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林的父亲去年底查出得了癌症,一直住在医院接受治疗,高林的死对他的打击太大,昨天去看望他的时候,发现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程森叹了口气,将信按原样折好放进信封里,“我和高林是在同一年从同一所警校毕业的,那时候我们就已经是相当好的朋友了,毕业后,我们一起进了局里,娄义是几年前才来局里工作的,负责的是档案室的工作,他是通过高林的关系过来的,当时还是我给局长说的情。娄义和高林的关系一直很好,不,应该说是一种亲近,他们离得很近,却又看不出有任何的异样,只是那种感觉……我无法形容。高林的尸体是他父母发现的,这件事一时间在局里传得沸沸扬扬。作为他最好的朋友,我当仁不让地接下了他的案子,我一边忙着取证明调查,一边又接手了他手里未结束的入室侵袭案,也就是你那棕案子。高林的尸体法医解剖过了,没有异议,是自杀,虽然之前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找到死者任何的遗言。根据规定,我们还是按照自杀结了案。”
“那么,他是畏罪自杀了?”
“如果以这封信的内容为依据,没错,他是畏罪自杀。至于娄义,高林出事后,他就失踪了,到现在,他始终没有出现过。”
“高林死前没有向警方揭发娄义的罪行吗?”
“不,没有。”他递给我一杯水,“其实,高林一直是一个对工作认真负责的人,这些年接连发生在除夕夜的案子我没有经手过,也没有看过卷宗,只是凭直觉,以及对高林为人的了解,我个人觉得他不像是信里所描述的那样,因为受到威胁而做出那些灭绝人性的事。况且……”
“什么?”我见他的语气有些犹豫,急忙追问道。
“况且,如果我没有记错,高林的父亲一直都是个安分守己的人,从来没有惹过官司。”他看向我。
“什么?!你的意思是说,高林在信里说他的父亲曾经因为肇事逃逸被控告的事情是根本不存在的?”
“我跟高林是十多年的朋友了,跟他的父母来往也很密切,我确实不记得他的父亲曾经涉及过这样一桩案子。而且,他的父亲明明还健在,为什么他要说自己的父亲已经病逝?”
“你觉得,这封信不是高林写的?”我感觉脊椎阵阵发凉。
“笔迹是高林的没错,但是……内容不符合的地方太多了。”
原来信里的内容和事实相去甚远,难怪程森在看完信后能够保持如此平静的态度。
“那么他为什么要在死前写这封信给我呢?既然里面讲述的都是虚构的事情,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许多事情我们现在都还没有头绪,虽然仅仅凭一封与现实相差甚远的信我们不足以对娄义构成怀疑和通缉,但是我始终觉得,这封信里一定有什么秘密存在,不然高林不会无缘无故留下这封信。”他将信交还给我,“你把信保存好,或许将来有天会有用。”
“这棕案子你还会查下去吗?难道就让高林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吗?”
“高林自杀的那天,我和几个警员赶到现场的时候,他的尸体还没有开始硬化,也没有出现尸斑,我看见他躺在浴缸里,好象睡着了一样,只是脸色惨白,没有血色,仿佛蒙上了一层霜。他的左手手腕上有一条伤口,很深很长,流了很多血,把浴缸里的水都染红了,刀片沉在水底,上面已经看不见血迹。”他缓慢地叙述着,仿佛在回忆一个恐怖而遥远的恶梦,他说,“楚沫,你知道吗?我看着他的脸,那张我再熟悉不过的脸,我是那么深刻地感觉到他的不舍,楚沫,他如何可以割舍下这样年轻的生命呀……”
他的眼泪又一次不自觉地滑落下来,我从包里找了纸巾给他,“人已经走了,你也别难过了,节哀吧,也好让他走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