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郝明在里面怎么样了?”清晨的别墅里,老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感慨了一声。
“怎么,担心自己的事情东窗事发?”老板娘冷笑了一声。
老板怒视着老板娘,但这次他并未动手打人。几十年了,两口子虽然在外还保持着夫妻的模样,但在家中几乎形同陌路。而且,老板娘这话可不是随意说出口的,她是有深意的,这些年,老板娘对老板的行踪可谓是了如指掌,对他做过的一些事情她也是一清二楚。
然而,感情的世界总是容易让人迷失心智。老板娘明明知道老板的那些事情,但她依然爱他至深,即便被家暴也不离不弃。其实这在学术上有一个专业术语,叫“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是说有的女人在被家暴后,往往贪恋施暴后的柔情与爱意,以至于渐渐爱上那个给予自己痛苦的男人,直到陷入一个恶性循环而欲罢不能。
老板娘就是如此,本身性格的狭隘,造就了她没有朋友的现实,在被老板家暴后,老板娘没有任何可以排遣的渠道,在这种自我封闭,自觉羞耻的环境下,老板娘慢慢丧失了重新开始生活的勇气,并逐渐认同这样的相处方式,觉得这也是一种正常而幸福的婚姻生活。其实,这是婚姻观的严重扭曲,但是身在其中的人却已很难察觉。
“你是不是特别想看着我进去啊,我进去了,就没人爱着你了。”老板突然走过去,亲吻了一下老板娘的额头,温柔地说道。
老板娘依偎在老板的怀里,幸福而甜蜜,这是难得的几次没有被打就能得到的温柔。老板娘的心里在暗暗发誓,我一定不能让这个男人出事,否则自己真的就一无所有了!
看到老板娘如此,老板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险的微笑,在轻轻抚慰了老板娘一会后,他便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迫不及待地用有些发抖的手,拿出叶宗理送给他的烟,拼命地大口大口抽了起来,直到瘫倒在床上...
老板娘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拨出了一个号码,接通后说道:“务必稳住郝明,绝对不能让他开口!”然后,老板娘迅速换好衣服,便出门去了。
“文凤,蕾蕾的签证办好了,她很快就能出国了。”原来老板娘是到郝明家去找他夫人了。
“太好了,黄老师,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才好!哎,我们家郝明这一出事,大家都绕着我们娘俩走,也只有你们两口子在尽心尽力帮着我们,真是日久见人心呐!”郝明的夫人眼里闪着泪花,十分感慨。
是啊,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老郝在位的时候,她是何其的风光!从前,她远远走来,几十米开外的老师们见了,也得亦步亦趋地赶到她跟前问个好,而如今,别说几十米开外,就是走到了别人跟前,人家也唯恐避之不及。当然受波及的还有他们的女儿郝蕾。中年得女的两口子,那是捧在手心怕冻,含在嘴里怕化,从小便把女儿培养成了一个骄奢蛮横的小霸王,逃课、打架样样来,学习成绩简直是没法看。孩子慢慢长大,老郝也自知无力管教,就想等着她高中毕业后,动用点小小特权,通过自主招生让她进入自己的学校。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知道这计划赶不上变化啊,老郝还没来得及行使这小小特权,就进去了,只留下了这孤儿寡母!老郝的老婆文凤为了女儿,那也得硬着头皮去找新的校领导帮忙啊,但这此一时彼一时,老郝一手遮天的时候,如果把这事办了,别人顶多就是个敢怒不敢言,反正责任也是老郝自己担。但现在反腐力度这么大,就郝蕾那成绩,谅谁也不敢应这个声啊!
就在文凤感觉就要陷入绝境的时候,老板和老板娘果断出手了,老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动用自己的老关系,联系了一所国外的高校,老板娘则帮着郝蕾办理签证的事情。说实话,以两口子都是博导的身份,又都在学术圈里混了这么久,要弄个高中生去国外留学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但是老板一直要等到这个关键节点才出手,这是为什么呢?其实,此举主要是想让郝明明白:你已经不再是那个呼风唤雨的校长了,如今的你犹如丧家之犬,人人得以避之,但只有我待你如初,真正为你考虑。所以,是敌是友,你也该一目了然。既然是朋友,那也请你为了朋友两肋插刀,不该说的就要守口如瓶,放心,你在里面受的苦,兄弟我会加倍补偿给你的妻女!
唉,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郝明若能知道自己今天会落得众叛亲离,也许从一开始他就不会那么嚣张跋扈。谁不知道他主政的这些年里,豢养嫡系,任人唯亲,排除异己,打压对手,最可恨的是,学校那些只专注于学术的老同志们,由于评不上职称,拉不来项目,一家子老老小小只能挤在六七十年代破破烂烂的筒子楼里度过余生。而郝明住在上下三层的小别墅里,哪里会懂得自己手下教职员工们的疾苦。
其实,郝明也是农民的儿子,也经历过那些艰苦岁月。他也曾意气风发,热血沸腾过,但是,随着日子越过越好,位置越来越高,人的内心就开始膨胀,到最后,当了校长,就有些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妄自大!原来的朋友,渐行渐远,围在身边的,只剩下一些谄媚之徒。所以,人呐,身居高位,一定要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千万不要被乌云遮断日。须不知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听多了好听的话,千万别以为自己就是那样,有时候还是要撒泡尿照照看,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文凤和老板娘寒暄了一会后,站在蒙蒙细雨里,目送着老板娘离去。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伤,蹲在地上大哭了起来。这些天,为了自己的丈夫和女儿,这个女人说尽了一生的好话,流干了所有的眼泪,然而,现在丈夫生死未卜,女儿依然任性妄为,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前路就如同这天空一般,灰蒙蒙的一片!
文凤不知道的是,他的丈夫正在北原的某个宾馆里,接受一轮又一轮的审问。不过,与她不同的是,郝明这会是心如止水,怡然自得。
就在昨天,殷伟找到了大学舍友老三,通过他的打点,偷偷向郝明传递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在老板和老板娘的帮助下,他的女儿成功申请到了国外的大学。在不知道度过了多少个胆颤心惊的夜晚后,郝明终于睡了个很踏实的觉。醒来后,他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之前自己一直深陷在说与不说的矛盾之中,以及应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的纠结之中,以至于头发都掉了一大片,但在今天早上,他突然顿悟了,原来自己什么都不说,外面的人才会感激自己,才会想着法子对自己的妻女好,原来以静制动才是目前最好的方式!
这就是为什么双规期间一定要杜绝与外界传递消息的原因。郝明的防线,眼看着就要被攻破,却在今天功亏一篑。这几年,反腐力度的加大,使得警察系统到处缺人手,扩招得非常厉害,就不免会出现些鱼龙混杂之人。比如老三,一接到殷伟的指示,他便立马行动,唯恐自己没有伺候好这位爷,就再没脸去天上人间翻云覆雨一番。唉,每个系统都有这种吃里扒外的老鼠屎,一不小心就坏了一锅粥,使得多少同志日以继夜的辛苦操劳都白忙活了。
而此时,在南都监狱的探视室里,老林的心境也已平静如水。
“美怡,你最近还好吗?”林念群的父亲林安海关切地问道。
“老林,你放心吧,我什么都好,儿子一切也好。你呀,什么都别多想,在里面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和儿子会等着你回来的。”林念群的母亲罗美怡心平气和地说道。
“美怡,念群最近在忙什么?今天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林安海很奇怪,平时都是儿子陪着他母亲一起来的。
“念群最近可忙了,老林呀,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咱们儿子有女朋友了,我们就快要有儿媳妇了,要是能早一点抱上孙子就更好了。”罗美怡开心地说道。
“我说呢,这小子,有了媳妇忘了爹妈,都不来看我了!”林安海轻轻“哼”了一声,故作生气。
“那不就是这样,你儿子喝多了还和我打电话说喜欢这个女孩呢,说是等你出来后,就和她举行订婚仪式。”罗美怡也假装生气地说道。
“哈哈哈哈,还算这小子有点良心,知道等他爹出去给他主持大局。”林安海不由得开心大笑。
“咱儿子的女朋友我见过的,很好的一个姑娘,你儿子有福咯。”罗美怡十分期待。
“美怡,快了,只剩34天了,放心,我一直数着日子过呢,你也可以提前做些准备了,我一出来,咱们就给儿子办喜事。”林安海一想到儿子的订婚宴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
“对了,公司的事务怎么样了?儿子还在北原分公司吗?”林安海突然问到了另外一个重要的问题。
“总公司这边还是老二在主持工作,一切顺利,儿子目前还在北原分公司,前段时间和你说过的那个银行项目,咱儿子中标了。”罗美怡回道。
“那就好,儿子现在是得多锻炼,等我出去后,我也得考虑慢慢把公司都交到他手上,然后,美怡,我要带着你去环游世界,补偿这几年对你的亏欠。”林安海凝望着罗美怡深情地说道。
“老林呐,都几十年的夫妻了,还说什么亏欠不亏欠的话,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嫁给了你,生了念群,现在我没什么别的追求,能和你平平淡淡地生活,就是我最大的幸福。”罗美怡淡雅如兰的气质正是她此刻心境最好的写照。
“美怡,念群知道那件事情了吗?”林安海十分担心地问道。
“按照你的吩咐,我们都没有和他说过,怎么啦,老林?”林安海好久没提过这件事了,今天突然说起,罗美怡有些奇怪。
“我自己做错了事情,就要接受惩罚,无论是否有人刻意为之,最终也还是我自己没有把持住。过去的事情,就让它都过去,我不希望给儿子未来的生活中,埋下仇恨的种子。”林安海语重心长地说道。
“老林,念群这次的对手是金源控股,一开始我还真为他捏把汗,以为儿子肯定拿不下来,还想着失败后该怎么安慰他呢!”罗美怡说到儿子,满是忧心。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不错,比老子厉害多了,也算是给老子报仇了,哈哈哈哈!”老林听到儿子的成绩那是心花怒放呀!
“美怡,不过你一定要叮嘱念群,无论别人用多少旁门左道获取了多少利益,都不要去羡慕,人在做,天在看,天道轮回,老天不收拾这些人,不是忘记了,而是时候未到。一定要提醒儿子啊,如今大环境好了,走正道才是王道,可千万别学他老子,到老了还落得晚节不保!” 老林高兴之余,又不由得为儿子担心。
“放心吧,老林,咱们自己的儿子,咱们还不知道嘛。从小你想让他去干点坏事,他都不会去干,其实这一点随你,正直,但万万没想到,唉,老林…”罗美怡说到这突然有些难过。
“美怡呀,过去的事情咱们不提了,念群还年轻,性子也直率,现在我倒不担心他会干出什么坏事,但人性是复杂的,好与坏往往就在一念之间。俗话说,养不教父之过,我已经有几年没有亲自教导他了,你一定要时刻提醒着他,尤其是在他刚取得一些成绩,自信心有些膨胀的时候,一定要教导他,无论何时,都要谨小慎微,千万不能一失足成千古恨!”老林到底还是生意场上的人,对儿子他是寄予厚望的。
谈完了儿子的事情,林念群的父母正憧憬着一个月后的团聚。经历了一些事情后,回想起这几十年,才发现,其实两人之间的情感早已跨越了生儿育女、传宗接代的层面。如今,这种能达到心灵层面的交流,在爱的流动中,彼此慰藉,彼此滋养,彼此成就的夫妻真是少之又少!
此时,在北原的于可清和林念群正忙得不可开交。原来,莲儿这几天有些感冒,加上初次来北原有些水土不服,上吐下泻折腾了几天后,医生说必须住院,两人正忙上忙下照顾着她。
而越是忙的时候,就越是事赶事,这几天于可清负责的项目就要验收了,她不仅需要准备材料,还得和项目组的人一起在实验室没日没夜地加班。而银行项目现在交由郦光武全权负责,这几天他忙得脚都不沾地了,哪里还有时间来照顾莲儿。这样一来就只剩下林念群了,没办法,再三衡量与考虑,并在征得母亲同意后,他只好放弃了回南都探视父亲的机会,幸好一个月后,父亲就要出狱了,这一个月里,他也正想着要给于可清一个惊喜。
在于可清忙忙碌碌和郦光武连轴转的时候,林念群也在精心照料着莲儿这个小妹妹。想到她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不仅失去了哥哥和父亲两位至亲,如今还要面对疯疯癫癫的母亲,林念群的内心不禁多了一丝疼爱。欣慰的是,在他细心照顾下,莲儿的身体很快就恢复了。等她一出院,林念群和于可清商量,还是把她安顿到了林念群的别墅,一来方便林念群照顾她,二来最近于可清忙于项目上的事情,老板娘会经常来学校抽查,林念群并不想让老板娘知道此事,以免节外生枝。
看着这个命运多舛,然而又异常坚强的小妹妹,林念群这几天干脆放下了手头上的事情,先是带着她转了转北原的各大景点,然后又找了几家教育机构,想给莲儿报些学习班,毕竟在北原这个地方,连硕士博士都不好找工作,更别说一个大字不识的姑娘了。
莲儿虽然年纪小,但穷人家的孩子总是早当家,心智也会较同龄的孩子更成熟一些。她懂得大家对她的好,她也知道自己的底子太差,于是便提出要去饭店当服务员。但是林念群哪能同意啊,在心里他待莲儿就如同自己的亲妹妹一般,所以,他断然拒绝,而且不由分说给莲儿报了学习班,要求她必须先学知识,找工作的事情以后再说。
然而,林念群哪里懂得莲儿的心思,就是他这霸道总裁的作风,却不知不觉在她心中埋下了一丝情愫,莲儿毕竟已是个十六、七岁的大姑娘了,在她们村里,这个年纪的人很多都已经是孩子他妈了!但是,林念群却依然按着自己的方式对她好,丝毫没有察觉出莲儿看待自己的眼神已经从对哥哥的崇拜,变成了对恋人的炽热!
唉,感情就是这样的一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林念群的好意自然是不用说,但有时候好心也是会办坏事的,切记,切记!然而,莲儿她也并没有错啊,对于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子而言,林念群确实是满足了她所有的幻想,有大叔一般的成熟魅力,有兄长一般的细心体贴,只不过纯真与善良让她懂得大家对她的恩情,懂得自己与林念群之间巨大的鸿沟,所以她才没有表露出来!但单从感情上讲,莲儿的这份情是真挚而纯粹的,谁都无权去指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