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哥,刚莲儿给我打电话,说她父亲病危,一直在问有没有找到撞死欧穆哲的凶手。”于可清心里非常焦急。
“清清,别急,你收拾一下,我马上过去接你,看来我们得回一趟欧穆哲老家。”林念群赶紧安慰于可清。
不一会林念群就到了,这次还多了一个人一起,是郦光武。原来于可清给林念群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和林念群谈事,知道这个消息后,郦光武要求一起同行。事不宜迟,三人即刻出发。
这次有林念群和郦光武换着开车,路上并未做太多停留,赶到欧穆哲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欧穆哲的父亲躺在床上,陷入了深度昏迷,林念群正要抱起他送去医院,却被族长拦住了。
“小林,谢谢你们的好意,老欧已经不行了,也就是今晚的事了,不用再往医院去了,我们这里的人,一定是要死在家里头的,死在外面不吉利。”族长解释道。
“可清姐姐,找到撞死我哥的人了吗?”莲儿哭着问道。
于可清不知如何回答,林念群见状连忙安慰道:“已经有眉目了,放心吧,不久后就会找到的!”
“莲儿,你娘呢?”于可清问道。
“她娘疯疯癫癫的,跑出去好几天了,一直没找到!”族长回道。
郦光武是第一次来欧穆哲老家,虽然之前在车上听于可清说了一些情况,但他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环顾四周,除了两张床和几条破破烂烂的凳子外,这间泥土房里几乎一无所有。再看莲儿,自从欧穆哲的母亲疯了后,家里的农活和家务就全部压在了她的身上,这个小姑娘稚嫩的双手上起满了和年龄毫不相称老茧,纯真的脸庞上映衬却的是黝黑发亮的皮肤,郦光武悄悄转过头,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林念群他们的到来,并没有为这个家庭的不幸带来转机,当天晚上欧穆哲的父亲走了,欧家的坟地里又添了一座新坟。等送葬的队伍都散去后,林念群三人在坟前静默了良久。因为,欧穆哲父亲旁边的那座坟堆便是欧穆哲他自己的安息之所。
“我的儿呀,你在哪啊,娘来找你了!”突然,一个哭哭啼啼的的声音从欧家坟地的另外一边传来。
三人连忙循着声音找了过去,只见一个老妇人正坐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沾满了泥巴,头发丝上还滴着泥水,一会哭一会笑。于可清走近一看,这不是欧穆哲的母亲吗?于可清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哭了起来。老妇人听到哭声把头扭了过来,对着于可清傻笑着,问道:“你也丢了儿子呀!”
突然,欧穆哲的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疯了一样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把抱住郦光武,用手抚摸着郦光武的脸,大哭了起来:“儿呀,你怎么才回来,你看娘在这里等了你好久了,儿呀,你怎么瘦了,快跟娘回去,娘给你做好吃的!”
欧穆哲母亲的这一拥抱让郦光武有些突然,虽然郦光武浑身已沾满了泥水,脸也被欧穆哲母亲糊满了泥巴,但他实在不忍心打击这位母亲,他试着抱紧她,就像拥抱自己的母亲一般。看着怀里满脸幸福的老人,郦光武哭了,这次他不再强忍着泪水,而是放声大哭了起来。
过了一会,欧穆哲的母亲突然又一把推开了郦光武,踉踉跄跄地退后了几步说道:“你不是我的儿,我的儿死了,他死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朝树林里跑去,没待三人反应过来就已不见了人影。
林念群搂住痛哭的于可清,看着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的郦光武,任凭自己的眼泪在风中肆虐。
山上的风,在呼啸着,苍天啊,你为何如此不公?你为什么一定要彻底摧毁这个可怜的家庭,不给他们留一丝生的希望!
“群哥,现在该怎么办?欧穆哲的母亲怎么办?莲儿怎么办?”于可清在林念群的安慰下,情绪逐渐稳定下来,此刻她考虑最多的还是这个家庭的未来。
“清清,我初步是这样考虑的,先找到欧穆哲的母亲,然后送她去精神病院治疗,莲儿呢,我们带她去北原,看看能不能学点技术什么的,然后找个工作。你看这样合适不?”林念群商量道。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宿舍就我自己,莲儿和我一起住,我不仅有个伴,还能照顾她,正好一举两得。”于可清非常赞同林念群的建议。
“事不宜迟,那我们快去找族长,请他召集村里的人一起先去找欧穆哲的母亲吧。”郦光武说道。
幸好刚发现了欧穆哲母亲的行踪,大家找了一天,终于还是找到了,否则在这大山里,要找一个人简直就是抓瞎。
和族长商议后,族长看欧穆哲家这个现状,也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途径,只是淳朴的村里人,总是害怕给别人增添麻烦,然而在于可清一番劝慰下,最终族长还是同意了。
三人将欧穆哲的母亲送往了川庆市精神病院,但鉴于之前有江月的事情,于可清和林念群依旧心有余悸。幸得林念群的母亲是医生,辗转几次,最后还是在精神病院找到了一个熟人。这样,于可清和林念群才彻底放心了下来。
回到北原,于可清把莲儿安顿在了宿舍。家庭的变故与生活的压力让这个姑娘疲惫不堪,心力交瘁,林念群和于可清决定,先让她好好休息几天,然后再做打算。
而这几天的悄悄离开,也使得于可清的项目进度有些滞后,她必须赶在老板娘来检查前,把进度赶上来。
“可清,在学校吗?”是郦光武的电话,原来他正好来学校办事,想来看看于可清和莲儿。
“嗯,师兄,我在实验室呢。”于可清回答。
“我到学校来了,想来看看你和莲儿,然后我们一起吃个午饭。”郦光武说道。
“哦,师兄,我正在做个实验,这会走不开,莲儿在我宿舍呢,要不你先带她到处转转,然后中午我再和你们会合。”于可清说明了情况。
“好的,那你先忙,中午我们等你吃饭。”郦光武十分理解。
于可清赶紧给宿舍打了一个电话,让莲儿在宿舍楼下等着郦光武,而后又投入了紧张的实验中。
“莲儿,在这里还习惯吗?”郦光武带着她在学校的花园里转着。
“光武哥哥,谢谢你们了,俺在这挺好的,可清姐姐对我可好了!”莲儿回答。
“那就好,你可清姐姐是个好姑娘呐。”郦光武若有所思地感慨道。
“光武哥哥,你说一个男孩子要是喜欢一个女孩子是不是会给她写信啊?”莲儿突然问道。
“可能吧,你一个小丫头,怎么问起感情的事情来了,这可不是你这个年纪该考虑的问题哦。”郦光武侧目看着莲儿,觉得她的这个问题和年龄有些不相称。
“那你说俺哥是不是喜欢可清姐姐?”莲儿郑重其事地问道。
郦光武有些愣住了,转过身看着莲儿疑惑地问道:“莲儿,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时,莲儿从兜里掏出了一封信,递给了郦光武,说道:“俺觉得这应该是俺哥写给可清姐姐的信。”
郦光武打开一看,果然是欧穆哲写给于可清的信。原来,这就是那封欧穆哲出事前写给于可清的情书。
“莲儿,这封信你从哪得来的?”郦光武看完信中内容,惊愕不已,连忙问道。
“可清姐姐一早就去了实验室,俺闲着没事,就想给可清姐姐收拾一下书桌,这封信是从一本书里掉出来的,俺有些好奇,就捡起来看了看,信里好多字俺都不认识,但小时候,俺哥教过我写他的名字,所以我认得这两个字。”莲儿指着信上最后的落款“穆哲亲笔”说道。
“光武哥哥,这是俺哥写给可清姐姐的吧?俺哥是不是真的喜欢可清姐姐啊?”莲儿又紧紧问道。
“确实是你哥写给你可清姐姐的。”郦光武回答。
“要是俺哥还活着,就好了。可清姐姐那么善良,要是她能成为我嫂子,那该多好呀。”莲儿有些难过。
“是啊,你的可清姐姐那么善良,想必你哥也是在心里偷偷喜欢了很久吧。”郦光武十分感慨,这种感觉他是感同身受。
莲儿在欣赏着湖中的小鱼,郦光武则坐在长凳上,神情有些呆滞。看着无忧无虑的莲儿,他不禁感慨,果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你哪里懂得你哥哥的心思,哪里懂得我的心思。爱情呐,真是让人如痴如醉,欲罢不能。
郦光武对欧穆哲的这番心意是十分理解的,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但是对于信中的一些内容,他很疑惑。欧穆哲为什么一直强调要于可清远离老板和老板娘呢?还有那天在别墅里,欧穆哲到底看到了什么,而且还和王若云师姐有关?林念群知道这封信的内容吗,那他又是怎么看待王若云这个事情的?这一切都让郦光武困惑不已,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找于可清问个究竟。
中午时分,三人一起在学校外的餐厅吃了饭,郦光武事先嘱咐了莲儿,先别告诉于可清信的事情。因为郦光武不想当着莲儿的面探讨欧穆哲的事情,他想饭后再单独和于可清谈一谈。
饭后,于可清把莲儿送回了宿舍休息,而后两人来到了湖边。
“师兄,你有什么事吗?怎么非得让我先把莲儿送回去。”于可清显然已经意识到了郦光武心中有事。
郦光武从包里取出那封信,递给了于可清,说道:“今天早上,莲儿给你收拾书桌时不小心看到的,幸好她只认识‘穆哲’两个字。她带出来给我看,然后问我欧穆哲是不是喜欢你。”
于可清一看是欧穆哲的那封信,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说道:“这封信是欧穆哲的绝笔,他出事的时候,正好我在宁州出差,所以他并没有亲手交给我。如果不是上次送他的灵柩回老家,从他遗物中意外发现,估计这封信永远不会再重见天日。后来,群哥说这封信原本就是给我的,就建议我带回来留着做个纪念。”
“林师兄也看过这封信?”郦光武问道。
“嗯,这封信就是他发现的。”于可清回答。
“那就是说,这封信的内容林师兄都看了,那里面欧穆哲说在别墅看到了一些东西是关于王若云师姐的,林师兄知道是什么吗?”郦光武连忙问道。
“应该不知道吧,他没多说什么,还让我别多想,后来这封信我就一直保存着,但里面这件事情都没有再提。”于可清回忆道。
郦光武大概明白了林念群的良苦用心。要说林念群不好奇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他却理智地控制住了自己,因为他懂得,过多提及王若云,伤害到的会是于可清,把无辜的她卷进自己前一段感情,这是极其自私的行为,郦光武不禁对林念群肃然起敬。
“师妹,欧穆哲似乎很担心你会受到伤害,但他为什么一直强调让你远离老板和老板娘啊,难道他们会伤害你吗?”郦光武很不理解这一点,虽然他知道之前欧穆哲和老板有过一些不愉快,但也不至于担心会伤害到于可清啊。
于可清犹豫了一下,虽然郦光武是她信任的师兄,但因为之前林念群曾叮嘱过她,老板和老板娘的事情暂时谁都不能说。所以于可清只好含糊地回答道:“可能欧穆哲有些敏感了吧。”
于可清是个不擅长说假话的人,此时,郦光武已经感觉到一定是发生过什么事情,他猜测应该是林念群不让她说的,所以,他不想再为难于可清,他决定直接去找林念群。
将于可清送回宿舍后,郦光武直接去了双木集团。
“光武,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林念群问道。
“哦,师兄,我今天去了一趟学校,看了看可清和莲儿。”郦光武回道。
“哦,你是来问我欧穆哲那封信的事情的吧?”林念群直入主题。
“师兄,你怎么知道?”这次轮到郦光武吃惊了。
“可清给我打电话了,说你看到了那封信。你又这么火急火燎地赶来,那不就是为了这事嘛。”林念群解释道。
郦光武没想到林念群这么坦诚,他也不想拐弯抹角,直接问道:“师兄,欧穆哲那封信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怎么那么担心老板和老板娘会伤害可清啊?”
“光武,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关心可清,所以,我也不妨告诉你一些事情。”林念群在接到于可清电话后,知道郦光武一定会来找自己,他已经想好要说些什么了。
“真的是发生了什么吗?”郦光武很惊讶。
“杨冰的事情,你还记得吧。学校里的那些□□是老板娘散发的,这事是欧穆哲最先发现的。”林念群说道。
“啊,那老板娘是从哪里得来这些□□的?”郦光武问道。
“老板娘为了叶宗理的项目经费,把杨冰送到了叶宗理的房间,并用针孔摄像头拍下了全过程。然后,老板娘用这些照片威胁了叶宗理,并如愿以偿地得到了那些钱,但至于她为什么还要散发这些照片,具体原因我也不得而知了。”林念群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告知了郦光武。
“既然知道了,那杨冰为什么不报警?”郦光武不敢相信老板娘会做这样的事情,但是他知道林念群并没有骗自己,所以他很是气愤。
“光武,那就说来话长了,等我们发现真相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那时已经完全找不到相关证据可以去指证老板娘,总之,事情有些复杂,但情况就是这样,我们都尽力了。”林念群简单解释了一下。
“师兄,那欧穆哲说在别墅看到关于王若云师姐的一些东西,你知道是什么了吗?”郦光武不再纠结杨冰的事情,转而问到了王若云的事上。
林念群沉默了一会,郑重地说道:“光武,我和你一样,也非常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但我现在很无能为力。”
郦光武看到了林念群脸上痛苦的表情,他不再发问了,而是默默走出了办公室,给林念群留下一点单独的空间。
把杨冰的事情告诉郦光武也是林念群经过深思熟虑的,毕竟那是可以百分之百肯定的一件事情。但江月、谢伯谦的事情还不能都告诉他,一是郦光武对老板和老板娘的认知还远没有自己深刻,他知道了后未必能接受;二是这两件事情都还只停留在推断的层面,贸然告诉他,林念群担心万一他无意间透露了出去,必定会打草惊蛇,他暂时还不想去冒这个险。
而郦光武回去后,心情也久久不能平复,脑子里还一直在想着信中的事情。突然,他有了一个想法,他觉得有些事情或许自己可以去查一查,说不定能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