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中凄厉的哭腔夹杂着呼呼的北风穿透了厚实的钢化玻璃,在808房内回荡着,“负心汉”三个字不绝于耳,龙天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真是有病,见过人能活五百年的吗?”,龙天被琴韵的话给弄得哭笑不得,现在看起来从重阳节的那个晚上开始,琴韵就已经认定了龙天就是她生前的情人龙俊飞,这玩笑可开大了,龙俊飞是明朝人,都死了四百多年了,不知道是琴韵太无知呢,还是她太执着了,或许也有可能是龙天和他的这位风流祖先长相酷似的缘故吧,总之龙天现在很烦。
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钱艳薇,龙天心里恨得直痒痒,虽然目前还不知道琴韵是怎么上了她的身的,但从钱艳薇现在的情况来看,鬼上身对人的身体有百害而无一利,本来龙天一直挺同情琴韵的,不过经过这次的事件之后,他对琴韵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好感,从原先的同情转化为愤怒。
还有一点龙天也在考虑,那就是他现在越来越怀疑琴韵就是那十五起命案中的“恶鬼”,从现在的情况来分析,除了林苇被排除了嫌疑之外,就只剩下一个琴韵了,况且根据“梦还山的故事”来看,琴韵死后就埋葬在梦还山上,而龙胄山庄就是在推平了梦还山之后建起来的,那个姓蒋的老花匠也说当初建龙胄山庄的时候,就挖出过古墓,棺材里还有女尸,龙天非常怀疑这座古墓里埋的就是琴韵,那么琴韵杀人的理由也就成立了,因为龙胄山庄的建设,导致了琴韵的“家”被冲毁,她迁怒于钱万胜,迁怒于龙胄山庄的建筑工人,所以在六年的时间里,犯下了一桩又一桩的杀人案,因为坟墓被毁从而报复杀人,这个作案动机是成立的。
不但如此,从作案的手法来看,龙天也觉得琴韵是最有嫌疑的,首先琴韵在生前是“风尘女子”,就是从事“皮肉生意”的,按照林苇所说,女鬼与人是可以在幻觉中进行交合的,很显然琴韵不可能与她的“仇人”产生感情,那么通过“色诱”的手法呢?赵中华和刘小东都一直怀疑命案的凶手对色情行业相当熟悉,很擅长用“色诱”的手法进行杀人,而琴韵在生前又恰恰是江州“花满楼”的妓女,从这一点上来看与十五起命案的作案手法非常吻合。
作案动机有了,作案手法相似,作案的时间嘛,十五起命案都发生在夜里,都是受害者处于独居状态的时候,只能在夜里游荡的“恶鬼”实施了作案,对于刑事案件来说,这三方面缺一不可,所以无论从哪个方面来推断,目前琴韵的嫌疑是最大的。
“妈的,犯下了这么多的人命案,我可不管你生前是不是龙家先祖的情人,我一定要想办法灭了你”,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钱艳薇,龙天面露凶光,咬牙切齿地说道,拳头也紧紧地捏了起来。
“龙天,你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琴韵姐姐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就在龙天坐在床沿自言自语的时候,房间内突然响起了一阵幽怨的女声,伴着一声长长的叹息。
“谁?出来”,龙天猛然间跳了起来,双眼在昏暗的房间内迅速地扫视着。
一个黑影从黑漆漆的窗外缓缓地飘了进来,很自然地穿透了钢化玻璃的阻挡,伴随着一阵微风悠然飘到了龙天的跟前,影子从模糊慢慢地转为清晰,一个一袭白裙的少女站在了龙天的面前,这个少女竟然就是林苇。
“林苇,怎么是你?刚刚发生的事情你都看见了?”,龙天对林苇并不害怕,但他觉得很疑惑,林苇为什么会说自己的推断是错误的呢?难道这些命案不是琴韵犯下的,而是“另有其鬼”吗?可是现在的证据都指向了琴韵,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嗯,我都看见了,你真不应该欺骗琴韵姐姐,她太可怜了,虽然她上了小薇的身体,但那也是为了见你啊,没想到你竟然会借龙俊飞的名义欺骗她,你知道你这么做对她的伤害有多大吗?”,听林苇的口气,似乎对龙天的所作所为非常不满,不过她倒也没有太多的怪罪,只是对龙天表示失望,对他伤害琴韵的行为感到遗憾和惋惜。
“就算是她上小薇的身体是为了见我好了,可是我并不是她要等的人,她等的是龙俊飞啊,龙俊飞是我的祖先,都已经死了四百多年了,这一点难道她想不明白吗?还有,刚刚你说我错了,难道那十五起命案不是她干的?”,龙天被林苇的一番话也感到了一丝的歉疚,从内心上说他还是挺同情琴韵的,为了一份爱的承诺,苦苦地守候了近五百年,就冲这份浓情厚意,没有人能无动于衷,不过同情归同情,那十五起命案的事情还是要弄清楚的。
“请恕我不能告诉你真相,不过这件事因琴韵姐姐而起,但确实不关她的事,她真的是有苦衷的,她真的非常可怜,其实我也曾经告诉过她,你不是龙俊飞,但是她一直不听,怪只怪她生前不了解现代科学,还有也怪你了”,林苇很想告诉龙天案件的真相,但她在江州的月老亭中就已经交待过了,她也要遵守自己的承诺,所以在命案上她选择了缄默。
“怪我?我又没招她惹她,难道是……”,龙天被林苇的话给说得莫名其妙,不过细想之下他突然若有所悟。
“是的,都怪你长得和龙俊飞太象了,也难怪琴韵姐姐一直都把你当成她的恋人了,为了等龙俊飞,她真的已经快疯了,我曾经说过鬼有冤鬼和怨鬼,在静安,琴韵是最大的一只怨鬼,要化解她身上的怨气,只有靠你了,我真希望你能帮帮她”,林苇的话和龙天想的不谋而合,刚刚龙天也想说出类似的话,因为他想起了那幅琴韵手绘的书生图,龙天和林苇自从在网络上结识之后,两人之间都有一种“心有灵犀”的感觉。
“晕死,你是想让我将错就错吧,这恐怕不行,我不能老是装祖先啊,再说了,小薇她……”,龙天有些哭笑不得,从来只听说过“装孙子”,现在林苇竟然要他“装祖先”,还有,万一让钱艳薇知道他和一只女鬼“勾搭”上了,不知道她会不会吃醋,现在龙天和钱艳薇已经是情侣了,两人的关系在今天已经挑明了,女人的心眼总是比男人小很多,龙天不知道钱艳薇会不会吃“女鬼”的醋,从内心上他已经理解了林苇的意思,也确实想帮帮琴韵,这只女鬼看来真的挺可怜的,需要帮助和开导才行。
林苇幽幽地叹了口气,扭头看了看床上仍处于昏迷之中的钱艳薇,幽怨地摇了摇头,她抬起了右手,悠扬地挥了挥,睡袍腾空而起,缓缓地盖在了钱艳薇赤裸着的身体上,这种隔空取物的手法把龙天看得目瞪口呆。
“你不用吃惊,我经常在夜里帮你盖被子,用的就是这种手法,你的睡相太差了,真象个孩子一样”,林苇朝着龙天莞尔一笑,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略带着娇羞把头低了下来。
“你……”,龙天脸一红,也低下了头,看来男人的那点秘密已经在林苇的面前暴露无遗了,此时他真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得了。
人与鬼相视而立,沉默了好久,龙天实在不愿意再提这类感情的问题了,在白云和钱艳薇之间,他已经作出了选择,面对林苇,他想起了“倩女幽魂”,又想起了昨晚那个荒唐的梦,内心感到非常歉疚,总想补偿她一点什么,但现在林苇竟然要让他装祖先,去“勾搭”琴韵,刚刚摆脱了人世间的单项选择题,现在阴间的选择题又摆在了眼前,这让龙天头痛不已。
“林苇,刚刚你说那些命案不是琴韵干的,但你又说事情又是因她而起的,我不明白,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但愿不会让你感到为难”,龙天叉开了话题,开始转到那十五起命案上了。
“龙天,请恕我还是不能告诉你,我既然作过承诺,就不会轻易地背叛我的诺言,我之所以告诉你不是琴韵姐姐干的,实在是不想看到你误会她,她已经够可怜的了,你不要轻易地给她扣一顶‘杀人’的罪名,你是个优秀的警察,我相信你会查清楚的”,林苇的脸上泛起一丝的苦涩,看得出来,她从心里想把命案的真相说出来,但是因为有约在先,真相也只有靠龙天自己去探索了。
林苇的这番话龙天其实已经猜出来了,从这番话中龙天总结出了两个字“诚信”,现实社会正在全力打造诚信社会,随着经济的迅猛发展,千百年传承下来的道德底限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打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得非常微妙,道德规范与信用的缺失,使得社会矛盾日益加剧,相应带来的社会问题也越来越严重,建立诚信社会已经刻不容缓,只是龙天没有想到的是,都说鬼话是不能相信的,但从与林苇的两次谈话来看,龙天甚至觉得鬼比人更讲诚信,鬼比人更真实、更可信。
“算了,我不勉强你,我相信我会查出来的,真按照你所说的,这些命案不是琴韵干的,那也好啊,我只是一直在想你说过的话,在江州时你说过鬼是不会杀人的,那为什么他们会死呢?难道吓死人不是杀人吗?”,这个问题龙天在江州的时候就一直非常疑惑,昨晚他就一直想问林苇,但正想开口询问的时候,自己就产生了幻觉,接下来就与林苇上演了一出荒唐的春梦。
“对啊,我是说过鬼不会杀人啊,不过我说的是好人哪,那些人自己做了亏心事,被吓死也就怨不得鬼了,等你查清案子真相的时候,相信你也会说他们该死的,就连那十六个命案死者做了鬼之后都一直在忏悔呢,我一直劝你不要查这些案子,你又不听我的,那只有让你自己去解开这些谜团了”,林苇摇了摇头,不过她一直都为龙天的敬业和执着而感动着。
林苇的话似乎有一定的道理,不过这只是鬼的解释,作为警察是不能这么说的,在现实社会里,无论他们做了什么亏心事,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自有法律这条标准去约束、去惩罚,因为法律就是用来保护好人,惩罚坏人的,如果做了坏事的人都象这些命案死者一样,都由鬼来“执法”的话,那么象龙天这样的警察职业就该消失了。
“唉,真没想到你最终还是选择了小薇,可惜我的一番心血付之东流,其实龙天,如果你放下了虚荣,无视他人看法的话,我相信你会选择白云的,如果有时间的话,我希望你和白云能好好地谈一次,相信你就不会这么草率地做出选择了,人哪,说到底还是逃不开名利二字啊,你可以不承认,但虚荣心在你的身上确实存在”,林苇看了看床上的钱艳薇,目光又转到了龙天身上,她很为龙天的选择感到遗憾,从一开始林苇就一直在为龙天和白云牵线搭桥,也为他们的结合制造机会,看到龙天这么快就选择了钱艳薇,她很替白云感到惋惜,白云所受的苦,所受的罪,林苇是一清二楚的,只是她不方便告诉龙天而已,因为即使是白云本人也一直都在隐瞒这段血泪史。
林苇一提到白云,龙天就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歉疚,他知道白云的婚姻很不幸福,否则也就不会选择自杀这条绝路了,而且自从陈家康把白云接回静安之后,白云就一直在暗示龙天,也在征求龙天的想法,白云的离婚诉讼已经开始了,虽然过程很艰辛,但龙天相信白云最终还是会摆脱这种“封建牢笼”的桎梏,恢复自由之身,而龙天则是白云现在和今后的精神寄托,真不知道当白云得知龙天和钱艳薇恋爱的消息之后,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局面。
随着钱艳薇发出的呻吟声,林苇突然飘到了龙天的跟前,快速地在龙天的面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迅速地消失在龙天的面前,从龙天的脚底刮起了一阵凉风,绕着他转了两圈之后,吹向了敞开着的落地窗,房内只剩下渐渐苏醒的钱艳薇,还有傻呆呆站着的龙天,一个被林苇刚才的疯狂举动给吓得目瞪口呆的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