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的秋风摧残着卧虎山的草木,小屋内的龙天和钱艳薇也在摧残着窗外的鬼影,它凌空飘浮在阳台外,身形随着秋风的拂动而无规律地摇摆着,苍白恐怖的脸,零乱蓬松的长发一直垂到了胸前,它的脸紧紧地贴着窗户,宛如一张白纸,可怕的“眼睛”在闪动着火光,它死死地盯着屋内搂抱着的龙天和钱艳薇,黑黑大大的“眼圈”在逐渐在收缩、收缩,忽然间,它的两只枯瘦的“爪子”快速地提了起来,拼命地捂住自己的“头”,死死地揪着自己的“头发”,那张本已十分恐怖的脸上变得更加扭曲,瞬间,两行透明的液体从“眼圈”中奔涌而出,身形转处,一阵狂风掠过,窗外的鬼影瞬间消失在卧虎山际,只听得吹过的风中有细细的悲鸣。
屋外发生的一切,屋内的龙天和钱艳薇丝毫没有察觉,好不容易安定了钱艳薇的情绪,龙天轻轻地解开了环抱着自己腰间的细手,把钱艳薇扶在了那张有些破旧的木床上,这张木床今晚将迎接第二个女人,它用沉闷的“吱嘎”声来表示对钱艳薇的欢迎。
龙天坐在电脑椅上,两人面对面地在闲聊,钱艳薇向他讲述了上午龙天被带离静安大酒店后发生的事情,讲到了她与她的家人发生的争执,甚至向龙天表示她想离开她的家庭,离开那个对她来说已经失去温情的家,讲到动情处,又是眼泪汪汪的,让龙天为之揪心不已。
“小薇,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真没想到你为了我,与家人闹得这么僵,我感到很惭愧,都怪我太冲动了,连累了你,对不起”,龙天再一次真诚地向钱艳薇表示歉意,他没有想到为了自己,钱艳薇竟然会与家人闹成这副样子,以至于钱艳薇竟然有了离家出走的想法。
不过钱艳薇其实有这个想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17岁那年母亲去世后,虽然钱万胜一直没有再娶,但她发现父亲渐渐地变了,变得连她都不认识了,除了钱、公司、房地产之外,家人之间已经没有了共同语言,原先那种家庭的温馨感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铜臭味,她很不习惯,但她也无可奈何,虽然她很有钱,但是她感觉自己过得一点也不开心,白天在外人的眼里,她是高高在上的副总经理,是豪门千金,但到了晚上寂寞和孤独却时时地袭向心头,让她时常在梦里哭醒。
自从龙天闯入了她的世界之后,渐渐地她发现除了爱上龙天之外,她已经离不开龙天了,龙天的每一句话都让她回味,每一个动作都让她痴迷,就连在梦里都是龙天的身影,她曾经做过好几个梦,在梦里,她与龙天手挽着手,含笑步入幸福的婚姻殿堂。
“没事了,伤心的时候哭出来,心情就好多了,我已经和我哥说过了,我要休息一个星期,不想去上班了,他现在回来了,公司的事情就让他自己处理吧”,钱艳薇抹了抹眼泪,她的确已经和钱东明交待过了,她要休息一个星期,钱东明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钱艳薇想利用这一个星期来陪龙天散散心,因为龙天停职一个星期,正好两人可以利用这七天的时间到外面去玩玩,一方面双方都舒缓一下紧张的情绪,最重要的是给了两人一个单独相处的时间和空间,她知道龙天突然间不工作了,一个人呆在静安会很寂寞,寂寞的时候有个人陪着,她相信龙天会开心许多。
钱艳薇的举动又一次让龙天感到了震惊,为了自己,她不惜与家人翻脸,甚至要离家出走,为了自己,她不惜承担未知的风言风语,留宿在自己的住处,为了自己,她竟然专门抽出宝贵的时间来陪自己一个星期,想起来就让龙天为之深深的感动。
“小薇,你这样做值得吗?”,龙天动情地问道,眼神中流露出异样的神色。
“什么值不值的?我们是……朋友”,钱艳薇又一次在说到最后的时候,突然间又临时改了口。
“谢谢你小薇,真的,快十二点了,累了吧?休息吧,我就在客厅里,有事叫我”,龙天从床底的皮箱里取出了一件军用毛毯,抱着它走出了卧室,整理了一下之后,蜷缩在沙发上。
这间只有六十平米的小屋里,客厅里缩着一个人,卧室里躺着一个人,隔着一堵墙,一道门,两人都没有睡着,龙天一闭上眼睛就会出现那张“变形的鬼脸”,还有那一声莫句其妙的“情郎”,一想起来就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当然也会有一点害怕的情绪,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从“4。6龙胄山庄命案”之后,怪事一件接着一件,场面一次比一次吓人,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玄机呢?
一门之隔的钱艳薇也没有睡着,龙天就很清楚地听到从卧室里传出来的“吱嘎吱嘎”的声音,只要钱艳薇在床上每翻动一次,她身下的木床就会向客厅里的龙天“通风报信”,这是钱艳薇第一次留宿在单身男人的家里,一方面她的心情有些激动,另一方面她实在是睡不惯这样的硬板床,睡惯了柔软的席梦思,再让她躺到硬邦邦的木板上,身上总感觉很不舒服。
好不容易木床停止了晃动,龙天估计钱艳薇一定是睡着了,他掐灭了烟头,长舒了一口气,又紧了紧身上的毛毯,也合上了眼睛。
沙发实在太窄了,也不够长,龙天一直睡不安稳,稍一翻身就滚落到地上,再加上秋风劲吹着卧虎山上的草木,时不时地将树枝的断裂声传入小屋之中,还有夜鸟的悲鸣声,在漆黑的客厅里,总让龙天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迷迷糊糊中,他突然感觉眼前有东西在晃动,微微地将眼睛睁开一丝的缝隙,客厅里竟然有了一些微弱的亮光,他立即开始警觉起来,龙天把头稍稍地转了转,微微地睁开眼睛。
光线是从客厅的墙壁上发出来的,正好对着龙天的视线,破旧斑驳的墙面有些凹凸不平,看情形这束光线似乎是从墙壁外穿透进来的,不过龙天心里可不这么认为,有哪种光线竟然能穿透这么厚实的砖墙呢?
龙天没有动,他眯着眼睛注视着墙壁的变化,光线渐渐地从微弱慢慢增强,就象电脑的显示屏开机时一样,大约过了两分钟之后,突然间一个“影子”在墙壁上一闪而过,龙天心里猛然一惊,差点吓得跳起来,不过他还是控制住了,他紧紧地屏住了呼吸,锐利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对面的墙壁,那个“影子”消失之后,墙壁上瞬间出现了两行龙飞凤舞的大字,字迹非常清楚,无论怎么看都象是用投影仪投射到墙壁上的。
“双蝶纷飞舞茑萝娇阳戏水泛鳞波云随山峦守芳荷
君对鸳鸯言小妹妾吹萧管探阿哥画眉解意唱新歌”
龙天的神经绷得紧紧的,墙壁上这两行突然闪现的文字,让他的心再一次狂跳起来,他的眉头紧锁,眼睛在客厅里扫视着,屋内没有开灯,但在墙壁光线的照耀下,小小的客厅竟然看得一清二楚。
除了这两行突然闪现的文字之外,龙天没有在客厅中发现其他的异常情况,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快速地坐了起来,眼睛紧紧地盯着墙壁上的这两行字,字是用行书写的,用笔细腻轻逸,应该是用毛笔写出来的,而且看这隽秀的字迹,肯定出自于女子之手,龙天只是略通毛笔字,对于这两行繁体文字,他在琢磨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全部认出来,也理解了其中的大致意思,联想到那个一闪而过的黑影,还有在黑影过后突然出现的文字,龙天觉得似乎这两行字是那个黑影在晃动的瞬间一挥而就的。
文字象七律诗,但却只有六句,要么是刚刚那个黑影仓促间少写了两句,要么这根本就不是律诗,不是七律那又是什么呢?龙天是学理科的,对于诗词他只是业余爱好,这六句诗对一个理科生来说,能看懂并且理解大半,已经挺不容易了,这还是得益于初中时的语文老师。
“浣溪沙”,龙天突然间想到了,这是一首宋词,词牌名就是“浣溪沙”,初中的时候读过毛主席的“浣溪沙。和柳亚子先生”,格律是一样的,也只有六句,如果不注意看的话,很容易误以为是七律诗,并且少了两句,想到了“浣溪沙”,龙天竟然开始有点佩服自己了。
这首宋词的确是浣溪沙,墙上的这六句词,龙天能理解得出来,这应该是有情男女在恋爱时所作的,词中描述了沐浴爱河时的那种由衷的喜悦与欢欣,“双蝶”、“鸳鸯”、“小妹”、“阿哥”说得是恋爱双方,“舞”、“戏”、“守”、“言”、“探”、“唱”,都可以从中看出恋爱时年轻男女心中的那份激动与真情,这首词的意境的确是相当不错的。
琢磨完了这首宋词,龙天开始想不明白了,自己的房内怎么会突然出现这首词的,还有那个一闪而过的“黑影”,会是“它”搞的“鬼”吗?对着墙壁,对着这首宋词,龙天摸着下巴在深思,“它”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如果“它”想害自己,又何至于“写”完了这首宋词之后就跑了呢?疑问,疑问,还是疑问,从“龙胄山庄命案”开始,这样的疑问就如洪水一般地向龙天袭来,他根本解释不了,更抵挡不住,一时间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千头万绪的,真有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感觉。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龙天还在埋头苦思,虽然他想不明白,但是这不妨碍他有思考的权力,就在这时,墙壁上的光线开始慢慢地变暗、变暗,又好象电脑关机时一样,几秒钟之后,随着最后一丝光亮的消失,整个客厅又陷入了一片浓郁的黑幕之中,仿佛刚刚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梦境。
龙天快速地站起身,熟练地摸到了开关,“啪嗒”一声,客厅里充满了灯光,再细看这堵墙,除了斑驳脱落的墙体、微微露出的红砖之外,什么也没有,那首“浣溪沙”消失了,对着墙壁,龙天不由自主地摸了又摸,仿佛要从墙上抠出那首宋词来。
“唉……”,龙天长叹一声,颓废地坐到了沙发上,这又是一个难解的迷团,此时的龙天感觉头大得要命,那首“浣溪沙”他已经记下来了,不过他现在考虑的可不是里面的文字内容,而是这首“浣溪沙”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没的?
想不出来,他干脆就不想了,他没有去关灯,而是直接躺在了沙发上,准备再次入睡,虽然他自己也觉得今天晚上又将度过一个难眠之夜,但既然想不明白,而且越想头越痛,所以为今之计,除了睡觉,龙天实在想不出来,他到底应该干点什么事,看看时间,已经两点钟了,“算了,睡觉吧”,龙天打定主意,再一次躺了下来。
“啊……”,突然间卧室里传出了钱艳薇的尖叫声,带着哭腔的尖叫声,声音在持续不断地颤抖,这声尖叫划破了午夜的宁静。
龙天跃然而起,一把推开了卧室房门,拧开了电灯,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