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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妙手残刀

作者:刚雪印/英麒 当前章节:153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3:10

韩冷早上起的要比平时稍晚一些,路上又赶上大堵车,紧赶慢赶到了队里还是晚了十多分钟。虽说晚点没什么,可当老师的没时间观念,就显得没什么素质,走在走廊里,韩冷多少有些尴尬。

还没走几步,迎面看到方宇、徐天成和一些重案组警员呼呼啦啦的往外走,两人面色凝重,只用眼神和韩冷打了个招呼,接着项浩然也行色匆匆从身边走过,走到门口突然转过身子,冲韩冷勾了勾手指,说:“你也跟着来吧。”

韩冷有些不明所以,但也不敢怠慢,紧走几步追了出去。

一会儿功夫,警笛声接连响起,几量警车呼啸着驶出刑警队大院。

坐在项浩然车里,韩冷很不自在。项浩然阴沉着脸,他也不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他知道项浩然这种人的脾气,该让你知道的不用问他也会说,反之就会碰一鼻子灰。

上班的高峰时间还没过,路上还是有些拥堵,即使是拉着警笛的警车,也是走走停停。车行至柳河街附近,前面两辆车发生碰撞把路完全堵死,警车也过不去了。

项浩然用报话机通知交警部门,让他们马上增派人手,趁着空隙时间对韩冷说:“你的判断是对的,凶手又继续作案了。分局刚刚挂电话,中心医院发现一起命案,现场布置的和景程花园很像。”

“哦。”韩冷轻声应了一句,听不出丝毫的情绪。这是一个让人矛盾的消息,自己的分析在实战中得到印证应该欣慰,可同时意味着又有一条鲜活的生命被剥夺了。

很快交警为警车开辟出一条专道,车子又重新动起来。十五分钟之后,几辆警车停在中心医院的门口。

中心医院韩冷好些年没来过了,印象中还是个脏不拉及的小白楼,可眼前却变成一个由两栋高楼组成的庞大建筑,墙壁上贴着耀眼的瓷砖,时尚气派,乍看上去不像是医院,倒像是一个星级酒店。

走进医院大厅,里面人头攒动,吵吵嚷嚷的,所有窗口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警察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的骚动,也许人们都在关心自己的病情和将要付出的昂贵的医疗费用吧?

中心医院由东西两楼组成,东楼是行政区域以及各诊疗科室,西楼是住院部。案发现场在东楼五层行政区域的总值班室。

“死者叫王益德,是医院的副院长。昨天晚上他总值班,早上没有像往常一样参加例会。院里以为他睡过头了,便派人来叫,结果发现他已经死了,就立刻报了案……他爱人也是这家医院的医生……项队,这里就交给你们,我们先撤了。”分局的同志简单介绍完情况,便把现场移交给项浩然。

进入案发现场,大家都自觉的各司其职,韩冷却站在门边像被钉子钉住似的一动不动。他脸色变得煞白,额头上起了一层汗珠,嘴唇用力抿着,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要说研究犯罪心理的,什么惨不忍睹的案例没看过——开膛、剥皮、碎尸案等等,要多变态有多变态。但那都是纸上谈兵,都是通过一些照片、资料、影像什么的。此刻置身在一个真实的案发现场,被害人只有咫尺之遥,甚至空气中还飘散着血腥的味道,那种本能的恐惧感,迅速弥漫了韩冷的全身。

眼前的死者是个40多岁的中年男子。他跪在靠近房门边衣橱的前面,身上一丝不挂,被一条绳子捆绑着。虽然低垂着头,但还是能清晰的看到,他的一双眼睛变成了两个红彤彤的血洞,血洞里流出的血在脸上留下两条紫色的印迹。

死者的两个眼球被挖掉了!

韩冷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一股酸酸的液体涌到了喉头,他不敢动,他知道自己只要一动便会将胃里的东西全部喷溅出来。他只能用尽全力强忍着,可是身体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他的忍耐到了极限,好在眼前突然出现一瓶矿泉水。

水是林欢递上来的,她偶然间抬头,看见韩冷窘困的模样,赶忙从装备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

韩冷顾不得矜持,接过水几乎一口气喝到见底,才算压住了呕吐的欲望。

终于挨过现场勘查,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也许习惯了新人在案发现场的表现,项浩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和往常一样冷冷的脸色铁青,不过,这倒让韩冷心里少些尴尬。

项浩然吩咐徐天成留下摸摸医院和家属的情况,自己赶着回局里向领导汇报,让局里增派人手。

“把他也带上吧。”项浩然走出几步,回头指着韩冷对徐天成说道。

项浩然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意味着韩冷可以正式参与案子的调查工作,韩冷心中一阵激动,老徐和方宇当然也为他感到高兴。

老徐说韩冷面善,让他负责询问家属;方宇负责接触医院保卫科;老徐自己去找医院领导谈话,然后再汇合,一起对昨夜值班的医护人员、以及与被害人有过接触的病人进行询问。

医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保卫科自然难逃其责。方宇去的时候,保卫科领导脸色很是难看,昨夜值班的几个保安也没有下班,垂头丧气的坐在椅子上,看来是刚刚被领导训斥了一顿。

几个保安对询问倒是很配合,不过保安就是保安,虽然与公安只差了一个字,但能力和警觉意识就差的太远了。医院每天人来人往的那么多人,想要让他们在茫茫人海里识别出嫌疑人实在太难。几个保安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昨夜有什么特别,没办法,方宇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监控上。可中心医院总值班室设在行政区域,并没有监控,方宇又粗略的看了一下有监控设备区域的录像,也没发现凶手的身影,只能让保卫科拷贝一份拿回队里再仔细查看。

在徐天成的要求下,中心医院将昨晚值班的医护人员召集回院里配合调查。据值班的医护人员说:王益德大概在昨天晚上九点左右到各科室巡视了一圈,与几个当班的医生随意聊了会天,又象征性地巡了巡房,便说要回值班室休息,之后就没人再见过他。昨天晚上他们也没有留意到有什么形迹可疑的人在医院里出没,对住院病号的询问,也是一样的结果,没能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与被害人家属打交到,可不是个好差事。一方面你得顾及人家的感受。起码要故作悲痛,问话还要委婉不能生硬,同时你还要观察家属对问题的反应,谁敢说家属不是凶手?韩冷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觉得有些头大,好在王益德的妻子肖云凤也在中心医院工作,她在第一时间得知丈夫被害的消息,现在的情绪已经有所平复,还有她本身是医生的关系,也见惯了生生死死的场面,所以对于询问,表现的要比韩冷想象的冷静多了。

“您丈夫王院长近段时间有什么反常的举动吗?”韩冷问道。

“没有,”肖云凤摇摇头,“和往常一样都很正常。”

“他最近和人结过怨吗?”

“也没有啊!”肖云凤用纸巾擦了擦眼角说,“我们家老王这辈子清清白白、兢兢业业,熟悉他的人没有不说他好的,不管在家还是在单位总是和和气气,别说结怨了,都没怎么和人红过脸。只有那个小赵医生……也就那么一回……”肖云凤连忙辩解道。

韩冷打断她:“赵医生是怎么回事?”

“这孩子刚参加工作不久,业务能力不行,还不谦虚,好高骛远,整天嫌东嫌西的。我们家老王实在看不过去说了他两句,这小子不服气顶嘴,两个人就吵吵了一会儿,也没啥。”

“那这个赵医生在什么科?”

“额,辞职了,应该有挺长时间了吧。”

“赵医生现在在哪工作您知道吗?”

“不知道,这种人到哪也干不好。”肖云凤一脸不屑的说。

“您和您丈夫认识一个叫于梅的人吗?”

“我不认识,也没听他提起过这个名字”肖云凤略微思索了一下回答,“不过我爱人是做领导的,在外面应酬挺多,他认不认识你说的这人我就不清楚了。对了,于梅是谁啊?男的女的?是女的吗?她年轻吗?漂亮吗?和我们家老王是啥关系?……

新进入职的小医生竟敢顶撞副院长,不久之后又辞职了,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隐情?韩冷觉得有必要找赵医生谈一谈。

赵医生名叫赵新民。韩冷在医院问了一些他的旧同事,没有人知道他现在的消息,而且很多人说到他都是一副嗤之以鼻的表情,看来这个人确实有些问题。

没办法韩冷只好到医院人事科试着打听打听,结果在那里找到一个赵新民曾经留下的固定电话的号码。试着拨过去,是赵的母亲接的,他母亲告诉韩冷,赵新民现在在一家私立医院工作,并且告诉了医院的详细地址和他的手机号码。之后韩冷和徐天成碰了碰,徐天成让他和方宇去一趟,自己留在医院里再找找线索。

赵新民工作的医院很好找,他也按照电话里约定的时间等在办公室。小伙子长的很帅,三七分头梳的一丝不苟,白衬衫、蓝领带、外罩白色医袍,看起来很精神。

方宇亮了一下警官证说道:“我们想找你了解一些有关王益德的事情。”

“王益德?”赵新民一脸意外,“了解他什么?”

“是这样的,”韩冷解释说,“王益德昨天晚上被杀了,我们在医院了解到你曾经和他有过争执,我们想知道原因。”

“什么?他被杀了!你们不会怀疑是我杀的吧?”

“案子没破之前每个人都有嫌疑,我们只是照例询问,你不用有压力只要说出实情就可以了。”

“哦,没什么,都是小事。”赵新民顿了一下,神情变的有些犹豫。

“小事情也请你说清楚。”

“真没什么,都是些办公室的小摩擦,也怪我那时太年轻不懂事。”赵新民含含糊糊说着,似有难言之隐。

韩冷看出这小子有蒙混过关的意思,想了想,激将道:“这么说,冲突的责任主要在你喽?怪不得你的那些旧同事对你评价不高,提到你都是一脸厌恶的样子。”

“胡说八道!他们蛇鼠一窝、同流合污,当然要帮着王益德说话了!”赵新民果然被激着了,一脸怒气的说,接着又立刻觉着自己有些说多了,便瞥了瞥嘴闭上嘴巴。

不用韩冷,方宇此时也看出赵新民有所隐瞒,便严肃道:“赵医生,麻烦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如果不愿在这里说,也可以跟我们到局里说。?”

赵新民考虑一下说:“好吧。但是我必须声明,我说的话仅限于在这个屋子里,如果你们认为有用就去查查看,我不提供任何证据,出了这个屋子我也不会承认我说过的话。”

方宇和韩冷对视之后点点头。

赵新民略微沉思了一会儿说道:

“一直以来我对医生这个职业都充满敬意,大学毕业后我满怀着救死扶伤的信念参加工作的。”赵新民说到这里不好意思的笑笑,“现在想想太天真了。刚去中心医院的时候,我只是个实习医生没有处方权,有一个老医生带着。通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我发现老医生问诊时总是夸大其词、还经常乱开药,一点小毛病,也能开个几百块钱的药,稍微严重些就让人家住院检查。开始以为是他业务水平不行,可慢慢发现医院里好多医生都是这样问诊的。我很纳闷,心想医院明明有规定限制医生每个月的用药额度,超出额度会按比例在奖金中扣除,他们干嘛还要这样做呢?后来我从一些护士口中得知,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多拿药品回扣钱。医院的奖金一个月才多少?他们每个月拿到的药扣可是几千甚至上万的。”

“他妈的,原来是这样!我说那天感个冒,医生咋给我开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药,连保肝药都有!”方宇想起自己上个月感冒去拿药被宰了一刀,心里愤愤不平。

“呵呵,这都是比较典型的,新闻也报道过,你没看吗?这在我们行内叫组合用药。”方宇生气的样子很滑稽,赵新民不禁笑了两声,笑过之后怕方宇见怪,就解释了其中的原因,“感冒本来只需要开些抗病毒的药,但医生们通常都会同时给病人开抗生素和提高免疫功能的药。又因为抗生素对肝脏功能有损害,所以必定又会开些保肝药。”

赵新民说道这里,韩冷并没听出和案子有什么关系,但是他爆出的医院黑幕的确让人很震惊,便忍不住插话问道:“医生拿回扣的事情你有证据吗?”

“我说了我不提供证据,再说‘当时’我也提供不出证据,我是实习医师没有处方权,医药代表也不会找我的。不过护士的话还是可信的,医生用药超标,中心医院扣的是整个科室的奖金,医生可以不在乎这些钱,可护士们在乎,因为他们拿的是平均奖。当然,对医生的做法,护士们大都敢怒不敢言只能在私下议论。”

“这些跟王益德有关系吗?”韩冷又问道。

“当然有关系!药品进入医院,必须经过医院“药事委员会”讨论,并且由主管院长签字认可。王益德正是中心医院主管医疗的副院长,可以说他是药品进入医院的关键人物,也是药商主力攻关的人物。说到底,药品卖的多,医生拿的回扣只是一小部分,大头都是像他这样的领导们拿了。所以,对于手下医生的行为王益德看在眼里,不但不予以纠正反而提倡纵容。我就亲耳听过王益德在和几个医生们闲聊时半开玩笑地说过:‘有病多开药,没病开补药’这样的话。”赵新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我还发现医院有很多药品都是些小厂家出的,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这些药品的回扣高。”

“他这样做就没出过事?”韩冷问。

赵新民摇摇头一脸无奈的说:“出了事儿又能怎样?我记得大概是前年九月份,院里要买两台人工心肺机。王益德带着院领导,去了几个国家考察,结果回来买了两台国产机,而且价格一点不便宜。关键是其中一台机器买回来之后就经常出毛病,一开始只是些小问题,厂家来维修过也就凑和着用,后来在一次心脏外科手术中,心肺机突然发生故障不能正常工作,导致无法循环的血液聚集到患者的大脑,严重损害了大脑组织,患者在2天后死亡。由于患者家属中有从事医疗工作经验的人,对于医院给出的推脱说辞提出质疑,并且请了律师要和医院打官司。当时事情闹的很大,媒体都作了报导,我以为这次王益德肯定会被牵连出来,可没几天事情就解决了。原来是医院与患者家属私下做了和解,陪了一大笔钱,媒体可能也得到好处,也没有跟踪报导下去。事情解决了,王益德只是象征性的停职反省了几天,不长时间就官复原职。”

“你们俩发生争执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和你刚刚说的那些有关系吗?”方宇以为赵新民又在转移话题,沉不住气问道。

“有关系啊!你别急听我往下说。”赵新民仍然不疾不徐地说,“在医院了解一段时间之后,我就这些不正常现象写了几份揭发材料,我知道王益德如此有恃无恐肯定是把院里领导们都打点好了,就将材料直接寄到了卫生局,是实名。连续寄了几封揭发信之后,我就一直在等消息,以为卫生局起码会派人到医院调查调查,可没想到过了一阵子,卫生局给出的意见竟然是让院里自查。

“自查能查出个屁啊!”赵新民忍不住曝了句粗口,“过了一段时间,揭发信不知怎么传到了王益德手上,紧接着全院都知道我写揭发信的事情。”

“哎,这之后我的日子可就难过了!”赵新民苦笑了一声,“我能够感觉到周围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与讥笑,他们开始排挤我、打压我,还时不时陷害一下我。王益德就更不用说了,他处处刁难我,抓住一些小毛病,大会小会的批评,我简直成了院里面的反面教材。到了实习期满,院里说我工作表现不积极,不能给我转正,只能牵临时合同。我知道这都是王益德在暗地里使坏,再说这样的环境下自己干的也没意思,所以在王益德又一次找麻烦的时候,我豁出去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了一顿,之后就辞了职。”

赵新民说完之后,韩冷点点头,表示非常同情他的遭遇,但是有一个问题他还是必须要问:“昨天晚上你在哪里?”

“昨天晚上?……”赵新民似在努力回忆,敲了敲脑袋说,“这段时间工作挺累的,下班之后我就回家了。吃完晚饭,看会儿电视,不到9点钟就上床睡觉了。”

“有人能证明吗?比如你的父母或者爱人……”

“我没有女朋友,也没和父母一起住,所以不知道该怎样证实。再说,谁能想到自己在家睡觉还需要证人?呵呵!”

“那上周四晚上你在哪儿?”韩冷想听听赵新民如何回答于梅被杀当晚他的行踪。

“上周四怎么了?”赵新民有些不解。

“这个你不用管,你只要说出你那天晚上的行踪。”

“上周四和昨天晚上一样,下班之后回家,吃饭、看电视、睡觉。我已经说了,这段时间工作挺多的很累,所以我的作息也变得非常规律,大概有半个多月了每天都这样。”赵新民爽快的答道。

韩冷和方宇对视了一眼,从椅子上站起来,“好吧今天就到这吧,以后有问题我们还会来麻烦你?”

“随时都可以,我一定配合好你们的调查。”

赵新民送两人出门,走到门口时方宇回过头一脸诚恳地说:“赵医生,现在像你这样的好医生不多了,你一定要多保重!”

“不……不……没什么……没什么……”赵新海手摸着额头,躲避着方宇的眼神,脸上的笑容很是尴尬。

韩冷看着两人握手的样子,张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可愣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调头走了。

——方宇还真是“很傻很天真”,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眼前的赵新民,还是那个满怀信念的人吗?为什么不坚持!为什么要改变自己做人的原则!为什么要变成和王益德‘他们’一样的人!

回到队里,将赵新民的情况汇报了,项浩然问韩冷对赵新民的感觉?

韩冷回答说:“赵新民一开始听到王益德被杀的消息,显得很惊讶,不过只是一瞬即过,然后立刻问我们是不是在怀疑他?这种反应是正常人的反应,心理有鬼的人会放大自己的惊讶程度,他们可能会掩饰的说一些客套话,而且不会马上主动向我们提问。赵新民的反应可以说明,他根本不在乎王益德的死活,而是在乎我们是不是怀疑他?从这一点来说,他应该不是凶手。可是后面回答不在场证据时,不知道为什么他撒谎了,可能是对这个问题没有准备,所以临时编了个说辞。”

“那到底查不查他?”老徐问。

“查!”项浩然答道,“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有作案动机的。现在找个好工作太难了,你学历再高,没有关系也不行。尤其像医院这种单位,就算你有关系,也得花个几万甚至十几万打点才能进去。你想,赵新民花了那么多钱找的工作,结果没到实习期满便被逼得干不下去了,他能甘心吗?而且他不在案发现场的证据也不靠谱;还有,在于梅被杀案子中,林欢不是说凶手割舍的手法很专业吗,这同样符合赵新民的职业特征。”

“那赵新民说的那些关于医院和王益德的黑幕,咱们查不查?”

“查!”韩冷眯着眼睛、握紧拳头说,“我的意见是查。就目前掌握的证据看,于梅可以肯定是个‘流氓’律师,如果有关王益德的黑幕属实的话,也许我们可以发现凶手寻找目标的模式。”

“还有一种可能,他跟我们说了那么多所谓的黑幕不过为了转移目标,分散我们的注意力!”老徐补充道。

项浩然斟酌了一会儿,道:“那就查吧,但注意要低调,毕竟我们是查案子,不是查什么腐败。

法医室里,林欢刚作完王益德的尸检,坐在办公桌前正在吃早已凉透了糊弄的不成样子的方便面,韩冷就在这时敲门走进来。

“你好,有事儿?”林欢一边将面条放到嘴里,一边打着招呼。

“没什么事,顺便路过……那个……谢谢你的水。”

顺便路过?拜托,地下一层除了法医室就是库房,你从这路过要去哪儿?怎么突然不会说谎了?韩冷觉得自己脸有些烫……

“哎呀,别客气,小事一桩。”林欢倒也没有多想。

“真不好意思,在现场有些失态,没顾得上谢你”

“呵呵,没什么啊!第一次出现场都那样,方宇那小子头一次差点把心肝脾胃都吐了出来,你已经算不错的了。”

“尸检情况怎么样?”韩冷知道林欢是为了让自己少点尴尬才故意提起方宇,于是便转了话题。

“刚做完。要不这样吧,”林欢站起身来,从桌子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擦擦嘴,招呼韩冷到尸检台边,“我先给你说说结果,顺便帮你练练胆。”

尸检台上,直挺挺的躺着一具被白布蒙着的躯体,揭开之后露出的人正是王益德。脸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被挖掉眼球形成的两个血洞显得格外慎人;胸前有几道被粗线缝合的印迹,看得出刚刚被开膛破肚过。

“感觉怎么样?”林欢扬着眉毛问。

韩冷挤了一丝笑容,“还顶得住。”

“你别老想着他是一个人的尸体,当作证据来看就没那么恐怖了。”

“呵呵,听说王益德也算是个不错的医生,要是地下有知,看见你用这么粗糙、原始的方法缝合他,非跳起来跟你拼命不可。”韩冷强作镇定的打着趣,想掩饰自己的不安。

林欢指着王益德脖子上一道暗红褐色的痕迹,说:看到没,和于梅脖子上的勒痕一样,应该来自同一根皮带;死亡时间是昨天(8月27日)晚上21点到22点之间;死者胃里未发现异物,手腕上有新添的创伤,说明死者在遇袭时,意识清醒、曾经反抗过,不过可惜在指甲里未发现属于第二人的皮屑,而且指甲里很干净,可能是被凶手清理过。”

“凶手反侦察能力很强。”韩冷插话说。

“嗯。”林欢点点头继续说,“死者是在呼吸完全停止至少五、六分钟之后,才被捆绑和挖出眼球的。”林欢说着指指王益德的眼部,“凶手挖眼时没有留下任何的外部伤痕,而且眼睛边缘也很整齐,手法相当熟练,也许和他从事的职业有关。”

“两起案子中,凶手割除被害人器官,都表现出一定的专业水准。我觉得他很可能从事着与医学领域有关的、或者是屠户、厨师等能够熟练使用道具的职业。当然,我也只是提个参考。”林欢补充道。

韩冷点点头,“有这种可能,不过对有些变态杀手来说,他们就是有这方面的天赋。曾经出现过的一些剥皮、碎尸案例,虽然证据上显示凶手的手法很专业,但事实他们从未经过专业培训,也从事着与使用刀具毫无关系的工作。

“对。我也有所耳闻。”林欢边说着,边把白布罩回尸体上。

该谢的谢了,该看的也看了,韩冷知道林欢忙,自己不便久留,便欲告辞。走到门边时,他回过身子用一副关切的口吻说道:“对了,以后少吃点凉东西,对胃不好。”

“嗯,没事儿都习惯了,一忙起来就顾不上了。”林欢笑着指指桌子上的方便面,“当冷面吃也挺好的。”

“呵呵,走了啊!”韩冷笑着挥挥手走掉了。

目送韩冷的背影,林欢心底里泛起一丝说不出的感觉,是感动?还是什么别的……,也许是好长时间没听过一句贴己的话,总之她对韩冷的印象非常好。由韩冷,她又不可抑制的想起另一个男人——项浩然。

“浩然,我好怀念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可是为什么现在你总是拒绝我?告诉我为什么?如果是因为内疚,那就和我说清楚,我可以等!”想起项浩然,林欢的情绪又低落下来,心里乱嘈嘈的。

稍后出炉的现场勘查结果,让队里很失望。

现场收集到的毛发和指纹,经鉴定都是陈旧的,是中心医院其他值班人员留下的。也就是说,案发现场仍然没有采集到可证明凶手身份的任何证据。凶手挖眼的凶器和死者的眼球现场都没找到。不过与上一起案件不同的是,发现死者尸体的时候,他手中握着一把手术刀。经鉴定刀是全新的,也不符合死者眼睛边缘的挖痕,上面除了死者的握痕,没有发现其它指纹。经过与医院核实,刀不属于医院也不是死者王益德的。

手术刀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死人的手上?它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隔天一大早,徐天成带着王益德的反馈资料,走进项浩然办公室。项浩然那时正在接一个电话,他努努嘴示意徐天成先坐,徐天成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地坐到对面。好一会儿,项浩然才放下电话,脸上带着少有的温和,徐天成见他这副样子,便知道电话那端的人是谁,也只有那个人才能让项浩然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是强强的电话吧?”徐天成问道。

“是啊。本来说好暑假要带他去游乐王国玩几天,可一忙全顾不上了。这不,小家伙生气了,打电话冲我好一顿哭,顺便‘敲诈’了一台MP4。”

“呵呵!孩子是想你了,你很长时间没去看强强了吧?”

“唉……”项浩然叹了口气,神情复杂,“等手头这个案子办完的吧……算了不说了,王益德查的怎么样了?情况摸清楚了吗?”

“大致差不多了。”说到案子徐天成也严肃起来。

“王益德47岁,在中心医院工作将近20年,我们走访了医院领导和大部分医生,对他的评价普遍都很高。说他为人一贯谦虚和气,和上下级相处的都很融洽;工作上也一直是医院的业务骨干。历任神经内科主治医师、科室主任、院长助理、副院长;他平日在单位给人的印象很节俭,衣着朴素,没有混乱的男女关系,没有私家车,上下班一直坚持坐班车。

“中心医院方面也承认,医院确实出过一次由于人工心肺机发生故障导致的重大事故,事后医院赔了一百万才将此事了结。他们领导在向我解释造成这次事故的原因,一再的摘清王益德的问题,把责任都推到厂家那边,强调是受了无良厂家的蒙骗。”徐天成说道这顿了顿,一脸讪笑。

“哼,”项浩然冷哼一声接过话,“表现的这么完美就意味着掩饰,人怎么可能没有缺点?”

“是啊!很明显心里都有鬼,怕我们顺着王益德这条线深挖下去牵连到他们。当然这种情形,在医院明着查肯定是查不到什么,再说咱们又不能大张旗鼓,所以我通过几个朋友,以及朋友的朋友的引见,又辗转找了一些关系,在私下里约见了几名中心医院的医生,以及一些常年混迹于各大医院的医药代表,并且事先声明对他们提供的情况不会作为证据记录在案。

“据那几位医生说:拿药品提成钱,在各大医院的医生之间是非常普遍的事情,基本上每个医生每个月少则能拿到三五千,多则上万块,更何况象王益德这种手握实权的人。

“医药代表也坦陈:他们会事先与有处方权的医生沟通好,然后再买通医院药房和信息处的人,通过他们提供的每位开药医生的处方记录,给予医生相应比例的回扣。这种做法现在已经是医药行业不成文的规定,甚至很多药厂,都把它们算到成本当中,每年光经过他们手给王益德的回扣都不下十几万。

“之后,我们又暗地查了一下王益德的财产。发现在他们夫妻名下共有三套住房:他们夫妻俩住一套,其余两套一套用于出租,一套他的父母住着。王益德夫妻住的房子位于蓝华广场附近的一个高档小区里,那里的房价据说现在一平方米将近两万。王的房子上下越层,大概有200多平米,装修的非常豪华。王有一对双胞胎女儿,双双就读于英国的一所贵族学校里。我们也查了王的父母和岳父岳母,他们都是普通工人没有任何背景,根本没有能力给予他经济上的帮助,在调查中也没发现他做过任何的金融债券投资。王益德夫妇的支出与他们的收入相差非常悬殊,仅凭他们的工资和奖金是根本负担不起这么高昂的消费的。”

徐天成一口气说完,觉得口有些干,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边接边说道:“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那个姓赵的医生说的都还属实,王益德肯定在私下里收了药商以及医疗器械供应商的大量回扣。”

“这点应该毋庸置疑,只是没想到这种事在医院竟是个群体性的行为。”韩冷感慨道。

徐天成正要接话,兜里的手机响了,他将水杯放到桌上,接听电话,听对方说了几句之后,徐天成说:“我在项队这,你直接过来吧,正好向项队汇报。”

几分钟之后,门外响起敲门声,徐天成应了一声,推门进来的是进驻正扬律师事务所调查的老侦查员马成功。徐天成开玩笑说:“怎么样?您这老马一出,肯定是马到成功了呗?”

“那是当然,我老马啥时掉过链子。”马成功也笑着回应,既而从包里拿出几个档案袋放到项浩然的桌上,“都在这里面啦!”马成功说完,坐到徐天成旁边的椅子上,顺手拿起徐天成刚刚喝了一口水的纸杯,徐天成忙过来抢,“想喝自己倒去。”

“小气样。”马成功一手挡着徐天成,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马成功五十多岁眼瞅着快退休了,处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到现在也没混上个一官半职,不过毕竟经验摆在那儿,做事也稳妥,遇到细致的活,老徐也愿意用他。上面说了,老徐这人憨厚、没有架子,和下属都能打成一片,而马成功仗着自己年岁大,与徐天成开起玩笑来就更加的无所顾忌。

喝了老徐的水,马成功一抹嘴,正色道:“正扬律师事务所是于梅一手创办的,多年来她事事亲力亲为,独掌大权,下面的人说白了都是些打工仔而已。于梅这一死,事务所就乱了套,大家都在急着找下家,除了于梅的秘书没几个人来上班的。不过这也正好,我们可以放开手脚想怎么查就怎么查。在秘书的配合下,我们将事务所近年来代理的诉讼档案,仔细的梳理了一遍。总的来说诉讼主要涉及:职务犯罪、企业债务纠纷、企业破产清理、以及一些高端人士的刑事诉讼等几个方面。”

于梅能量不小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所代理的这些诉讼,都是受关注度高、代理费昂贵的官司,徐天成忍不住插话说,“她到底有什么背景能够获得这么多的好案子?”

“是啊,”马成功点头道,“我们当时也有这种疑问,不过很快就找到了答案。组里的小张,偶然间在于梅办公室的书柜中发现一个暗格,推开后发现暗格后面镶嵌了一个精巧的小保险柜。我们从队里调了技术人员将保险柜打开,里面除了大量现金之外还有一些录音带和一本账簿。你们猜那是一本什么账簿?”马成功故作神秘的问道。

“怎么那么烦人,赶快说,卖什么关子!”徐天成推了他一把。

“行贿账簿?”项浩然淡淡的说道。

“对,还是项队精明。”马成功又打开包,从夹层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一把账簿和几盘录音带,交到项浩然的手上,“这是一本行贿记录,于梅在上面详细的记录了她对一些公职人员的行贿情况,包括时间、地点、钱数、受贿人等等写的清清楚楚。”

项浩然随手翻了翻账簿,眉头皱的紧紧的,翻了一会儿他把账簿递给徐天成,徐天成接过一看,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账簿里提到的受贿人员涉及了:市中级人民法院一位副院长,春海北区法院刑事审判庭庭长,春海南区法院民事庭、破产庭等几位正副庭长,还有司法局一位高层领导……

“这要传出去,咱春海市的司法口可要经历一场大地震了!”徐天成说道。

项浩然一脸凝重,没想到谋杀案又牵出了惊天的行贿案,这可不好办啊!行贿案这方面牵涉重大,涉案人员身份太过敏感,队里查不了,局里也查不了,最终肯定是由纪委牵头组织专案组来调查。

短暂的沉默后项浩然说:“行贿案先放到一边,还查到什么情况?”

马成功答道:“档案显示,在最近几年里,于梅本人亲自代理的官司并不多,但是胜诉率极高,其实不单是于梅,整个律师事务所的胜诉率都非常之高。但与之不相称的是,事务所因涉嫌舞弊行为被司法局多次调查,事务所因此被严重警告过两次,有1名律师(吴鹏)被取消律师资格,并被追究法律责任;另有一名律师因在代理某富二代酒后驾车伤人案中,涉嫌串供、伪造证据,现正在被检察机关调查。”

听了马成功的话,徐天成想到了吴鹏的案例,说道:“这样看来“吴鹏事件”确实不是孤立的,于梅的律师事务所之所以能够频频接到好案子,以及整体胜诉率超高的原因,恐怕都得益于她在幕后的行贿和违规操控。”

“不知道凶手作案和这些有没有关系?从诉讼档案里发现有作案动机的嫌疑人了吗?徐天成又问道。

马成功站起身来,从桌上的一个档案袋里拿出一张打印了名单的A4纸,交给项浩然,说:“我觉得这几个人的可能性比较大,他们都是相关诉讼的对方当事人,这几起官司控辩双方当时明争暗斗的很激烈,据说在官司进行的中间还有人往律师事务所打过恐吓电话。”

项浩然看了看,把名单交给徐天成,说:“派人查查这些人吧!”

……

三人谈话之后,项浩然让马成功马上将于梅行贿证据整理出来交到局里,局里也立即开会决定,将证据交到纪委方面。

当天晚些时候,对赵新民的调查也有了结果。

赵新民自中心医院辞职后,又在春海市第四人民医院工作了一段时间,后来也是以辞职收场,最终应聘到现在这家私人医院。寻访他在“四院”的同事,同样对他的为人和工作表现很不满。

如果单从表象上看:赵新民频繁更换工作单位,无法在一个单位长时间工作、不善与同事沟通交往、没有朋友、没有女朋友、倔强偏激、说话刻薄、做事一根筋、有过向权利机构写匿名信寻求重视的举动,寻求重视未果有过激烈行为……这些都是反社会人格的特征,韩冷等人不由地开始对他产生怀疑,而警方也通过赵新民居住小区的地下停车场监控录像发现,王益德被杀当晚将近凌晨才回家,也就是说他先前对警方说谎了。

赵新民嫌疑重大,警方对他进行了传唤,不过随后便排除对他的怀疑。

原来,案发当晚,赵新民陪院里一位领导与药商吃饭。为了让自己的新药能进入医院,药商方面给了两人一笔数额不菲的回扣。赵新民担心警方会查出这里面的黑幕,同时也怕把领导牵涉进来,以后在医院得不到重用,所以便撒了谎。而当晚,几人就餐的餐厅,有监控录得他们在场的画面,嫌疑也就随之解除了。

当调查结果出来之后,回过头再想,赵新民曾经显示出与周围人群格格不入的性格特征,是缘自他尚未泯灭的道德良知,是因为他曾经满怀着的一身正气。当然,他现在变了,或者说成熟了,他也不得不变,因为他面对的世界和原本想象的不一样,他必须在生存的压力和生命的尊严之间做出选择。

现实总是悲哀的,但是你又不得不在其中苦苦挣扎。

这天,在食堂吃过午饭,回到办公间,韩冷的两个眼皮就开始打架。规律的教师工作,让他养成中午小憩的习惯,可自从得以正式参与办案,别说中午了,就连晚上也睡不好,这会儿实在有些顶不住,便想睡一小会儿。其实不用多睡,只要十几分钟、二十分钟,下午就能很精神。

才刚合上眼睛,便被“砰”地一声惊醒了,韩冷手一哆嗦将身旁的茶杯打翻,水洒了一桌子。

“紧张啥?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是不是做啥坏事了?”原来是方宇不知什么时候溜过来,冷不丁拍了下桌子。这会儿正一脸幸灾乐祸的贱笑。

“干什么?!臭小子,想吓死人啊!”韩冷用抹布掸着桌上的水,没好气的说道。

“奉项队旨意,5分钟之后会议室集合,局领导要听取案情汇报,项队特别吩咐让你也参加。呵呵,这回开心了吧?好了,快点收拾别迟到了,我还要去通知徐哥。这老小子中午不知道躲哪儿去迷瞪了,打电话也不接。”方宇说完像阵风似的飘走了。

上午局领导被要求到市里开会,才刚回来就急着召集大家,估计是受到上面领导的压力了。韩冷心理猜测着,紧着收拾了一下桌子,便向会议室走去。第一次参加与案情有关的会议,可不能迟到。

刑警队会议室。

党委书记兼局长丁学隽坐在长条大会议桌远端,左右两边为首的分别是二把手党委副书记兼副局长郭鹤松以及主管刑侦的副局尹正山,三人神情都相当严肃。

支队的几位骨干陆续地进来,自觉地在桌子两边坐下,坐在中间位置的项浩然见韩冷进来,冲他招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然后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正式开会,项浩然首先将案发现场的情况以及两名被害人的背景资料,详细的介绍了一遍,之后便是汇报案子的侦破进展,总结起来有以下几点:

一,王益德被杀当晚,医院值班人员和病人都没有发现可疑人物,仔细看过医院保卫科提供的当晚监控录像,同样没有发现嫌疑人。但是通过勘察,基本上已经掌握凶手的进出路线。中心医院一楼,靠近楼梯左侧男卫生间的窗户,有一根铁栏杆遭到人为破坏,凶手应该就是从这儿进出医院,从而成功躲避了监控设备。铁栏杆事后应该被擦拭过,上面没有任何指纹。而景程花园案由于天气恶略,加上小区里监控设备不足,同样没有目击者以及发现相关痕迹。

二,两名被害人在各自的单位都身居要职,与之有利益关系的人群比较广泛。于梅这边,办案组查了马成功提供的有可能的嫌疑人名单,除了一个出国的,一个病故的以外,对每个人都进行了讯问,没有证据显示他们与案子有关。办案人员甚至找到了吴鹏所涉及作伪证的官司的受害人——曾经在某宾馆做过服务员的黄小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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