻轻地拍打胳膊,让我睡得很香甜,没有混乱的梦境,只有无限的安全感。
恍然到了第二天中午,姐姐重新带我上了她的出租车,离开小城,转向了一条乡村公路。
道路两侧,都是参天的杨树,郁郁葱葱,透过树木的缝隙,我看见了青青的田野,农作物正在热情的生长,我还看见那转瞬即逝的几朵野花,正在含苞待放。
“人要是能像植物一样就好了,自然生长,没有烦恼。”我感叹。
“弟,你一定记住姐姐的话,你不是植物,是活生生的人。”姐姐表现得相当敏感。
“姐,我不想瞒你,很多时候,我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活着。”我说。
“你的手指在动,你在跟我说话,当然是活着。”姐姐说着就落泪了,“弟,无论多难,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姐不许你死。”
“姐,我真想给你留下一笔丰厚的钱,可惜,我的钱都让人给骗走了。”我说。
“姐不要钱,只要你。你给我活着,一定要活着。”
☆、038 家的回忆
我含糊的点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对于死亡,我全无恐惧,倒是有几分的期待。
出租车驶过长长的乡村公路,偶尔会碰到好奇张望的朴实农民,他们大概在想,是谁这么有钱,能打车来这种地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姐姐开车拐下一条更为狭窄的土路,两侧都是稻田,应该是快到秋季,稻穗都低着头。
颠簸的感觉,很像是曾经家里的摇椅,我很快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处一个小村庄里。
姐姐刚刚停下车,一只大狗就跑过来,趴在车窗上看,嘴角还留着口水。
我一脸苦笑,它一定是把我当成美味的骨头,姐姐鸣笛,大狗受惊,这才摇着尾巴跑开了。
我缓缓地推开车门,闻到是一股牛粪的味道,是的,我不喜欢农村,不喜欢这种味道,可是今天,我居然觉得这种味道是如此的亲切。
“谁是你的新娘,谁是你的新郎……”一名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一边哼着歌,一边踢着石子向前跑。
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幅景象,小女孩的旁边多了个小男孩,他们正手牵着手,看着对方笑,脸上写满了纯真无邪。
真想回到过去,那时候我和莫小倩之间的快乐,就是如此简单。长大了,欲望让我们都迷失了,由相互埋怨到反目成仇。
“弟,别愣着,跟姐姐走!”
姐姐停好了车,拉着我的手,走进了不远处的一个院落里。
一名年纪六十的男人,正在拿着扫帚打扫院子,他一看见我,就皱起了眉头。
“雨来,你是不是抽大烟了,瘦得像鬼。”
“爸,雨来没有,他生病了。”姐姐道。
“每次你都向着他说话。”看来,父亲倒是个很严厉的人。
“雨来,你怎么病了?”母亲听到了动静,从屋里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没有纳完的鞋垫。
是我的母亲,我记起来了,她永远是那么慈祥,对我的爱始终是最无私的。
“妈,我没事儿,这都好起来了。”
“大林,你怎么不告诉妈。”母亲埋怨姐姐,过来捧着我的脸看,那粗糙的手划过我凸起的颧骨,有些痛感。
母亲落泪了,无法抑制,我感觉自己很不孝,只是轻轻的搂着她,强忍住泪水,不想让老人家太伤心。
“妈,雨来会好的,你就别添堵了。”姐姐不由分说,将我们推进了屋里,窗外,父亲依旧挥动着扫帚,我撇见了他擦眼睛的动作,也许是进了灰尘。
母亲忙碌的要去做饭,姐姐说不用忙,来的时候吃过了,而且,医生叮嘱过,雨来目前只能喝粥。
母亲立刻去熬粥,我在椅子上坐了片刻,这才打量我曾经生活过的屋子。
家具都很陈旧,样式是多年以前的,却擦拭的一尘不染,我看见了挂在墙上的一面镜子,镜框里插着两张相片。
一张是我跟妻子小时候拉手的,都在傻笑,另外一张是我的结婚照,缩小版,我穿着笔挺的西装,妻子穿着婚纱,手里捧着一束鲜红的玫瑰。
“雨来,别给爸妈提你们离婚的事情,姐怕他们一时接受不了。”
“我知道了!”
“唉,爸妈一直以你为荣,开公司的大老板。”姐姐叹息。
我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那两张照片,就是这个从小跟我在一起的女人,她不但背叛了我,还将我搞成了这幅生不如死的样子。
她,必须偿还!
母亲还是炒了几个菜,在并不明亮的灯光下,父亲走进了屋,其实,他早就扫净了院子,就是迟迟没有进来。
他坐在我的对面,却很久也不说话,不知道是心中藏着千言万语,还是本就是沉默寡言的男人,连这个我也不记得了。
“爸,雨来这种身体,还惦记回来看你们,别不说话啊!”姐姐急了。
“雨来,你是不是遇到了事儿?”父亲问。
“爸,我就是生病了,厌食症,快要治好了。”我说。
“小倩来过了,留下了三万块钱,啥也没说就走了,我和你妈到现在也没猜明白,她到底想干什么。”父亲道。
“还猜什么,就是尽份孝心。”我说。
“不像,她没叫爸妈,车上还有你那个朋友,叫什么伟,连车都没下来。”
奚伟居然跟莫小倩一起来的,什么意思,向我的父母示威,他们做事儿也太绝了吧!
“爸,你想多了,奚伟车开得好,顺道带小倩来看看,这事儿我知道的。”我说。
“爸就是个农民,你们的事情也管不了。但我不得不说,莫小倩不给我们生孙子,就是不地道。”
我一时无语,恍惚间觉得,莫小倩不生孩子,可能早就打定主意跟我分手。
“爸,孩子的事情是缘分,强求不来的。”姐姐倒是帮我解了围。
“雨来,记得多久没回来了吗?”父亲问道。
我当然不记得,记忆力没有,父亲不高兴的看了我一眼,“三年了,连个消息都没有,每次只能从大林那里,知道你过得挺好。”
“爸,我对不起您,我不孝。”
“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哪来那么多唠叨,平日里,整天也憋不出一个屁来。”母亲端菜进来,不高兴了。
“好了,我不说。”父亲笑了,“真是没法子,被你欺负了一辈子。”
回头看看我那糟糕透顶的婚姻,我很羡慕父母,白首偕老的誓言,哪对情侣都说过,真正做到的却不多。
父亲弯腰在柜子里,取出了一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我也想喝,却被姐姐严厉制止了,这让父亲感觉很遗憾。
二老很孤独,生活在回忆里,而我这个曾经的有为青年,还不如他们,没有回忆,只有无法摆脱的痛苦。
几杯酒下肚,父亲就醉了,我和姐姐住在另一间屋子里,还有空屋子,她怕我孤独。
“姐,我忘了,是不是以前我很不孝?”我问。
姐姐没说话,用沉默回应了我,应该是的,我的眼中只有莫小倩,却忘了这个将我养育长大的家。
☆、039 可以骑车
第二天,父亲早早就起来了,透过玻璃窗,我看见他还在打扫庭院,我认为这院子已经足够干净了。
我穿好衣服,走出了屋子,外面有些清冷,却令人精神一振。
“爸,起来的这么早。”
“上年纪了,觉少了!雨来,以后记得常回来,我倒是没什么,你妈总是唠叨。”父亲道。
“嗯,等我病好了,就常回来,现在忘事儿很多,都不知道路。”我说。
“那就找个地图,没事儿看看,什么都能忘,别忘了这个家。”父亲一下下扫着,我忽然发现,他有些驼背。
我默不作声的跟着他的脚步,父亲可能是觉得有点烦,过去打开了仓房,将扫帚放进去,里面堆满杂七杂八的东西,应该有我的记忆。
只是,我已经不在乎找回过去了。
“瞧瞧,这是你那年给我买的摩托,村里有人骑摩托摔断了腿,我一直没动。”父亲扒开一些破棉被,露出了一辆崭新的摩托车,是小型的。
我眼睛亮了,说道:“爸,你不用,不如我把它骑走吧!”
“你能行?”父亲疑惑的问。
“应该差不多。”说实话,我也不确定。
父亲将摩托车从仓房里推出来,到了门外,我跨坐在上面,打火,加油,车子发出嗡鸣,缓缓向前开去。
开车我在行,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我死死抓住车把,居然将摩托车控制的很平稳,随着速度越来越快,我终于开心的笑了。
停下车子,回头看去,是父亲欣慰的笑和姐姐吃惊的表情。
“雨来,你能驾驶摩托了?”姐姐感觉不可思议。
“姐,你别忘了,我原先可是开豪车的。”我傲气的说。
“这车子很沉。”
“瞧,我能推动。”我的身上充满了力量,推着摩托来到姐姐身边。
姐姐又落泪了,大概是在为我的进步而感到高兴。
我骑着摩托车,在小村里转悠了好几圈,引来一群狗跟在后面汪汪叫。这个时间,路上的行人很少,偶尔遇到个农村妇女,看见了我,吓得的一溜烟跑了。
才不管这些,能够驾驶摩托车,我将获得另一种自由。
我找到了家,好像对道路的敏感性又回来了,父亲问我的车呢?我说放在车库里没开出来,他也没有追问。
不知道吃的是早饭还是午饭,我喝了一碗粥后,跟着姐姐告别了父亲,准备回去。
姐姐有些焦急,唯恐保守的爸妈,看出我跟莫小倩离婚的事情来。
“雨来,这钱你拿着,还给小倩吧。”母亲从柜子里,取出手绢包裹的一沓钱。
“妈,你留着吧!”
“妈总觉得,小倩那孩子有问题,多关心她。”母亲很坚决的把钱放在我的手上。
她能有什么问题,不过是中毒太深,心肠黑了。
到现在我也不明白,小倩为何来给家里送钱,良心受到了谴责吗?不,她哪里还有良心。
最终,我还是收下了这笔钱,身无分文,我需要钱!
我执意要开摩托车回去,姐拗不过来,只能答应下来,我就这样开着车,跟在姐姐的出租车后面,离开了家,也离开了过去。
哪来这么大的精力,我不清楚,但我,宛如重生,即便再入地狱也不怕。
路边的景色被我忽略了,跟着姐姐,来到了县城,出租车和摩托车都加了油,然后,我们找到了一个旅馆住下。
“弟,你到底想干什么?”姐姐有些担心。
“我要靠自己的努力好起来。”我口是心非。
姐姐信了,又说:“弟,人生就是这样,坎坎坷坷,不要失去信心,不如回去后,你住我那里吧!”
我想住姐姐那里,可能会非常狭小,我还是摇头,“云娜那里环境好,有利于我康复。”
姐没有勉强我,却提醒道:“弟,云娜看起来很好,但我总觉得,她的心思很复杂。”
“我又没什么可骗的,不怕。”
姐姐睡了,发出微微的鼾声,我透过小旅馆的窗帘,看着熟悉的星空,那些星辰看起来很凌乱,让夜空不再美丽。
当一个男人的尊严,遭到无情践踏的时候,即便是再懦弱之辈,也会奋起抗争。
我的拳头握紧了,一种洪荒之力,正在身体四处蔓延。
第二天黄昏,回到别墅前,我给了姐姐两万块钱,她不肯接受,我以断绝姐弟情威胁,她才泪汪汪的收下。
姐姐走了,云娜出来了,看着我推着小摩托,立刻笑弯了腰。
“雨来,从哪搞来的摩托啊?”
“买给我爸的,他怕摔断腿,让我一路骑回来了。”我说。
“你就这么骑回来的?”云娜的眼睛闪闪发亮。
“嗯,还骑得很好。”
“耶!雨来快好了啊!”云娜振臂欢呼。
将摩托车推进别墅的院子,云娜又说:“雨来,可以开我的车,管保比你的摩托舒服。”
“没驾驶证。”
“也对,你出了车祸,驾驶证还在交警队呢!”云娜点头。
我跟着云娜进了屋,她乐见我精神的样子,跟米丽传递喜讯。
我不想说,此刻我已经到了精疲力竭的地步,是某种疯狂的信念在支撑着躯体的运转。
夜晚,米丽来了,打完针后,又仔细检查了我的身体状况,赞不绝口,说我活到八十没问题。
扯淡!我根本不信。
米丽走后,云娜第一次跟我同床共枕,我的骨头咯人,只能躺在她纤细柔软的手臂上。
“雨来,等你好了,咱们就结婚。”云娜第一次提到结婚这个词。
“我能配得上你?”
“婚姻靠感觉,我喜欢跟你在一起。”
“可我亲了你的妹妹。”我故意说。
“哈哈,等我有了妹夫,让那小子也亲我一下,就算是扯平了。”云娜笑了起来。
“小娜,你能不能帮我查查,我有没有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我忽然想起了一件大事儿。
“还真就忘了这件事儿,必须要查查,莫小倩屡次要对你下死手,难保还有其他原因。”云娜坐了起来,任由我的脑袋,跌落在枕头上。
☆、040 烂尾危楼
我默然起身,给君子兰浇了水,透过窗子,黑漆漆的海面上,没有灯火闪烁。
“雨来,别看了,我跟你说过,那边城市的景色更美。”云娜过来,搂住了我的腰。
“小娜,给我买一张全国地图,我感觉记忆正在恢复。”
“太好了,雨来,我就说,这么多人一起努力,你一定会好的。”云娜兴奋的亲着我的脸。
她不懂我的心,这让我再无牵挂。
这一晚,我身边睡了个女人,但我心里却想着另一个女人,一直放在家里的镜框边上。
一早,云娜就走了,下午才回来,脸色有些难看。
“莫小倩给我买了人身保险对吧?”我平静的问。
“买了,赔偿金额一千万,受益人是她。”
“能改吧!”
“能!”
“改成我姐姐的吧!她为了我,家庭都散了。”
云娜默默点头,能看出她眼中的失望,她也许认为,我会将受益人的名字写成她。
我坚持自己的做法,在这个世界上,唯有姐姐是真心爱我的。
半晌后,云娜从包里拿出了两张地图,一张是临海市的,另外一张是全国地图。
我向她道谢,随后拿着地图上楼,盘坐在床上,仔细的研究。
一个个熟悉的地名,从地图上跃入我的脑海,我愕然发现,云娜所处的这座别墅,距离我原先的家,二十分钟就可以走到。
可是恍惚记得,云娜接我离开家的时候,走了很长的车程。
她想让我迷路,让我忘记那个家。
我如饥似渴的研究地图,忘了睡觉,云娜一直都没上来,偶尔听到打电话的声音,却听不清说得是什么。
第二天下午,云娜带着那份崭新的保险合同回来了,递给了我,我看见了姐姐的名字,庄雨林。
“雨来,我真希望这份保险,永远也用不上。”云娜道,眼中出现泪光。
“周大柱还在,莫小倩也在,我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升起。”我说。
话题太沉重,云娜岔开,笑着问:“雨来,地图研究明白了。”
“嗯,记住了大半,我想出去走走!”我说。
“我陪你!”
“不,总是你陪着,我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我拒绝了。
云娜找来个男士背包,将一部手机放在里面,仔细交代,“这部手机里,只有我的号码,如果找不到家,就给我打电话,说个标志性的建筑。”
我点点头,背着包离开别墅,骑着那辆小摩托,第一次单独进入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找到了兴凯路的情人咖啡屋,车祸过后,装修的跟原来一模一样。我停下摩托,走了进去,服务员见到我,不由地躲开,像是在躲避瘟神。
我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点了一杯咖啡,就在窗口坐下,望着外面不停运动着的人流,小口的品着咖啡。
很苦,像是中药,却让我精神振奋。
燕子就曾经躺在面前的这条路上,她因为我而死,也许是奚伟没有料到,所以没给她买保险。
而我曾经的妻子,计划周密,几番努力要拿千万保险金,她一定很遗憾,我福大命大,至今还活着。
人性,揭开面纱之后,就是如此的丑陋。
夜色渐渐降临,窗子上的彩灯亮了起来,我默然走出咖啡屋,骑上小摩托,朝着郊区一处烂尾的楼房开了过去。
这是一种直觉,我认为能够在那里得到想要的东西。
楼房只是个框架,连窗子都没有,下方杂草丛生,宛如鬼屋。
我连死都不怕,不怕人,更不会怕鬼。
踩着荒草,我靠近这栋楼房,隐约看到了一些光亮,无家可归的人,这里就是他们的栖息地。
我住在云娜的别墅里,却不知为何,能够体会他们的心境,这是苦苦挣扎,试图要更清晰的看透这个世界。
“在哪儿要饭?”一名染着黄毛的小伙子,吐着烟圈走过来,语气不善的问。
“我不是要饭的,不差钱。”我漠视他,继续向里走。
“你是不是想死?”黄毛火了,一脚碾灭烟头,冲我举起了拳头。
“恭喜你,猜对了,我就是想死,来吧,一拳就能要了我的命。”我挺起能清晰数清肋骨的胸脯。
我太瘦了,他到底怕了,收回拳头问:“你来干什么?”
“买一样东西!”我比划了个手枪的手势。
“没有!”
“我有钱!”我打开包,取出了一沓钱。
黄毛的眼睛亮了,伸手就想来抢,我更快的收起来,“告诉你个好办法,打死我,钱,还有外面的小摩托,都归了你。”
“靠,真心惹不起。”黄毛认怂了,凑过来小心的问我:“大哥,买枪干什么啊?”
“我想死,因为我买了一笔保险,上千万。”我说。
“哦,你真有奉献精神,死了给谁?”黄毛来了兴趣。
“当然是我媳妇,她嫁人了,整天被人打,还吃不饱。”我夸张道。
“你是个精神病。”黄毛确信。
“行啊,你又猜对了。”
“想死的方法很多,跳楼,投河,迎向大卡车,准保死得透透的。”黄毛给我出主意。
“我这幅样子,就是大卡车给撞得,不是没死成嘛,还是手枪最稳妥。”我食指对准自己的太阳穴,“轻轻一勾,万事皆休。”
“大哥,你这种境界,我怕是八辈子都追不上。”黄毛佩服之极,前头带路。
角落里,零星躺着许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或者裹住破棉被,或者合衣而眠,却有一个共同点,脏!
“大哥,给点钱!”一名微胖大脸的女子,抱着个小孩子,过来打招呼。
“滚一边去。”黄毛骂道。
“饿啊!”
“不会吃自己的手。”
我没管,也不能管,只要掏出一点钱,其余的人一定一哄而上,我或许被撞死踩死,也可能被熏死。
黄毛带着我,来到了烂尾楼的地下室,外面死气沉沉,里面却是一幅热闹的景象。
光膀子喝酒的,吆喝着打牌的,还有个跳裸舞的男子,那夸张的舞姿,我看的眼前发晕,急忙转到了别处。
一块牌子,立在入口处,只有两个字,天堂!
☆、041 天堂上帝
烟熏火燎,群魔乱舞,如果这里是天堂,我宁愿下地狱。
在这种地方,我并不起眼,黄毛带着我,小心躲避着各种光膀子的壮汉,在经过最后一个麻将桌的时候,我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了。
四条大狗,正围坐在一张桌子前打麻将,嘴里还叼着烟,狗爪子不停发牌摸牌,筹码不是钱,而是骨头状的狗粮。
“厉害啊,人装狗也这么像。”我不由赞道。
“别那么多话,这都是有钱的主。”黄毛拉着我向前走,一副惹不起的姿态。
好在这几条狗对我这幅骨骼没兴趣,吃惯了狗粮,才不会去啃生骨头,前方的一扇门前,站在两名壮汉,看见是黄毛带来的人,冷哼一声,还是打开了门。
“大黄,这是谁啊?”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看见了,女人很漂亮,穿着很夸张,火红的条纹衣服,露着雪白的肩头,她就坐在宽大的桌子后面,头上悬挂一副丰盛狩猎的图画。
“主人,这位大哥来买这个。”大黄做了个手枪的手势。
“仔细考察过了吗?”女子问。
“没问题,他久病在身,一心寻死,觉得用手枪最方便快捷,无痛苦。”大黄极力促成。
“你有钱?”女子这才问我。
“有钱!”我指了指那颗标志性的金牙。
“哼,那算个屁。”女子冲我呲牙,我看清了,她居然有上下四颗金牙。
“卖不卖?说个痛快话。”
“哈哈,你想痛快的死,我当然要成全你。”女子大笑,当真取出了一把六轮手枪,猛然瞄准了我,把黄毛吓了一跳,猴子似的跳到一旁。
“来,朝这里打。”我把头凑过去,指着太阳穴。
“好小子,有种!”女子放下枪,沿着桌面推给我,报价道:“两万!”
“就五千,卖就买,不然拉倒。”我说。
“行啊,还知道市场行情。”女子说着,伸出了手。
我从包里摸出五千块钱,拍在她的手上,她沾着口水,数了一下,满意的收起来。
“拿着枪,赶紧走吧!”女子指了指另外一侧,有一扇小门,几乎跟墙壁一个颜色。
我把枪放进包里,跟着黄毛走过去,刚到门口,女子突然喊道:“骷髅男,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我转头失口问。
“我叫云娜,你也可以叫我上帝。”
“不,你不是云娜!”我大喊,门被打开了,黄毛将我一把推了出去。
四周空荡荡,我不知道身在何处,只能朝着隐隐的亮光走去。
亮光处,正是烂尾楼的地面,我回头看见些灯火,是那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点燃的,而我,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拨开荒草,我走了很久,才找到了小摩托。已经是夜半时光,星空璀璨,我骑着小摩托,努力让自己保持头脑清醒,回到情人咖啡屋。
然后,我又沿着来时的记忆,找回了别墅。
摩托声惊动了正在屋里等待的云娜,她急忙跑出来,将我迎了进去。
“雨来,跑哪儿去了,打电话你也不接。”云娜埋怨道。
“我没听到!”
伸手到背包里,我摸到了冰凉的手枪,但我却把手机拿了出来,屏幕漆黑,没有光亮。
“都怪我,忘了充满电,好在你自己找回来了。”云娜一脸歉意。
“没什么,今后我都不会丢。”我摆了摆手,又问:“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哈哈,我一边等你,一边跟莫小倩视频聊天呢!”云娜大笑着拉着我,来到墙角的电脑旁。
我看见了视频小窗口,是曾经的妻子莫小倩,她穿着红色的睡衣,后面的环境看起来是宾馆。
“小倩,雨来回来了。”云娜打招呼。
“雨来,跑哪儿去了。”前妻将脸凑得很近,好像特意让我看清她。
“出去转转,总呆在家里,会发霉的。”我平静的看着她。
“有出息,能单独行动了。”前妻朝我竖起大拇指。
“玩得开心吧?”我无聊的问。
“开心,这段时间,真是快让你折磨疯了。”
我叹了口气,转头就想上楼,只听前妻喊道:“雨来,家里的锁没换,你既然能行动,抽空回去帮我打扫一下。”
“你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我眯着眼睛。
“奚伟从不去那里,别有心理障碍,夫妻一场,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前妻道。
“我怕!”
我毅然离开,朝着楼梯走去,身后传来了莫小倩的埋怨,“云娜,瞧你给他惯得,这还像话吗?”
“小倩,你别管我们的事儿,安心的做你的新娘吧!”
“怎么能不管,你是狐狸精。”
“是你主动放弃的,别得了便宜卖乖。”
我上楼,听不清她们后面的对话,但是,我看清了走廊里悬挂的油画,有梵高的自画像,还有拾穗者,浴女等。
只是一个下午,那盆君子兰的花蕊,有了惊人的变化,上端微微裂开,这次好像真得要绽放了。
我嗅到了花香,却看不到里面深藏的婴儿,不过,即便是生下来,也太小了,不知道能否养活。
我躺在床上,小心的藏好枪,事实上,云娜这一晚都没上来,跟前妻聊得很嗨,偶尔能听到开心的大笑声。
我不如云娜,她的豁达开朗,似乎还不记仇,绝无仅有。
想起那个卖给我枪的女子,也说自己叫云娜,如果让我选择,我更愿意相信,楼下的云娜才是上帝。
我买枪回来,当然不是为了自杀!
自从宾馆那晚,奚伟酒醉告诉了我那个新婚之夜的秘密,我就有了个计划,杀了他们,谁也别想阻拦。
奚伟、莫小倩!
他们可以夺走我的财富,也可以夺走我的家庭,但是,他们想夺走我的尊严,一定要付出血淋淋的代价。
我不怕死,但不想这样窝窝囊囊的死去,别假惺惺的装着关心我,当他们步步紧逼不放的时候,何尝想到我的痛苦。
我失去了记忆,失去了一切,但是,随着记忆正在回归,我却要踏上一条不归路,勇闯天涯,血染戈壁滩。
想到这些,我大脑兴奋,几乎一夜未眠!上帝不能救赎我,只能靠自己。
☆、042 无法走出
恍惚是中午时光,我起身下床,离开了阁楼。
我经过云娜的房间,她聊天整晚,此刻正睡得深沉,被子里伸出了一只脚,白嫩的脚趾上,涂着鲜红的指甲油。
很性感,却诱惑不了我,这大概就是她人生的失败。
我下了楼,电脑还开着,画面上正是云娜的内衣网店,是登陆的状态。
缓缓坐下,我拿着鼠标,点击了后台这两个字,又点击了销售清单。
密密麻麻的记录,让我一时眼晕,我轻轻划动鼠标,寻找着莫小倩这三个字。
没有!
云娜说过,莫小倩每天都买内裤,我静下心来仔细分析,一个重复出现的名字,还是被我找到了。
爱雨!
莫小倩的账号居然是这个名字,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管她呢,不想云娜发现,我锁定这个名字,快速浏览,对比后面的预售地点,又参照电脑下方的时间。
5月21日,沙源镇!
这里是奚伟和莫小倩旅游的终点,距离现在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很有计划,每到一处,游山玩水,然后住店,第二天才奔向另一个目标。
关闭了后台,回到沙发上坐下,我默然很久,这个时间和这个地点,被我牢牢的记在脑海里。
“雨来,饿了没有?”云娜不知道何时下来,还穿着睡衣,伸着胳膊,懒洋洋的问。
“饿这个词,已经被我的记忆给抹掉了。”
“都是打针的缘故,等我跟小米说一声,减少你的药量,还是要吃饭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