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您真信他的话?”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这么容易就上当?不过,这种事不可不防。”
钱左冷笑着,他与司马南相识也几十年了,知道出卖与背叛是司马南最为拿手的好戏。现在看来连司马南的儿子也都学到了其中真髓,不愧为司马家的后代。
算计与被算计,其实有时并没有多少区别。
司马家,午夜时分。
东方倩茹正在做恶梦,她梦到自己被十几个男人追,逃到一个小巷时终于走投无路,那些男人狞笑着扑上来,撕扯她的衣裳。东方倩茹拼命尖叫,可却无法挣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衣裳被一件件剥离。
这个梦实在太过真实了,真实到东方倩茹的确在尖叫,直到被赵小小摇醒。
“倩茹,没事了,是恶梦,别怕。”
赵小小紧紧抱住东方倩茹,用体温让她冰冷的身体暖和些。
“我……我……我梦到被一群男人……”
“别说了,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我保证!”
赵小小捂住东方倩茹的嘴,一脸痛惜。
正在这时,夏日居的小院里突然响起匆忙的脚步声。这很不寻常,因为司马南吩咐过下人,入夜后谁也不许打扰东方倩茹休息。而司马家的三位少爷走路绝没有这么急匆匆。
“东方小姐,您还醒着吗?老爷想请您过去一趟。”
是夏日居老妈子的声音,赵小小听到这句话,立即颤栗起来。东方倩茹不解的握紧赵小小的手,想给她一点安慰,但毫不管用。
“假装听不到好了。”
东方倩茹低声在赵小小耳边说,但意外的是,赵小小却摇了摇头。
“没用的,你要不去,司马南可能派人来把门拆了。”
“为什么?”
东方倩茹愈发不解了,赵小小凄然一笑。
“大概是那老东西又想练功了。”
“练功?”
东方倩茹只觉得赵小小的每句话都充满暗示,凝眉思忖半天,突然恍然大悟,同时也禁不住颤抖起来。她想到了赵小小每隔一段时间身上就会出现的那些伤,或许今晚就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我该怎么办?”
“没有办法。”
赵小小绝望的回答。
门外的老妈子极有耐心的敲着门,而院中似乎多了几个人,窃窃私语,细听去全都不怀好意。
“或许,有个办法。”
赵小小突然说,东方倩茹立即抓住了她的手。
“快说!”
东方倩茹是司马南派出第三批人,由夷梦带领赶来时才开的门,她睡眼惺忪的看着夏日居小院里站满的人,一脸困惑。
“你们都在这干什么?”
“老爷请您过去,有事谈。”
最先敲门的老妈子讪讪的说,她本想趾高气扬的讲,但不知为何,一对上东方倩茹的那双美艳动人的眼睛,就不自觉的弯了腰,大气都不敢出,仿佛那是世间最可怕的魔眸。
“舅舅真是的,有什么事非要大半夜的谈?”
东方倩茹抱怨着,但还是顺从的随大管家夷梦去了前院。
“梦姨,舅舅找我什么事啊?”
“东方小姐,我叫夷梦,您直接叫我的名字好了。”
夷梦并不回答,只是阴沉的脸上不时有凶戾的笑意闪现,特别是在灯笼昏暗的光线下,更显得诡异。
东方倩茹看在眼中,手心里全是汗。
司马南的书房里最显眼的不是书架,而是床,一架宽大舒适的床。
那是一架极好的床,上好的檀木打制,铺着鹅绒的毯子,随意的摆了几个靠枕,让人一看就有躺上去的欲望。
只是此刻,那架床在东方倩茹眼中却似地狱里的器物,分外可怖。
“倩茹,你来了。坐,别站着。”
司马南放下手中的书,向东方倩茹走过来。
“舅舅大半夜的突然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东方倩茹并不坐,而是绕着书桌转,刚好与司马南隔开。
“噢,我突然想到,明天就是一个月期满,再一个月这擂台就要结束了。倩茹啊,你有中意的人选了没?”
司马南慢步逼近,东方倩茹慌忙绕到桌子另一边。
“没有,倒是那个天香楼的唐芸,颇有些意思,舅舅您说呢?”
“哈哈哈,一个女人也要打擂求婚,真不知道这世界是怎么了。”
司马南的手按住了桌子,青筋暴起,似乎打算把桌子劈开。东方倩茹再不敢戏耍他,在心底又预演了一遍,才开口。
“舅舅,最近家里是不是常丢些贵重的东西?”
“嗯,是啊,倩茹有什么发现吗?”
司马南是聪明人,一下子就猜到东方倩茹的意图,但并不说破,而双手也没闲着,抓住桌子正准备要发力丢出窗外。
“我发现表弟最近有些反常,还曾见到过他拿着一件和田玉的望天吼到吴家的当铺……”
司马南一顿,透红的眼睛半眯起来。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亲眼所见。当时还奇怪呢!后来您在家里找望天吼,我就想到了表弟拿去当的那件。原想立即告诉您的,但想到家里一直丢东西,如果真是表弟拿去了,那……”
“不必说了,你去吧,明天再谈比武招亲的事。”
东方倩茹如得大赦,顾不上淑女形象的飞跑,回了夏日居。
书房内,司马南在床上躺下。
“众叛亲离吗?”
司马南喃喃自语着,书房内外寂静无声,没人敢在这时刻发出一丁点声响。
“众叛亲离吗?”
他在重复着这句话,眼睛终于闭上了。
他笑了。
(四)反戈
东方倩茹一早就听到了那个消息,司马家的四少爷,司马尘同因为盗卖祖传宝物而被逐出家门。
事情的经过是夷梦说的,她在夏日居的门口转了半天才决定进来,并没直接对东方倩茹讲,而是在窗前与两个老妈子说,声音之大足以令屋内床上的人听到。
昨晚司马南开祠堂了,他挨个检查那些祖传的宝物,发现竟然有不少是假的,如果再加上不见了的那些,司马家祖传下来的器物所剩就不足一半了。这令司马南震惊,震惊后是狂怒。他连夜审问了司马尘同,知道了那些卖掉的宝物里有几件竟然是卖给了钱家,但钱左却根本没有向他说起过。
所有人都没料到,司马南竟然真会对他的儿子用刑,斩了三根手指后逐出家门。
“你怎么不高兴?”
赵小小掩口轻笑,却发现东方倩茹眉头紧皱。
“司马南让夷梦来说这件事,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嗯,也是,司马南大概是想告诉你,局势仍在他的控制下吧!我在想,下一次他再召唤你,你该怎么办呢?”
东方倩茹点点头,对赵小小的分析十分认同。然后又开始忧虑,这一次躲过了,下一次呢?
局势真的在司马南的控制下吗?
明德镇表面平静祥和,比武招亲虽然血腥,但上台前也都是签了生死状,政府不干涉,也不鼓励。而暗地里,常家已被灭门,司马家和钱家、许家、吴家明里暗里都不和,因为一笔传说中的宝藏,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状态。
许家,已经是早上九点多,许地杰仍把自己关在屋里。
许家的院落层层叠叠,虽然不及四大家的宅院大,但比普通人家已经是天壤之别。
“地杰,出来吃饭了。别总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就没了那个吗?我从没跟你说起过,其实你祖父就是个阉人,他是宫里大太监,你父亲我只是养子。你看祖父像你这么消沉过吗?大清灭亡后,他老人家用不多的银子在商界打出一片天下。咱们许家有今天的局面,全是他老人家一个人撑起来的。所以,地杰,你不能因为没了那话就这样消沉下去。我已经决定了,明天就送你留洋,去德国。”
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脸色苍白的许地杰走了出来。
“父亲,孩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这是许地杰自钱秀雅死后第一次和父亲说话,一时间让许镇长激动的热泪盈眶,他抓住许地杰的手,一个劲的点头。
“只要你能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强。”
许地杰脸上抽动,似乎在压抑心中的情感,他长出一口气。
“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的。我想出去走走,很久不晒太阳了。”
许地杰的话让许镇长心头莫名不安,他想陪儿子一起去,但许杰拒绝了,说想一个人好好想想,明天就要离开明德镇了,未来如何不可知,他要多看几眼曾生活过的地方。
许镇长叹息着让他去了,平时跟许地杰的仆人从少爷房中拎出个大包,许镇长也没过问。
明德镇仍像往常一样繁荣,商铺林立,南北货物在此交汇。
司马家门前的擂台也像往常一样,现在大家都知道天香楼有一个头牌姑娘武艺极好,而且对漂亮女人很有兴趣,甚至为了见一面不惜登台打擂,杀伤数人,正是野花中的极品。天香楼因此生意变得十分兴旺,白天黑夜客源不断,但能应邀进别院的人却还没有一个。
像钱家一样,司马家派出打探唐芸身份的人也死了,被明德镇外围军队的人发现,尸体送了回来。两具尸体都被砍了七八十刀,但头却完好无损,面部因死前非人的折磨而变得扭曲,双目突出,眼白几乎比瞳孔还宽。
司马南看了尸体,面无表情。而东方倩茹则倒吸一口冷气,胃里翻腾不止。她在猜测,究竟是谁敢对司马家的人下手,而且手段毒辣。同时在想,司马南让她看到这些,是出于什么目的。
“舅舅,出什么事啦?”
“舅舅老了,有人开始试探咱们司马家的威严,如果好欺负呢就多踩几脚,如果不好欺负呢,呵呵,就会装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司马南阴森的说,东方倩茹仍是一片茫然,完全不明白司马南在说的是什么。可有一点很确定,有人与司马家做对,而且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
东方倩茹眉头微皱,她知道这明德镇上想扳倒司马家的大有人在,但敢于公然挑衅的却一个也没有,都慑于司马家的势力。常家被灭门就是最好的例子,没人想做第二个常家,至少在准备好拼死一搏前,不会挑起事端。
那会是谁呢?
“不管是谁,既然欺到我司马家的头上了,就总得付出点代价。”
司马南的声音忽变得冰冷,似一阵寒风掠过,让东方倩茹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今天是设擂台一个月整了,咱们都去看看。”
司马南说,表情平淡,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是。”
东方倩茹脸上也仍是淡淡的,喜怒不惊,只是心中惊疑不定,跟不上司马南跳跃的思维,只觉得他的举动充满了神秘,令人不解。
今天的擂台和往常并无不同,两名刀客正在以死相搏。一名使用的唐刀,另一名用的居然是柄刑刀。
刑刀就是过去刽子手砍人头时用的刀,都极大极重,样子威猛锋刃极利,只是对使用者的力量要要求很高,不然挥舞几下就会脱力。刑刀杀过的人越多,刀身上的血纹就越深,相传杀人过千便可成精,过万便能成魔。但一柄刀怎么可能杀人成千上万呢?即使上百的也很少。
但是,今日擂台上的这柄刑刀却有些例外,是柄造型古朴的汉代环首大刀,如果不是刀身上刻有历代府衙的藏印,没人会想到那是柄刑刀。而那柄大刀的刀身光影中,几乎是血红色。
“好一柄屠人魔器。”
司马南眯缝着眼叹道,他起了贪心。
台上使唐刀的刀客显然武功更胜一筹,将用刑刀的刀客逼到台角,那刑刀客刀法平常,似乎全凭血勇拼杀,又似乎是被刑刀控制,面目抖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舅舅看谁会胜?”
东方倩茹问时,台上已分出胜负。
以下是庆祝元旦的第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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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刀客本想留刑刀客一条生路,收刀说了句承让。但刑刀客显然不领情,突然出刀袭向唐刀客,电光石火间,刑刀劈进唐刀客的腰间,鲜血喷涌。唐刀客没料到刑刀客会如此卑鄙,愣了下,随即狂怒的将长刀横摆,用左掌推刀柄后部,顿时一颗人头滚向一旁,腔子里喷出两股鲜血,高高溅起。
刑刀客已经死,但唐刀客也活不成了,他站在台上,与无头尸相对而立,突然仰天狂嚎,似有不尽的悲愤和忧伤。嚎声停时,唐刀客竟就站着死去了。
“乱世多豪杰啊!”
司马南感叹,下人们上台收尸。
这两个刀客居然都没人来认尸,司马南随即叫人把两柄刀都送到观礼台。
“果然是屠人魔器!”
司马南激动的说,他喜形于色,手指轻轻触及刀身,又快速弹开,仿佛那是什么活的凶猛的动物。
“父亲,这刀有什么来历?”
司马光和在一旁问,东方倩茹也看向司马南。
司马南难得一笑,又拿起那柄唐刀。
“这也是柄好刀,你们看,这刀身刀柄,都是明时所制,应是搞倭时的名器。”
东方倩茹疑惑不解,猜不透这唐刀与那刑刀有什么关系。
“你们再看这刀的侧影,有淡淡的红光吧,那就是血影。我看这刀杀过的人应有几百了,真是把好刀啊!不过你们再看这把刀。”
司马南说着将刑刀在阳光下微侧,刀身泛起的竟然一片血红,让人心中一惊。
“这血色深红,杀人应上万了。这刀的名字就叫屠人魔器,是汉代吕后命人打造,刘氏皇族和那些忠于刘氏的死在这刀下的少说也有百人。之后此刀便成了刑刀,也不知杀了几百几千人,在乱世中又落在任冉手下一员校卫手中,时值五胡乱华,任冉发出屠胡令,此刀杀胡何止数千?后任冉兵败身死,此刀落入鲜卑人手中。数代之后,鲜卑人后又将此刀献给大金,蒙古灭金后得到此刀,又将此刀奖给一名百夫长。那名百夫长用此刀屠城中杀死的汉人又何止数千?后来那名百夫长升至千夫长,随军远征欧洲,屠城灭镇,当真是魔性大发。后来那名千夫长回到中原,性情大变,常无故砍杀手下,终于被囚禁起来,没过多久就形容枯槁的死掉了。死前恢复常性,向狱卒说出实情,只要魔刀在手,就止不住的想杀人。因此刀不吉,蒙古皇帝都有些敬畏,令人打造了钢盒藏在了一座寺院的舍利塔下。我曾听一个老和尚说起过,想不到竟然是真的。刚才那个家伙,肯定是个盗墓贼,武功稀松,如果不是魔刀在手,性情大变,肯定早就投降了。”
东方倩茹脸色微变,她早看清刀身上阴刻的章纹,果然是从汉代起,至蒙古文而终。
就在司马南说完典故时,一双纤手慢慢抓向那柄刑刀。
是司马光和,她目光里似乎有血光,神情凶戾,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兽般的嘶吼。司马南神色一变,将魔刀向地上一插,直入刀柄,然后对着司马光和断喝一声。
“醒来!”
司马光和身体一抖,神色恢复,茫然的看着司马南和惊骇的东方倩茹。
“父亲,出什么事了?”
“你刚才受魔刀魔性所诱,险些失去常性。”
“屠人魔器?”
司马光和看向地上的刀柄,打了冷战。
擂台上又有另一对高手在过招,一个是形意拳,一个通背拳,两人你来我往,闪躲腾挪,显然势均力敌。台下一片叫好,这免费的戏自然是越激烈越好。
“这故事我也听人说起过,只是司马世伯,您为什么不说一下那个老和尚后来怎么样了呢?”
在司马南错愕的目光中,许地杰从观礼台侧走上来,他直直盯着东方倩茹,眼中如死井般漆黑。
“和尚自然是圆寂了。”
司马南的脸冷下来,显然那和尚的死与他有些关系。
“地杰表哥,听说你明天就要去德要留洋了,今天是来告辞的吗?”
东方倩茹柔声问,许地杰脸上露出凄楚的笑容。
“留洋?这天下再大,可哪还会有我存身的地方?我不会走的!”
东方倩茹看出许地杰神情有异,而且他的衣服也折皱不平,似乎胸腹间藏了什么东西。联想到这段时间听到的关于许地杰的消息,东方倩茹悚然一惊。
“你身上的是什么?”
“呵呵,倩茹,你看出来了?”
司马南也立即想到了,脸上变色,厉声喝问。
“地杰!你要做什么?”
“倩茹你告诉我,是不是他一直不让你和我来往?你说啊!”
“你疯啦?你怎么可以想和倩茹……还不退下!”
许地杰根本没有听出司马南话中的异常,他撕开裂衣裳,露出胸前一排排的炸药,疯狂的大笑起来。
“果然是你这个老东西!既然我得不到倩茹,那咱们就一起死吧!”
台上台下的人终于发现观礼台这边的异常,所有人都静静的望过来。待到许地杰露出一身的炸药后,台下的人群终于醒悟过来,惊恐万状的四散奔逃。哭爹喊娘,恨不得生出六条腿来。
“地杰表哥,不要!”
在东方倩茹的惊呼声中,许地杰一拉导火索,嗞嗞声中,地狱仿佛迎面扑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机,司马南动了,他手指一勾唐刀便已在手,众人眼中只见白光一闪,许地杰便连连后退几步,难以置信的看着胸前,导火索被斩断,而衣衫也被割开,鲜血正从一道线中汩汩涌出。
“怎么会这样?”
许地杰像在问自己,又像在问天,目光散乱了,他脸上忽笑忽哭,向前奔出几步后突然跌倒,手恰好抓住屠人魔器的刀柄,顿时目露凶光,满脸戾气的跳起。
“那我就亲自动手,杀了你们!”
许地杰还要向前冲,司马南退了一步,司马家的护卫早上前,从后边将许地杰按倒,夺下魔刀。
“我的刀!把刀还给我,你们这些小爬虫!我要杀光你们!”
司马家的护卫手脚很利索,只片刻功夫就把许地杰捆得像死猪般动不了分毫。
“老爷,该怎么处置?”
来福瘸了一条腿,拄着拐杖走上观礼台。
“送回许家,由他去吧!”
司马南脸上竟有沧桑感,而他的决定也让东方倩茹困惑不解。司马南是什么时候变成大善人的?还是许地杰的身份有些异常?难道他是司马南的私生子?
东方倩茹眼前一亮,嘴角浮起一抹微笑。
(五)家丑
司马长山和司马远水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他们醉的实在太利害了。
“二弟,这是哪里?”
司马长山扶着头坐起,刚开口问话,房门便开了,一个漂亮的小丫环走进来,羞红了脸但手脚麻利的端来洗漱用具,又有两三个小丫环进来准备服侍两位司马少爷更衣。
司马长山瞪了半天眼睛,一下子想了起来,这里是钱家大院。
司马长山被逐出后刚好遇到在门外徘徊的二弟,得知看门的下人根本不让他进,就非常气愤,结果更令他气愤的是,那下人更不理睬曾经的大少爷的命令。直到那个时候,司马长山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被逐出家门了。
两个曾经的阔少,现在要沦落街头了。
司马长山非常颓废,和二弟找了间清静的小酒馆,一直喝到酩酊大醉才回钱家。
“二弟,我第一天来就醉成那样,会不会有些不好?”
司马长山忧虑的问,随后不等司马远水说什么,自己先笑了。
“钱大伯又不是外人,应该不会说我的。”
“当然,你这么想我就放心多了!”
随着这句话,钱左从外面走进来,跟在他身边的是脸色铁青的司马尘同。
司马长山第一眼就看到了四弟的手,包的紧紧的,却怎么看怎么少了点什么。
“四弟,你这是?”
“大哥,我也被父亲逐出家门了,而且还斩了三根手指。”
司马尘同苦笑着举起左手,纱布里还隐约透出星星点点的血迹。
“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司马尘同叹息着将事情经过说出,但在讲到盗卖家里祖传宝物时却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并一副气愤的表情。司马长山和司马远水相视无语,他们早猜到家中的失窃与司马尘同有关,也只有他常在明德镇上大手大脚的花钱,还与人豪赌,就算被人设局骗了也并不为奇。
等到三位司马少爷述完家常后,钱左又投出一个爆炸性的消息,许地杰刺杀司马南,未遂,给放了。
“什么?地杰兄刺杀父亲?难道他还不知道……”
司马长山大叫,但话刚说了一半就停住,似乎险些说出一个大秘密。
钱左看在眼中,暗暗记下,准备回头让人查一下许地杰与司马家的关系。
与钱左有相同念头的人还有吴天德,他已经命人去查了。
吴天德的手下办事效率非常高,半天不就到就查到许多异常现象。在许地杰周岁生日时,司马南曾派人送去贺礼,上学后就一直与司马长山是同学,是镇上唯一一个进出司马家不用通报的人。而在许地杰九岁那年冬天,他的母亲去逝了,司马南曾让司马长山为代表前去吊唁,并与许地杰一起守灵。
“阿一,你说咱们从前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是啊,司马南简直把许地杰当成自己的儿子。”
吴天德挥了挥手,突然间阴阳怪气的笑了。
“儿子都是女人生的,我看该查一查许地杰的母亲与司马老贼的关系才对!哼,他让我到处传我女儿的事。可儿死都死了,他还不放过,哼!我也该报答他点什么了。”
“老爷,许地杰的母亲……会不会与十几年前,司马南跟徐一刀间的恩怨有关?”
阿一在吴天德的提示下想到。
“嗯,极有可能!一定要查清楚,那个人安插进司马家也快十五年了,该用上了。就算没关系,呵呵,咱们也可以帮他们拉上关系嘛!”
吴天德和阿一相视而笑,两张面孔同样丑陋邪恶。
司马家大院前的擂台上又有两名高手在打斗,那些已散去的看客们又回来了,小商贩们也重又支起家当,热闹非凡,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观礼台上空无一人,因为许地杰,司马南心绪不佳,也就不再看比武了。
夏日居里,闺房窗前两个人正在低声交谈。
东方倩茹从赵小小那得知了一件秘闻,关于十几年前司马南与徐一刀间的恩怨。
事情要从三十几年前说起,那个时候司马南的父亲虽然还是东方家的大管家,但实际上已是东方家的主人,东方家的一切都要听他指挥,甚至东方家的少爷娶妻或小姐出嫁都要他点头认可。东方家虽人材凋零,但并非没有血性男儿。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花钱请来个出名的武师,徐一刀,名义上是教他们习武,事实上是准备剿灭司马世家。
就在他们将要准备停当时,有一天晚上,徐一刀在东方家遇到个女人,那个女人并不很漂亮,却让徐一刀心动不已。他立即就四处打听,得知那是东方家的女仆,叫官芳,尚未婚嫁。徐一刀立即展开攻势,想娶她为妻。但这个官芳是司马南的通房丫环,自觉肮脏,配不上徐一刀,就婉言谢绝了。
徐一刀并不甘心,直接向司马南要人。司马南的女人无数,但真正喜欢的却就是这个并不怎么漂亮的官芳,当然一口回绝。徐一刀就说等司马家的人都死绝了,他再娶官芳不迟。司马南听出异常,就细问,徐一刀当然不肯说,司马南就表示如果确与司马家存亡相关,那官芳就让给他。徐一刀立即说了几位东方少爷的计划,结果可想而知,东方家再次接受司马家的血洗,全部嫡系男丁都杀了。而徐一刀却也没得到官芳,司马南反悔了。徐一刀拼死逃走,从此下落不明。
再然后司马南的父亲过世,司马南继承家主,彻底霸占了明德镇。在十九年前,官芳怀孕了,但总没食欲,司马南带她到城里的大医院看病,路上遇刺,刺客就是徐一刀。
徐一刀击败司马南,并阉了他,然后带走官芳。官芳虽然是自愿跟徐一刀走的,但心里仍放不下司马南。徐一刀不忍看官芳难过,就乔装打扮带她回明德镇,开了间打铁的铺子。但官芳所思所念全是司马南,徐一刀心中抑郁寡欢。有一次偶尔救了许镇长的性命,发现他竟然是个阉人,就提出让官芳嫁给他,让司马南的儿子跟他姓。许镇长本不想应答,但徐一刀提到了大明宝藏,于是他答应了。
司马南不知从什么地方知道了这些,闯进许家时,官芳已经成为镇长的妻子。也不知他们间达成了什么协议,司马南竟然没把官芳抢回家,而且连儿子也让给了许镇长。
徐一刀从那后销声匿迹,直到官芳在抑郁中死后,停灵的第九天,他盗走了官芳的尸体。据司马南派人去查探,徐一刀所用的那柄黑铁大刀就是用官芳尸体融炼出来的。
2008爆发的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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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竟然这么曲折,连许镇长也是阉人。最古怪的是,司马南居然也会有喜欢的人。还有啊,这种事他居然会讲给你听。”
东方倩茹叹息,赵小小轻按她的鼻子,一脸不以为然。
“算起来,那个时候我还小,司马南待我未必就是十足的恶人。至少这些事,在司马家知道的人就不超过三个。而且,他是在遇刺被阉之后才性情大变的,做出了很多残忍的事情。”
东方倩茹摇摇头,欲言又止。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东方倩茹正要说时,突然听到整个司马家喧哗起来,人声鼎沸。细听又不像是坏事,那些声音里充满喜悦。
“出什么事了?”
东方倩茹向院门口的老妈子喊,那老妈子喜洋洋跑进来。
“回东方小姐的话,咱们家去南边的人回来啦!”
“嗯,你儿子也回来了吧?这里没什么事,你去吧!”
赵小小说,那老妈子喜出望外,连连道谢,一路小跑的去了。
“去南边的人?那他也应该回来了。”
东方倩茹一下子想起一个人,三小姐的情人,富盛。
“走,咱们也去看看,说不定万国安万先生也回来了。”
东方倩茹收拾衣裳站了起来,嘴里却说出另一个名字。在说出那外名字时,东方倩茹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身影,双目炯炯有神,总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样,似乎为国家可付出一切。东方倩茹的心跳禁不住的快了起来。
那个人,回来了吗?
司马家南去的人共一百七十八人,回来时仍是一百七十八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去时运的是枪支弹药,回来时带的是各类奢侈品,还有最新款的西洋轿车。这些东西并非为司马家购买,而是准备转手卖给那些有今天没明天的军阀,他们在意手里的金钱有多少,但不在乎把钱挥霍掉。
“富盛,你知道我很不喜欢别人擅作主张,但这回,你做的很好。再过些日子津门博览会就要开始了,我正在想每年总那几样会不会太单调。商以货为实,但货也要让人看了喜庆才愿意买。这些,都很好。”
司马南看到堆积如山的货物,立即意识到了其中的商机。司马家有督军张吉昌做后盾,其他小军阀想享受生活就得付钱,这买卖稳赚不赔当然要做。
“老爷,我这点本事还没学到您的万分之一呢!”
富盛奉迎着,心中却在奇怪,离开一个多月,这司马家似乎变了很多。
司马南阴沉的脸上有了点笑意,他挥手让下人们把货物搬进库房,又点出些东西让下人们分了。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因此下人们都情不自禁的欢呼雀跃,司马家出现了未曾有过怪异的生机。
“我也可做一个善人,不是吗?”
司马南微笑着盯住富盛,目光平淡,却让富盛从心底向外发起抖来。
东方倩茹和赵小小出现时货物交割刚进行了一半,司马南坐在阴凉处的太师椅上,司马光和站在他身后,眼睛明亮的看着忙碌中的富盛。
“倩茹,你来,这几件是给你。”
司马南坐在阴凉的影子下,但此刻是正午,院中光线强烈,把他也映得眉目清楚,那张成熟俊美的面孔一点也不像近五十的人。东方倩茹仔细看时,也不禁心中怦然。
几个下人把礼物捧过来,东方倩茹看过,是新奇的西洋玩意,还有一架渡金边的留声机。
“谢谢舅舅,我很喜欢。”
“嗯,你喜欢就好。每次看到你就像看到了你母亲,你们母女俩真是太像了。唉,人老了,总是容易想起从前的事。”
司马南感慨的说,可东方倩茹却并不这么想,前天晚上他还曾兽性大发的企图强暴自己,今天换上这副面孔说出这样的话来,在东方倩茹眼中就更显得虚伪可憎。
但东方倩茹却顺着他,在这漩涡的中央安之若素。
“三十几年前,不,确切的说应该是四十几年前,我和你母亲都在这大院里住。那时候还只七八岁,她一直是大家心目中的公主,我只是个少爷们陪读的书童,每天和你母亲一起在这大院里奔跑玩耍,什么都不用想。后来你母亲长大了,模样出落的天人一般,是这明德镇所有男人心中的女神。那时她的学问也是数一数二的,东方家的大小事都要经过她点头。唉,那时起我就很少见她了。再后来我们两家因为一些事闹的很不愉快,东方家离开了明德镇。想不到一别就是生死相隔了,世事难料啊!现在看到你,就像看到你的母亲,我心里总会想起她来。细说起来,还是童年那段日子最愉快。”
司马南自顾自的说着,如果完全不知道事实如何,或许会被司马南打动,但这些话在东方倩茹听来,只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阴风侵骨。
“再后来呢?舅舅难道没有去找我母亲?”
东方倩茹仪态端庄,丝毫看不出真实的念头。
“东方家的人根本不见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好了,不说这些事了。你去看看,还有什么喜欢的一并点出来,叫人送到夏日居去。”
司马南说着起身,轻咳一声,正看着富盛出神的司马光和居然脸红了一下,立即跟着司马南走开了。
赵小小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声句,司马南也像根本没注意到有这么一个人,目光都不曾落到她身上片刻。直到司马南离开,赵小小才仿佛活了过来,她走下台阶,在那些新奇的西洋玩意间留恋。
也只有这一刻,她才像个正常的女人。
东方倩茹的目光在那些玩意上停留片刻,就移开了,她只对富盛感兴趣。现在司马南的身边只剩下一个司马光和,如果她也被逐出家门,这司马家实在有的看了。
“东方小姐,您看这几件东西,都是上等货色。您看再这个,是法兰西出产的相机,别说明德镇,就是津门也不见的有……”
富盛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东方倩茹刚过来就开始涛涛不绝的介绍起来,一样样的拿起给东方倩茹过目。
虽然富盛一个月不在家中,但消息往来,他也知道些事情,大少爷和二少爷的事知道了,四少爷的事是进明德镇地界时听迎接的护卫说的。对于富盛这样的聪明人来说,一眼便能看得出,所有事都跟东方倩茹有关,谁碰到谁倒霉。但既然司马南纵容她,那司马南就必然有自己的打算,富盛可不想把自己推到前面,给东方倩茹当棋子试探司马南的底线。
不过,事情并不是他想如何便如何。
“富盛,南边已经开始打仗了吗?”
富盛一愣,没料到东方倩茹的第一句话竟会问这个。
“托老天的福,我们出来时还没,车队离开三天后才开始打的。要不然就赶不回来了,肯定会错过津门博览会。”
“那万先生呢?他回来了吗?”
富盛眨了眨眼,原本想好的措词全部用不上了。
“万先生去了蔡将军的……”
富盛突然意识到有些事不该他一个做下人的说,于是闭上了嘴。但东方倩茹还是知道了,万先生投身他所期待的革命事业中去了。
“万国安,即是万国,又何来安宁呢?”
东方倩茹像是自言自语,转身离去,留下满脸错愕的富盛,他想不明白东方倩茹的话,更不明白自己竟然这样的轻易被放过了。
这一天便在下人们小心翼翼的喜悦中度过了。
入夜,东方倩茹睡不着,摇醒稍有响动就会惊醒的赵小小。
“我总觉得,事情进行的太过顺利了。”
“有什么不对吗?”
“得再试试才知道。明天我想去学堂,见一个人。”
东方倩茹的目光在黑暗中闪着妖异的光芒,令赵小小打了个冷战。
就在东方倩茹与赵小小说话时,窗外突然有异常的响动,赵小小适时的坐起身子揭开床幕一角向外看去。
“是谁?”
夏日居的小院里寂静无声,但即使东方倩茹也看出不对,窗户上分明有一个人影,一动不动。
赵小小压在东方倩茹身上的肌肉绷的很紧,仿佛随时都会跃起。
“你在这别动,我去看看。”
赵小小低声的说,穿上一件衣裳后无声的下床,赤了脚摸到窗前,突然打开窗。
“是你!”
赵小小在开窗的刹那退了两步,但随即止住脚步,只是声音中透着惊恐。
东方倩茹从赵小小身侧向外看去,月光下一张如地狱中来的面目出现在窗外,似骷髅,又附着几片疤痕累累的皮肤,一张嘴没了双唇,齿间闪着口水的荧光,只有眼睛还像活人。那张脸,任何人只要看过就肯定再难忘记。
“工先生,您怎么在这?”
工天呆呆的望着赵小小身后,突然惨嚎一声,扭头就跑。
夏日居的院中,散落着画架和一副将要完成的油画。东方倩茹也穿了衣裳过来,探出身子看去,那副画上的人在月光下如同活了过来,微笑着看着她。东方倩茹惊讶的叫出声,因为那副画上的人,正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