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病人,我一直都是一个精神病人,在父母的悉心照料下生活,从来没有人告诉我实情,为的是让我健康快乐地生活,可是,他们如何能知道,事到如今,当我知晓了这一切,带给我的是怎样大的打击?!这些年来在下雨的除夕夜死去的人,究竟和我有着怎样的千丝万缕?我不敢想,我怕我想到事实会崩溃。
终于明白为什么我总会日夜颠倒地生活,为什么我总会在不知不觉中睡去,然后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醒来,醒在不同的时间,在不同的梦魇中挣扎。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会无缘无故陷入这样一个深渊,无法自拔,原来,这一切,都是我自己一手造成的。
我是一个杀人凶手,从十几年前,到如今,我一直都是!我的双手沾满了血腥,天啊,究竟是如何残忍的人才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行为来?!为什么,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
“沫沫,沫沫,你听我说……”时明抱住我。
“我是凶手,我是凶手,人都是我杀的,是我杀的!”我打断他,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眼泪不停地流,感觉自己随时可能崩溃。
“难道你真的认为一个九岁的小孩子就具备杀死一个成年人的能力了吗?!”他看住我,握着我的肩膀的双手颤抖着,几乎是吼了起来。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时明。无论工作压力如何地大,案情如何复杂,他都可以游刃有余,可是现在,我眼前的这个理性睿智的男人,居然在为我落泪。
“九岁也好,十岁也好,十一岁也好,甚至你到了十五岁,十六岁,即使是现在,二十一岁的楚沫,沫沫,你具备了杀死一个又一个陌生人的心计和能力了吗?!”他将我抱紧,贴在他的胸口,“不会是你的,不会的,冷静下来,我们一切分析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纵使有再大的困难,我也会陪着你一起走过,沫沫,我答应你,我决不放弃,好吗?”他看着我,眼里满是温柔,仿佛这些话不仅是在安慰我,更是在安抚他自己。
是啊,怎么会是我呢,凶手怎么可能是我呢,我伏在时明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觉得自己哭得很累,我闭上眼睛,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时明已经离开了,茶几上留了纸条,他说警局有事,不得不立刻赶回,让我睡醒给他打电话。我将纸条握在手心里,心里有一股暖流不停涌动,这就是幸福吗?或许就是吧。
我到卫生间洗脸,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很肿,脸很苍白,想起自己的病,感觉失落,我这样残缺和不健康,将来他还会愿意一直照顾我吗?
我胡思乱想着打开水龙头,水流很急,流到水池里,发出哗哗的声响。
“沫沫,沫沫……”
恍惚间,我竟又听见了那熟悉的声音,她轻唤着我的名字,让人不由自主就跟随着她的方向走去。我感觉心跳加快,似乎预感到有什么将要发生,可是脚步却不听使唤地跟随着它,好象这一刻,我就注定被它主宰。它牵引着我,推开B座的大门,一片白色印入眼帘,已经熟悉了的摆设,这一次,我居然没有感到害怕。
我走到房间里的洗手间,镜子上用口红写的字还在,张扬而显眼。除夕,除夕,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写上这两个字呢,是因为被那些案子影响得太多,还是因为潜意识里我对除夕有特别的印象,又或者……十三年前发生在这间屋子的血案和高林在信里所说的除夕连环杀人案件有什么内在联系?
想到这里,我感觉心猛地抽了一下,不,不可能,这样的联想让我感觉恐惧。
“沫沫,沫沫……”
叫唤声再一次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转身走出房间,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仿佛萦绕在我的耳畔。我慢慢向厨房走去,这让我觉得恐惧,厨房,那一夜发现尸体的景象又一次在我的脑海里出现,似乎这一瞬间,我已经嗅到了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腐烂的味道。
我在上次发现尸体的壁橱边停下,感觉自己的呼吸开始不自然,心里有些发麻,不知道是不是害怕的缘故。壁橱的门开着,我发现从里面露出一个牛皮纸的角来,这是什么?并不薄,感觉像是装了东西信封或是文件袋。
我拿出来,是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鼓鼓的,不算太重,好象装了类似书或报纸之类的东西,我抽出来,是一张张已经有些泛黄了的旧报纸,大约有五六张的样子。为什么会有报纸?是谁把这些东西放在这里的呢?
也许是先前在这里已经经受了太多的恐怖,我以最快的速度将报纸塞回文件袋里,然后飞奔回自己的住所,将门反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