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官司之后黄小柔患上重度抑郁症,不久便住进精神病院。黄小柔是家中独女,没有男友,母亲半年前因病去世,父亲黄发是一名出租车司机。案发当晚,由于天气不好,黄发和几个车友,聚集在一家小酒馆喝酒。车友证实,黄发在聚会中,没有离开过小酒馆。办案人员从侧面了解,黄发并不知道于梅才是那次官司的幕后主使人。而王益德这边,与他合作过的医疗机构,都表示合作的很顺畅,没有产生过纠纷。至于医疗事故,医院每年总会出现几起,但在这方面,受害人家属主要追究的是医院或者是当事医生的责任,而医院也有专门的人和专业的法律机构来应对,根本触及不到王益德这个层面。所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有明显报复动机的嫌疑人。
三,队里组织人力,对两名被害人的家属、社会关系等进行了排查,目前为止还没找到可以将两人联系起来的证据。家属们都否认他们彼此认识,工作上没有业务交往,手机、家里、单位的电话,也从来没有联系过,甚至连亲戚、朋友之间也没有出现过交集。
四,法医和技术科对所有证物都进行过反复仔细地鉴别,没有发现可以联系到凶手身份的证物。
综观两起案件:死者都是被皮带从背后勒死的;也同样都被脱光了衣服,用绳子捆绑住,摆成了跪立的姿势;并且绳子的材质、捆绑的方式、以及绳扣的打法都如出一辙;凶手同样也割掉了被害人的某个器官,并且带离了现场;还有就是让人很费解的——凶手在作案之后把死者的衣物都整理的规规矩矩的摆放好。
虽然凶手在两起案子中的表现有一点点不同,但以上迹象足以证明,两起案件是同一凶手所为,已经可以并案调查。
案子的调查进展很难让人满意,局领导的脸色不太好看,尹正山就更为难看了。项浩然看在眼里,是既尴尬、又无奈,他有些不自然地清咳两声,冲着局长丁学隽说:“目前情况就是这样,请局长作指示。”
丁学隽楞着一双眼,四下环视一圈,下面的人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丁学隽便语气严厉地说:“首先我要说的是,局里对刑警队这一阶段的工作很不满意!短短一个多礼拜,发生两起命案,而你们竟然连一丁点线索都没找到,你让局里怎么向市里领导交待?怎么向广大市民交代?案子多、辛苦都不是理由,我也不管你们什么理由,穿上这身警方,就要有能力承受这份压力。我宣布由现在起,成立‘八二零专案组’(第一起案子发生在八月二十号,故称八二零专案组),全力以赴侦办此案。组长由尹局担任,项浩然为副组长,全市所有警员取消一切休假,24小时随时待命!”
丁学隽收住话头,又对众人目光凌厉的扫视一番,用手关节敲敲桌子,说:“你们都知道,我不喜欢说限期破案这种空话,但是留给我们的时间确实不多。现在是九月初,备受瞩目的迪沃斯国际经济论坛大会在月末开幕;紧接着又是十一旅游黄金周,市里要搞些大型游园、以及彩车巡演活动。这两项任务是市里今年最为看重的,而且对咱们市的经济和发展都有着深远的影响。市里面已经邀请国内外众多政经人士以及媒体出席参加,并且届时会有大量游客蜂拥而至。如果到时候案子还解决不了,一方面容易模糊焦点;另一方面也会影响活动的顺利展开,进而影响到春海市的整体形象。我想这个责任有多大,大家心里应该有数吧!好了我也不多说啦,你们看着办吧!”
丁学隽喘了喘,怒气好像平复了一些,缓和口气对右手边的尹正山说:“好了老尹,你们专案组讨论一下吧,我和郭局还有事就不参与了。”说完就和郭鹤松起身相继走出会议室。
“老大”“老二”一走,会议室里剩下的都是刑侦部门的自家人,气氛顿时不那么紧张了,几个人都抬起头瞪着眼睛,等待尹局作指示。
尹局冲项浩然扬了扬下巴,说:“还是你说吧。”
项浩然嗯了一声点点头,说:“刚刚我已经说了,两起案子的凶手已经可以确定是同一个人,但对于案件的性质、凶手作案的动机、以及案件未来有可能的走向,我们都缺乏有效地线索指引,所以我现在要请韩冷助理、犯罪心理学专家来帮我们仔细分析一下。”
由于会议一开始项浩然叮嘱过,韩冷现在已经将思路理顺清楚,所以当着尹局和大家的面便显得从容自若,他先谦虚一番,说项队过奖了,他谈不上什么专家,只是通过自己的专业,给大家提供点参考。然后才开始阐述他对案子的看法:
“目前的两起案子,可能和大家以往经历的案件不同,通过分析凶手的行为特征,我认为,我们遇到了一个变态杀人狂,而且他随时都会继续作案!”
韩冷一开始便抛出这样一个爆炸性的观点,实在让除了项浩然之外的所有人大感意外,尹局更是错愕不已。从事刑侦工作将近30年,尹正山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案子,甚至追溯春海这座城市的历史,也没有过此类案件。虽然近几年,偶尔会在公安部内部通报上,看到一些有关变态杀人的案例,但他一直觉得那都是极个别的、是鲜有发生的,没想到现在尽然出现在自己的身边。尹正山虽没经历过,但深知这种案子的影响性和危害性。他盯着韩冷上下打量一番,一脸狐疑的说:“说说你是如何分析的?”
“这样韩助理,你还是利用你的专业,结合案情具体的讲讲,我们也可以顺便学习一下。”项浩然没等韩冷说话,先插话进来说道。
“好!那我就当着各位前辈的面,班门弄斧了。”韩冷点点头,冲项浩然投出感激的一瞥,他知道项浩然说这话的用意,是想让自己把论据说的充分一点,争取能够获得大家尤其是尹局的支持……
“我知道队里在处理这两件案子时,一直找不到凶手作案的动机,所以无法给案子定性。这是因为变态犯罪人,他的动因是心理性的,没有现实意义,是一种无动机杀人。他通过支配、操纵、控制他人的生命,来获取心理上的宣泄,以及某种特殊情感的释放。以至于这种犯罪人很少难能够自行终止,他们无法抑制自己的欲望,只能通过连续不断的作案来获取满足,直到被毁灭或者出现不可抗力为止。
“就目前两起案子证据来看,有三个明显相似的特征:第一个,作案手法相同。凶手都采取由背后,用皮带,突然袭击、勒死被害人的手法。这可能是他喜欢的、觉得舒服的,能给他带来某种快感的一种行凶方式。当然这不是一成不变的,凶手会随着连续作案累积的经验,会根据环境,完善手法,灵活运用。第二个,作案特征相同。通常我们称作犯罪标记相同。本案中,凶手在勒死于梅和王益德之后,几乎附加了同样的看似与杀人无关的行为,包括他脱光被害人的衣物等等……第三个,两名被害人的职业,一个是律师,一个是医生,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但是笼统地说,都属于服务社会公众的专业人士;两人都事业有成,拥有一定的社会地位;最重要的,我们现在已经查实,他们虽然外在形象很好,但背地里作过一些违规甚至违法的人勾当。总的来说,‘他们都是在某一专业领域里有所成就的人,同时也都具有严重的道德缺憾。’由此可以看出,被害人是具有固定类型的。
“其实以上三点,就是理论上判断连环犯罪的三个要素。通常,符合其中任何一个要素,案件就可能是一起连环案件;而本案显示的证据竟然三个要素全部符合,所以虽然现在只有两起案子,还存在诸多的可能性,但我个人判断,目前两起案子肯定是一个连环杀手所谓。”
“目前的分析就是这些。”韩冷说完,长出一口气,手心里已经是汗水连连。
将分析行为证据、剖绘犯罪心理、进而描述出罪犯“轮廓”作为一种辅助手段,运用到实际的刑事案件侦破中,在欧美已经比较广泛,但国内接触这方面信息比较晚,而且缺乏本土化比较系统的研究和专业人员,所以实战中运用的很少,大部分基层刑事警员对此还是抱着狐疑、审视的态度。
果然,韩冷话音刚落,疑问声便四起。
“韩助理,在两起案件中,你所谓的犯罪标记,还是有不同的地方。比如说,凶手在第一起案子中,割掉了被害人的舌头,而在第二起案子中,是挖掉被害人的眼球,这是为什么?”一个年轻警员问道。
“哦,我说的犯罪标记相同,是指标记行为所映射的心理需求相同,在本案中,割舍和挖眼,对凶手来说都是一种惩罚手段。”韩冷从容的回答,然后又补充道,“凶手在两起案件中,每一个步骤都执行的非常严谨,标记行为几乎是重叠的,所以我认为它是一种‘仪式’化的标记行为。可能来自宗教信仰、或者模仿影视和小说中的情节、也可能是凶手自己创造的。”
“凶手为什么要在第二个现场留下一把水果刀?留刀肯定有他的目的,那么为什么在第一起案子中,他没有留下任何东西?”这回是方宇在问。
韩冷盯了方宇一眼,心想这小子正经起来,提的问题还是有模有样的,不禁抿嘴微笑着说:“理论上说,变态连环杀手的标记行为,是不会轻易发生改变的,但他们人格中又都具有追求完美的天性。既然仪式被赋予了某种涵义,当然是越完美越好,所以他们会通过修正和完善,来让仪式涵义表述的更加完美,其根本是让自己获得更强烈的控制感和满足感。所以凶手留刀的目的,可能就是对仪式的一种补充。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凶手是在借此向警方发出挑战,如果是这样,意味着凶手的作案升级了。”
……
之后,几个人又七七八八的提了一些问题,韩冷都给予信服的解答,项浩然看差不多了,转过头对尹正山说:“尹局,您看,您的意见?”
尹正山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严峻,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皱着眉对众人说:“你们在讨论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如果真像小韩同志分析的那样——凶手是一个变态连环杀手,他是依照某种固定的类型去寻找被害人,那是不是说他们之间有可能毫无联系,不发生任何交集?若是这样,那你们现在耗费人力的排查工作,岂不是对破案没有任何帮助?”
“不,不,不,”韩冷赶忙解释,“他们可能不会产生现实利益的交集,但是并不表明他们互不认识,而且一定会有某种关联,将凶手与被害人,或者是被害人与被害人之间联系起来。坏人很多,他为什么就偏偏选中这两人?
“那种关联可能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东西或者事件,也许他们曾经有过共同的经历、或者只是经常在同一家饭店吃饭,或者喜欢同一本书,上同一个网站,又或者他们身体上某个器官有相似之处……总之,它会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很少有人会在意的一种关联,但对凶手却有着特别的意义。所以大规模的排查,是非常有必要的,而且要更深入、更细致。”
“哦,是这样。”尹正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接着又对项浩然说,“接下来你有什么想法?”
项浩然答道:“我想这样,一方面我们不放弃常规的侦查手段;另一方面我们会配合韩助理的工作,利用轮廓描述,有针对性的排查嫌疑人。当然,主要人力还是放在常规排查上,韩助理这边我会亲自配合。”
尹正山又点了几下头,对项浩然的意见表示同意,“那就照你的想法来吧,两条腿走路肯定比一条腿快。尹正山对项浩然说完,又冲着韩冷说:“你这边也要注意,不管有什么发现,都要及时的与小项沟通,绝不能擅自行事,到时候出了问题,我可没法向你们学校交待。”
“是是是,您放心,”韩冷连连点头称是,“我一定会及时与项队沟通的。”
……
散会之后,尹正山故意走的很慢与前面的人拉开一定距离,项浩然知道他有话要嘱咐,便也慢下来等着他。两人汇合后,尹正山冲着韩冷的背影努努嘴说:“小伙子不错,很稳当,不张扬。”
“嗯,挺靠谱的。”项浩然说。
“你们要好好配合,但注意要低调些,毕竟这种辅助办案方式,在咱们局还是第一次,别让人抓到把柄,你也知道,这局里上上下下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刑警队!”尹正山压低声音说。
“他们哪是在盯刑警队,分明是在盯着我。”
“别把自己想的那么重要,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而我是您的软肋。”项浩然一脸的内疚。
“什么软肋不软肋的,把工作干好,他们也不能把你怎样,何况还有我。”
“我知道您总是支持我的,要是没有您恐怕我也干不到今天。”
“知道就好,臭小子,以后少气我点就行。”尹正山说着,轻轻拍了下项浩然的肩膀,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此时他更像是一位慈祥的长者,一位“父亲”。
尹正山和老伴多年膝下无儿无女,一直以来他都把项浩然当作儿子看待,也许是某种缘分,小伙子初进队里就让他喜欢的不得了,手把手的教授经验,一路呵护提拔,如果可能,他现在坐的“位子”,将来也希望由项浩然来接任。
与尹局分手,项浩然回自己办公室,前脚刚迈进去,后脚韩冷就跟了进来,提出要到景程花园案发现场做一次模拟。那里是凶手有预谋连环犯罪的初始,应该会有某种特殊的心理痕迹,实地勘察以及现场案件重现,对罪犯的行为所揭示的心理状态会有个更形象的判断,所以项浩然未多考虑便同意了。
韩冷开车拐出支队大门,觉得街边有张面孔好熟悉,一恍惚以为是王曼,定睛再看,是着了便装的林欢,她正在打车。
韩冷将车在她身边停下,按下车窗玻璃,“林法医,这是要去哪啊?”
“回家啊!”林欢笑笑答道。
“上来,我送你。”
“你顺路吗?”
“顺不顺路,送送你有什么大不了的。”
“好吧。”林欢理了理发梢,嫣然一笑答道。
真是“嫣然一笑百花迟”,韩冷竟一时呆掉了。太生动,太熟悉了,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又看到这张令他魂牵梦呓的笑脸……
“累死我了,昨晚值了一夜的班,上午又来一个活,一直忙到现在。对了,你这是要干嘛去?”林欢拉开后边车门,坐进车里说道。
“去景程花园做犯罪模拟。”韩冷从回忆中挣脱出来,“你家在哪个方向?”
“太好了,我跟你一起去吧,学习一下?”林欢语调中有些兴奋。
“能行吗?你刚刚不说累吗?”韩冷关切的问。
“没事,都习惯了。再说我去还可以帮帮你,做你的模特!”
“模特?”韩冷不解。
“是啊!你不是想模仿凶手吗,那得有受害人啊?本小姐就委屈一把,扮演一下受害人。”
其实林欢很少这么放松的说话,尤其是在队里。林欢深知法医这个行当,是需要给人一种权威感和信任感的。可她一个年纪轻轻、弱不经风的小女子,从外形上是很难给人这种感觉的,所以她一方面通过自己的专业技能,在工作中让别人信服;另一方面,她也严格约束自己的言行举止。以至于,她平时在队里总是故作严肃,说话也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腔调,久而久之和同事之间就有了距离感。而对于韩冷,也许是因为他的身份对刑警队来说算是一个局外人吧,也许是因为林欢在心底里对韩冷的印象很好,总之,面对韩冷,林欢不自觉的会卸下防备,本性中小女人的可爱俏皮,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景程花园别墅。
韩冷扮作凶手,林欢扮演受害人于梅。两人来到门口,林欢装作刚从门外进屋,韩冷站在她的身后,开始进入角色:
“那天晚上,‘我’事先埋伏在你的门口,待‘你’开门进屋的瞬间我用事先准备好的皮带勒住你的脖颈……”韩冷说着,靠近林欢的身子,手里佯装拿着皮带比划着。这是他第一次与林欢站的这么近,感觉鼻息里涌进一股香气,那是一种体香混合着香皂淡淡的清香。韩冷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熟悉的味道又把他带入对王曼的思念中。
“如果没有那件事,曼曼应该也会成为一位出色的法医吧?”韩冷喃喃自语。
“什么?你说什么?”林欢以为韩冷在和自己说话。
“噢?”林欢的话将韩冷从朦胧中拉了回来,对自己刚刚的心生杂念,不免有些惭愧,他甩甩头,集中精神,认真的揣摩起凶手来。
“我用皮带在背后勒住你……”
“我本能的挣扎。结果,左手中的钥匙甩到了小鞋柜下面,右手向后抓,指甲划到了门板上。”林欢接下韩冷的话说。
“对,应该就是这种情形,王益德也是一样。”韩冷说,“中心医院的总值班室,在楼层的尽头,靠近楼梯。凶手应该一直守候在楼梯拐角,待王益德从电梯里出来,走到值班室开门进屋时,突施杀手。”
“从法医的专业上讲,勒死这种方式对被害人来说会有什么感觉?”韩冷仍然摆着姿势问道。
“勒死在法医学上也可以称为绞死。被勒者因为勒索压迫颈项部血管、神经和呼吸道,而造成呼吸和血液循环障碍,最终导致死亡。从目前的两起案子看,凶手的勒索分别勒在死者的呼吸道和颈部血管上。而勒在这两个部位对被勒者来说,其意识丧失较慢,窒息过程较长,死亡较迟缓。不知道这是凶手的本意还是碰巧,如果凶手本意就是想要让被勒者慢慢的感受死亡,那也太残忍了。”林欢不敢想还有这样冷酷、专业的凶手。
韩冷点点头,林欢的解释大致印证了他的一些判断,这是凶手有意识选择的一种行凶方式。“我用皮带勒着你,感觉着你生命体征的流失。你的心跳从慢到块到渐渐停止,我都能真切的感受到。我想让你人知道,如果我不停的用力,你很块就会死去;如果我稍微松懈一点,你就能苟延残喘。可以说此刻时刻,你的生与死,以及存活在这世上的时间长短,完全取决于我的一双手。所以说,勒死所带来的是一种……”
“掌控他人的快感,对吗!”林欢抢着说。
“对。”韩冷应着林欢的话,走向客厅的中央,指着标记尸体位置的白色标记线,“接下来凶手将于梅弄到这里开始除去她的衣物。”
“你认为凶手的目的是什么?”林欢问。
“一般情况下,让被害人赤身裸体的呈现,主要有两种动机——性和羞辱,但本案我觉得两者都不是。于梅并没有被性侵犯过,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凶手没有性交能力,不过这种情况对具有变态心理的凶手来说,通常都会以手淫或者虐尸来替代性交,现场的证据没有显示出这两种情况。再者说,两起案件中被害人一男一女都被脱光了衣服,显然说明了脱衣的动机和性无关。至于为什么不是羞辱死者,那就要先来说说整理衣物的环节。这个环节可能有两种顺序:第一种是凶手在脱掉于梅的衣物之后,紧接着便开始整理;另一种是在最后清理现场时。我比较倾向于第一种,也说不出为什么,只是一种直觉。”
“也许你说的对,验尸报告我提到过,于梅和王益德被捆绑是发生在他们停止呼吸数分钟之后,而脱衣和将她的身体摆成跪着的姿势根本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所以整理衣物发生在这两个环节中间是非常有可能的。”林欢对韩冷的直觉非常认可。
“在以往的案例中,曾经出现过凶手杀人之后,用衣物蒙上了死者的眼睛和头,或者用衣服盖住死者的身体。前者意味着凶手和死者是认识的、或者他想把死者幻想成某人;后者代表凶手作案后内疚与懊悔的情绪。起初当于梅案发生时,我也把这种行为解读成凶手杀人之后内心的悔意。但随着王益德案的发生,并且凶手作了同样的举动,这就推翻我开始的想法。内疚和后悔是一种随性而发,它不可能是一模一样的,所以我觉得整理衣物也是事先设计好的,是仪式的一个部分。我觉的它好像是一种……”韩冷迟疑着,把目光投向远处。
“是一种什么?”林欢跟着问道。
韩冷收回目光,“好像是一种尊重,对生命的尊重。”
“那么回过头我们再来说‘脱衣’,”韩冷继续说道,“如果说凶手杀人后,将其赤身裸体的呈现是企图羞辱,说明凶手对其恨之入骨,那么不管整理衣物意味着内疚、懊悔、还是尊重,总之这两种行为是矛盾的。所以‘脱衣’也不是羞辱,很可能与‘整理衣物’一样,是仪式的环节,有一定的意味。”
“那捆绑、摆弄尸体和割掉舌头又意味着什么?”林欢问道。
“先说捆绑吧,你觉得凶手为什么要在于梅死后还要捆住她?”韩冷反问道。
“会不会是因为他并不确定于梅已经完全死亡,怕出意外,所以才把她绑起来。”
“有这种可能,不过你看看照片,”韩冷指着捆绑于梅以及王益德的照片,“凶手捆绑两个被害人的手法非常简单,就是把绳子在身上绕几圈,然后在背后系了个八字扣,我们俗称为活扣。这种扣非常好解,即使在背后也不难解开。所以我觉得捆绑好像并不是为了束缚死者,可能凶手赋予了它一定的意义。”
“你这么说我倒是也有印象,验尸时我也发现绳子捆的并不紧,好像只是象征性的捆了几下,只是它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这个我现在还回答不了你。”
“那就往下说吧。”
“嗯。”韩冷点点头,接着往下说:“下面就剩下跪着和割舍两个环节。这两个环节看起来比较好理解,但也最能反应凶手的心理状态,所以我把它们放在最后。很明显跪着意味审判,而割舍意味着惩罚。这是从表面上的解读,但我们现在要面对的是一个心理变态的凶手,那么这两个环节的行为映射出他怎样的心理?”
韩冷没等林欢说话继续说道:“一个人如果违反了社会公德、违犯了法律,自然会受到社会舆论的抨击,以及国家机器的制裁;而凶手选择采取私下解决的方式,说明的在他的意识里,认为自己具有某种身份,具有审判、惩罚别人的‘权利’。”
“权利……权利……”林欢嘴里喃喃地重复着,在韩冷的启发下,她好像嗅到一些端倪,“凶手作案是在享受权利带给他的快感?”
“对,”韩冷重重的点点头,“凶手是一个追求权利型的杀手!”
项浩然开会的时候,接到林欢的短信,约他晚上到“老地方”见一面,有事情要和他谈。
虽然短信上没说,项浩然心里其实很清楚她要谈什么,可眼下他根本没那份情绪,尤其是柳纯的案子还悬而未决,项浩然始终认为,柳纯遭到袭击很可能是受自己的牵连。
在柳纯遇袭之前,项浩然指挥刑警队接连打掉了几个具有黑社会性质的团伙,在得到领导和社会肯定的同时,也成了一些团伙余党的眼中钉。社会上有传言说,有黑老大在狱中放话,要出价一百万买项浩然项上人头。
这种传言对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项浩然来说根本就没当回事,可自从柳纯遇害之后,他开始考虑传言的真实性,也许柳纯真的是代自己受到报复。虽然在随后的调查中,并没查到这方面的线索,可柳纯因自己而死的感觉一直在他心底纠结着。
另一方面,柳纯去世之后,项浩然才发觉到他是多么的爱她,她对自己有多么的重要。柳纯家庭条件优越,父亲在市委办公厅工作,母亲是银行系统的领导。可她硬是看上他这个小刑警,她不顾家人的反对毅然决然的和他结了婚。柳纯身上虽然有些娇小姐的脾气,但结婚之后家务都是自己做,从来不用项浩然插手。她自己的工作也很繁忙,但仍把家里的生活安排的井井有条,让项浩然能安心做好自己的事儿。有了孩子之后,也没让他操过心,项浩然甚至一度连自己的儿子上哪个幼儿园都不知道。可以说项浩然工作上有现在的成绩,柳纯这个贤内助有很大的功劳,他的每一次“进步”的背后,都有柳纯默默地付出。
每每想到这些,再想想自己对柳纯的背叛,项浩然都会浑身发烫,心如刀绞,内疚到难以名状,甚至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可是悔恨来的太迟,柳纯已经死了,生命的逝去意味着一切都成为永恒——爱成为永恒,伤痛也会成为永恒,无法弥补。柳纯的死,犹如在项浩然心底里系了一个结,一个永远也无法打开的结。如果时光倒转,他情愿放弃一切,让柳纯活的快乐,活的幸福,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项浩然恨那次出差,恨那次生病,不知道自己是烧迷糊了,还是林欢无微不至的照顾、体贴,融化了他,总之他作了不该做的事,一发不可收拾。眼下他最想做的就是和林欢分手,可再历练再硬的男人,在处理感情问题上总会有些手足无措。项浩然知道自己和林欢完了,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怕一下子林欢接受不了,怕伤害她,就试着慢慢疏远她,想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冷却下来再作打算。可他想不到越是这样,林欢其实受到的伤害就越大。
出了景程花园,天色已接近傍晚,韩冷肚子开始咕咕叫了,一旁的林欢还沉浸在案子当中,她侧着身子向正在开车的韩冷问道:“凶手拿走被害人的器官是为了留作纪念?”
“对!那些是他的战利品,他会在冷却期内通过战利品来重新作案时的快感。”
“凶手是个追求权利型的杀手,那么现实中你觉得他是什么样子的人?”林欢又问。
“失败者!”韩冷答道,“对权利的渴求是出于愤怒,而愤怒是来自挫败,来自于对自我人生的无力掌控。在凶手的个人经历中,坎坷、失败总是伴随着他,不管他怎么坚持,怎么努力,也无法改变自己的境遇。于是,这种多重失败、反复失败,给他心理造成严重的挫折感,其结局就是个体的失调和变态。但是凶手所谓的失败,并不是我们惯常意义上的失败,是凶手心理的一种自我评价,而从目前的证据看,我觉得凶手生活的层次,应该高于普通老百姓,至少和两个被害人处于相同的阶层。”
“额,是这样。那杀人就杀人吧何必搞的这么复杂?”林欢虚心求教。
韩冷笑笑,“你忘了,他是个变态。对于自我行为他需要一个认知过程,而‘仪式’便是用来将他的连续杀人行为合理化、崇高化。而且所谓的‘仪式’肯定与他的生活息息相关,他可能是某种信仰,或者某种经历,或者某个令他记忆深刻的画面。所以我们要尽可能把仪式所有环节都搞明白了,才能知道仪式的逻辑性如何?合不合理?凶手的行为和他想表达的寓意有多贴切?从而来解读凶手的智商、受教育程度、职业、以及现在所处的环境。”韩冷顿了顿,转话题说;“不说案子了,待会儿一起吃个饭吧,感谢你陪我,给我很多启发。”
“呵呵,别这么说,其实我知道很多东西你心中早已有数,来现场只不过是感受一下气氛而已。要说谢也应该我谢你,一个下午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你是个非常好的老师,我想在学校你也一定很受欢迎!”
“何以见得?”
“你很有耐心,善于循循善诱启发学生,能够很自然的把学生吸引到课程中来,学生上课不会觉得枯燥,反而很有成就感。呵呵,还有,”林欢故意卖个关子,“你长的还算帅,肯定有很多女学生偷偷的暗恋你。”
“呵呵,你说的是我吗?”韩冷扶了扶眼镜,也许从来没有被女生这么直接的夸过,脸色有些绯红。
“要是有机会去警校听听你的课就好了,一定获益匪浅。”
“那好啊!你要是真愿意,找个合适的机会,我可以安排你到我们那儿进修一段时间。”
“真的?那说定了!”
两人说话间,前面的车子不知何故都停了下来,韩冷将头探出窗外,见不远处一座大厦下面正围着一群人,边上有警察在维持秩序,所有人都仰着头。韩冷寻着众人的视线望去,原来,在大厦顶楼的天台边好像坐着一个人……
有人要跳楼自杀!
韩冷将车子挪到街边,与林欢下车朝人群跑去,两人费了好大力气才挤到人群前排。人群前面仍然有警察把守着,几个消防人员正在紧张地铺着气垫,气垫旁边站着一个身着便装、脸象黑炭的男人,他一边指挥着消防人员,一边对着对讲机说着话。
“曲队!”林欢朝黑脸男人喊了一声。
原来,黑脸男人是五一分局刑警队副队长曲志刚。曲志刚听到喊声四下张望,见是林欢,便抬手示意负责把守的警员将她放进来,“小欢,你怎么来了?”
“办个案子正好路过。这……”
“哎,别提了,”曲志刚指了指身后的大厦(大厦是本市一家电子集团的办公大楼),“也不知怎么了,这已经是这家公司半年来第三起跳楼的,真他妈邪门!”
“上面情况怎么样?”林欢问。
“刘队在上面指挥,情况不太乐观,地势险峻强行解救难度很大;他拒绝和我们交流,谈判专家也试过了,没有效果。”曲志刚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一脸焦急。
“我能上去和他谈谈吗?”一直在旁边闷不出声的韩冷仰着脖子边望着楼顶边说道。
“你是……?”曲志刚扫了一眼韩冷,接着用征询的目光望向林欢。
林欢赶忙指着韩冷介绍道:“这是到支队挂职的心理学专家韩冷老师。
“心理学专家!”曲志刚眼睛亮了一下,他盯着韩冷看了几眼,斟酌了一会儿之后,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可能是向在顶楼天台的刘队汇报,也许是征得了刘队的同意,他冲着韩冷点点头,“走吧,上去吧。”
在电梯里曲志刚将楼上轻生者的背景资料向韩冷和林欢做了介绍。
“轻生者叫李守民,是这家电子集团的业务人员,前不久他爱人在车祸中丧生。当时是李守民开车,由于急着回公司开会,车速开的快了点,拐弯时没有减速,结果撞上前面一辆正欲停车的大货车。由于本能反应他向左打了一把方向,结果幸运的只是受了一点轻伤,而坐在副驾驶的妻子却当场丧命。据他的朋友说,他们夫妻感情非常好,出事之后他一直埋怨自己,不该把车开的太快,不该向左打方向,他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妻子;李守民工作的这家电子科技公司,主要是为一些国际大的电子品牌作代加工的。由于时间紧、质量要求高、利润低,所以公司对员工的待遇和工作的时间,相对比较的苛刻。李守民料理完妻子的后事都没来得及喘口气,公司便让他回来上班,就连今天是他爱人的头七,也只给了半天的假。所以我们认为,李守民寻短见,也许是因为对妻子的死心存内疚,再加上工作方面的压力,让他的精神彻底的崩溃了……”
曲志刚最后又补充:“李守民单亲家庭长大,父亲在他11岁时,因意外离世。母亲今年已经60多岁,他还有一个8岁的儿子。”
韩冷等人到了天台,见李守民背对众人坐在天台的围墙上。围墙高1米半左右,宽度很窄,坐在上面,怕是一阵风、一个喷嚏都会让人摇摇晃晃的。
听见动静的李守民回过头看了韩冷一眼,他没有象别的轻生者那样歇嘶里底,好像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但韩冷还是从他漠然的眼神里捕捉到一种情绪——那是一种自己很熟悉的情绪,甚至直到今天,那种情绪任然困扰着他。
韩冷暗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静些。
“你别紧张,我只是来和你随便聊聊的。”见李守民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韩冷一边说着话,一边试探着靠近围墙。他在与李守民平行4、5米的地方停下来,这个位置既不会给李守民心理上造成压力,又能保证他听清出自己所说的话。
韩冷将身子靠在围墙上,四下望了望,从裤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朝李守民递过去。李守民没有回应,韩冷收回手将香烟放到自己嘴里,点燃。
其实韩冷抽烟的时候并不多,香烟和打火机都是在电梯里向曲志刚临时借的,因为在某些时候,抽上一支烟能让他的思路更加敏捷,更重要的是,可以掩盖他紧张的情绪。
天台的风比下面要大的多,也凉的多。冷风从头顶划过,下面是密密麻麻骚动的人群,媒体、同事、普通百姓都在注视他,而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实践,而且此时也没有个具体的攻心策略,他开始为自己的一时冲动感到懊悔,心不由地提到了嗓子眼。
不!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要保持冷静?快点想!快点想出一个策略……
韩冷默默的吸着烟,只一会儿,眼前便布满了薄薄的烟雾,他用夹着香烟的手驱赶了几下,轻声咳了两声,终于开口了,“我知道你现在感受。”
李守民眼神呆呆淡然的投向远处,仍然没作任何回应。
韩冷侧侧身,看了他一眼,转回身子,继续吸烟。须臾,他吐了一口烟雾,又说道:“相信我,我能够理解你此刻的心情,因为我也做过和你同样的事情。”
“对于我们爱的人,我们都是罪人!”
韩冷的余光中,李守民虽然没有接话,但是他的身子动了一下,脑袋朝他这边倾斜了许多,他知道他已经成功引起了李守民的注意。
“说个我的故事给你听吧。”韩冷望着下面的人群,眼神开始放空,慢慢的好像陷入到回忆当中。
如果不是为了救人,那段记忆是他一辈子都不想再去碰触的。
“大学二年纪时,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她叫王曼。她是我的初恋,也是我至今唯一的女朋友。我们一起度过了大学时光,又一起读了研,之后又幸运的分配在同一所大学当老师。如果王曼不‘出事’,我想我们一定会结婚,也许现在已经有了我们的孩子。对了,你也有个儿子吧?”
李守民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王曼半年前去世了,是跳楼自杀的!之前我们因为一些琐事吵了几句嘴,当时天已经很晚,我本应该追出去送她回家,可碍于面子,狠狠心又放弃了。没想到在她回家的路上,被一个暗恋她许久的变态学生强奸了。”
韩冷将手中的烟屁股捻灭在围墙上,又拿出一支烟,点燃香烟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之后,她回家休养几个月,可再回来的时候,她就不再是她了。她将自己紧紧的‘包裹’起来,除了工作,很少与别人交流,对我更是冷淡无比。我看的出她每天都在与屈辱的回忆做着搏斗,也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步走向迷惘,渐渐迷失自我,可我却无能为力。终于有一天,她从学校顶楼的天台上跳了下来。她就落在我的身旁,那天是我们认识的周年纪念日,可我身上却溅满了她的鲜血。”
“如果……如果不是我一时的意气用事,王曼就不会出那档子事,她就不会死。”韩冷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少顷,他用手背蹭了两下眼底,略带哽咽的说:“我每天、每天都会质问自己——为什么要和她吵架,为什么不追出去送她回家。是我害死了我的爱人,是我亲手毁掉了我们原本应该拥有的幸福生活。我就是不能……不能原谅自己!于是,有一天我也站在王漫生命中最后站过的地方……”
韩冷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情绪,扭头冲李守民说:“我知道你和我一样,不停的在心里责备自己,你很内疚,你想逃避,想惩罚自己。我知道到那种痛苦,痛的没法面对自己,痛的不想再有明天。可你年逾花甲的老母亲怎么办?你年幼的儿子又怎么办?你是单亲家庭长大,你一定知道那有多辛苦,难道你想让你的母亲晚年仍然要经受心疼的折磨吗?想让你的儿子也经历那些,甚至经历比你还要悲惨的生活?你逃到另一个世界能安心吗?逃避不是不可以,逃避有很多种方法,也许死亡是最直接的,但却是最懦弱、最低贱的一种做法。”
韩冷缓了缓语气,“我最终还是没有勇气从天台上跳下去,所以我决定换换环境,我辞去大学老师的工作当上警察。我不知道这种方式有没有效,但我想努力试试。努力的为了你爱的人,爱你的人活着,一定比你现在所做的事情有价值。”
韩冷将烟头扔到地上,用脚碾了一下,慢慢的转身,像是要走,可还没走几步,又折了回来,“我以前是教心理学的,我知道一个人人格的建立,童年的经历对他来说致关重要。在我们谈话的时候,我的同事已经去接你的母亲和儿子,这会儿差不多也快到了。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如果你的儿子看到你现在这种情形,他将来的人格必定是扭曲的。”韩冷说完,头也不回下了天台,直奔电梯而去。
韩冷和林欢靠在电梯里,默默地对视着,而这种沉默一直延续到车里。
林欢的手机响了,只见林欢对着手机说:“行,好,别客气,大家都是警察应该的,行,有机会一定给你引见。”
“事情解决了,李守民自己下来了,曲队说谢谢你,有机会他要请你吃个饭。”林欢放下电话说。
“嗯。”韩冷轻轻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也不发动车子,好像还沉浸在刚刚的情绪之中。车子里一阵沉静,林欢瞟了一眼身旁的这个男人,突然间心底里觉得好痛。不知道是为了韩冷,还是她自己。”
“哈哈哈,吓着你了吧?”韩冷突然哈哈的笑起来。
“什么?”林欢一时没有反映过来。
“你不会以为我刚刚在天台上讲的故事是真的吧?”韩冷一脸的坏笑,“假的,都是我现编的,只不过是一种攻心策略。”
“啊!……”林欢盯着韩冷,努力地想分辨事情的真假。末了,她虽然心里还是半信半疑,但嘴上还是顺着韩冷的情绪,娇嗔道:“你坏死了,我还以为是真的呢,心里好一顿难受,差点就泪奔了。”
“怎么样,绝对是影帝级的表演吧?”
“嗯,你要是混文艺圈,肯定大红大紫。”
“那是绝对的。走吧,一起吃个饭吧?给你压压惊,顺便还要谢谢你的那瓶水。”
“哎呀,一瓶水小事一桩,你还真当回事儿!”
“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何况您给的可是一瓶水。说吧,想吃什么,地方随便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