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了局

（一）骨肉

钱家，钱左将所有亲族仆从招集在一起，院子里站满了，而他却把自己送在屋子里。

天已经黑下来，镇长家的方向枪炮声不断，火光冲天。用不了多久，民国政府委任的镇长许由就将成为司马南的阶下囚，而敢于反抗的人也都将变成尸体。钱左僵坐不动，面部肌肉随着每一声枪响跳动不休。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铃声大作，令钱左惊恐的几乎跳起，他犹豫了半天，而那铃声则固执的响着，让他不得不伸出手去。

“喂，是谁……”

“钱左你快去攻打司马家，兴许还有一线希望，不然等我一死，司马南的下一个目标肯定是你！”

不等钱左问话，电话那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喊，夹杂着的枪声和炮声震耳欲聋，隐约还能听到人临死前的惨嚎。

电话是许镇长打来的。

“你认为还有机会吗？”

钱左惨然一笑，像是在问许镇长，又像是在问自己。

“蠢货！不试一下怎么知道？”

“蠢货？对，你说的没错！我竟然还妄想和司马南平分大明宝藏，一起算计常家和吴家，甚至还有你许镇长！常家被灭了，吴家也被灭了，可现在轮到你时，司马南竟然一点消息也不通知我。你明白这是为什么吗？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现在门外就围着张吉昌的兵，我救你？哈哈哈，我自己都在等死！可笑这几十年我真把自己当人物了，与虎谋皮啊！哈哈哈，我就是天底下头一号的大蠢货！”

钱左疯狂的大笑着扣上电话，起身推开了房门。

院子里的人都动了，却没发出一丁点声响，他们都在看钱左，等他解释为什么会有士兵包围钱家大院。

钱左一张一张面孔的看去，这些人中有他的叔伯，有他的妻妾，有他的奶娘，还有从小玩到大的朋友，甚至亲信和平日里厌烦的仆从，此刻也都显得格外亲切了。

“想必大家都看到了，咱们家被包围了。许镇长大概已经完蛋了，下一个就是咱们家。我也不多说什么了，都收拾下东西，从秘道离开明德镇吧！钱某在此向诸位告别啦！”

钱左抱拳行了个四方礼，一脸绝望。

“老爷，咱们也走吧！”

钱左的正房夫人过来说，其他小妾们也都聚在一起，目光焦虑。

“走？往哪里走？女儿死了，家业也要被人霸占了，什么都没有了，你说，天下之大我能往哪走？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常致成和吴天德为什么不逃，因为根本无路可逃了啊！”

“那他们为什么能逃？我们就不行？”

一名小妾指向已经散开的人群，钱左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你以为他们真的能逃走吗？”

钱左的正房夫人突然想起一件事，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了老爷，那个东方倩茹曾叫我给你带句话：常使江山好颜色，司马归来永安康。”

“常使江山好颜色，司马归来永安康……难道大明宝藏在常家？不对，应该是司马家……东方倩茹究竟是什么意思？”

钱左突然止住了贪念，哈哈大笑。

“我明白了，东方倩茹，你狠！常家已被灭门，那大明宝藏肯定就是在司马家。只可惜你这招挑拨离间的毒计没用得上，我夫人现在才说。哈哈哈，不过说不说又有什么关系呢？都是死，都是死啊！”

钱左大笑着回身进了屋里，然后是一声枪响，归于宁静。

熊熊大火中的明德镇政府驻地，许镇长正指挥护院家丁抵抗临阵哗变的保安队的进攻，但四五十支枪根本挡不住保安队和司马家护卫队的联手，节节败退。

许镇长一直在打电话，但所有人都义愤填膺的表示爱莫能助，又表示一定会为他报仇。绝望中他想到了钱左，但电话打过去才知道，连钱家也被包围了，只怕镇政府被铲平后，就要轮到钱家了。

外面零星的枪声突然停了，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踢开，司马南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这不是许由许镇长吗？或许说许公公？我觉得，你还是叫许公公的好，听着顺耳。”

许镇长惊恐万状，浑身僵硬的几乎无法动弹。但在司马南称他是许公公时，渐渐恢复了常态，他慢慢放下电话，然后笑了。

“对，是许公公，你竟记得有这么回事，我还以为你什么都忘了呢！你我相识也有三十年了，自从我离开东方家时起就一直记得你，你果然跟我想的一样，灭了东方家，因为你有野心够狠毒，为掌握司马家的大权连自己的亲生父亲也能杀，还有什么事能难得倒你？只可惜，你竟然被人阉了！哈哈哈，怎么着？司马公公，你打算学王莽称帝啦？可惜你儿子和你一样，也是阉人，你百年后谁来继承你的大统呢？你不是想便宜那几个跟你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崽子吧？我居然没看出来，你竟这么有善心！哈哈哈……”

司马南脸色铁青，突的一挥手，一道白光掠过许镇长的脖子，笑声顿时停住了，有气泡涌动的声响，紧接着许镇长向后微仰的头滚落开，两道血柱喷了出来，将后面墙上挂的青天白日旗染成血色。

“多嘴多舌！”

司马南冷哼一声，回过身时才发现，他的三个儿子全都站在门外。

“他……说的，都是真的？”

司马长山艰难的问，身体抖得要扶住门框才不至于倒下。

“哼，一个疯子的话你也信？”

司马南说着正要走出门，却被司马远水拦住。

“我娘当年，是因为这个被车裂的？”

司马南盯着司马远水，眼中杀意渐起。司马远水咬牙挺着，但只片刻就满头冷汗，不自觉的退开了。

“你们都是我司马南的儿子，就算不是我亲生的也仍是我司马南的儿子。你们要记住这一点，因为我对背叛的人从不手软！”

天香楼别院。

唐芸的闺房里漆黑一片，两个人正站在窗的两侧，静默无语。

“吴先生，我实在没想到，这种情况下你竟然还敢回来。你们吴家已经失势，你就不怕我出卖你？”

“你是暹罗第一杀手，绝不会做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我信任你！”

唐芸轻摇团扇，妩媚的娇笑起来。

“你信任我？我可都不信任自己呢！不过，说吧，我既然收了钱就总得替你办点事，不能辜负了你的信任哦！”

吴天德一步迈进月光中，满脸扭曲的恨意。

“我要司马南死！”

“好！我答应你！不过你得提供秘道地图，或者，你带我去。”

“当然，我要亲眼看着他死！”

吴天德退回暗影中，唐芸则继续摇着团扇，望向窗外。

半个明德镇已经陷入火海，烈焰冲天，仿佛要席卷整个镇子。密集的枪声再次响起，不过这回换成了钱家的方向。

唐芸皱起眉头，想不明白司马南要做什么，难道他已经知道大明宝藏的位置？还是说，东方倩茹出了意外，宝藏成了永远的秘密，司马南因此气疯了杀人泄愤？可又都不像，东方倩茹绝不会轻易说出宝藏的地点，而此刻的交火显然是早有计划的行动。

“司马家究竟出了什么事呢？”

唐芸的目光穿越夜空，抛向司马家大院。

司马家大院里灯火通明，下人们在几个管事的带领下清点源源不断运来的财物，忙得不可开交。

东方倩茹和赵小小站在廊下，听着远处的枪声，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她们知道，司马南已经不顾一切，在他回来后，很可能就要逼东方倩茹说出大明宝藏的秘密了。

“小小，你走吧，没必要留下。”

东方倩茹望着被浓烟和火光染红的夜空，叹息。

“倩茹，都这个时候了，你觉得咱们还能分得开吗？你生，我生，你死，我亡。”

东方倩茹扭过头，看到的是一双泪眼，她禁不住把

东方倩茹扭过头，看到的是一双泪眼，她禁不住把那只粗糙的小手握的更紧了。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咱们就同生共死吧！”

“同生共死！”

两个女人相视而笑，牵着手穿过重重院落，回夏日居去了。

在东方倩茹和赵小小离开的地方，阴影中走出一个人，是大管家夷梦。

“好一对同命鸳鸯。”

夷梦抬头看了眼夜空，北面的火光已经弱下来，东北面却刚刚升起，浓烟仿佛自地狱冒出，在漆黑的空中变换着各种奇异的光亮。

“也该结束了，快二十年了，我都等老了。”

夷梦自言自语，一扭身，又走进了阴影。

司马南是在清晨时回来的，这一晚他先铲平了镇政府，后将钱家灭门，抢回的财物多到下人们计算不清数目，几个院子里都堆积如山。

“恭喜父亲，大业将成指日可待！”

司马尘同换了一身汉服，在正厅里对司马南行皇家大礼。

东方倩茹冷眼旁观，只觉得司马尘同这身打扮如同小丑，虽也是个美男子，但脸上全是谄媚的笑容，完全没有一丁点君子气节。

“很好，起来吧！”

司马南洗漱并换过衣裳，看上去神采奕奕，颇有几分帝王气度。他的龙椅旁卧着条身形巨大的狗，是白毛藏敖阿虎，一眼看去如神兽。

“从今天起，明德就正式脱离民国政府，成为独立的王国，国号大明。而自明天起，我们父子当齐心合力，把这个王国扩大，我们司马家终有一天会成为预言中这个国家的皇族！”

司马氏的四个儿女立即跪拜，正厅内外的仆从也随即跪倒一片，口呼万岁。

只有东方倩茹和赵小小站立不动。

“倩茹，都已经到这一天了，我看就没必要再隐瞒你的身份了。”

司马南的四个儿女全都立即抬起了头，他们早知道东方倩茹身份不简单，也做过种种猜测，但都被自己否决了。现在司马南要公布东方倩茹的身份了，他们心中突然莫名恐慌。

“是。”

东方倩茹深吸一口气，整饬仪容，迈步走到司马南面前，在司马氏儿女们复杂的目光中跪下，磕了三个头，又站了起来。

“东方倩茹见过父亲大人。”

司马氏四个儿女和赵小小的惊呼声中，司马南病态满足的笑了

（二）乱中

“她竟然是司马南的女儿？”

秘道中吴天德惊叫出声，唐芸忙捂住他的嘴，尽管她自己也差点叫出声。

“太有意思了，司马南竟然与东方家的人有私生女，只是不知道她母亲是东方家的哪位。唐芸你说，东方倩茹是跟她父亲共创大业？还是替母亲一族的人报仇血恨？”

吴天德拨开唐芸的手，低声问。

唐芸没好气冷笑，刚要说话时，突然停住一切动作，侧耳倾听。

“不要说话，有人了，咱们走。”

唐芸在吴天德耳边悄声说，然后两个人熄灭了火烛，向另一条秘道摸去。

吴天德与唐芸离开后不久，有三个人影在微弱的烛光中无声的飘来，他们两高一矮，走到吴天德停留过的地方站住。

“阿一，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皇上，阿一心中始终不明白，司马南当初怎么能谋篡成功的？”

“周达，你也很想知道吧？”

“臣不敢。”

“行啦，什么敢不敢的。告诉你们也无妨，当年若不是徐一刀告密，我们东方家早将司马家这个灾患连根拔起了。怎么？不信？”

“臣不敢。”

“好了，就等在这里，一会见机行事。”

烛火熄灭了，黑暗中却仍有微弱的光亮晃动，是墙上的一面镜子，镜中人物鲜活，是司马家正厅里发生的事。

三人分别抓起垂在半空中的竹筒，拉直了线，贴在耳朵上倾听。

司马南坐在了换过的龙椅上，面南背北，接受一批又一批人的跪拜。他半闭着眼，目光迷离，陶醉在虚假的万众敬仰中，脸上不再气量森严，而是变成了一种病态的笑意，仿佛鸦片吸食过量，肌肉不受控制了。

“众卿家平身。”

“谢主龙恩！”

东方倩茹在一旁冷眼旁观，这些人全都换上了汉服，个个都是卑躬屈膝，一副奴才像。几个老的要人扶才能起来的仆人更是泪流满面，似乎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东方倩茹禁不住的想，如果真让他们成了事，那与遗害千年的满清又有什么区别？孙先生的大同世界虽好，但有这样的民众这样的奴才思想存在，康庄大道何在？还是万国安说的对，便如满清，扼杀思想栓塞民智，就算能成一时的强国，终有被世界淘汰的时刻。

“启禀万岁，臣有本上奏。”

来福穿了身汉人官服，头戴官帽，不伦不类的站了出来。

“讲。”

“万岁，工天自津门归来后，一直叫骂不绝。臣以为冒犯龙颜，当斩，以儆效尤。”

“把他带上来，我平素以德服人，何况工先生于我大明有恩，赐死也当说明白了。”

工天还未到，骂声就先传了进来。

司马南面露不悦，来福顿时汗如雨下。本想阿谀奉承，讨司马南欢心，但工天显示没这个念头，只求速死。

“司马老贼！我错看了你，你口口声声说助太子恢复大清正统，骗得我替你赚来金山银山，原来是想自己当皇帝！谋逆贼子，不得好死！”

“工先生，你也是汉人吧？满清在我中华大地屠戮数百年，使我汉人落后于世界近千年，这样的帝国早该倒下了。工先生，我很难想像，你这样一个汉人中的精英，居然会对满清忠心耿耿。”

“呸！乱臣贼子！就算我不忠心满清，也绝不会忠心于你！”

司马南哈哈大笑，站了起来。

“你觉得，你现在还有向我效忠的机会吗？我断你手筋只不过是在替天行道，把你们这些满清余孽清理干净，好给未来的司马帝国让出地方。”

“司马帝国？哈哈哈，司马南你一定是失心疯了！现在是民国了，只要你那点兵走出这明德镇，很快就会被民国政府剿灭！司马帝国？哈哈哈，太可笑了！”

司马南脸色阴沉下来，向工天走去。

工天的笑声更大了，可他的眼睛却投向一旁的东方倩茹，眼中有悲愤，有忧伤。

就在司马南快要走到工天面前时，身侧的一块青石地板突然飞起砸过来，司马南毫无提防，眼看就要被击中时，他身边的来福猛扑上前。几十斤重的石板将来福砸的横飞出去，口吐鲜血。

与此同时，一个人影从显露出的秘道中跳出，向司马南连连开枪。但过于紧张，全都打偏了，四五个身着官服的司马家亲族倒在了血泊中。

“有刺客！”

司马长山大叫，和司马尘同一起护在身穿龙袍行动不便的司马南身前。

那个刺客枪中的子弹打完了，还想换弹夹时司马家的护卫们蜂拥而上，他不得不抛开手枪，拔出背后的宝剑抵挡。

这个刺客竟然是吴天德。

白毛藏敖阿虎站了起来，喉咙间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唐芸！你为什么不出来！”

吴天德一副气急败坏的表情，他隐约感觉到了，自己上当受骗了。

“这不是吴兄吗？我正想要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了。”

在司马南说话时，秘道中又走出一人，是天香楼的唐芸。

“见过司马老爷，噢，不对，现是在皇上了。”

唐芸媚笑着向司马南行了一礼，然后在刀枪所指下，悠然自得的走到东方倩茹面前，拉住了她的手。

“太好了，倩茹，又见到你了。”

“唐芸，你收了钱的……”

吴天德只一愣神的功夫就被砍了七八刀，鲜血涂地的被按倒，他绝望的盯着唐芸声嘶力竭的大喊。

“噢，我忘了告诉你，有人出的钱比你多的多。我们做杀手图的无非是钱财，当然是谁给的钱多就听谁的。”

“是谁？是谁在和我作对！”

吴天德大叫，司马南也一脸困惑，东方倩茹略一思忖，随即想到了。

“是张吉昌。”

“没错，就是张吉昌。还是倩茹妹子聪明啊！”

唐芸伸手想去摸东方倩茹的脸，却被旁边的赵小小一掌打开。

“赵家妹子脾气真大呢！”

被按在地上的吴天德还在大吼大叫，押在一旁的工天则大笑不止。司马南脸色铁青，称帝的第一天就出这种事，实在不吉利的很。

正厅里挤满人，护卫们个个怒目圆睁，看每个人都像是看刺客般。而那些刚才还山呼万岁的人，此刻全都噤若寒蝉，他们穿上这身官服时间还没超过一个时辰，之前是各处管事，甚至厨房的管事也被拉来充人数。现在出了刺客，谁知道司马南会不会一怒之下胡乱杀人。

“都退下吧！把这两个忤逆贼子留下，朕要好好审一下。”

管事们如获大赦，倒退着出了正厅。

白毛藏敖阿虎又在龙椅旁趴下，眼睛凝视着东方倩茹。

司马南又叫住司马氏三兄妹，东方倩茹和赵小小还有唐芸，并留下了十几名护卫守在四周，并派人进入秘道搜查。只是，司马南对搜查结果并不报希望，连他都不知道的秘道，肯定已有百年历史，是东方家主事时修建的。

吴天德失血过多，脸色惨白，他看向还在不住叫骂的工天，笑了一下。

“工天，你省点力气吧，一会司马老贼就要给你我上刑了，到时候可要咬紧牙别叫出声啊，不然那老贼就更得意了。”

“哼，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几名护卫跳入秘道后，突然发出惨叫，随即没了声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条秘道的出口，就在这时，整个正厅四面八方响起金属摩擦的声响，地面摇晃下沉，所有人都站立不稳，紧接着门窗被升起的铁栅栏封锁，尘埃四起，让人无法看清一切。

“倩茹！你在哪里？”

“小小！不要乱动，我去找你！”

混乱中东方倩茹与赵小小分开了，在剧烈的咳嗽声和无意识的嚎叫声还有白毛藏敖阿虎的狂吠声中，东方倩茹终于听到赵小小的声音，忙向那个方向摸去。

整个正厅沉入了地下，将下面的秘道压塌，尘埃落定，四周一片漆黑

整个正厅沉入了地下，将下面的秘道压塌，尘埃落定，四周一片漆黑，不时有金属摩擦的巨响，回声悠长，仿佛一口棺椁塞在铁盒中，挂在了悬崖上，令人毛骨悚然。然而黑暗很快就结束了，唐芸点燃火柴，微弱的光亮也让人心安定。其他人立即醒悟，掏出火柴点上，竟发现墙壁里探出七八只火把，立即点上，正厅里这才恢复了光明。

“都不要乱！”

司马南大喊，但事实上显得最慌乱的人就是他。

直到恢复光亮后，东方倩茹才发现她一手抓着赵小小，另一只手抓住的却是唐芸。赵小小看到这一幕，脸上阴沉了起来，唐芸则抿嘴轻笑，也不顾满头满脸的尘土。

东方倩茹忙松开唐芸的手，但心里却已经乱了。

（三）蜂起

“吴天德！你来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里是地狱吗？我们都死啦？”

吴天德满脸惊恐的反问。

司马南吐出口中的沙土，回到他的龙椅上坐下，顿时激起一阵尘埃飞舞。司马南满面怒容，几名护卫立即低下头去，他们打打杀杀还说的过去，服侍人却一点经验也没有，所以没能事先把龙椅清理干净。

白毛藏敖阿虎又回到龙椅旁。

“你说的没错，这里离地狱很近。”

司马南这才意识到，正厅多了四个人，一道本应被堵住的侧门此刻竟然敞开着。司马南看了护卫一眼，立即有人跑进去查看，只探了下头就回来了，因为里面根本没有出路。

正厅里多出的四个人司马南都认识，管家夷梦，她不知何进进来的。另外三个人是周达，吴家的阿一，还有东方倩茹。

司马南一愣，猛得扭头看向旁边正与赵小小和唐芸在一起的东方倩茹，心跳莫名加速，他缓缓转回头，盯着周达与阿一之间站的那个面色沧桑的女人，惊恐的叫出一个名字。

“东方樱！”

正在向赵小小解释的东方倩茹听到司马南的叫喊，回头看过去，随即也惊呼一声。

“娘！”

东方倩茹飞奔过去，带起尘埃扑鼻，她惊喜交集，但就在要扑到东方樱怀里时，周达伸手拦住了她。

“少主，不可冒犯陛下！”

“娘，贵叔，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我是不是已经死了？这里就是地狱吗？我们不要复仇了，也不要什么大明宝藏了，找一个地方好好过去吧！”

东方倩茹泪流满面，却无法越过周达半步。

“义父，您的伤没事吧？”

唐芸走到周达面前行礼问安，赵小小则慌乱的擦拭去脸上的尘土，面含羞涩的来到东方樱面前，郑重其事的跪下行礼。

“倩茹，你长大了。你就是小小吧，是个好姑娘，起来吧！”

司马南坐在龙椅上惊骇得说不出话，下边还捆绑着的吴天德瞪大眼睛盯着唐芸，又看向周达，最后目光落在东方樱身上，突然间哈哈大笑。

“我明白啦，我全明白啦！从一开始我们就全落进了你的圈套！东方樱啊东方樱，你竟然能隐忍二十多年，最终将背叛东方家的四大家族一网打尽！可笑司马南他还以为真的得到了你，到头来不过是给司马家灭亡埋下伏笔！好！非常好！我就算死也开心啦，哈哈哈！”

“哼，你以为自己明白啦？其实你什么都不明白！”

东方樱突然冷冷的说了句，吴天德立即止住了笑，看东方樱和司马南的表情，似乎其中另有隐情。但那就不在他可知的范围了，因为一颗子弹已经击中他的眉心，他脸上带着疑惑死去了。

枪声惊醒了司马南，他刚要对护卫们下令，更密集的枪声就已经响起，惨叫声此起彼伏。硝烟散尽时，司马南看到他的护卫们全部倒在了血泊里。司马氏四兄妹呆若木鸡，而唐芸正单手给冒着青烟的枪换弹夹，另一只手中的枪仍指向司马家的人。

“司马南，现在轮到咱们谈谈了。”

“谈什么？”

“当然是你最关心的大明宝藏。不过之前，我有个问题，你怎么突然想到称帝啦？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我记忆中的司马南是个卑鄙无耻荒淫无度的小人，像你这样的小人似乎只对钱财感兴趣，是什么时候也想当皇帝啦？”

司马南端坐在他的龙椅上，神色张皇，完全失去了昔日的霸气。

“朕是真命天子，就算只剩下几年的命，继承大统也是理所当然……”

司马南在东方樱的凝视下，声音越来越低，几不可闻。

“几年的命？你得绝症啦？还好让我赶上了。抬起头！司马南啊司马南，当年你可没这么怯懦，迷奸我时你可大胆的很哪，还有许诺娶我时、杀我全家人时、把我送给朋友当二姨太时、一次次在朋友的床上强奸我直到怀孕时，你好像从来就没害怕过。现在怎么啦？难道这二十几年来没再干这种事？还是说人老了，开始一心向善啦？”

司马南在东方樱的叱问声中脸色惨白，而东方倩茹则晃了几晃，她终于明白童年时母亲看自己目光厌恶的原因了，也终于明白母亲为何成天抑郁寡欢，原来一切仇恨都是从明德镇开始。

“你让我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最后还告诉我那个秘密，让我无地自容几次寻死，若不周达相救，你还真就得逞了。呵呵，可是现在我回来了。刚才吴天德说的也并不全错，我确想让你们四大家全部从世间消失，但更主要的是，我要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取走大明宝藏，我要让你看得见摸不到，在悔恨遗憾中死掉！”

东方樱一提到大明宝藏，司马南已如死灰的眼眸中又燃起火花。

“大明宝藏……难道就在这里？”

司马南从龙椅上站起，一副口干舌燥的模样，就算死也无法熄灭他心底的贪婪之火。

“没错！宝藏就在你的脚下！”

司马南立即激动的扑到地上，瞪圆眼睛寻找，但地上只是青石板，石板上是浅浅的浮雕。

“没有？没有！大明宝藏到底在哪里？”

司马南回头大喊，东方樱一脸讥笑。

“你不是自称天神下凡吗？还要渡九十九亿人回天宫，神通广大法力无边，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办不了？”

“到底在哪里？”

“就在那里，一直都在。”

司马南摸着青石板上的浮雕，突然间恍然大悟。

“藏宝图……这就是藏宝地图！”

司马南一副欣喜若狂的表情，在地上爬来爬去，双手不停扫开尘埃，抚摸着青石板上的藏宝图。龙袍肮脏的不成样子，司马南边爬边扯下丢开，模样滑稽仿佛小丑。连白毛藏敖阿虎都困惑不解的低声叫着，似乎不明白主人怎么会和它一样，用四只脚走路。

“这就是刚刚称帝的那个人？”

东方倩茹一脸困惑，转眼间司马南就爬到了她脚下，却又扭头向另处爬去。司马长山踉跄的后退几步，想笑时，眼泪却先涌了出来。

东方樱也哈哈大笑起来，笑到泪流满面。

司马南终于爬到她脚下时，东方樱抬脚踢过去，司马南滚了两圈，立即又爬了回来，嘴里自言自语着这是最重要的一块，连周达也放松了警惕。

就在这时，司马南突然跃起，腰间一道寒光闪现，周达身上有伤行动不便，结果躲的慢了半步，脖子上印了道红线，转瞬间漫出血来，他伸手想捂住伤口，但鲜血却止不住的喷涌而出。周达嗓子里发出滋滋的呼吸声，已有血进入气管，他脸色刹那间变得白如同娟纸，连退两步，轰然倒地。

众人反应过来时，司马南已将东方樱抵在身前，两眼精光四射。

“就凭你也想杀我？太不自量力了吧！我乃真命天子，怎么可能死在你们这些宵小之徒手中？光和，长山，远水，尘同，你们都过来！”

司马氏四兄弟面面相觑，交换了下目光，于是没有一个人动。

“连你们也背叛我？好，好的很！夷梦，你过来！”

夷梦站在角落中，似石雕。

“司马南，你看看你自己，众叛亲离，只怕外面想杀你的人也是蜂拥而来，难道你就没想过是为什么？”

已落在司马南手中的东方樱却没有半点不安，反而面带微笑。

东方樱这样说时，头顶上突然隐约的响起枪炮声，还有喊杀声。屋顶开始不停掉落尘土，像是有人正试图撬开机关。夷梦缓步走出阴影，进入众人的视线中。

“老爷，正厅被困前，我进来正要禀报这件事，张吉昌要您交出东方倩茹，不然就踏平咱们家。”

夷梦面无表情的说，司马南愣住了，扭头看向东方倩茹，惊疑不定。

（四）身份

正厅里的另一处角落里，工天从阴影中爬了出来。

“夷梦，你拣只枪过来！”

司马南命令，夷梦却没动，只淡淡的看了司马南一眼，又回头看尸体已经开始僵硬的吴天德，脸上尽是疯狂的笑意。

“十几年了，我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等了十几年，你却连一道命令都没下就死了，那我这十几年岂不是白白浪费啦？”

司马南额头霎时冒出冷汗来，他对夷梦毫无戒心，如果吴天德早些下定决心，那鹿死谁手可就真难说了。

“阿虎，上！咬死她！”

司马南突然对站在龙椅旁的白毛藏敖大吼，阿虎立即扑去，夷梦闪身避开，手中多了把短刀，一人一狗在杂乱的正厅里缠斗。

夷梦竟然也会武功，只可惜多年不用生疏的很，而且对上的是凶猛的白毛藏敖，没用多久就被阿虎按在地上，活生生撕咬掉一条胳膊。夷梦惨烈的嚎叫着，令在场的人全都不寒而栗。

最终，一声枪响结束了夷梦的痛苦。

唐芸的枪口移向了阿虎，但并未再开枪，而是扭头看向东方倩茹。

“阿虎，咬死东方倩茹那个孽障！”

司马南指向东方倩茹，但阿虎却没动，困惑的低声叫着，浑身沾满夷梦的血，走出几步后趴了下来。

“阿虎，上啊？”

“哈哈哈，你看看，连条畜生都背叛你了，你还有什么话可说？你已经输了！”

东方樱大笑，令司马南恼羞成怒。

“我没输！你们看着吧，我司马南永远都不会输！”

正在这时，屋顶突然响起剧烈的爆炸声，无数砖石碎木散落下来，尘土中混杂着硝烟味，让所有人都咳嗽起来。

同时，正午的阳光也照了下来。

“老爷！您没事吧！”

烟尘还未散尽，但已经能看出屋顶不见了，露出机关的本来面目，铁笼被炸的横七竖八，巨大的缺口能让四五个人同进同出。

来福正趴在铁笼旁向下张望，一脸焦急。

“哈哈，我没输！我没输！”

司马南的剑仍按在东方樱的脖子上，他踢开翻倒压在他身上的龙椅，随便把东方樱拖了起来。

“你看到没有？我司马南没有输！”

司马南忘乎所以的大叫，然后突然发现东方倩茹正用惊骇的目光看过来，于是低头看了眼，发现刚才的爆炸中，他的剑已经割断东方樱的脖子，鲜血喷涌了自己一身。

东方樱死了，香消玉殒，那绝世的容貌上却带着疑惑，丝毫没有一丁点解脱了的迹象。

“娘！”

东方倩茹大喊一声，身体晃了几下，软软的瘫倒。赵小小忙扶住她，紧紧抱在怀里。

司马南脸上肌肉跳动，他愣了会神，一松手，任东方樱的尸体倒在地上。

“老爷！下面出什么事啦？”

来福大声问，他身边多了个人，是富盛。

“光和，你没事吧！”

富盛的脸上写满不安，司马光和仰起头，露出一个凄然的笑脸，摇了摇头。

“来福，拉我上去！这些人谁要是敢动一下，立即给我开枪打死！”

司马南恶狠狠的扫视一圈，司马氏四兄妹全都面如死灰，东方倩茹在赵小小的搀扶下望着母亲的尸体，神色异常，唐芸手中的枪已经收了起来，走到东方倩茹身边，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外面的空气似乎从没有这样清新过，司马南贪婪的大口呼吸，然后才突然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

司马家内外枪声不断，满地的大明官服，几堵院墙倒塌了，像是遭到了炮击。来福满身的血污，周围的护卫们也都灰头土脸，全然没有了剽悍气，个个神色不安。

“出什么事啦？张吉昌为什么对咱们家动手？”

“老爷，张吉昌说日本人打到济南了，他得转移，要咱们交出东方倩茹或大明宝藏。”

“什么？这个混蛋！你没跟他说日本人是来帮咱们建立大明的吗？”

“说了，他说日本国最不讲信任，真来了后很可能连司马南一起灭了。”

“竟然敢威胁我？还想独吞大明宝藏？”

司马南冷笑着，额头却有冷汗如流。

“现在家里情况怎么样？他就不怕我发动蛊毒？把下面的人全押上来！”

司马南说着匆匆走向最近的暗哨所，墙上有几面镜子，此刻全都只映出司马南气急败坏的脸。

“老爷，张吉昌说蛊毒不过是寄生虫和毒药，他已经找西洋医生解了。浩天镜法术失效，坏了……”

“放屁！什么法术失效？是爆炸震歪了上边的镜子！哼，又是那些西洋大夫的妖术！”

司马南说着砸碎一面镜子，露出后边的空洞，他捡起块较大的碎镜片伸到洞里，变换了几个角度，镜子中显出影来，是从高处俯瞰司马家的画面。

所谓的浩天镜，不过是西洋人的潜望镜略加改动。

此刻的司马家大院内到处都是人影晃动，前后院都已失守，张吉昌的兵正在缩小包围圈，不过他没放火，而是专心的抢劫。下人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女人全都被绑住双手集中在一起，瑟缩成一团。近三百多人的护卫队已经折损大半，剩下的人退守正厅周围。

司马南脸色变得和司马氏四兄妹一样的死灰，他一松手，镜片跌落在地，碎成几块，映出的全都是他那张绝望的脸。

“八部天众还剩下几个？”

司马南突然问，来福一脸悲愤。

“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老爷刚才不在，张吉昌逼着要人，我们几个怕出事就出去拦住他，结果张吉昌这个狗日的突然袭击，兄弟们不防，都死了。”

司马南踉跄了几步才站稳，东方家和司马家十几代人数百年的坚固基业，在现代枪炮面前仍不堪一击。司马南脸上再没有了气定神闲，他抬头看向正厅前的仆从护卫，这些人刚接受他的册封成为大明开国元勋，但一天都还没过去，大明就要成为历史了。

司马南突然笑起来，竟止不住。

“好，好的很！你这就把东方倩茹交出去，不过得先把她四肢砍了，再把眼刺瞎舌头割掉，耳朵也给我捅聋了！”

来福立即应声，毫不犹豫的转身走向已经被拉上来的东方倩茹。

“慢！我可以让张吉昌退兵，而且不说出大明宝藏的秘密。只要你放过东方倩茹，如何？”

一直沉默不出声唐芸突然说，司马南眼中一亮，像看到了希望，却又有些犹豫。

“你拿什么保证？”

“我是民国政府的特派员，奉命调查并接收大明宝藏的。张吉昌这个人太过贪婪，如果大明宝藏落在他手中只会被他挥霍一空，所以我不会把宝藏给他的。”

司马南的目光在唐芸和东方倩茹身上转来转去，似乎不明白她这样做的理由。唐芸看出这点，只是微笑，并不解释。

“民国特派员？好，我信你，如果张吉昌的兵不退，那我就按原来的办法让东方倩茹生不如死！”

唐芸走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枪声渐渐停止，到处都是污言秽语的叫骂，还有女人的尖叫。

司马南跑进哨岗，捡起片碎镜片伸到洞中，他看到张吉昌的兵真的在撤退，不过把搜刮到的财物全部带走了。几乎每个士兵的身上都挂满东西，司马家处心积虑劫略来的钱财都作了他人嫁衣。

“哼！总有一天，拿我的都得给我送回来！”

司马南咬牙切齿的说。

（五）浴火

张吉昌的兵并没走，他们在司马家大院外扎营，隔着道残破的大门清点财物。

“东方倩茹！你害我大明帝国毁于一旦，我要杀了你！”

司马南守在陷进地下的正厅外，坐在仆人们搬来的另一张龙椅上，怒目圆睁的盯着东方倩茹。东方倩茹长出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眼中尽是讥笑。

“你的大明帝国？可笑！别以我什么都不知道，母亲都和我说了，东方家才是明太子遗存民间的血脉，不然他们怎么会知道大明宝藏的秘密？当年满清入关后，有大臣提议将大明数百年积存的财宝藏起来，以防万一时，有钱财可再兵恢复大明正统。之后满清真的统一了中国，而有血性的汉人也被杀的不剩几个，朱氏皇族便换姓东方，从此隐居不问世事。只可惜，大明宝藏成了亡族祸患，你们四大家族竟然联合起来将东方家灭门……”

司马南抬手向一旁拍去，却拍了个空，他这才想此刻无案可拍。

“住口！小畜生！你还真把自己当东方家的人了，你应该姓司马，是我司马南的……对了，我记得当年东方樱生的是个儿子，天生异种，一生下来就能吃人肉喝人血。我一直没杀你就是因为司马家人丁单薄，没几个男孩。现在你怎么会是个女的？来人，给我剥了她的衣服！”

司马南一脸扭曲的兴奋，左右立即有两名大汉同样兴奋的淫笑着向东方倩茹走去。

“不要！”

司马南扭头看去，有赵小小，有刚回来的唐芸，还有司马长山和司马远水。

“怎么？难道你们害怕知道真相？我偏要你们知道真相！长山和远水，你们都不是我亲生的，你们的娘背着我与人私通还自以为得计，我留着你们原打算是让你们亲手杀了自己亲生的父亲后，再告诉你们真相。但是现在，我觉得剥光她的衣服更能让你们痛苦，哈哈，这不是很有趣吗？”

司马南变态的大笑声中，两名壮汉的手已经要碰到东方倩茹的身体。

但就在这时，突然有枪声响过，司马南低下头看了眼胸前快速涌出血的洞，又艰难的转头，看向旁边，那里是一堆尸体，大管家夷梦的胳膊正无力的垂下，她脸上挂着冷笑，似乎有话要说，却再没有机会了。

“我记起来了，你的心在右边。”

司马南说，然后身体一歪，倒在了他的龙椅上。

气绝身亡。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不可一世的司马南竟然这么就死了，而且死的极其窝囊而又莫名其妙。

“老爷？”

来福战战兢兢的上前，轻推了下司马南，他仍圆睁着双眼，似乎在看向远方，毫无反应。来福再次推了下，结果司马南从他的龙椅上滚落在地，刚擦净的脸又满是尘土了。

“司马南死了，东方倩茹是他唯一的儿女，还不快给松绑？”

赵小小对那两个呆立的大汉命令，他们本能的解开东方倩茹身上的绳子。赵小小和唐芸一左一右的把东方倩茹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