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七日,阴历七月二十九,晚二十二点零五分。
经过报纸渲染,林欢自认为被凶手选中的可能性更大了。用她的话说,她现在是春海市最着名的小三。韩冷和项浩然现在都撤出案子,不用参加联合行动,眼下正好可以把心思全部放到林欢身上。此时,两人已经在林欢家对面,监视了几个小时。
项浩然担心林欢认出他的车会有别的想法,临时向朋友借了一辆车。车是进口的,空间很大,坐着也舒服,还有车载电视可以解闷。
车子好是好,但没有警车的对讲设备,听不到那边道路安检的进展,项浩然心里空唠唠的。
项浩然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刚欲点上,又反应过来,监控的时候不能抽烟,便又揣了回去,然后冲韩冷问道:“你觉得道路安检有没有用?”
韩冷摇摇头,答的很干脆,“没用!咱们在明,凶手在暗,以他的智商逃避检查很容易。”可能觉得自己太武断了又紧跟着说,“当然,也不能说百分之百的没用,没有完美的犯罪,凶手大意了也不一定。”
“唉,起码到现在他的犯罪都是完美的。”项浩然心有不甘的发出一声感叹,“这次的凶手恐怕只能用“神奇”二字来形容了!作了那么多起案子,除了他故意要展示的,竟未留下任何破绽。他好像对每一个作案区域都特别熟悉,甚至连监控设置都一清二楚,而且他想杀谁,想什么时间杀,都能达成目标。而那些被害人,也好像故意配合他似的,总会如期的出现。简直是如有神助!”
“也许是因为他心思足够的细腻、行动足够缜密吧,也许那根本就是那些人的宿命,也许正如你说的有老天爷在帮他!”韩冷带着一丝惆怅,说了一连串的也许。
“老天爷?宿命?没想到身为一名警察,一名教育工作者,也会说出这种‘唯心’的话,这可不像你,太不严肃了。”这个晚上项浩然总觉的韩冷情绪有些低落,便随口开了句玩笑想让他精神点。
韩冷敷衍的笑笑,随即一脸深沉状:“以前对于因果轮回、善恶报应没有太多的思考,可是有了这不到一个月的经历,让我真的很希望冥冥中存在那样一种力量。有些人混在人群中,和我们没有两样,但他们是伤害这个世界的恶魔,如果有某种力量能识出他们,能在他们无畏宗教信仰、无视行业规范、漠视法律之时,适时地出手警告或者惩罚一下他们,也许这个世界会更有秩序。”韩冷顿了顿,郑重的说,“答应我,如果有一天面对凶手的时候,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
项浩然没表态,皱了皱眉头,反问道:“在案件调查中,越来越同情犯罪人,这算不算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一种?”
“不,他是个很好的心理研究对象,我希望有机会和他面对面谈一次话,而且我也希望他能站在法庭上接受公正的审判。”
“好吧,我答应你一定让他有接受公正审判的机会,我也可以答应你,找机会让你和他深谈一次。”项浩然应承完韩冷,又叹了口气道,“在这件案子上,我们好像陷入到某种瓶颈,总是等着凶手作案,然后再去寻找他的破绽,这样是不是太被动了?我们能不能利用你们心理学中所谓的“前摄”,制定某种策略,来引出凶手。”
“恐怕没多大用处。”韩冷咬了咬嘴唇,脸色略显痛楚地说,“说实话,关于前摄我也考虑过,但这起连环案实在太特殊了,心理剖绘和轮廓描述在其中的作用,更多的是体现在对凶手的解读方面,很难在制定抓捕策略中起到更大作用。因为,首先,凶手作案的时间和选择的目标都是一开始便制定好的,以他偏执的人格,他一定会坚定不移地执行自己的计划,不会轻易因为干扰而发生改变。其次,虽然我们洞悉了凶手选择目标的范围,而且我们现在也作出了轮廓描述,但通过一系列调查,我想您也能发现,符合这两者的人群,在现如今的社会中要远比我们想象的多的多。稍有权势之人,便鸡鸣狗盗、弄权作势、淫乱不堪;而又有哪一天你听不到那些愤世嫉俗、满腔怒火、寻求公正的“呐喊”,这里面也不乏名人和成功人士。所以这件案子没有捷径,即使洞悉凶手的作案时间、作案动机、要侵害的对象,但我们仍然无法占得先机,只能继续深入研究被害人、以及在他们周围排查符合轮廓描述的人群。当然我们也可以等待他犯错,我刚刚说了,没有完美的犯罪,他一定也会露出破绽的。”
韩冷语毕,项浩然好像很失望,只轻轻的嗯了一声。
项浩然不说话,韩冷也不啃声,项浩然突然感觉到,两人之间好像有种不信任的情绪正在滋长,莫非他知道自己被调查了?
“你知道我们调查过你吧?”
“知道!”
“怎么,心里不舒服了?”
“不,我能够理解,那是你们的工作需要。”
几句轻描淡写的对话,便将项浩然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话说完了,项浩然松了口气,但仍觉得气氛不对。
韩冷这时,大概也觉着自己今晚太不淡定了,便随手打开车载电视,想转移一下项浩然的注意力。
随意的转了几次台,韩冷将频道锁定在娱乐频道。此时里面正播放一个访谈节目。女主持人很年轻,样子嗲嗲的;嘉宾也是个女的,穿着非常性感,一条暗红色的抹胸裙紧贴着身体,酥胸半露,屁股鼓鼓。虽说身处北方,但两人都操着纯正的台北腔,一问一答,听的很让人别扭。
看了一小会儿,韩冷觉得有些无聊,刚想再转台,突然觉得女嘉宾有些眼熟,仔细再看,原来是靠日记门走红的贾冰冰。他有了一丝兴趣,想看看这种人走红之后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项浩然见韩冷边看边带有鄙夷之色,随口问道:“这女的谁啊?”
“日记门主角贾冰冰!”
“日记门?贾冰冰?”项浩然是那种平时忙的连电视都没空看一眼的人,更别提这样的八卦新闻了。
见项浩然不解,韩冷便大概讲了下贾冰冰的“光辉事迹”,项浩然听完,皱着眉,厌厌的说:“这娱乐圈还有没有底线了?这种人也能成明星?”
韩冷无奈笑笑,继续看节目。
……
主持人:“你有想过自己会红吗?”
贾冰冰:“当然,我对自己的容貌和气质还是非常自信的,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受人瞩目的女孩,我一直相信自己会成功。”
主持人:“可是有好多报纸爆料说您整容了,对此您有什么解释?”
贾冰冰:“没有啦,我五官一向很精致,只是大家以前没注意而已。我的身材本来就是个大S型,还有我的胸部本来就很大。我可以负责人的对观众朋友们说,我身上的东西都是原装的,如果大家觉得有变化,那都是化妆师和造型师的功劳。”
主持人:“噢,看来您是天生丽质了,那您现在一定有很多人追吧?”
贾冰冰:“还好啦,只是有一些成功人士想和我做朋友而已,不过我现在是以工作为主,感情的事情要先放到一边,而且我是个比较简单的女孩,喜欢平平淡淡的感情生活。”
主持人:“您觉得您能走到今天,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
贾冰冰:“我觉得是坚持。人一定要坚持自己的梦想,然后为了梦想去努力付出,一定会有所收获的。”
主持人:“现如今有很多年轻人想进入这个圈子,作为前辈你想对他们说些什么?”
贾冰冰:“我觉得坚持很重要,但还要踏踏实实的,不要搞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样即使有一天出名了,也不会长久。”
主持人终于注意到贾冰冰手上那枚明晃晃的钻戒,“您刚刚还说现在没有男友,可是这枚钻戒看起来很像是一个定情信物?”
贾冰冰:“不是啦,这是我干爸送的,干爸很疼我……”
“干爸,我看是干你的爸。”项浩然实在有些听不下去,少有的说了句粗口,抬手把电视关掉。但是怔了一下,随即又扭开电视,略作思考,他像是想到什么了对韩冷说,“如果你是凶手,想惩罚犯“邪淫”的,会不会选这种女人?”
韩冷凝了凝神,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给电视台挂个电话,让她下节目和我们联系一下?”项浩然说。
“不、不,这是放的录影,上次我去电视台找佐勤思的时候,正好碰见到她在录影,估计就是今天放的这个。她这阵子正红,工作肯定应接不暇,这会儿不知道还在不在本市……”
韩冷话音未落,只见一辆闪着警灯的警车,一个急刹车在林欢家门口停下。紧接着,小楼的院门开了,林欢从里面出来迅速的上了车,警车又一溜烟的急驶而去。
两人面面相窥,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正待发动车子跟上去,项浩然的手机接到一个短信。短信是老徐发的,写着:美苑小区四十号楼402室,凶手又作案了,死者贾冰冰。
项浩然将手机递给韩冷让他自己看,然后恨恨地说:“又被凶手抢了先。”说完便发动起车子冲了出去。
电视上,贾冰冰接受访问的节目仍在继续,画面中不时穿插她在舞台上表演的片断——绚烂的舞台,镁光灯迷幻闪耀,贾冰冰劲歌热舞,媚光四射。
而现实,镁光灯被红蓝闪烁的警灯取代,劲爆音乐换作警笛凄婉的哀唱,激情澎湃的表演还历历在目,而人生的舞台却悄然谢幕。贾冰冰,这就是你想要的吗?践踏自尊、奉献肉体、赌掉青春,奋不顾身,飞蛾扑火,只为那虚荣的一刻,岂知,地狱之门也在向你敞开。
当晚10点半左右,美苑小区一名保安边溜达边过烟瘾,偶然抬头,发现楼上有住户家的窗户上泛着火光,他立刻警觉到失火了,于是拨打了火警电话。
由于小区附近驻扎着一支消防分队,所以仅两三分钟后消防人员便赶到了。
失火的是四十号楼402室,由于发现及时,火势还未及漫延,主要集中在南卧室。火先有窗帘烧起,在屋内扩散,消防人员冲进屋子的时候,火刚刚烧至床边,床尾和朝向窗户一侧的床罩被烧着了,火苗正噌噌上窜。
这种火势对经验丰富的消防人员来说扑救起来很容易,只几个回合,明火和暗火便全部扑灭,可是此后他们发现一个棘手的问题。在被熏得乌漆抹黑、又被水和干冰覆满的床上,躺着一个裸体女人。女人已经没了脉搏,身上绑着绳索,头向右侧卧,呈现出一个很奇怪的姿势。消防人员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试图毁尸灭迹的杀人现场,立刻上报到刑警队。
项浩然韩冷与林欢脚前脚后赶到现场,林欢掀起拦在门口的警戒线进了屋子,项浩然正欲掀起之时,却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郭德清呵斥住了。“不好意思,项队,案子现在已经不归您管了,麻烦您马上离开,不要干扰我们办案好吧?”
项浩然不恼反到一脸笑意,“你刚刚也称我项队了,即是说我还是这个支队的负责人,那么我到一个谋杀案现场看看不过分吧?”
“你……”郭德清被噎住,一时找不到驳辞,既而便恼羞成怒,他狠狠瞪了项浩然和韩冷一眼,转身冲着周围的人嚷道:“谁要是胆敢将案子的情况泄露给无关的人,就等着下岗吧!”
老徐和方宇当然清楚这话是说给谁听的,两人对视一眼,方宇小声嘀咕,“这还没怎么着,便要咱们下岗,真要是让他得了势,那还得了!”老徐瞥瞥嘴,附和着极为不屑的笑了笑。
项浩然和韩冷走进屋子,稍微打量了一下。
这是个两室两厅的房子。进门左手边是卫生间;右边是个小饭厅连着厨房;对面是大客厅,挑着南北两个卧室。屋子里一股焦味,家私大都被白布蒙着,客厅中沙发和茶几的白布被掀在一旁,看来是为了方便临时会客。沙发脚边放着一个女士的皮包,是一个国际品牌;茶几上摞着几件女士衣物,虽稍有破损但码放的很整齐。衣物的旁边,放着一个黑色的U盘,勘察现场的警员正用小毛刷在提取指纹。指纹提取结束后,项浩然示意他把U盘插入勘察警员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上,电脑上立刻显示出不堪入目的情色照片。
南卧室中,窗帘被烧尽只剩下窗帘杆了,两边墙壁黑漆漆的,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死者果然是贾冰冰,她躺在床上,双眼一片惨白朝上面瞪着,脸上好像还糊着泪水,除了身子右侧有轻微的烧伤,其余部位完好。不过,由于灭火的原因,现场被破坏的很厉害,勘察起来难度很大。
韩冷只扫了一眼,便对着项浩然肯定的点点头,小声说:“经书有云:犯邪淫罪,男报铜柱,女卧火床。这很明显是凶手对犯‘淫’业之人,所作的称之为‘火床地狱’的地狱惩罚。”
再看其余细节:死者裸着的身体上,被象征性的捆了几道绳子;头向右上方伸卧——这是一个活人达不到的扭度,应该是死后被凶手硬扭到这个角度,其目的无非就是让她的脸能够冲向床边梳妆桌的镜子;再加上叠放整齐的衣物;以及示罪的U盘,这些都进一步证实着韩冷的判断。
可是随着尸体的现场检验,问题来了。
死亡时间大概在两小时之前,也就是晚上九点左右;死者脖子上的痕迹为扼痕;背部有瘀伤,两侧手臂有划痕,指甲破损,下体撕裂。现场试纸化验,阴道残留物中发现精液成份,但被灭火的化学物污染,恐怕无法进行DNA检验。不过在指甲中发现了肉体纤维,而且技术科也在客厅中采集到几枚指纹,沙发上还发现残留精斑,都可以进行鉴证……
面对这样的结果,项浩然和韩冷都陷入到深深地沉思之中。
扼死:说明凶手与被害人面对面,通常是熟人行凶的方式;衣服被撕碎、手臂指甲划伤、阴道受损、阴道沙发上遗留有精斑,意味着被害人死前被暴力性侵过。那么还原案发情景:凶手很可能因索爱不成,愤而将贾冰冰按倒在沙发上强行性交,在强奸过程中失手、或者事后企图灭口,将她掐死。这是典型的激情杀人,与前八起精心预谋的连环杀人有着本质的不同,可是,为什么后面会出现相同的仪式?
是模仿吗?局面失衡,情绪失控,临时起意强奸杀人,之后为干扰警方,模仿连环杀手布置现场,企图模糊警方视线。可是既然这样,又为什么会留下指纹、精液等一大堆可查的证据?是原本以为大火会毁灭所有证据吗?这就又绕回来,既然想借助火灾将证据消灭,又何必模仿呢?
还有两个问题难以解释:第一,仪式的具体细节警方从未对外公布过,凶手从何而知;第二,如果临时模仿,又怎能做到如此贴切?还有绳子和示罪用的U盘,难道不是事先准备好的吗?
难道是内部人所为?案发时项浩然与韩冷一直在一起未分开过,可以排除嫌疑,可是就算是别的警察,怎么可能没有反侦查意识留下一堆证据呢?对了,大火可以烧毁证据……
绕来绕去,矛盾重重,一头雾水,脑袋有些转不过弯来。韩冷第一次感觉大脑无法独立思考了,只好用求助的目光望向项浩然。
项浩然毕竟久经沙场,经验丰富,关键时刻能沉得住气。就现场的证据他反复推敲之后,冷静说道:“别着急,证据有自相矛盾的地方,确实很乱。我们先别急着下结论,把有可能的情况罗列出来,慢慢的屡出头绪。”他停顿一下,眼睛扫过尸体,“就现场证据来看,比较直观地分析是,凶手受到贾冰冰的刺激,冲动之下强奸杀人,之后为逃避追捕,便模仿连环杀手布置现场;第二种可能,贾冰冰被杀就是连环杀手所为,是连环杀人的延续。可能是出于某些原因,或者出了意外,他改变了杀人方式。只是改变的有些大……”
“对,改变的确实很大。”韩冷接过话,“行凶方式改变了,还附带了强奸,而且留下可查的证据。这在他先前的作案中从来没有过。但是从心理的角度去分析也能够说的通,强奸主要关乎性和控制,而对于变态者主要追求的是控制,凶手突然改变杀人方式,很有可能是因为这里面参杂了某种特殊情感,也许贾冰冰和石倩一样,都是致使凶手形成变态人格的因素之一。而凶手抛去了先前的谨慎,留下一大堆证据,也许是因为他的杀人计划已经接近尾声,他已经不在乎暴露自己,而且对最后一次杀人信心十足。”
“也许……还有……另一种可能。”韩冷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连环杀手一早就将贾冰冰锁定为目标,跟踪她到此,伺机寻找作案时机,不过没想到贾冰冰却被别人奸杀了。他目睹了奸杀的整个过程,在施暴者仓皇逃窜之后,按自己计划布置了仪式现场。这样的好处是,即按照既定完成自己的杀人计划,又可以扰乱警方视线。”韩冷长叹一口气,眯着眼睛注视远处,“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凶手必定会从中得到愚弄警方的满足感,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更加难以预测了。”
韩冷的后一种假设,让项浩然眼睛一亮,他思索一会儿点点头,“嗯”了一声道:“这种可能性非常大,也能解释为什么杀人和布置现场会呈现截然不同的两种心态,一种慌乱,一种冷静。”
“那贾冰冰是谁杀的?她大晚上的在这里和谁见面?”方宇不知什么时候,躲在两人身后听两人谈话,突然插话进来。
是啊?会是谁呢?项浩然回头瞅了他一眼,又冲屋外搜寻郭德清的位置。
方宇摆了摆手,“没事儿,他在外面专心致志地打电话呢,估计是在向领导打小报告。再说,在乎他干嘛?大不了停职呗,让老子下岗,他有那个……”
“别说没用的”项浩然打断他,压低声音道,“快说说具体情况。”
方宇正襟道:“你们进来的时候看到沙发边上有一个女士背包了吧?”
两人点头,表示看到了。
方宇压低声音说:“老徐故意让兄弟们勘查现场时放慢速度,就是想让你们俩看到完整的现场情况。我们在那个背包里找到贾冰冰的身份证,比照之后确认了他的身份。之后在包的夹层里又找到本市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门卡,通过酒店联系到了她的经纪人,经济人正在赶来的路上,希望他能说清楚贾冰冰为何来此。询问对门的住户,说这屋子很久都没有人住过。对了……”方宇观察了一下郭德清的位置,声音压得更低些说,“在包里还发现了十万块钱的现钞。”
“十万块钱?!大半夜的贾冰冰出门背那么多钱干嘛?而凶手竟然也未带走这十万块钱?”项浩然皱眉说道。
韩冷紧跟着问:“据说目击者很及时发现了火情,那他就没留意到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
“没有。据消防人员根据灰烬分析,点火者是将窗帘堆积到窗台上,在上面放了一捆香,就是寺庙拜神用的那种功德香,当香燃到一定距离的时候才会点着窗帘。这样他就有充分的时间逃离现场。”
“这么说放火是有所预谋的。”项浩然看了韩冷一眼道,“看来你最后一种假设的确成立,激情杀人不会有此准备,杀人和布置现场也许真的是两个人。”
正在此时,门口响起一阵嘈杂声。原来是贾冰冰的经纪人到了。看样子像是个男的,但打扮和说话都有些女里女气。他硬闯着非要先看看贾冰冰的尸体,争执了一会儿,郭德清见经纪人开始撒泼,无奈,冲手下扬扬手,示意让他进去看吧。
经纪人婀娜的操着小碎步走进南卧室,翘着指头拿手帕掩着鼻孔冲床上打量一眼,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诉道:“冰冰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害成这样啊?……你让我怎么向公司交啊?……哭了一会儿,他像突然想起什么似得,站起身子,冲贾冰冰右手边望去,接着便转身拽着郭德清尖着嗓子嚷道,“肯定是图财害命!冰冰的钻戒不见了!那值一百多万呢!”
“你能确定她带着钻戒出来的。”郭德清追问。
“能。”经纪人使劲的点头。
项浩然和韩冷对视,表情都有些复杂。刚刚的情况还没理清头绪,这会儿又多出十万块钱和价值百万的钻戒,真是越理越乱。
郭德清随后将经济人拉出卧室继续盘问,显然是不想让项浩然知道更多细节,不过有老徐和方宇在,又怎么可能瞒得住?
从现场出来,已经是下半夜。韩冷和项浩然又赶回林欢住处继续监视。
一时之间,还无法断定,刚刚发生的案子是不是连环杀手在惩罚“邪淫”之人,而且即使骚扰林欢的不是连环杀手,那也一定还有别人,林欢仍然处在危险境地。反正现在是凌晨,也做不了别的,另外刑警队那边两人也插不上人,干脆还是回来继续保护林欢吧。
坐在车里,话题自然是围绕上半夜发生的案子展开,讨论了一会儿,两人都偏向于韩冷的最后一种假设——杀人和布置先现场不是同一个人,连环杀手很可能已经阴差阳错的完成了第九个杀人计划。
韩冷的情绪看似要比上半夜好的多,因为有了刚刚的案子,项浩然的嫌疑应该可以解除了。他本就不情愿怀疑项浩然,潜意识里也最不想看到项浩然是凶手。他不想看到这样一个年轻有为、正直果敢、屡立战功、又经受丧妻之痛的优秀刑警,最后落下个悲惨结局,而且于他来说,算是有伯乐之恩,从心底里他是非常感激项浩然的。
项浩然的心情也放松不少,上半夜两人的谈话之中总是有一种莫名的隔阂,让他未有机会对“韩冷被调查”作过多解释,此时他便想对自己不够充分信任伙伴真诚的说声抱歉。未想,话刚开头便被阻止了。
韩冷反倒一脸歉意的说:“其实,直到刚刚的案子发生之前,我还在怀疑你,所以要说道歉,我才是更应该道歉的人。”
项浩然愣了一下,接着咧开嘴笑了起来,韩冷便也跟着呵呵的笑着。
相视一笑,误会消除,不用过多的赘言,接下里便是充分信任,携手攻克难案。
一直监视到早晨六点,林欢住处附近未发现异常,两人才回到队里。在这期间,他俩轮换着打了会盹,攒点精神,好迎接“决战”的到来。
刑警队这边,从现场收队回来,法医和技术科便开足马力对尸体和现场证物连夜进行鉴证,而郭德清等人也将经纪人带回队里又进行了一番仔细盘问,之后通过经济人联系到贾冰冰的家属并也作了询问,差不多忙活到早上,方宇偷偷复印了一份询问笔录,送到项浩然办公室。
贾冰冰这次回来,只在家里住了一晚,其余时间都住在酒店,家属对贾冰冰这段时期的活动,还没有经济人了解的多。
据经纪人说:当晚7点左右,他在贾冰冰房间里闲聊。贾冰冰当时接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应该是要约贾冰冰出去,贾冰冰先是借口明天一早要赶飞机推脱一番,可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她脸色突然大变,之后便很不情愿的答应应约。贾冰冰放下电话说家里出了点事情要回去看看,犹豫了一会儿又冲经济人要了十万块钱。经纪人以为他家人出了意外,就没好意思多问。
经纪人还说:贾冰冰这次回来一方面是为了宣传专辑,另一方面公司也有意让她休息一下陪陪家人,所以对于一些地方官员、赞助商等等的邀约,除了个别得罪不起的,其余一概由经纪人挡驾。另外,这次与贾冰冰联系比较多的是一家本地报纸的副总编,名字叫吴良志,本地的几个宣传活动都是他帮着策划的。不过经纪人推说,他不清楚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么说贾冰冰是被一个电话约出来的,对了,贾冰冰的手机里没有记录吗?”看完经济人的询问笔录,韩冷冲方宇问道。
“贾冰冰的手机不在现场,而她的经济人强调她是带着手机出来的。”方宇答道。
“手机可能被凶手带走了吧。”项浩然从旁说。
韩冷点头表示认同,脸上现起一丝疑惑说,“如果按我的分析,杀死贾冰冰和布置现场的不是一个人,那么杀死贾冰冰的凶手很可能就是打电话约她出来的人,而布置现场的是我们一直在追查的连环杀手。假设连环杀手带走钻戒是为了留做纪念,那么手机是谁带走的?”
项浩然接过话来,“理论上手机当然是杀死贾冰冰的凶手欲掩盖踪迹带走的,但是个成年人都应该清楚,他拿走手机我们照样可以查到电话源头。而且从现场看,凶手杀人之后,情绪极度慌乱,未做任何清理便离开现场,又怎么能想到要拿走手机呢?”
“对啊!他能这么幼稚吗?虽然他关掉手机,我们无法定位,但等会儿电信上班了,查贾冰冰的电话记录,不是很容易就能找到他的电话号码吗?”方宇说道。
“这样说来,手机很有可能是连环杀手带走的,可他为什么要替先前的凶手掩盖呢?”韩冷又问道。
项浩然没有马上回话,想了想,目光突然收紧,道:“时间,他在拖延我们找到真凶的时间!小韩你不是说过,连环杀手对最后一次杀人信心十足吗,今天就是九月十八号,阴历七月三十,也就是凶手最后行凶的日子,也许此时,他已经完成了第十个杀人计划。”
韩冷心中一凛,“你的意思是说,杀死贾冰冰的真凶就是连环杀手最后一个目标?!!!”
九月十八日,阴历七月三十,上午九点半。
现场物证鉴证以及一系列实地调查都有了结果,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人……
初看到经纪人询问笔录中,提到贾冰冰回来这段时间与吴良志交往密切之时,韩冷和项浩然都觉得意外,向来对八卦娱乐消息比较留意的方宇,马上给出了解释:当年所有关于“日记门”的第一手报道,全部来自春海都市报,也就是说贾冰冰最初是由这家报纸炒红的,所以她跟吴良志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技术科化验了捆绑在贾冰冰身上的绳索,结果与先前案子中的绳索吻合,也与先前的案子一样,在绳索上未提取到指纹。但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还有U盘上都提取到了清楚的指纹,而且在警方数据库中找到了匹配的。数据库中的指纹来自多年前一起嫖娼案,犯罪嫌疑人是吴良志。
贾冰冰指甲中的肉体纤维和沙发上残留的精液,经化验,血型是相同的,与嫖娼案中血型证据吻合。更权威的DNA结果,由于设备原因还要再等几个小时。
电信部门上班后,方宇第一时间冲进去,很快就查到贾冰冰手机接到最后一个电话的号码,是个手机号,登记在吴良志名下。
警方还查到,案发现场的房子是个二手房,房产证上登记的是贾冰冰的名字,警方联系到原房主。据原房主回忆说,与他交易的是个姓吴的先生。
所有证据都指向吴良志,无论他是否是连环杀手,总之他与贾冰冰被杀肯定脱不了干系。警方兵分两路,一路指向报社,一路直接杀到吴良志家。
很快,报社那边传回消息,吴良志今天没上班,单位也在找他,打他电话始终无人接听;紧随着,另一路也传回消息……
刑警支队大院警笛声犹如冲锋的号角骤然想起,法医、技术科负责现场勘察的警员、以及以吴良志为首的专家组纷纷冲进车里,一溜烟的开走了。之后,丁局、郭局、尹局也齐聚到车场中,上了各自的车子,跟着开了出去。
透过办公室窗户默默地旁观着,项浩然和韩冷好像感觉到结局的来临。随即他的手机也响了,一声不吭地接听之后,项浩然神情复杂,沉声说道:“凶手果然在拖延时间,他要给自己充足的时间杀死他自己!
韩冷和项浩然随后不久也赶到案发现场——吴良志的家。
屋子里一派欢欣鼓舞的场面,警员们脸上都洋溢着破案后的喜悦,几位局长也舒展开拧着多日的眉头,如释重负地握着专家组成员的手亲切交谈着,吴良志更是满面春风,见项浩然和韩冷进屋,竟少有的主动迎上前来,一副掩饰不住得意的口吻道:“案子破了,在强大的追捕威慑下,凶手抗不住畏罪自杀了!”
项浩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敷衍道:“那恭喜你了!”说完便和韩冷越过他,走到同样表情不太自然的老徐身前问道,“尸体呢?”
老徐扭头冲身后的卧室示意了一下,引着两人来到卧室。
卧室很大,里面有股淡淡的苦味,吴良志一丝不挂,身子蜷缩着,双手交叉抱于胸前,侧卧在一张宽大柔软的沙发床上。他双眼微闭、面色安详,如果不是嘴角边挂着一丝血痕,连着下面的床罩也被染红了,他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床头桌上放着一瓶开了盖的红酒和一支高脚杯。
林欢看着手中的温度测量计,略作计算,说:“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两点左右;尸斑呈粉红色,身上散发杏仁味,嘴里有酒味……”林欢指了指床头桌的红酒,“初步分析是用红酒混合氰化物服毒的。”
“能确定是自杀吗?”韩冷问。
“自杀与否还要综合判断。不过死者双手、手臂、身上没发现任何来自反抗的划痕,从这一点上看,他应该是在自愿或者无防备情况下服毒的。”林欢答道。
“他一个人住吗?”项浩然冲身边的老徐问。
“他个人的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方宇正带着人在周围询问。”老徐答。
“怎么和连环杀手联系到一起的?”韩冷问。
老徐没言语,勾勾手,示意两人跟他走。
吴良志家至少有四室两厅,可能是装修设计出了问题,感觉走廊挺多的,有些浪费空间,不过人房子大浪费几平米也不算啥。出了卧室,走过一个小走廊,老徐将两人带进北侧的书房。
书房里两名警员正在忙着取证,写字桌的抽屉全部被抽开,书架上的一些空格上不规则的摆着几个大小不一装满液体的瓶瓶罐罐。两人定睛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罐子里装的都是人体器官。
一共有六个玻璃罐。分别装着舌头、眼球、舌头、心脏、肠子、头颅。不用问,它们分别属于,于梅、王益德、高亚仁、杜善牛、马敬民和智杖法师。
再看写字桌最上面的一层抽屉,里面放着一个眼镜、一个首饰盒大小的方盒子,盒口已经被掀开,里面有一缕白灰、一枚钻戒、一张别着记者证件的剪报。很明显这些物件,分别来自孔家信、石倩(盒子里是骨灰)、贾冰冰、和吴良志自己。
记者证是吴良志的,剪报上的新闻正是那篇有关韩冷项浩然和林欢之间三角恋的报道。无非是想传告世人,吴良志作为连环杀手杀死自己,是为了惩罚某些“记者”,善于颠倒黑白、挑拨事非的“两舍”行为。
“就这些?”项浩然冲老徐问。
“在杂物间里发现一捆绳子,看起来与前九起案子中捆绑死者的是同一种绳子,在冰箱里发现一把二十厘米左右长度的单刃刀,在吴良志包里发现贾冰冰的手机。”
“有遗书吗?”韩冷问。
“目前还未找到。”老徐摊摊手。
韩冷皱了一下眉头,指着写字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问:“电脑中有没有什么发现?”说完又指着书架问,“那上面有佛教类书籍吗?”
“刚刚粗略浏览过,电脑中未有特别的信息,等带回去再仔细查查看,经书倒是有一本。”老徐未及作答,旁边一名勘察现场的警员接过话,边说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韩冷。
韩冷带上白手套接过书,见是一本《地藏本愿经》,韩冷知道这本经书里面,有个章节专门对“地狱”、以及“地狱惩罚”作了详细的描述。经书大概有八成新,看起来有人曾经翻看过。
“还发现别的什么了吗?有没有……”
“够了吧!”老徐打断韩冷的问话,“这些证据应该足以证明,吴良志便是连环杀手了吧?!”
“嗯,应该可以判断了!”项浩然极不情愿,但也不得不承认。
韩冷打量着手里的经书,张张嘴想说什么,等抬头看到老徐笃定的神情,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于一瞬间韩冷想明白一件事儿:此时在这栋房子里,老徐的观点恐怕除了他没有人会反对。任何反对的声音,在眼前的证据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说到底警察还是相信实实在在的证据。
而韩冷则更注重细节。罪犯心理轮廓描述,是根据犯罪人在实施犯罪时的行为方式,来推断他的心理状态,从而分析出他的性格、生存环境、职业、智力和成长背景等等;反过来说,他存在某种心理,必然会有行为的体现。而从韩冷进到现场到现在,已经发现吴良志的一些行为,并不符合具有畸变心理和偏执型人格障碍应该有的行为方式,比如:他选择死亡的方式、他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他有关佛教的书籍很少而且相对较新等等……有了这些细节上的矛盾和缺失,便不能完全判定吴良志就是连环杀手,起码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也不够客观和严谨。
不过,韩冷心理很清楚,在周围这一片喜悦的气氛下,他的意见,只会让人家觉得刺耳,觉着他的浅薄,引起大家的反感,反而无助于案子。干脆还是少说多做,找到一些实在的证据再说吧。只是接下来,他要一个人去战斗了!
两天之后,在经历了两个不分昼夜地奋战,所有证据全部理顺清楚。
贾冰冰脖子上的扼痕,与吴良志的手型绝对吻合;指甲中的肉体纤维、沙发上残留的精液,经检验与吴良志的DNA吻合;留在贾冰冰被杀现场的黑色U盘上,留有吴良志的指纹;在吴良志家里发现的绳索,与先前捆绑被害人的绳索,类型、材质完全相同;在冰箱里找到的那把单刃刀具,与几个被害人的创伤痕迹相符,并且在刀具上还检测出残留的血迹,血迹当然也来自先前的被害人;现场总共发现六个玻璃器皿和几个物件,都来自包括吴良志自己在内的十个被害人;吴良志胃里含有大量的酒精、床头桌上的酒杯,只留有吴良志一个人的指纹,中毒物为氰化钾;屋子里未发现第二个人存在的痕迹……
吴良志以自杀的方式,来完成对现世中十恶业的惩罚,事实清楚、铁证如山,警方已经可以完全判定,吴良志即是八·二零连环杀人案的凶手。鉴于凶手已自杀身亡,有关领导建议尽快结案。有了领导的授意,结案速度便快的惊人,上午刚刚将证据移交到检察院,下午便正式宣布结案。
隔天早上,春海电视早间新闻和各大报纸上出现一篇寥寥数语的通稿:自八月下旬延续到本月,在本市发生的数起杀人案,经警方确认系同一凶手所为,迫于警方强大的追捕力度和法律的威慑之下,凶手以于近日畏罪自杀……
至此,震惊全城掀起一阵腥风血雨的八·二零连环杀人案,终于落下帷幕。结局之猝然,的确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好在这一切都过去了,大家都可以松一口气了。警方终于可以摆脱压力,稍微休养一下生息。但是这种摆脱只是暂时的,喘息也只是片刻的时间,接下来他们还会面对新的挑战,即将到来的“迪沃斯会议”保卫工作,同样需要他们竭尽全力,那也是关乎整个城市形象和发展的大事件,同样是绝对不容有失的;而春海的老百姓尤其是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也终于不用在各种恐怖的传言中惶惶度日了,春海又恢复往日的祥和、平静。只是没弄清楚柳纯被杀的真实原因,在项浩然心理留下些许的遗憾。
自吴良志家出来,两人匆匆道别之后,项浩然就没再见过韩冷。差不多四、五天的时间,韩冷踪影皆无。
项浩然能理解韩冷的心情——第一次将毕生所学付诸实践,却没有在案件侦破中起到多大作用,对一个极力推崇自己专业的人难免会有些失落,尤其是他所作的罪犯心理轮廓描述,与事实比较,准确度极低,也对他的自信心是个不小的打击。
警方在结案之前,对吴良志做了一番详细调查。可以说这么多年,他在仕途上除近段时间有些变动之外,基本上是顺风顺水,父母双全,婚姻也还算是美满。虽然他经常拈花摘草,但妻子很早便与女儿移居海外,对他在国内的风流韵事了解不多,两人的关系便还算融洽。
吴良志的确工作环境不错,受过良好的教育,但他是个骄横跋扈、龌龊成性的混蛋。周围的人从来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宗教信仰,他信仰的恐怕只有权利和金钱。除了对更换女人有强迫性的需要,外人也很少看到过他有特别明显的强迫行为。他在生活中一点也不低调,穿品牌服装,带名牌手表,开高档汽车,这些都与韩冷的报告不符合,更别提跟踪照片、日记什么的了,全都是扯淡。
可以说,韩冷的这份报告,只说对了犯罪人的年龄、阶层、职业等几个方面,很多地方确实经不起推敲。
项浩然几次都想给韩冷挂电话安抚一下,考虑再三还是罢了。他知道韩冷和他一样,喜欢将痛苦埋在心底,喜欢独自面对喜悲,把话挑明了,反而会助长他的尴尬。再说年轻人受点挫折也好,也没铸成什么大错,还是让他自己静静的反思吧。更何况,项浩然自己现在的境遇,不知要比韩冷难堪多少倍。
案子在限期之前成功告破,自然少不了论功行赏。整个破案团队记集体三等功一次,表现突出人员另获嘉奖,而在破案尾声才正式进入的以郭德清为首的专家组,更是得到组织上的大力褒奖,至于对项浩然和韩冷这两个局外人,当然是只字不提。
而偏偏是屋漏又逢连阴雨,就在正式结案的当日,省厅追查破解数据库嫌疑人的命令也下达到市局,为了不让网警那边为难,也不想郭氏叔侄趁机对尹局和丁局搞小动作,项浩然主动找到组织坦白了自己的“犯罪”事实。结果可想而知,项浩然暂时终止所有职务,等待组织进一步详细调查之后再做安排。而这个结果对“某些人”来说还是不够,上窜下跳作了不少的工作,所以刚刚尹局极为痛心的通知项浩然:让他有个心里准备,过完十一长假,局里可能会派他到省党校学习一段时间。
项浩然知道这是官场上固定的套路,你要么去党校镀镀金,回来之后便升位提职;要么出去转悠一圈,回来任个闲职,或者永远打入冷宫。
项浩然很清楚,他当然属于后者。既然领导有意让他腾出位置,那就别死赖着了,不过他也不会任由摆布去党校学习,他想好了,等命令正式下达之时,便是他辞职之日。他找了个大纸箱子,开始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准备逐步的带回家去。收拾到办公桌时,桌上的一个相框,让他不自觉地凝住了。相框中镶着他与尹局、老徐、方宇等几个人身着警装在一次表彰大会上的合影。他拿起相框,轻抹灰尘,霎那间,百感交集,心里生出万般的不舍。他舍不得朝夕相处多年的老领导和搭档、舍不得这身敬服、舍不得这间办公室,更舍不得手中的权利?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看待世界的目光,原本这一切他并不觉得有多看重,但是现在它们全是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