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群十分惦记于可清的身体，一下飞机便迫不及待给于可清电话，得知她已返校，便马不停蹄赶到了学校。
“你个傻丫头，谁让你回来的啊，真是，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林念群见到于可清虽然满心欢喜，但也心疼不已，便有些埋怨。
“师兄，结果怎样？”于可清十分焦急。
“我的傻师妹，哪有那么快啊，不过你放心，我母亲的一个好友是南都有名的毒理学家，我已经给他送过去了，大概需要几天时间才能出结果。”林念群把于可清抱在怀里，连忙安慰道。
“哦，这样啊！”显然，于可清是十分失落的。
“对了，师兄，我得和你说件事。”于可清把自己的猜测以及周圆圆的话一一都告诉了林念群。
“你的意思，你那瓶饮料也很有可能有问题？”林念群简直不敢相信，老板娘到底要干什么呢。
“欧穆哲说他看到谢伯谦时，谢伯谦走路的姿势晃晃悠悠的，然后，今天周圆圆说她那天下午一直像踩了棉花，轻飘飘的，师兄，你不觉得他俩的症状很类似吗？但是我想不明白的是，其他人都没事，为什么只有我和谢伯谦的饮料有问题呢？”于可清想不通。
“现在化验结果还没有出来，我们也不能那么快下结论，可清，一切还是要以证据说话，你也别这么快先入为主。清清，你和我回去吧，说真的，如果老板娘给你的那瓶饮料真有问题，我有理由怀疑她是故意的，那你在学校呆着就很危险，我很不放心你。”林念群劝说于可清和自己回家。
“没事，师兄，我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胡师姐她们快走了，我想和她们多待一段时间，再说了，我也得抓紧做实验，写论文了。另外，周圆圆喝了那瓶饮料也只是有些轻飘飘的，对身体并没有什么影响，所以，我虽然不知道哪里曾得罪过老板娘，但她也未必那么坏，你就放心吧。”于可清还是坚持留在了学校。
林念群看于可清那么坚持，也没再强求，只是一再嘱咐多注意身体，有事一定打电话后，便赶回公司处理一些积压的事情去了。
“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啊！”梅师姐突然神色慌张地跑进实验室。
大家正在实验室忙活着，一看她这般模样，便围了过来。
“师姐，你怎么啦？”于可清关切地问道。
梅师姐的表情有些呆滞，愣了一会，回过神来说道：“宏大集团和我解约了。”
“啊，为什么啊？”于可清不解。
“因为之前签约的时候，我填的专业方向是智能控制工程，但现在博士毕业证上的专业方向是基础物理研究，与他们单位的招生要求不符，所以，他们单方面通知我解约了，而且还说，保留对我专业造假的责任追究。”梅师姐流下了委屈的泪水。
“怎么会这样，你没和他们解释一下吗，我们本身就是学智能控制的啊，只不过挂到了物理化学学院而已，这也不行吗？”胡师姐很着急，因为她也签约了，她很担心自己也遭遇这样的事情。
“我解释过，但没什么用，宏大集团说招生公告是全网发布的，要接受社会的监督，不管你从事的是什么专业方向，但学位证上的专业必须与招生的要求相一致，这是他们的规定，否则集团没法办理入职手续，也无法上报到北原市解决户口等问题，所以，他们提前电话告知我，建议我再找别的单位，也是不想耽误了我。”梅师姐道出了原因。
“师姐，一点挽回的余地也没有吗？找人打招呼也没用吗？宏大集团可是我们专业的龙头啊，就这么放弃了，太可惜了。”贺登科急切地问道。
“没有用的，刚和老板打了电话，老板也表示无能为力，也是建议我再抓紧这段就业的黄金期，另找单位。”梅师姐情绪非常低落。
大家都很难受，实验室里安静地像个坟场。每个人心中都五味陈杂，一方面是对梅师姐的遭遇表示同情，但更多的是对自己未来的担忧。
果不其然，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胡师姐的单位也以同样的理由和她解约了。真是晴天霹雳，本来女博士就不好找工作，眼看着别人一个个都高高兴兴去公司报到了，于可清的师姐们却只能独自悲伤。
两位师姐是调整院系以来的第一批毕业生，一开始大家并未觉得专业的影响有多大，加之学校的就业指导中心平时也“只闻其名从不见其人”，以至于大家都快忽略了这个问题。但从现在的局面看，这种影响是巨大的，作为一个智能控制专业的博士，原本是市场的香饽饽，但一张学位证书却粉碎了大家所有的美好愿景。可能有人要问，为什么不找别的工作呢？其实，这也正是尴尬之处，按照学位证上的专业找工作，一是就业面很窄，几乎没几家好单位；二是人家一问你做什么研究的，你说你是做智能控制的，别人说不定还以为你走错门了，来踢馆子的，人家需要的是基础物理的，你一点边都不沾，他们敢要吗？！呜呼哀哉，真不知道这样死板的规矩，扼杀了多少人的就业机会。但这就是现实，你不接受也得接受，毕竟，不是社会来适应你，而是你来适应这个社会。
梅师姐试图向学校领导反映此事，但是没有任何回音，反倒被老板说了一顿，觉得丢了他老人家的面子。老板坚持认为，找工作的事情，和专业的联系并不大，还是个人能力问题，所以，他绝不会为了学生，低下他那高傲的头，去和学校抗争。
其实老板也是有苦难言，学校这样的安排，明摆着就是要断他的后路，再怎么抗争也无济于事，何必要去赔上老脸，还让人笑话呢？另外，他也到了这个年纪，如今，安安稳稳退休才是王道！
和学校的交涉无果，找工作也是处处碰壁，梅师姐只能是退而求其次，找了一家私企，暂时留在了北原，但工资待遇和宏大集团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最关键的是，私企不给解决北原户口，梅师姐咬咬牙，也还是签约了，正式成为北漂一族。然而，胡师姐要幸运一些，胡师姐不像梅师姐那样硕博连读，毕业的时候只有博士学位证，胡师姐是硕士毕业后才读的博士，她拿到硕士学位证时，老板实验室还在人工智能研究学院，因而她硕士学位证上的专业是智能控制工程。所以，她以硕士生的身份，顺利找到了另外一家国企，并签约成功，唯一的遗憾是，入职以后只能拿到硕士生的待遇。
这真像是上天开了一个玩笑，当初，梅师姐申请硕博连读，为的是能省下一年的时间，争取提早毕业，而胡师姐却实打实读了硕士读博士。大家从来也都是以梅师姐为榜样，觉得胡师姐多花了一年时间，亏得慌，须不知“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果真是“知识改变命运啊”！
由于两位师姐的事情，实验室这两天的气氛也是死气沉沉，大家也没什么心思做项目，各怀心思地在实验室里发着呆。突然老板推门而入，奇怪了，平时不都是贺登科屁颠屁颠到楼下去迎接的吗，今天怎么都没提前通知就过来了。
“今天我来，是要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情，从今天开始，贺登科不再是我们实验室的人了。”老板虽然神情淡定，但还是能看得出来两眼浮肿、发红，这是急火攻心宣泄于表所致。
老板说完转身便走，留下大家一头雾水，然而也有知晓内情的。
“贺登科这个叛徒，把实验室的核心技术偷偷泄露给了董老师，就为了转去人家实验室，真是个败类！”周圆圆说出了缘由。
这董老师是人工智能研究学院的教授，曾经也是老板最有力的竞争对手，以前郝校长在位的时候，处处受老板压制，也是压抑了很多年了。这不，老吴同志当上了校长后，火速把老板的实验室调出了人工智能研究学院，所以，最近董教授的实验室大有“鸡犬升天”之势。
此时，贺登科正默默地收拾东西，丝毫不理会大家异样的目光。其实，这一刻对他来说是意料之中的，而且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老板这么一宣布，他反倒是舒了口气，他再也不用遮遮掩掩了，完全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因为，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如愿加入了董教授团队。
“登科啊，你这是为什么啊？”梅师姐语重心长地说道。毕竟这种事情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学校，到时候大家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是显而易见的。
“哼，为什么，师姐，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还需要问我为什么吗？我们实验室还有希望吗？基础物理专业能找到工作吗？我们学的是智能控制啊，曾经都是单位来求着我们，哪有我们死皮赖脸去找单位的，既然这样了，我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死耗着。你们也别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我只不过是做了你们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而已。别人嘲笑又怎么样，好名声能当饭吃吗？能给我工作吗？”贺登科说出了他心中埋藏已久的话。
听完这一席话，大家都不吱声了，虽然对贺登科“卖主求荣”这种方式不大认同，但他的话也直击大家的内心啊，读研究生不就是为了找个好工作吗？不就是想有个高的起点吗？虽然他的手段卑鄙了些，但不可否认的是，其他人心中也未必不想离开啊，只不过是没有离开的资本罢了。
于可清终于明白为什么老板一句别的话也没有，转身就走。贺登科，曾经他最亲近、最信任的学生，为了能让他能申请上硕博连读的名额，老板顶住压力修改了申请规则，然而，在实验室最艰难的时刻，贺登科并没有选择和老板站在一起，而是华丽丽地一走了之，甚至出卖了实验室的核心竞争力，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背叛了，这是□□裸的落井下石。于可清心想，如果我是老板，一定会被气吐血的，哪还想再多看他一眼。
贺登科在大家的目送下，潇洒地走出了实验室，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大家回到各自的座位上，久久没有回过神来。此刻于可清很庆幸自己放弃了攻读博士学位的机会，老板和老板娘的脾气越来越古怪，让她觉得早日脱离这里才是上策。而且，她已决定毕业后回南都，作为一个二线城市，那里的就业压力并不大，对专业的要求也没有那么严格，所以，她并没有太多担心。
北原西塔的旋转餐厅里，于可清和林念群正享受着烛光晚餐。突然，林念群的电话响了，接完电话后，他的表情有些凝重。
“师兄，怎么啦？”于可清看出了林念群的变化。
“是那个毒理专家的电话，结果出来了。”林念群回答。
“怎么样？结果怎样？”于可清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焦急地问道。
“专家说瓶子在野外放置的时间太长，里面的液体已经变质，结果不一定准确，仅供参考。但是，根据目前的成分来看，液体并没有毒性。”林念群也有些失落。
“唉，原以为能有些线索。”于可清感慨道。
“不过，专家说在液体里发现了一种特殊的物质，剂量微乎其微，通常很难察觉到，要不是七十年代时，他曾在西南边境一带当过随军军医，曾见人用过，否则他也发现不了。但由于这种东西是当地少数民族的独门秘方，概不外传，所以他并不清楚组成成分。不过，专家说他用剩下的液体做了实验，小白鼠吃完后，不到一个小时便摇摇晃晃，精神恍惚，行为有点类似于喝醉酒的样子，但这种东西无色、无味、无毒，小白鼠睡了一个晚上后，第二天起来就活蹦乱跳了。”林念群没忍住，还是告诉了于可清这个信息。
“那就是说，如果人喝了含有这个物质的饮料，也会像小白鼠一样摇摇晃晃，精神恍惚吧，但因为这东西无毒，所以对身体并无伤害，是这个意思吗？”于可清反问道。
“正是如此”！林念群十分肯定。
“那就是了，这就说明谢伯谦并不是意外坠崖的，他那个时候一定是精神恍惚了，周圆圆阴差阳错喝了我的那瓶饮料，才会走路像踩着棉花，轻飘飘的。然而，实验室其他人都没有事，这就说明老板娘是故意针对我和谢伯谦的，但是我想不通为什么？”于可清表情十分痛苦。
“可清，你是不是曾得罪过老板娘，你仔细想想。”林念群提醒道。
“师兄，我真的想不起来哪里做得不对，我从来没违背过老板娘的任何意愿，我太想不通了，她这是恶作剧吗？我们是去爬山啊，她难道预计不到后果吗？不行，我一定要去找她问个清楚！”于可清简直不敢相信，谢伯谦的死，居然有这么大的一个隐情，她感到无比愤怒。
“清清，千万别冲动，你就这么去找她是问不出结果的，现在谢伯谦已经死了，死无对证，老板娘怎么可能傻到去承认呢！”林念群连忙拉住于可清。
于可清愣住了，是啊，谢伯谦已经死了，只剩下一坛骨灰长眠地下，上哪去证明他的死和老板娘有关呢！而且，专家也说了，那个物质无毒，即便谢伯谦喝了，对身体也是无害的。
“清清，你听我说，谢伯谦的死还有疑点，现阶段你一定不能轻举妄动，无论老板娘的心思是什么，在你毕业之前，你最重要的事情是保护好自己，其他的都交给我来办，我明天去一趟西南地区，看看能不能有所发现。”林念群毕竟年长一些，要比于可清理智得多。
“还有什么疑点？事实不是已经明摆着了吗？”于可清被林念群的话说糊涂了。
“清清，专家说那个物质是西南边境才有的，而且是少数民族的独门秘方，老板娘怎么会有？另外，老板娘怎么会提前知道谢伯谦要去悬崖那边呢？这都是疑点。总之，我总觉得还原这件事的时候，中间像是丢了些片段，你听我的，好吗？交给我来调查！”林念群的心思确实缜密。
听林念群这么一分析，于可清逐渐冷静了下来，是啊，老板娘是初次见谢伯谦，为什么要针对他呢？太多的想不通让于可清头痛欲裂，她决定听从林念群的话，等他明天去西南边境调查完后，再做打算。
林念群见于可清有些心神不宁，便带她到西塔的塔顶欣赏夜景，散散心。西塔是北原西部最高的建筑，站在塔顶，能将北原西部的景色尽收眼底。
今晚虽天空已暗，但月色迷人，星光璀璨，凉风吹来，正好拂去夏日的炎热。于可清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灯火阑珊和车水马龙，不由得感慨，北原真不失为一个超级城市，难怪有那么多的人愿意飘在这里，即便是蜗居在几平米的地下室也依然对这里不离不弃。然而，光鲜的外表下，到底隐藏着多少秘密呢？我们不得而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