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风言风语一时也无法消散,杨冰依然不愿意出门,于可清只能是在赶项目之余尽力照顾好她。而林念群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调到了北原的分公司工作。
又是忙得昏天黑地的一天,于可清走进宿舍楼已是深夜,打开房门,灯还亮着,但是杨冰却不在宿舍。看到桌上有张纸条,于可清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只见纸条上写着:
“可清师姐,谢谢你对我的照顾,我已万念俱灰,却又不敢自行了断,今欲遁入空门,以此了却尘缘,与你别过,切勿挂念!”
于可清不断拨打杨冰电话,已经是无法接通状态,看来这次她是吃了秤坨铁了心了。
“这都叫啥事啊,杨冰呐,这么多年的书你真是白念了,真傻!”于可清死活联系不上她,内心升起一股无名之火,自言自语地骂道。然而骂归骂,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不见了,还得接着找啊,于可清想到了林念群,赶紧给他去了电话。
“可清,你别太着急,这纸条的意思很明确,一是说明她绝不会去寻短见,排除了这一点就不怕了;二是估计她现在就在北原郊区某个庙里呆着。所以,你放宽心,忙了一天,赶紧休息一会,保持体力,等天一亮,我陪你去找她就是。”林念群从电话里感觉到于可清的焦急,赶紧给她分析,以此安慰她。
于可清一听,确实在理,现在已是凌晨,也无法出去寻找。另外,杨冰这是离家出走,并不是失踪,更无法去公安局报案,还是先休息一下,等天亮了,给老板娘汇报一声,发动大家一起找才是最好的办法。
林念群一大早接上于可清,就往北原的西边找去。老板娘接到于可清电话汇报后,连忙安排实验室的其他人分头找寻。北原的西边绝大部分是山区,也是北原地区主要的庙宇集中地,其中不乏声名远播的寺庙。
林念群和于可清首先赶往了驰名中外的云浮寺。这里香客络绎不绝,游人往来如织,漆红色高墙,琉璃绿宝顶,衬得大殿宏伟壮观。然而,两人顾不上欣赏这云中香雾袅绕,梵音悠远悠长的升平万象,直入后殿拜访主持,得知杨冰并未来此,两人速速下山,前往清溪寺。
清溪寺创建于元末明初,是北原地区最大的“女众丛林”,寺内院落布局古朴典雅,建筑结构玲珑别致,大都为元明所建,秉承了古代传统的木质建筑风格。此处作为佛教文化研习之地,比云浮寺要幽静许多。由于此处都是女弟子,林念群不便上前打扰,只是在门口等着,于可清则单独入内。穿过前厅,只见后院的影壁上刻着一首诗:
定风波清溪寺
只叹满地落残枝,初上新叶更谁知?
问津何处觅世路,莫寻,春秋秋来自有时。
雨洗客尘下清池,未休,微阳却照三千丝。
风消云散寻常事,一笑,欢与喜来悲与慈。
于可清看得竟有些入迷,说来也怪,从踏进清溪寺的那一刻开始,于可清原本焦急烦闷的情绪慢慢褪去,内心转而平静安宁,看来环境对一个人的心境影响非常之重要。
“阿弥陀佛,小施主,您有什么事吗?”一位师太见于可清傻傻地站在那里,特地过来询问。
“哦,师父,您好,我是来寻人的。我的一个小师妹离家出走了,说是要出家,想问您一下,寺里这两天有没有来新人呢?”于可清道出实情。
“这两天并未有新人来此,小施主您还是去别处再寻寻吧。”师太回道。
听师太这么一说,于可清有些泄气,正想要和师太道谢,然后下山再去别的寺庙看看,没曾想,师太先说话了。
“小施主,老身看你虽小小年纪,却生得明眸皓齿,慈眉善目,命中自带佛缘,这是老身的一串佛珠,今日赠与你,还望你多多保重!”师太边说,边递给于可清一串细小的佛珠。
于可清曾听人说,佛珠都是赠与有缘人,因而并未拒绝,连忙道谢后,便转身离开。师太看着于可清远去的背影,双手合一,嘴中念念有词:“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林念群看到于可清独自出来,便知杨冰并不在此,只是于可清这会似乎还沉醉在清溪寺的幽静之中,有些呆呆傻傻。
“可清,你仔细想想,杨冰平时有没有和你表达过什么没?北原西部大大小小的寺庙就有几十座,我们这么漫无目的地找,不知道要找到何时去。”林念群提醒于可清。
于可清认认真真回想了一下,突然想到杨冰曾邀她一起去寒潭寺还愿,好像是她曾许下诺言,要是顺利考上研究生就到寺里供奉一盏长明灯。对,就去寒潭寺,于可清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杨冰一定在那里。
寒潭寺是北原最西边的一个小寺,在这崇山峻岭里,并不是太起眼,然而历史却十分久远,素有“先有寒潭寺,后有北原城”的美誉。这里也是学子们考学前的必来之地,据说求取功名十分灵验,所以虽地势偏远,但香火依旧鼎盛。
经过一番辛苦跋涉,终于没有白费力气,杨冰果然在这,此刻正在后院打扫卫生。
“杨冰,你怎么这么傻,你就这么一走了之,你对得起谁啊,先不说对不对得起我们,你对得起你的父母,你的家人吗?”于可清一见到杨冰,忍不住朝她发火。
“师姐,我家人都要和我断绝关系,我还有什么对不对得起的。”杨冰又是泪如雨下。
“什么意思?”于可清心中一惊。
“有人把那些照片寄到了我家里,现在我成了整个家族的耻辱,父母打电话来,说族里要把我从族谱上除名,父母也要和我断绝关系,你说我哪里还有脸见人。”杨冰说出了原因。
“这到底是谁干的,杨冰,那你有没有问家里人信是从哪寄出的?”于可清虽十分气愤,但并未失去理智,她感觉这件事情绝对没有最初想象的那么简单,这不仅仅只是想报复杨冰,这是想把她往绝路上逼。
“我问过了,家里说信封连同照片早被我爸撕得粉碎了。”杨冰也很无奈。
“想必这寄信之人是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他肯定不会傻到在信封上留下任何痕迹的。”林念群分析。
听他这么一说,于可清便不再指望能从信封上查出什么线索,她接着质问杨冰:“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为你所谓的爱情献身吗?这件事情发展到现在,不仅仅是要把你名声搞臭的问题,明摆着是有人想逼死你的节奏,你确定还要替他保密?杨冰,你快告诉我们,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师姐,我...”杨冰依然吞吞吐吐。
“杨冰,如果你依然执迷不悟,那我们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你真的就甘心在这里呆上一辈子?你从大山里那么辛苦走出来,就想要这样一个结局?” 于可清看到杨冰这个样子,都快急疯了。
“师姐,是叶总。”杨冰终于把埋在心底的秘密说了出来。
“金源控股的叶总?叶宗理?!”于可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杨冰轻轻点头。
“你为什么会和他...?他都快是你父亲辈的人了!”于可清很不理解。
“师姐,之前是我骗了你,你还记得那次老板叫我们陪叶总吃饭的事吗?第二天,老板和老板娘又让我去莲花宫作陪,还特地交代不要告诉你,说是没叫你去,怕你有情绪,于是我就遵照老板的旨意,给你留了张纸条说是同学来了。”杨冰决定把事情都告诉于可清,毕竟到现在也只有她一直都在鼓励自己、帮助自己。
“是啊,我记得啊,但是,吃饭作陪也没啥啊,后面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于可清紧紧发问,心中十分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是的,那天晚上,叶宗理喝多了,结束的时候,叶宗理对老板说项目合同已经签好,就放在房间里,老板娘就让我去取,说是希望我也参与这个项目,这对以后毕业十分有利。所以,饭后周圆圆陪着老板和老板娘先走了,我就随叶宗理进了他的房间。”杨冰说到这顿了顿,牙齿紧紧咬着嘴唇,似有难言之隐。
然而,杨冰还是把经过和盘托出:“一进到他的房间,他就把房门反锁了,然后□□了我。”
“这个畜生,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老板和老板娘也真是的,怎么能让你单独去他房间呢!杨冰,你怎么能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就真听了老板和老板娘的话,傻傻地送上门去啊!”于可清愤慨之余,也对杨冰有些埋怨,毕竟还是心疼她呀。
“我不敢忤逆老板娘,想着只是取个合同,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那天晚上我喝得并不多,老板娘让我去他房间时,我还很清醒,只是不知道为啥,我在去的路上,慢慢就有些不清醒了,两腿发软,到了房间后,整个人就像瘫在那,动弹不得。”杨冰解释。
“是那酒的后劲太大吗?”于可清猜测。
“不应该啊,师姐你知道的,平时我酒量还可以,那天晚上喝了不到半斤,根本放不倒我的。”杨冰否定了于可清的猜测。
“饭局上除了酒,你还喝了什么吗?”林念群突然问道。
经他这么一提醒,杨冰好好回想了一下:“是的,饭局快结束的时候,上了几杯饮料,说是醒酒的,所以我想都没想就喝了,现在看来,很可能有问题。”
“那你为啥不报警啊,而且,你居然还和他在一起了,那次来宿舍找你的柳姐就是叶宗理老婆吧!”于可清终于把这些事情都串了起来。
“师姐,真不敢啊,无凭无据谁会相信我是被迫的呢,而且他是企业老总,我就是一穷学生,被人知道了,我还能逃得过伴大款这个恶名吗?至于后来为什么和他好了,我也说不清,也许是他对我的好,慢慢弥补了对我的伤害,也许他是我的第一个男人,我认命了,所以就渐渐爱上他了。”杨冰淡淡地说道。
于可清还想问些什么,被林念群拉住了,林念群问道:“你们说叶宗理的老婆来宿舍找过杨冰,那这事有没有可能是她干的?”
“我觉得不可能,如果她一开始就想做这件事情,她就不会先来宿舍找杨冰了,而且从柳姐的面相谈吐来讲,她并不是个阴暗之人,最重要的是杨冰听从了柳姐的建议,后来也没再与叶宗理联系,所以她就更没有理由干这事了”。于可清见过柳姐,所有非常肯定这事不应该是她做的。
“那更不可能是叶宗理自己干的了,现在反腐力度这么大,这事要是被人检举,别说是老总的位置保不住,还有可能受到处分,他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去自掘坟墓。”林念群不无道理地分析。
“那会是谁,难道是周圆圆?不会吧,我和她无冤无仇,也从来没有过节,没理由啊,再说,她从哪能拿到这些图片呢?”杨冰能想到的就只有周圆圆了,毕竟那天晚上就只有她们俩在陪酒。
林念群思索了一会,说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别瞎猜测了,先下山吧,杨冰,你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师兄,我不想回去,难得有这么清净的时候,也没人会对我指指点点,我想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想到最近在学校的压抑,杨冰决定暂时不返校。
“也好,在这里休养一段时间也有利于你身体的恢复,学校的事,眼不见心不烦。而且,你目前的处境也许正是有些人乐意看到的,见此结局,他们可能就不会再有下一步动作。那你保重身体,我们就先回去了。”林念群觉得此刻杨冰呆在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回去的路上,于可清一声不吭,有些闷闷不乐。她眼睁睁看着杨冰落到这步田地,却是无可奈何,也知道事情绝不简单,却是无从下手。也许这就是人生吧,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可清,你在想什么呢?”林念群见她不悦,很是关切。
“其实也没想什么,脑子有点乱而已。你说杨冰和叶总这事是不是有人故意为之?”于可清回答。
“很显然是啊,我一直都这么认为的,世界上的事情不可能都那么凑巧,只不过杨冰被迫进了叶总的房间后,又自甘堕落罢了。”林念群一点都不惊讶。
“那杨冰为什么那么傻啊,她好歹也是一硕士啊,女人在感情面前真是智商为零吗?”于可清更加不理解了。
“可清,无论是社会上还是高校里,杨冰之流都不在少数,你不理解这种行为没有关系,但你要记住,存在就是合理,千万不要用自己的道德准则去评判别人。现在这个大环境,越来越是‘笑贫不笑娼’,杨冰这事要是发生在过去,那就真够她受的,但是发生在现在,你真不用替她担心,用不了多久就烟消云散了。学校有个比你高两届的女生,在卖春的过程中被抓,后来花了些钱就把这事瞒了下来,学校也没处分她,现在不也去了万恶的资本主义国家,还嫁了个老外。你看看你那几个师姐的表现就知道了,一开始不也口诛笔伐嘛,现在呢,羡慕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真是世风日下呀”。林念群变着法子哄着于可清。
听林念群这么一说,于可清“噗呲”一笑,乐了。晚风轻拂,夕阳西下,两个年轻人就这样把烦恼扔在了脑后,一路上有说有笑。
老板娘听闻已经找到杨冰,顿时放心了下来,知道她不愿意返校,也没再多问缘由,只是说尊重她的决定。随后老板娘再一次叮嘱大家千万别拉下了项目进度,这次一定要保质保量完成好,千万别再出什么纰漏了。
林念群并不想让实验室的人知道他在北原,便陪于可清在校外吃了晚饭,临回公司之际,再次嘱咐她:“可清,现在就你自己在宿舍住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啊。另外,还是那句话,对实验室的有些人还是要多留个心眼,有什么事情记得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电话”。
要是在以前,于可清肯定不会在意林念群的这番话,但是现在有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她还是听进去了一些,心想左右不过是提防着点周圆圆之流呗,于是便满口应下了。
深夜,校园里寂静无声,大家早已沉睡,一个黑影出现在实验室楼下。此时楼中灯已全灭,空无一人,在朦胧月色下,只见这黑影轻车熟路打开了实验室的大门,径直将一个信封放在了于可清的抽屉里,然后迅速离开,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