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唐芸
“那盒子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第二天清晨,赵小小的东方倩茹的床上问。
两个女人云鬓蓬乱,两眼迷离,十指相握,依偎而卧着恰似一句诗:海棠春睡醒未足。这景象如果被司马南看到肯定会欲火升腾,但只可惜,这美景只属于两个女人。
在嬉戏的累了后,赵小小问起这个问题。
“那盒子里啊,是我母亲年轻时给情人的定情物。母亲的情人把那东西当成传家至宝,好像说不到灭门时不准拿出来。他倒是一语成谶,定情物真是灭门时才重现天日。只可惜,连我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赵小小压到东方倩茹胸前,笑着按她的鼻子。
“我猜,肯定是条手绢,上面大概还写了情诗。大概是身无彩凤双尺翼之类的话,要不然司马南不会气成那样。照昨晚砸东西的气势,真要砸到今天,这司马家就不用你算计了,什么都不剩下了。”
“嗯,我也觉得是手绢,但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诗。母亲常说她是身逢大乱后才变得有心机的,之前是一派纯善小女儿状。按说当时她的情人要藏宝地图,母亲一直没给,直到家里叔侄和司马家的人逼婚才给了情人定情物,那东西多少应该和宝藏地点有关才对。母亲也在那之后才变得郁郁寡欢,因为情人背叛了她,将私奔的事告诉了司马家。只是,为什么常家得到那东西后却一直没有找到宝藏?难道真的只是定情物?”
赵小小出神的想了半天,才叹了口气。
“你母亲才是真正可怜之人,有钱有势,但都不听自己使唤,仆强主弱,连婚嫁都要听司马家的。我想,当年司马家逼嫁大概也是想让你母亲慌乱中把藏宝地点透露出来。那东西司马南可能从前是见过的,但没查出什么,所以一直疑心常家打算私吞宝藏。”
东方倩茹坐了起来,点点头,一张干净的素面在朦胧的光线下更显妩媚。
“这样说来,昨天常家灭门早在十七八年前就已经埋下祸根了啊!”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真是一点不错。”
赵小小长叹一声。
吴家密室内,吴天德坐立不安,来回走动,直到密室的门被推开,阿一走了进来。
“怎么样?那盒子里究竟是什么?”
阿一神情古怪,似乎被什么事所困扰。
“一条手绢。”
“手绢?”
吴天德一愣,随即两眼放光。
“上面都写着什么?”
“一首词。”
阿一的神情更加古怪了,吴天德却没注意到这一点。
“什么词?快说!”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行了!行了……”
吴天德坐倒在椅子中,一脸不解,但只片刻功夫就笑了,抑止不住的大笑,最后拍着桌子狂笑起来。
“阿一,我们都被骗了,包括司马南那老贼!谁要还敢说东方樱毫无心机,那他就是天下第一号的大傻蛋!”
阿一退了步,无声的叹息。
吴家的另一间密室内,周达醒了。
“这是哪里?”
周达问,但无人回应,眼前是盏晃动的油灯,微弱的火苗像是随时都会熄灭。周达挣扎着撑起身子,这是间没有门窗的屋子,对面墙上挂着副字,上书:大明江山。墙角堆着些古籍,书上还压着柄宝剑。床的旁是张梨花木的方桌,上面贡着观音,香炉里的灰烬积的很厚,显然经常有人来跪拜祈祷。
周达努力回忆,只记得自己从启东学堂外向南一直奔下去,然后遇到片树林,再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他扶着头想,是谁救的自己呢?可抬眼向四周看了看,周达又转念想,是谁囚禁了自己呢?
油灯里的火苗跳动几下,忽的熄灭了,屋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就在这时,黑暗中有脚步声传来,不紧不慢,紧接着是吱呀一声开门响,再然后是沉闷的砖石摩擦声,像是整个墙壁被人推向一边。
周达不自觉的握紧拳头,睁大眼睛盯着发出声响的方向,他看到墙壁里突然亮起一道缝,再然后一个老妇人走了出来。那是个老的不能再老的妇人,脸上遍布黑斑,头发枯黄蓬松,裸露的皮肤下垂着,弓着腰拐着拐杖走进来,手里的那盏油灯晃来晃去,像是随时都会失手跌落。
但就是这样一个老妇人,周达却像是见了鬼般,圆睁双目,神情骇然的跳下床,直直跪了下去,浑身颤抖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你醒了,很好,起来吧!”
老妇人的声音出人意料的清脆动人,宛若少妇。
天已经亮了,司马家的仆人们早已开始打扫庭院,将穿墙而过的小河里的落叶捞出,花匠们修剪新长出的嫩枝。厨房里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司马南传下话来,要吃荷花鸡,但这个时节哪来的荷花?所以几个厨子在研究用什么香料配出荷花的味道。
这个时候,厨房的小院外,东方倩茹提着只小篮子走来。
“啊?东方小姐……”
一个厨子正在院中洗菜,不经意的一抬头,看见东方倩茹,顿时一愣。
“是我。”
东方倩茹微微一笑,那厨子立即醒过来般跳起来,激动的浑身颤抖。
“东方小姐来咱们厨房啦!”
厨房里传来一阵哄笑,显然都不相信那厨子的话,但只刹那就忽然静了下来。东方倩茹轻移莲步,迈进厨房,目光向众人扫去,嘴角仍有余笑未尽。
“真的……是东方小姐……”
一名厨子无意识的说,然后意识到失态了,忙扇了自己一记耳光。
其他厨子也都像是醒了过来,正要打自己耳光,东方倩茹忙制止住他们。
“大家不要多礼,我只是来做几样小菜,舅舅心情不好,我是想略尽孝道。”
东方倩茹做菜,所有厨子都围在一旁。
几样小菜简简单单,但所有厨子都看出其实并不简单,能将普通之物做出不普通的味道,那正是厨子们追求的极境。
司马南一夜未睡,他一直在想那手绢上的词,或许隐藏着什么秘密,他甚至开始后悔了,也许那手绢要在水中浸泡了才会显出别的字,也许要用火烤一下,再或者在醋里洗过后会是副地图。司马南猜想张吉昌在经过一开始的狂怒后,大概也想到了这点。
但东方樱会有那种简单的破绽吗?
司马南摇摇头,他的三女儿司马光和在身后给他轻按太阳穴。
正这时,门开了,仆人们在司马南的房间里布置碗筷,几样小菜摆上桌子。
司马南猛的睁开双眼,吃惊的盯着面前的小菜。
“这是谁做的?”
“是我,舅舅。”
东方倩茹迈进司马南的屋子,先问了早安,然后才走近了说话。
“很多年没闻到这种独特的味道了。来,一起吃吧!”
司马南感慨的说,然后让东方倩茹和司马光和一左右的陪在两旁,一起吃早饭。
三个人都没吃多少就撤下碗筷,各有心事的沉默不语。
最后,是东方倩茹先打破宁静的。
“舅舅,昨天那个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呀?我可是想了一夜也没想出来呢!”
司马南微微一笑,慈眉善目。
“是条手绢,上面写了首词,就是问世间情为何物那首。”
“噢。”
东方倩茹若有所思,司马南看在眼中,将手中的茶碗轻转。
“倩茹,你原本觉得应该是什么?”
“地……噢,没什么呀!人家只是好奇嘛!”
东方倩茹像是说漏了嘴,忙用话岔开。
司马南只觉血气上涌,他想那手绢果然不该轻易交出去,都是昨晚气昏了头。
东方倩茹适时的告退回了夏日居,留下司马南皱眉思索,该如何从张吉昌手中抢回那条手绢。
钱家大院里,司马远水正在练刀,他驼着背昂着头,一刀快似一刀,一刀狠似一刀,仿佛要将空气劈开,以仿佛要将想像中的仇敌剁成肉浆。
“好刀法!”
钱左鼓掌走来,司马远水立即停了刀,回头看去。
“钱大伯您起了?我这不入流的刀法哪能入得了您的法眼。”
司马远水语气毫无变化的说,刀交左手,驼着背迎上前。
“呵呵,我也不说客气话了。你父亲将你赶出司马家,我收留你也并非毫无目的。想必你也知道,这明德镇上的大户人家都与东方家有关,都是奔了大明宝藏来的。昨晚司马南得了样东西,居然不和我通气,今天派人去门也不让进。所以我想请世侄回去……”
“钱大伯您太客气了,这点小事让下人来说声就好了,还亲自过来。虽然我进不了家门,但想来还是能打探出点消息,我这就回家去问问。”
司马远水接过仆人递来的湿毛巾擦了脸,衣服也不换,出门上马就奔向司马家去了。
钱左站在大门口冷笑,其实他早知道司马南得到的是什么,也知道司马南砸了半夜的东西,他让司马远水回去打探消息的目的只是想知道,司马南是不是真的将司马远水赶出家门,还是想安插一个人进他钱家。
“人间事事皆学问。”
钱左冷笑着回身,去继续算计他人去了。
司马家的擂台仍在继续,除了一些连夜离开明德镇的人外,其他人都聚到了擂台下。
今天的擂台非同一般,天香楼的新头牌,唐芸唐姑娘又要登台了。上一回唐姑娘登台用了枪,这次会如何呢?台上台下的人都非常期待。司马长山也出现在擂台旁的观礼台上,他端坐不动,眼睛却没有离开唐芸片刻。
唐芸穿了身收腰的大红绣花衣裳,连鞋子也是大红的,上绣双蝶戏舞,头发用一十四根银簪盘起,从上到下曲线玲珑,令人怦然心动。
“小妞,我可不忍心杀你啊!这可怎么好?要不你脱光了让爷爽一个,爷就放你条生路,如何?”
“噢?你想脱光了给老娘看啊?只是,你这模样,就算脱光了也没什么卖相哟!”
唐芸对面那男人调戏不成,反被唐芸戏耍了,顿时恼羞成怒。
“给脸不要脸!那我就在台上帮你脱衣服好了!”
“来啊,奴家等不急了哦!”
唐芸媚眼如丝的说,却更激起那男人的火气。
“好!爷我来啦!”
擂台上的两个人终于碰撞到一起,一时间刀光剑影,杀气四溢。
唐芸用的是两柄短刀,那男人用的是长剑,一个是招式精妙,一个是大开大合,以南北方不同武术过招,杀的难分难解,却又好看的紧。
“那个人,是代表谁家的?”
“是许镇长请来的人。”
司马长山问,拄着拐杖的来福立即回答。
来福昨晚被人偷袭伤了腿,本来大夫不让走动,可他躺不住,还是跟了司马长山出来。
“许家终于忍不住了啊!”
只是说话的功夫,擂台上就有了变化。
唐芸让过剑锋侵入那男人身前,两柄短刀上下翻飞,只见布片乱舞。那男人连连后退,用长剑将唐芸的刀荡开,跳出圈外,这才发现胸前的衣服被唐芸割得不成样,露出里面的胸腹。
“你个婊子养的!”
那男人发起狠,向唐芸下杀招。
唐芸只是轻蔑的一笑,立即迎了上去,两人互相围绕快速转圈,再分开时,那男人发现背后直到臀部也全暴露在众人眼里,他气的几乎发疯,只攻不守的杀过来。
“来,姐姐替你去去火。”
唐芸调笑着迎上前,刀影快的几乎见不到人,再分开时唐芸收起了刀,而那男人则呆立不动,片刻后裆下喷出血来,他弃剑捂住下体惨厉的叫着打滚。台上台下寂静无声,所有男人都艰难的咽下口唾沫,裆下凉风习习。
“还有谁?”
唐芸说着将刀尖上的血舔去,台下的人立即一片摇头。
“呵呵,那我又可以见到东方妹子啦?”
唐芸扭头看向司马长山,眼波流转,极是动人的妩媚。
(二)始乱
“工先生,那天你被天香楼的姑娘拉到别院去,那个姑娘是谁?”
司马南请来工天问话。
自从出事后,司马南就请工天住在司马家大院,画室一应器具也都从听寸轩搬了过来。另外,司马南还吩咐下来,工天想去哪里都随他,哪怕是半夜里乱走也不许惊扰。
“是头牌唐姑娘,她与东方小姐有几份相像,所以我才答应了。”
工天的口水又溢了出来,他那张丑陋的面孔根本看不出表情,也就无法分辨是否在说谎。
司马南皱着眉头不语,好半天才点点头。
“这些日子辛苦工先生了,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我还有事,不能相陪了。”
司马南望着工天离开的背影,眉头更深了。
正这时,有仆人来报,今天的擂台提前结束了,获胜的是天香楼的头牌姑娘,唐芸。此刻她正在擂台上等待,要求见东方倩茹。
“唐芸?”
司马南手指快速敲击桌面,停了半晌才开口。
“去请倩茹吧!”
待仆人退下后,司马南又说了句话。
“你去查查,这个唐芸是什么来路。”
“是。”
空屋之中竟然有人应声,司马南闭目养神,又开始神游大地了。
夏日居内,东方倩茹和赵小小正在屋中闲坐,看院子里三只小猫相互追逐嬉戏。学堂去不成了,司马家又是非常时期,所以东方倩茹决定以静制动。
“小小,可惜你没看到司马南的表情,他真是气急了,如果那手绢不是在张吉昌手中,我看他肯定会带人杀上门去。”
赵小小唉声叹气,她身上的那些伤口都已愈合,但并未好彻底。
“你怎么就喜欢整天打打杀杀的事呢?我早就厌倦了这种生活。”
东方倩茹回过身抱住赵小小的胳膊,把那张俏丽的面孔凑近了,努力吸了两口气。
“谁喜欢呀,你昨天是没去,我当时看那少年杀人的场面,一下子就吐了呢!到今天也还一点胃口也没有。实在该用你那个计策,虽然以身犯险,但却免得再见血腥了啊!”
“该!”
赵小小轻按东方倩茹的鼻子,两个人笑靥如花。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门口的老妈子拦住了问话,不一会老子进来禀报今天的擂台已经决出胜负,胜者要求见东方倩茹。
“噢?这么快?”
不止东方倩茹好奇不止,就连赵小小也想见识一下,还不到中午就打得众人服气的人物是什么样子。
“就来。”
东方倩茹换过衣裳,和赵小小两人走出司马家大院。
阳光高照,有仆人赶过来撑起大伞为两人遮荫,仿佛华盖。
东方倩茹和明艳的赵小小走上擂台,两人早已看到唐芸,三个女人相视而笑,似老朋友般。这三个女人都美艳动人无比,同时嫣然轻笑,给擂台上平添几份春色,将血腥气也压了下去。
擂台下一片吸气声,那些男人的眼睛忙不过来了,看了东方倩茹的动人,又舍不得唐芸的风骚,看了唐芸又舍不得赵小小的明艳。个个急得眼睛乱转,恨不得将这三个女人全部归为己有。但一想到唐芸的狠毒,欲火就灭去一半,再一想到东方倩茹的高贵,就徒生自卑,再想到赵小小的身份,联想一下前天还存在的大户今天已经成为过去的常家,所有欲望也就全部都消于无形。
虽然如此,擂台下的咽口水声仍是此起彼落。
“你想见我?”
“是啊!见你可不容易了,要切掉男人的那话呢!”
东方倩茹和唐芸在擂台上开始旁若无人的交谈。
“怎么会?男人想进司马家难,女人,特别是姐姐这样漂亮的女人,只要说一声,很容易进的哦!”
“噢?真的吗?我以为像我这样的娼妓是进不了司马家大门的呢!”
“的确,你进不了司马家大门一步。”
赵小小在一旁突然插话,唐芸目光瞟过去,在赵小小身上打量。
“司马家规很严,娼妓如果误入是要处死的。”
赵小小认真的说,东方倩茹掩口轻笑。
台下开始骚动起来,都向前挤,想听清她们三个女人在说些什么。
“咱们还是找个地方坐下来说吧!”
司马长山坐不住了,挤到三个美女中间说。
“也好。”
东方倩茹看了眼台下的情景,立即答应了。
四个人下了擂台,那些人都远远的跟着,走出两条街才渐渐散了。
司马长山带三个女人进了德馨楼,茶馆伙计一见这四个人顿时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立即跑去叫了掌柜的出来。掌柜的跑前跑后,将四个人请上了楼,进了雅间。
“姐姐一身好武艺怎么会沦落风尘?”
四人坐定,抿了口茶后,东方倩茹向唐芸提问。
“如果不沦落风尘我又哪里去学得一身好本领?”
“噢?姐姐的武艺是恩客教的?”
唐芸端起茶盅把玩,并不答话。赵小小紧盯着唐芸,眼中满是嫉妒。
司马长山一会看东方倩茹,一会看唐芸,犹豫再三,目光终于停留在唐芸身上不再移开。
“事事难料,我十三岁开始接客,十四岁就成为暹罗一地的头牌,十五岁那年来了个怪人,说我天选之民,花大钱将我赎出,又教我读写汉字及各类古籍,又教我一身本领。但可笑的是,那怪人在暹罗也开了家不大的妓院,我仍是头牌,卖艺也卖身。我曾问他,为何要这样对我?他说天意不可测。天意?难道老天的意思就是让人生来受苦?”
唐芸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眼中竟有泪水溢出。
“都是苦命人啊!”
司马长山说着手轻拍向唐芸的肩,却被她一抖震开了。
“对不起,习惯了。”
唐芸道歉。东方倩茹眼中却有疑云,她只觉得这个唐芸诡异莫名,急着见自己又没什么事,或许是司马长山在的缘故。
“大表哥,我和小小姨出来时看见舅舅好像要准备出门,家里会不会有什么事?”
“真的?那我得回去看看。”
司马长山苦了脸,说了句抱歉就匆匆离开。
“我也得回去看看。”
赵小小说着,也不等东方倩茹表示什么,就转身出了门。
“好了,现在没有外人了,姐姐该说了吧,找我有什么事?”
东方倩茹盯着唐芸问,唐芸抿嘴一笑。
“好个机灵的小丫头,让姐姐我爱的紧,真不舍得杀你啊!”
唐芸的手抚上了东方倩茹的脸,摸到脖子时,一柄薄若蝉翼的匕首已经轻压在血脉上。东方倩茹面不改色心不跳,仍只好奇的看着唐芸,眼中有狡黠的笑意。
“为什么你不害怕呢?”
“因为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大明宝藏的确切位置。”
唐芸一愣,显然没有料到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什么大明宝藏?”
“你不是奔大明宝藏来的?”
这一回轮到唐芸笑了,东方倩茹眉头微皱。
“我还真不知道什么大明宝藏。不过,现在知道了。”
吴家大院。
吴天德昨晚到半夜才睡着,故此早上起的很晚,但刚起阿一就带来个坏消息,他们请的暹罗枪手唐芸私自打擂去了,这会已经和东方倩茹还有司马长山和赵小小在一起了。
“怎么回事?难道没人告诉她雇主没同意就不要擅自行动吗?”
“老爷,我看这个女人不简单,咱们这回可能是请狼入室了。”
阿一忧虑的说,吴天德穿着里衣走来走去,神不守舍。
“你找个人再去查查唐芸的身份,要快!”
“是,老爷。”
阿一应了,退下。
明德镇的另一个地方,许镇长的宅院里也正有事发生。
一个仆人急匆匆的穿堂过院,跑到许镇长的书房。
“老爷,赵大师败了!”
“什么?他居然败了?输给了谁?”
许镇长手中还捏着毛笔,他正在写一封信。
“输给了天香楼的头牌,唐芸!”
“什么?赵大师败给了一个妓女?”
许镇长气急败坏的丢开笔,一把抓住了仆人的衣领。
“回老爷,赵大师真的输给了唐芸,还被人家给……”
“给什么?快说!”
“给阉了。”
许镇长一松手,那名仆人落地后连退了两三步才止住身形。
“爹,什么事?”
就在这时,许地杰从外面走进来,扶了把后退的仆人,才问。
“噢,没什么。地杰啊,我准备送你留洋,学一下西洋科技。如今是大时代了,整个中国都处在变革,如果不先一步掌握最先进的科技,咱们许家迟早会败落。”
“知道了。爹,我想出去走走。”
许镇长怜惜的看了他已瘦的不成形的儿子,叹了口气。
“好吧,我知道拦不住你,可你要记得回家。你娘身体不好,医生说再受不了惊吓了。”
许地杰沉默不语,好半天才点点头。
“唐芸!”
许地杰刚离开没一会,许镇长就恨恨的说,猛得抓起砚台摔的粉碎。
德馨楼上的雅间里,唐芸勾起东方倩茹的下巴,媚眼如丝。
几个小伙计挤在门缝偷窥,唐芸也不理,只管盯着东方倩茹。
“其实那些臭男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宝藏,依我看,你才是最大的宝藏,如果能得到你的心,那不就一并把宝藏收归囊中了吗?即使没有什么大明宝藏,你也是难得的宝贝呢!”
“姐姐这么说,是想把妹妹收归囊中了?”
东方倩茹轻轻摆脱唐芸的手,反问。却不想唐芸竟然真的点头,很认真的看过来。
“可咱们都是女人哦!”
“谁说女人就不能和女人有爱情?”
东方倩茹愣了下,随即笑了。
“我说的。既然姐姐今天不舍得杀我,那妹妹我就告辞了。”
东方倩茹起身便走,唐芸也不挽留,歪着身子依在窗边看着东方倩茹离去。
赵小小没有走,她只是在楼下略坐,等东方倩茹下楼后,两个人便并肩而行。似一道风景,又似一副西洋的油画,古老的长街和绝色的美女,阴暗与光明交相辉映,诡异的和谐。
东方倩茹走后,唐芸并没离开,而是继续靠在窗边向外望着,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在等人。
不一会,两骑马从远处飞奔而来。
唐芸笑了,猎物上钩了。
来的人是司马长山,他一副急色的模样,匆匆忙忙的登楼,生怕晚了唐芸就不见了。
“大少爷,你怎么又回来了?”
“姐姐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司马长山说着向唐芸抱去,却被她一扭腰闪躲开了。
“我可不是那种随便的女人啊!”
“知道啦知道啦!”
司马长山继续扑过来,但还是抓不到唐芸的一片衣角。
“晚上你来,现在我身子脏,服侍不了人的。”
唐芸说着,娇笑着夺门而去,留下一路的惊叹声。
司马长山脸上的欲火迅速消失了,他阴沉着脸盯着敞开的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次司马长山公然向唐芸求欢其实是受了司马南的指使,想试探唐芸的确切身份,如果她是杀手,就不会真的卖身,那她身后应该还有一个人,那个人在与司马家作对。
而经过刚才的试探,司马长山还不能肯定唐芸的身份,但有一点很明确,就是单打独斗,司马长山没有半点取胜的机会。
天慢慢黑了下来,明德镇在这乱世中又得以残存。
司马家上下灯火通明,因为又丢了件祖传的器物,这已经是今年第四回 了,每隔几个月就会发生一次,但每次都捉不到窃贼,这让司马南愤怒不已。
入夜后,搜查终于停止了,仆人们心惊胆颤的回房休息,但没一个人敢睡的太沉,惧怕在睡梦中不明不白的死掉。
司马长山并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他傍晚时就去了天香楼。
“妈妈,我一直都在想,你这里为什么叫天香楼呢?”
“大少爷,您这么大学问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啊!当然是‘天香国色任君狎’啦!”
“哈哈,好一个天香国色任君狎!本少爷我今天就狎一个痛快!”
“好好,大少爷今天想点哪位姑娘的牌?”
“今天我可不敢随便点,因为唐芸姐姐上午就点了我。”
“噢?原来唐芸那丫头等的人就是大少爷啊!快请上去吧,那丫头都要等疯啦!”
司马长山放浪的大笑着上楼去了,引来嫖客们嫉妒的目光。
“姐姐,我来啦!你在哪里?”
司马长山走进唐芸的闺房,却并没看到唐芸的影子,床上垂着轻纱,但后面并没有人,房间正中的桌上摆着薰香炉,撩人香气弥漫整间屋子。司马长山突然觉得干渴,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口水,又看房间的摆设,和其他姑娘并无不同。
不知为何,司马长山突然感到一阵阴冷,这个暖香如画的地方竟给他一种恐怖的感觉,每一件器物都那样熟悉,却又陌生无比,扭曲晃动。
“姐姐,你在哪里?”
司马长山不安起来,正要下楼去问老鸨时,身后有轻笑声响起,他四处张望,却看不到一个人影。司马长山的冷汗顿时淌了下来,他一步步移向门口,正要开门时,那笑声又响了起来。
“大少爷,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司马长山回头看去,霎时呆住了。
唐芸一身红衣,把曼妙的身材勾勒的无与伦比的性感,却又不多露出一点肌肤,淑女般娇好的面孔竟有几份与东方倩茹相像,甚至连发型也都一样,还有她轻笑时抿嘴偷看人的样子,更与东方倩茹神似。
司马长山很响亮的咽了口唾沫,再也迈不动脚了。
“大少爷,你看我好看吗?”
“好看好看!”
司马长山仅存的理智被瞬间升起的欲火冲散,他浑身躁热的靠近唐芸,几次想抱住她却被灵巧的闪开。
“好姐姐,别逗我玩了!”
司马长山应求着,唐芸仍只艳光四射的看着她,慢慢退向床的方向。司马长山大喜过望,立即扑了上去。
只是,就在司马长山和唐芸滚倒在床上后,意识就渐渐模糊,耳边萦绕着唐芸挑逗人心的笑声,身体却像是在不停的向下坠,最终什么听都不到了,陷入一片漆黑。
“姐姐,我的好姐姐,你就从了我吧!”
司马长山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抱紧身边的人,但却突然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浑身上下痛的利害,他呻吟一声松开那女人。怀中的女人紧低着头,看不清面孔,衣着也和唐芸并不相同。司马长山坐起来向四周张望,发现这里竟然是自己的卧室。
现在应该还是夜晚,屋里亮着电灯,桌上摆着两只茶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酒气。
“这是怎么回事啊?”
司马长山头痛欲裂,他用力晃了晃头,疑惑不解的回头看床上的女人,只觉得异常眼熟。
“喂,你,怎么会在我的床上?”
司马长山说着,手伸进被子里捉向那女人的手,却突然被咬了一口。
“你……”
“救命啊!”
司马长山还没来得及叱问,那女人已经披头散发的从他身上跃过,一路尖叫着撞开门跑了出去。
司马长山目瞪口呆,因为跑出去的女人,竟然是东方倩茹。
(三)告密
天香楼别院原是一座漂亮两楼的小教堂,义和团起事时被焚毁,洋传教士离开后废弃了很久,后来被天香楼的老鸨看中,重新装饰一新,专给头牌的姑娘们居住。
别院离天香楼只有百米距离,中间隔着竹林,一条小路蜿蜒曲折。
能被邀请进天香楼别院的人都非常人,但并不是所有大人物想进就能进,只有那些得到头牌姑娘们认可的人才能进入。
此刻,别院的地下密室里亮着灯,唐芸与一个男人相对而坐。
“司马长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是的,什么都不知道,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并非司马南亲生。”
“竟然会这样?司马南会把他当自己儿子养?这怎么可能?你没有弄错吧?”
“我的降头术得自猜信查的亲传,你要不要试试?”
“不必了。你确定他能受你控制?成为我安插在司马家的一枚棋子?”
“只要他活着,就一定会受我控制。”
那个男人站起来,在密室里走了几圈,像有什么重大决定,却又有些犹豫。唐芸也不出声,只若无其事的坐着,眼睛随那男人来回转动。
“既然是这样,那你能不能对东方倩茹下降头?直接问出宝藏的秘密?”
唐芸抿嘴轻笑着摇了摇头。
“她不是普通人,降头术对她没用。”
“怎么会这样?那司马南呢?你给他下降头,让他交出解蛊毒的方子!”
“也没用,他们司马家的血统很怪,天生是降头术的克星。”
“那我放周达出来有什么用?”
男人躁狂的踢翻椅子,恶狠狠的盯住唐芸。
“张大督军,不要急,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唐芸的手搭上了男人的肩,顺着颈部轻抚,摸到了男人的脸上,下一刻,红唇印了上去。男人呻吟一声,想要推开她却又有所顾忌,浑身僵硬,甚至开始颤抖。
“你要做什么?我是督军,张吉昌大督军!你要对我下降头的话,我的部下会把你和你那个该死的义父周达撕成碎片!”
男人的声音也发颤的叫嚣。
“不,我不会那样做,我们的敌人是这明德镇上的人,你认为吗?现在嘛,春宵一刻值千金,不是吗?”
唐芸的呼吸热了起来,身体也绕了过来。
司马家大院。
出乎督军张吉昌和唐芸的意料的事发生了。
司马长山被五花大绑,一脸困惑的跪在正厅里。上面坐着司马南,四少爷和三小姐分立两旁,两个人脸上挂着诡异莫名的笑容,在昏暗的灯泡下更显得狰狞可怖。在右边的椅子上坐着哭的梨花带雨的东方倩茹,赵小小正在低声劝慰,可她自己却也眼圈发红,两个绝色的女人都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让人看了心生怜悯。
“长山,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司马南的声音平静,可却透着一股森然寒意,司马长山打了个冷战,头脑顿时又清醒了几份。
“不知道,表妹她这是怎么啦?”
“怎么啦?难道你自己都做过什么都不记得啦?”
司马南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连眼睛也瞪了起来。司马长山禁不住的颤抖,但还是咬紧了牙。
“回父亲的话,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晚上我去了天香楼试探那个唐芸,结果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本来时已经在家里,当时东方表妹就躺在我身边,我还一直奇怪,她怎么会在我床上。”
“天香楼?”
“父亲,这可是您让我去的啊!”
“闭嘴!刚才你回来时我就奇怪,说身体不舒服要休息,倩茹关心你,去探望你,结果你居然意图强暴!你看看自己身上的那些伤,如果不是倩茹拼死反抗,那些伤难道是我抓出来的不成?我司马家怎么会出你这种孽障!”
司马长山愣住了,一名家丁在司马南的示意下扯开他的衣领,司马长山看到胸前的那一道道抓痕,心中的除了震惊外,疑惑更深了。
“难道……我真的……”
“既然你承认了,那是打算接受家法还是离开?”
司马长山还没想明白出了什么事,就突然听到司马南的话,大脑中一片混乱,无法思考问题了。
“不出声?那就是接受家法啦?好!只要你不死,就仍是我司马南的儿子!”
“不!不!我离开,我离开!”
司马长山听到家法两个字,顿时醒了,忙不叠的喊。
司马南冷哼一声,起身走出正厅。
“大哥,你该试试家法的,说不定能挺过来。”
司马尘同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家丁上前给司马长山松捆,态度也不太敬畏。直到此刻司马长山才像想明白了什么似的,扭头看向东方倩茹,但正厅里只剩下他们兄妹三人,东方倩茹早已离开。
“这他妈的到底怎么回事?”
司马长山气急改坏的大吼,但回应他的只有四弟司马尘同虚假的安慰。三小姐司马光和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似乎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大户人家的人情味,总是淡了那么一丁点。
夏日居,东方倩茹的房间里屋里亮着灯。
床幕垂下,灯光透进来后变得柔和而暧昧,两个女人躺在一起窃窃私语。
“我的计策管用吧!”
赵小小轻按东方倩茹俏挺的小鼻子。
“可是我好害怕啊!你不知道当时我躺在他身边时心跳的有多快,好几次想走掉就算了呢!”
东方倩茹抱住赵小小的胳膊用力摇着。
“可最后不还是成功了吗?司马长山并非司马南的亲生儿子,所以我算定司马南肯定会赶他走。这样一来,司马南身边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我想,咱们还可以继续。但是,司马尘同比他的两个哥哥都不好对付呢!”
东方倩茹皱起了眉头。
赵小小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思考中的东方倩茹,目光温柔。
此时的钱家也不安宁,钱左正在拍桌子骂人,因为派出去跟踪司马远水的回来说,跟丢了。而打探天香楼头牌姑娘,唐芸的人死了,尸体被明德镇附近的军队发现,并送了回来。
钱左感觉一切都失控了,向着他无法预知的方向发展。
“你们除了喝酒赌钱玩女人,还会干什么?我真不明白,养你们是为了什么?真不如养一群狗管用!”
“老爷,因为小姐的事,大家都几天没睡好觉了,所以……”
一个自以为有几份脸面的老仆上前劝慰,结果钱左的火气更大了。
“哎呀,你们居然还有理啦?来人!把这个老东西给我吊起来!打,狠狠的给我打!”
“老爷我不敢啦,再也不敢啦,您放过我吧!”
那个老仆人终于意识到钱左现在不讲情面,已经处在失去理智的边缘。
几个早看不惯那整天指手画脚的老仆的下人冲上前,三下五除二的把他吊了起来,有怨的报怨,有仇的报仇,皮鞭挥舞着抽打在肉体上,发出割裂肌肤的声响。那老仆人惊天动地的惨叫着,血一道道的从裂开的衣服下渗出,在他身上纵横交错。
院子里寂静无声,聚在一起的仆人们都后背发凉。有的人已经开始计划逃出钱家,虽然到别处可能没饭吃,但总比活活打死的好。
就在这时,一个守门的下人急匆匆的跑进来。
“老爷,两位司马少爷回来了。”
“两位司马少爷?回来?”
钱左一愣,他听到下人的话时第一反应是大少爷和四少爷来了,可能是来安慰二少爷的,但那名下人还说了回来这个词,那就应该是二少爷回来了,可怎么会是两位司马少爷呢?
答案很快就有了,司马长山和司马远水相互搀扶着走进院子,他们都醉的不成样。
钱左呆立了半天才回过神,他一拍额头,暗骂一句蠢货。
“钱大伯,我大哥也被赶出来了,他怕是也要借您的宝地住几天了。”
司马远水口齿清楚的说,让人疑心他醉的东倒西歪的模样是装出来的。
“好好,没问题。快来人,扶住他们啊!”
“钱大伯,你真是个好人。”
司马长山打着酒嗝,笑着对钱左说,然后腿一软向下滑倒。司马远水也跟着躺下了,他的驼背被司马长山压的更弯了。
下人们上前把两位司马少爷架起,钱左走上前,发现他们都已经睡着了。
钱左刚要命人把他们架回房间,司马远水突然说了句话。
“三妹,父亲他真打算……”
可惜说到打算时又闭上了嘴,钱左忙止住下人,靠近了轻声的问司马远水打算什么,他喷了两口酒气,说出一个天大的秘密。
“打算杀光镇上所有人……”
钱左倒吸一口冷气,立即想到司马南计划得到大明宝藏后的第一件,大概就是血洗明德镇,把同盟和窥探宝藏的一并杀光。
“你不仁可别怪我不义!”
钱左咬牙切齿,全然没有注意到司马远水嘴角飞掠过的冷笑。
司马远水被送走后,钱左身边的一个幕僚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