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没有预兆地响起来,是母亲打来的。
“妈,这个时间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我看了看时间,这个时间,大洋彼岸应该是凌晨五点。
“沫沫,妈妈担心你的身体,睡不好。”
“妈,你怎么了?我很好呢。”不知道为什么,母亲的话让我隐隐有一种感觉,似乎医生早就已经告诉他们关于我的情况,但是,这怎么可能呢?我并没有在医院留下父母的联系方式。可是,母亲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毫无预兆地提起我的身体状况呢?难道真的有所谓的心电感应吗?
“唉,沫沫……”她的声音开始哽咽,我就有了不安的感觉。
“妈,你怎么了?”
“沫沫。”是父亲的声音。
“爸……”
“有一些事情,爸爸妈妈一直没有告诉你,怕会影响你的情绪,一直以来,我们都希望看到你健康快乐地成长,但这件事情一直是我们的心病,我们不在你的身边,没办法像以前那样照顾你,你妈妈常常担心你的身体状况,想要把你接来跟我们一起住,但是你不愿意。最近她总是睡不好觉,经常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所以,我打算把这些话告诉你,是为了让你了解自己的真实情况,照顾好自己。”
“爸……”我不知道他接下去要说什么,只是感觉自己的心跳无法平静。
“沫沫,你听我说,你一定要勇敢。”
“嗯……”
“从小,你一直健康活泼,和其他孩子一样。直到九岁那年,你突然得了一种病,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病,医生说它类似于间歇性失忆症,但又有所不同,这种病的发病率在新生儿中几乎为零,所以无法判断它究竟是出于遗传还是其他后天因素。”
“间歇性失忆?”
“是,患有间歇性失忆的人会突然之间失去记忆,然后在醒来的时候明显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一段记忆。而你不同,你会突然之间失去记忆,而恢复以后自己毫无知觉,我们曾经试验过无数次,你总是能把失忆前的记忆和恢复后的记忆完整地连贯起来,似乎你根本感觉不到中间缺失了一段。而更可怕的是……”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了,仿佛不忍再说下去。
“是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开始颤抖。
“你在失忆其间的行为完全不受自己大脑的支配,不认识父母,不认识同学,老师,完全按照另外一种思路进行,就好象……就好象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人格分裂吗?”眼眶里的液体开始不停话地掉落,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母亲会因为担心我的健康而彻夜失眠。
“医生说,这种表现和人格分裂症的情况非常相似,所不同的是,人格分裂的患者在发病时候所变成的,往往是周围经常接触的人,而你,你变成的完全是一个陌生人,神态,动作,我们完全无法判断这究竟是谁,并且,并且经常会做出一些旁人无法想象的事情。”这一次,我清楚地听见了父亲哭泣的声音,这是懂事以来的第一次,第一次,我听见我理性而威严的父亲在我的面前哭泣。
“爸,你承受得了,你继续说。”
“你发病并不频繁,和人格分裂的病人不同,你并不是像普通人那样随时发病,随时恢复,那些年来,你只有每年的除夕才会发病……”
“除夕?”一瞬间,父亲的话好象晴天霹雳一般,我感觉头痛欲裂。
“说实话,我们也不知道这些年你发病的时候究竟做了什么,我们怕你出事,常常怕你突然发病,所有你妈妈很早就辞去了工作在家照顾你,然而,渐渐地,我们发现,你只有在每年除夕的时候才会发病,这样,我们便松了一口气,至少我们可以有针对性地保护你,照料你。每次你发病的时候都会往外跑,我们怕你出事,常常跟了出去,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走不出十米你就不见了踪影。我们不知道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是如何做到这些的,然而,每一次你都能够平安地回来,并且迅速地恢复。当时爸爸妈妈移民的时候想带你走,也就是这个原因,除了我们,还有谁能够这样照顾你呢?”
……
我听不清楚父亲接下来说了些什么,我只知道自己已经瘫软下来,眼泪不停地流着,我躺倒在沙发上,听不见父亲的话,看不见时明的表情,我觉得头很晕,仿佛一瞬间,就可以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