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找到了”,老陈兴奋得象个孩子一样,脸上挂满了笑容,他朝着龙天扬了扬手中的两本旧书,就象是挖到了宝贝似的。
“这么快啊,谢谢大伯了”,龙天的眼睛都亮了,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一探究竟了。
老陈端坐在办公桌前,慢慢地翻阅着,翻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把书给翻破了,龙天站在他的旁边,盯着他手中的古籍,连眼睛都不愿眨一下,不过看到那密密麻麻的繁体字,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他一时间根本看不明白,就连想认全书上的字都有些困难,而且古人的阅读习惯和现代人不同,由上到下,由右到左,看起来非常吃力,还好老陈是这方面的行家,等他看明白之后,相信他会解释给自己听的,龙天肃立一旁拭目以待。
老陈真不愧是江海省著名的史学家,他看起来得心应手,一边看还一边不停地点头,龙天以为他看明白了,其实这是看古籍的人常犯的毛病,古籍本必须要从上往下竖着看,所以在外行人的眼里看来,看古籍的人总是点头不止,其实这是看书的习惯问题,和明白不明白没多大关系。
“小龙啊,在这儿呢,你看看,这本是明朝崇桢年间刊印的‘江海通志’,在这里,你看看,龙俊飞,不过记载不多啊”,老陈的手放在书中“龙俊飞”三个字上,指给一旁的龙天看。
龙天也看到了“龙俊飞”,他弯下腰凑近了细看,但《江海通志》中关于龙俊飞的记载的确不多,只有廖廖的数列,不过就是这几列文字已经让龙天兴奋不已了。
据《江海通志》记载,“龙俊飞,字天翔,性绝颖,数岁能文,幼读书不识门外街陌,举万历二十七年乡试第一,工词画,任逸不羁,颇嗜声色,时称‘小唐寅’,誉之‘风流文才,照耀江海’,后因故削功名,返籍,年三十二卒。”
当然这不是龙天说的,因为通志中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他根本没有读懂,这几列记载都是通过老陈从旁口述指点的,龙天拿出了笔记本,按照老陈的叙述一一记录了下来,不过他仍然感到非常遗憾,通志中关于龙俊飞的记载还是太少,特别是那句“后因故削功名”,因为什么从而导致解元的功名被剥夺?文中没有记载,老陈也揣测不出来,看着龙天失望的神色,老陈笑了笑,又拿起了第二本古籍。
“小龙啊,这是一本野史,作不得数的,不过既然上面有关于龙俊飞的记载,所以我就帮你拿来了,野史嘛,只能当做一个参考和消遣而已,如果要修宗谱的话,这些资料可不能往上写啊,宗谱就是一个家庭的历史,而历史是严肃的,不能随意编篡”,老陈指着古籍封面上的“江海烟云录”五个大字,对着龙天吩咐道,龙天听得出来,老陈是一个治学非常严谨的史学家,对于历史他恪守着自己的原则。
龙天当然也知道正史和野史的区别,他经常看那些“戏说”剧,对于荧屏上的那些恶搞历史和随意开涮古人的做法,他时常感到愤慨和无奈,这是一股席卷神州大地的“文化恶搞风”,为了吸引眼球,许多影视公司和出版社纷纷开始“戏说”,一会儿给某个皇帝配上几段风流逸事,一会儿给某个历史名人娶个十房九室的妻妾,总之,怎么恶俗怎么来,怎么赚钱怎么拍,为了钱连最起码的文化和道德底线都抛弃了,龙天也自认为是一个“古板”的人,对这些东西非常看不习惯,这也难怪老陈和他有一见如故的感觉,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两人都是有点“古板”的,所以谈得相当投机。
野史上的记载就比较丰富了,都是一些道听途说、添油加醋的风流逸事,主要讲的是龙俊飞在江州应试期间的一些风月故事,里面有什么“怡春院”、“花满楼”之类的风月场所,以及龙俊飞与一些风月女子的“风流帐”,照例还是由老陈口述,不过龙天没有记录,不但如此,他还对这位龙俊飞祖先的这几笔“风流帐”有点不满,这些东西当然不能见诸于台面上了,也难怪老陈提醒他不要相信,不过与正史不同的是,野史上收录了几首不知道是不是龙俊飞所作的宋词,对于宋词,龙天越来越有兴趣了,“风流帐”他没有记录,但是这几首宋词他倒是一字不漏地记录了下来。
“小龙啊,不管怎么样,他都是你的祖先,他所作的事在特定的历史时期都是允许的,所以咱们不能用现代人的眼光去看古人啊”,老陈是个很细心的人,他发现龙天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对,连忙开导他。
“是啊,正如您所说的那样,野史嘛,道听途说的,只能当做是一种消遣了,呵呵,就这么多了吗?别的就没有了?”,龙天有些心有不甘,正史上的记载太少,野史上的东西又靠不住,他盯着老陈,眼神中还有一种渴求。
“目前为止就只能找到这么多了,这样吧,你给我留个电话,我再帮你查查,有进一步的资料的话,我立即通知你,怎么样?”,老陈对眼前的这个年青人越来越喜欢了,他发现这个年青人的确与众不同,两人的思想观念很有类似之处,而且对于一个才24岁的年青人来说,有这样治学严谨的历史观念是非常难得的,所以老陈很欣赏他,答应帮他继续查找关于龙俊飞史料记载。
整个查询过程,龙天和老陈聊得火热,而钱艳薇都只能当一个看客,她一句话也插不进来,因为她的确不懂,而且她也想不明白,只好傻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老一少两人头碰头地在“研究”历史,探讨古人,她看看时间,进来的时候是一点多,等两人走出档案馆的时候都快五点了,钱艳薇干耗在这儿快当了四个小时的木偶了。
上了车之后,钱艳薇才终于开口说话了,一个下午龙天都当她是空气,她心里非常不满,为了一个几百年前的人,把一个多情漂亮的钱艳薇给冷落了,习惯了被“万众瞩目”的钱艳薇,没有意见才怪了。
经历了昨晚那一场“大水冲了龙王庙”的大戏,钱艳薇今晚怎么也不肯再跟龙天住“破宾馆”了,死拖硬拉着龙天在五星级的“江州大酒店”开了个套间,当然得由她刷卡买单了。
享受了一顿豪华晚餐,再一起走进豪华的套间,龙天感觉很不习惯,钱艳薇花钱大手大脚惯了,她根本没当一回事,但在农村长大的龙天却感觉这是一种极大的奢侈和浪费,“一顿饭一头牛,屁股底下一栋楼”,这样的日子可能对钱艳薇来说不算什么,但龙天可不这么认为,从小到大,习惯了过平淡而清苦的日子,家庭条件不太好,让龙天从小就知道勤俭节约的道理,龙天想起了爷爷,小时候自己把饭粒洒在桌子上,爷爷在收拾桌子的时候,都要一粒一粒地捡起来放到嘴里吃掉,不但如此,爷爷还经常教育龙天,浪费粮食是要被天上的雷公劈的,所以龙天从小就养成了勤俭节约的良好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
这个套间有两个卧室,龙天住在靠外面的那一间,整个套间装饰极其奢华,这样的环境比较适合钱艳薇的身份,但对于一个警察来说,龙天一直都认为,昨晚住的那个“破宾馆”才是最适合他的。
龙天躲在宽大的软床上,从包里取出了笔记本,慢慢地翻看着下午从省档案馆抄录的笔记,他的思绪一直停留在档案馆老陈的叙述上,想起龙俊飞,他不禁又想起了在老家时看到的那幅仕女画,还有画上的那首“蝶恋花”,忍不住轻声地吟咏起来。
“夜雨微寒秋已暮,心冷佳人,难觅相思路。遥望柳烟肠断处,恍惚情断无从数。
一脸风尘一梦苦,梦里桃花,独面千山舞。天北地南来又去,情丝缕缕空虚度?”
这首“蝶恋花”龙天确信是龙俊飞所作的,用情切切,委婉幽怨,再配以画上的美女那淡淡的愁容,龙天都禁不住暗自惊叹,而根据《江海通志》所记载的,龙俊飞“工词画”,让龙天在佩服的同时,又很有一番兴趣,他很想知道是什么导致了龙俊飞如此愁怨,如此惆怅以至于难以释怀坦然,是因为画中的那个美女吗?龙氏宗谱上记载,龙俊飞娶妻江氏,育有一儿一女,应该说在古代,妻儿满堂应该值得欣慰才是啊,怎么还会这么多愁善感呢?
还有《江海通志》中记载的“后因故削功名”,这里面到底出了什么变故呢?堂堂一省乡试的头名解元,“秋闱夺魁”,正是意气风发之时,而且很快就要被送到京城参加“会试”,后面还有“殿试”,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被剥夺了功名了呢?龙天觉得其中必定大有文章,值得他去好好地推敲一番,龙俊飞死的时候才三十二岁,这一点和宗谱上的记载是一样的,这么年轻就死了,会不会是郁郁而终的呢?大凡古人在经历了象削夺功名这样的大起大落之后,大多数都是这个结局,那么龙俊飞是不是也属于这种类型呢?龙天的脑海中,一个接一个的问号持续不断地跳了上来。
一时也解不开这些疙瘩,龙天又翻了翻,目光落在了从野史《江海烟云录》上摘录的几首宋词上,据野史记载这几首宋词是龙俊飞所写的,但究竟是与不是,龙天还无法全部肯定,不过这其中的一首词,龙天断定是龙俊飞所写的,这首词是“卜算子”:月定解元屋,恍惚迷香阵。最是灯前寥落人,暗报三春信。
抱臂尚轻寒,风过频相趁。我为登科强做词,独影盼谁印。
因为这首“卜算子”里提到了“解元”和“登科”,非常符合当时龙俊飞的身份和环境,只不过让龙天一时难以理解的是,词中透着一股孤单落寞之感,感觉有点春心铭动的意思,“独影”,指的是单身了,但按照龙氏宗谱所记龙俊飞这个时候已经和江氏成婚了呀,怎么还会“独影”呢?
龙天转念一想,也对,这个时候的龙俊飞身在省城江州应试,而江氏则呆在新化家中,也难怪新婚夫妻感情至深,会有孤独感了,龙天想到了自己和白云,一日不见都如隔三秋呢,更何况龙俊飞为了应试,夫妻两地分居了,这一点龙天绝对能理解自己的祖先。
“咦……”,龙天突然间发出了一声惊叫,眼睛直勾勾地盯在笔记本上,连嘴巴也张开了大半,里间正在看电视的钱艳薇被他的这一声惊叫,连忙跑出来看看出什么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