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学之道
“未曾相见已相思,三春光阴逝流年。聚少离多晶莹泪,一到君前绕指缠。”
“好!长山兄为明玉所作的这首‘怀思’写的好!大有古风,化繁为简,情真意切,不愧为启东第一才子!”
“枯枝兄,不要总叫我的名,我又不是没有号!”
“哈哈,大总统提倡新学,什么号不号的,都是过去的事啦!”
启东学堂的博学楼上,两名身着中山服的俊朗青年正临窗侃侃而谈,春日的暖阳照在二人身上,披了层淡淡的金光,越发的令人仰视,如栋梁之材。
博学楼下,两个身穿新式学生裙的年轻貌美的女生正在仰望。这两个女生很是娇媚,生得窈窕身段,曲线饱满,不似其他寻常百姓人家的姑娘。一个的学生裙没改过,规规矩矩却也动人,看去就是个本分姑娘,另一个的学生裙则做了裁剪,露出大半个腿来,白晃晃的耀眼心神。
这两位女生都是本镇生人,看似规矩的叫钱秀雅,是本地乡绅的女儿。那位露大腿的是吴可儿,本地富豪的女儿,父母虽然都目不识丁,但却极有远见,自小就将女儿送往英国留洋。
这吴可儿留洋多年,没学会什么洋务,主修中文,把个国语修得年年第一。更为荒诞不经的是,吴可儿在英国交了个黑人男友,吴家老爷子听说了,气得不行,连发十几封电报把吴可儿催了回来。吴可儿回国后把家里又闹得地覆天翻,吴老爷子受不了鼓噪,直接把女儿送到了启东学堂,让她再受回中华传统之教育。
吴可儿与钱秀雅是儿时玩伴,多年不见却不见半点生疏,亲如姐妹。
“那笑的跟个傻子似的家伙是谁?口水横飞的不像好人啊!”
“那可是本镇五霸之首,坏事做绝,遇人奸人遇佛奸佛,跺下脚明德镇就得抖三抖的司马家大公子,司马长山。”
“嗯,看着就挺不是东西的。不过我吴可儿也不是好惹的,哼哼,什么长山枯枝的,要落我手里都得后悔生为男人!”
“小心让他听见了,把你先奸一百遍再卖到窑子里呆个几个月,等你出来时保准就连你娘都不认识你了。”
“有这么恐怖啊……那旁边的那个是谁?”
学生装的姑娘顺洋发女生所指看去,那青年眉方目正,鼻直脸阔,极为英武,只是一张嘴秀气的点,阴柔若女子,嘴角含笑脉脉有情。
“嘘,小声点,我的姑奶奶,你以为我刚才说的煞星是谁?他就是司马长山!”
“不是吧?那一边的那个贼眉鼠眼的家伙是谁?”
“那个啊,是许地杰,五霸之一,镇长的儿子,一个坏蛋。”
钱秀雅眉间含笑,仰望的身姿越发挺拔,将饱满的胸部曲线勾勒得格外动人。
“你和他有一腿吧?秀雅啊,几年不见,你的品味怎么……这样的也要?”
钱秀雅的双手挠向吴可儿的细腰,两个人嬉笑追逐远去。
“我说枯枝兄,你速度可够快的,我看钱秀雅那小妮子对你可有意思,不会已经上手了吧?”
“哪有,我家老爷子说了,这事得明媒正娶才行。”
“大总统还提倡男女欢爱自由,这个你怎么不学了?”
“哈哈哈,我是坏人,但不是色狼!对了,听说你那个名满天下的表妹‘小天仙’东方倩茹要来了,我看这钱秀秀雅虽漂亮,但不一定比得了你那个表妹。不如这样,我把秀雅让给你,你别和我争东方倩茹,如何?”
“谁说你不是色狼?而且还是一个无耻的色狼!哈哈哈!”
“彼此彼此!”
“不过,我那表妹是见过世面的人,你我,还真不一定能入了她的法眼。”
“你的意思是,我还有竞争机会啦?”
“做梦去吧!先把秀雅那小妮子送上我的床,我就考虑考虑。”
“哈哈哈,你也做梦去吧!”
博学楼上,两个笑得眼睛放光的青年在日光下,说不尽的风流倜傥。
此刻是民国二十三年夏,明德镇迎来了新一年的招生,各世家公子少爷都纷纷回到校园,贫家女和小姐们也都打扮得花枝招展,迎着少爷们的目光招摇而过。
夏天就要到了,年轻人们开始依靠原始本能行事。
博学楼是启东学堂的藏书馆,另有一地专门教书,叫会英阁,寓意到此修学的青年都是精英。明德五霸都是启东学堂的学生,也是会英阁中最为活跃的分子,这五人判经离道,行事乖张,在明德镇上做尽欺男霸女之事,遇到老弱定要踢上一脚才能显出他们的存在。霸道如此,但因这五人的家世,明德镇老少也只能忍气吞声。
五霸,司马世家占去其三,大少爷和四少爷外加一个三小姐,另外两个分别是镇长的儿子许地杰和富商的儿子常力。
五霸中唯一的女性,司马家的三小姐可非常人,这小女子生得娇艳动人却性情古怪,动辄用皮鞭抽人,衣着偏偏还是大家闺秀的装扮,横眉立目时让人也起不了反抗的心,甘愿受那皮鞭鞑伐之苦。
就在司马长山和许地杰在博学楼上扮英俊时,会英阁内也正在上演一出好戏,司马家的三小姐司马光和正一脚踩着凳子,一手持皮鞭在抽打一个瘦弱的男生。
“你说,大学之道在于什么?”
“在于明明德……哎呀!”
皮鞭再次落在瘦弱的学子身上,司马家的三小姐一脸怒气。
“胡说!分明是在于明德,你多了一个字,我好心纠正你,你这个家伙居然还敢不领情!”
一旁的男生们个个满脸兴奋,鼓掌叫好,女生们则躲得远远的,这种场面每隔三四天便要上演,但天性柔弱的女生们仍感太过血腥残忍。
会英阁的国学老师齐赤珊在门口探头偷眼,面不改色的提着戒尺回身去了,他算计过,三小姐得再玩上几分钟才会累,这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做为老师,还是暂且躲开的好。这司马家的三小姐虽然生得娇艳,但腹中不存半点墨汁,却又偏偏好为人师,还不许别人说个不字。如果把她惹急了,就算老师先生也一样要受她那二尺蛇皮鞭。也不知司马光和在皮鞭上涂了什么药,凡中鞭处立肿,数日不消,且淤血黑紫皮肤油亮,仿佛略一碰就会喷出血来。
“孔圣人说的真对啊,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齐赤珊的这个念头还没结束,教室那边的惨叫起了变化,如老虎凳上的脚下再加一块砖,又如公鸡被踩了脖子,声调在极高处转了三转还在继续,惨烈无比。齐赤珊打了个冷战,决定过十分钟再回来上课,反正这班学子们也不是为学问而来。
他处,大学之道,在于明明德。而在明德镇的启东学堂,这大学之道在于寻花问柳,在于斗鸡走狗,在于使明明德之心成为死灰。
启东学堂,非心志坚定者不可入。
(二)有教无类
上课的钟声响过很久了,国学老师齐赤珊才出现在门外。教室门紧闭,窗户也拉上了帘子,里面漆黑一片。齐赤珊有些惊惶不定,教室内居然寂静无声,这太过反常了。
事有反常即为妖,齐赤珊在门口惊徨不定。
这一班学生多是出名的不良分子,前任德语老师是胡左姱就是生生被他们折磨疯的,至今仍在家里不能见外人,特别是男人,一见便失智发狂,自脱衣衫奔走如风,面目扭曲不似活人,而且还胡言乱语,但说的是些什么却无人能听懂。胡左姱是在西洋德国留学归来的高材,是北平一个大家族出来的新女性,年轻貌美,虽然家道中落,但自尊自立,为人处事透出自信不凡。一个人撑起了一个家族,那份坚强绝不比男人差。这样一个新女性落在启东学堂的这班学生手中,只半年就疯了。
那时司马家的三小姐还没进学校,单一个司马长山就把学校搅得乌烟瘴气,如今五霸齐聚,不生出许多妖娥子才会令人惊诧。这门内门外,很可能就是生死两重天。
想到这里,齐赤珊不禁强咽一口唾沫,回头向教务处的方向看去,一个人影一闪而逝,那是校长庄秦,这个老狐狸肯定看到什么,却藏起来不管,铁了心把自己往火坑里推。齐赤珊顿感悲愤填胸,心中生出一股戾气,扭头一脚踹开教室门,巨响中教室门猛烈的撞在墙壁上反弹回来,险些击中正欲进去的齐赤珊。
教室内出乎意料的继续保持着安静,静得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齐赤珊心跳很快,他的脚尖开始抽痛,那痛沿脚踝窜上来,经过大腿、小腹、肋间,直直攀上颈间,肌肉拉伤或是过度紧张,使他的头无法移动分毫。一滴汗缓缓淌下,在鼻尖上徘徊。
“这屋内怎么会没反应?为何没反应我却更感到不安?像有一个魔鬼正藏在里面窥视着我,抑或还在捂着嘴低低的窃笑……”
齐赤珊的思维一片混乱,新学旧学,新诗旧诗,十四行五言七律,唯独没有该如何面对此刻的处境。
就在这时,漆黑的门内突然伸出一双手,惨白像是从地狱而来。齐赤珊浑身一抖,想退时已经被那双手抓住,猛得拖进屋内,他懵懵懂懂被人推倒在地,还没来得及起身,眼前人影一晃,门被人重重带上,紧接着响起上锁声。齐赤珊这时才反应过来,跳起来拍门嘶喊。
“放我出去!放我出……啊!谁在那?”
“先生,您就别喊 ,先享受一会吧,真是便宜你了啊!”
门外,司马长山把挽起了袖子放下,拍拍身上的雪样白的长毛,一脸得意的神色。
“我说长山,这样不太好吧?怎么说他也刚教了咱们四个月,这就玩疯了,那以后岂不是很无趣?”
许地杰认真的说,司马长山白了他眼,真诚的回答。
“我这是为他好,如果这就能把他玩疯了,那他的承受能力也太差了,怎么能在明德镇混得下去?咱们明德镇不养废物!”
“也是。”
许地杰一脸赞同,旁边聚集来的学子们纷纷点头称是。
门内,齐赤珊闻到一股野兽的气息,开始他以为是幻觉,但接下来有巨力将他压倒在地,身子无法翻转过来,眼镜早不知摔到哪里去了,鼻子眼眉在地板上蹭来擦去,火辣辣的疼,他耳中听到低低的吼声,那不是人类所能发出的,直到这时齐赤珊才明白,发生在胡左姱身上的事情或许就要在自己身上重演。齐赤珊想喊救命,但喉间像堵了痰,他又想挣扎起身,但身躯被死死压住,四肢无法撑起哪怕一毫。耳后那低吼已变作咆哮,渐渐露出狰狞的本来面目。
“啊!我……救命……”
齐赤珊终于喊出声来,但一切都迟了。
一门之隔,便是地狱与天堂。
校长庄秦听到教室那边传来变调的惨嚎,两腿止不住的抖,他探头瞥了眼,教室门前聚了一群学生,个个兴奋,嘻笑打闹不停,有几人还将耳朵附在门上细听,眼中异光闪动。庄秦缩回头,扶着墙坐回椅子上,胸口起伏不定。
“怎么?觉得太残忍啦?”
“哪敢……不过那条大狗……”
庄秦的对面坐着一个四十五六岁的中年人,剪了短发,穿一身乌金嵌边的长袍马褂,手中握着块西洋纯金挂表,微斜的靠坐在椅子上,却更显得相貌堂堂,气度如华,一双如鹰般的眼睛内涌动着丝丝寒意,似有冰山藏匿其中,让人望而生畏。
这人便是明德镇的实际主人,司马南。
“你是校长,管那些小事做什么?”
“可齐老师他是个男的……”
“男的嘛,就免不了后庭开花了。哈哈哈,我家阿虎都不嫌弃,你操得什么心?行啦,我还有事情,关于东方倩茹的事就这么定了,她明天就来,你知道该怎么办。要是我听到谁敢打她的主意,别怪我没打招呼!”
“是,是,是……”
庄秦的额头冒出汗来,手心更是潮湿冰冷。
“或许你觉得这些学生太过分了,但我觉得还不够!如今世道很乱,出了这明德镇外面处处都是兵荒,人命连根草都不如!前年我在广东进货时路过一个村子,民风纯朴,等我进货回来时,那村子的几百人竟让人屠了,而凶手不过是十来个人!想在这乱世活命就不能太过善良。你看他们,是不是觉得个个都像凶邪之徒?但在我眼中他们个个都是社稷栋梁之才。我把他们变成这样是为了救他们的命,要知道,乱世用命,大奸即大善!”
庄秦连连点头,脖子像按根西洋弹簧,晃动不停。
司马南的眼睛在庄秦脸上扫过,露出不易察觉的一丝冷笑,起身离去。
庄秦抬起胳膊擦拭脸上的汗水,长出一口气,起身在门口向教室的方向望去,学生们还聚在那里,惨叫声已经变得嘶哑没有人声了。司马长山却不在其间,庄秦四处张望,终于在会英阁前的鱼池前发现司马长山,他正和自家的仆人来福说着什么。
“你们!都聚在这干什么?散了散了!”
庄秦终于想起校长的威严,急匆匆的赶去救那可怜的齐赤珊老师。
(三)东方倩茹
司马长山被来福拉着远离了坎班的教室,心中有些不快,这好戏没了自己肯定演不下去,自家妹子司马光和虽然也喜好殴人至伤,但对司马长山玩的这些调调颇有微词,许地杰在钱秀雅的影响下自然要正气凛然,而二弟和四弟很少来学校,常力这会还在正迷恋西洋油画兼西洋音乐教师的赵小小,上课自然围着赵老师转。
五霸虽然名声在外,但并不时时都在一起。
“我说大少爷,您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老爷说您的表妹东方倩茹小姐已经到家了,明天就来学校。老爷说您今天晚上必需回家,东方小姐远来是客,您如果不在就失了礼数……”
“知道了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吗?”
“老爷还说了,东方小姐体质柔弱,不许您在她面前大声说话……”
“我还一口气把她吹上天呢!我就不信她是纸糊的不成?”
这正时,司马长山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校门口呆立着七八个男生,体育老师竟也在其中。他们本应在上体育课,此刻却向着同一个方向,那神情仿佛见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这情景吸引了操场上的其他学生,不断有人跑去,然而他们全都变成了同一种痴傻的表情。
校门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勾起了司马长山的好奇。他径直走向校门口,来福紧随左右,口中仍在说着即将到来的东方倩茹的事,老爷吩咐下来,东方小姐是是贵客,不许司马长山骚扰,更不许染指,人家是见过大世面的姑娘,不许司马长山坠了司马家的气势。来福的话絮絮叨叨,惹得司马长山脸色阴沉。
转眼到了校门口,往日见了司马长山如避瘟神的同学们仍呆立不动,司马长山只得挤进去,向外张望。
不起尘埃的来路上,两个女人缓缓而行。走在前边的姿色平平,身材倒是不俗,那胸那腰,堪称极品,司马长山在心中评价,目光接着向后边那人看去,顿时呆住了。那女人美得不似尘世间人物,干净得仿佛悬踏在尘埃之上,一张瓜子脸,眉眼若星,短发流海,肌肤白皙而不失血色,远望去如有白光萦绕,给人以玉般的温润之感。最吸引人的是她的微笑,阳光般落进每一个人的心底,而那双眼睛里竟有媚丝荡漾,勾起在场每一个男人心底的欲火。这天生的尤物!
“那就是东方倩茹小姐。”
来福吞咽口水的声音惊醒了司马长山,他轻咳一声,正要迎上去,却见东方倩茹径直向他走来,越来越近,那眼、那眉、那微笑、那红唇、那裸露的粉颈、那微隆的胸部、那盈盈一握的纤腰,还有小巧的手指,这非人的艺术品。
司马长山觉得自己要死了,他无法动弹,不敢呼吸,怕亵渎了这仙子,只能看着东方倩茹逼近,站定,一双漆黑不见底的眼睛直直盯过来,灵魂都仿佛被吸了进去。
“你寂寞吗?”
东方倩茹突然探身在司马长山耳边问,吹气如兰,声若莺啼。
操场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呆望着这一男一女,已分不清是嫉妒还是羡慕。
在那一刻,司马长山只觉耳边响过一声炸雷,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东方倩茹的话:你寂寞吗?你寂寞吗……压抑多年的情感终于爆发,他突然间觉得自己是个人,活生生的人,不再是镇上父老口中的恶魔,是这个女人,用一句问话让他重生。两行泪水滚落,却不知所为何故。
“少爷?少爷?”
来福的声音从世界的彼端飘来,司马长山茫然的转过身,捂住胸口,语无伦次的抓住来福。
“这里,突突的跳,是不是坏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少爷,您没事吧?”
“我不知道,这要问她……她人呢?”
司马长山这才发现伊人已远去,只留下一个娇俏的背影。伊人到处,阳光都要为她让出一条路,那发梢,那衣裳,那欢愉的脚步,一一刻印进司马长山的心底。
“少爷,您怎么啦?您可别吓我啊!我胆小……”
“来福,我不行了,爱神的箭已经射穿我的心,它一刻也停不下来了。”
司马长山摇晃一下,扶着来福站稳,再追寻东方倩茹的身影时,她已消失在蜂拥的人群间。体育老师呼喝制止不住,一团人滚动向前。
“你寂寞吗?是的,我很寂寞。”
司马长山自问自答,推开来福上摸下摸的手,向着会英阁的方向追去。
操场上只剩下来福一人,他贪婪的盯着东方倩茹消失的方向,摸了摸鼻子,转身去了。正这时一阵怪异的风刮过,来福心有所感猛得停住,回头向会英阁的方向望去,学生连同体育老师都已经涌进大门,烈日下看不清门内的情况,来福只觉一双恶意的眼睛在盯着自己。这感觉令来福毛骨悚然,十几年了,他还是第一次感到恐惧。
“这便是司马长山了,司马南的长子,我的大表哥。”
东方倩茹在楼梯上回望急急赶来的司马长山,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就在东方倩茹回身向楼上走去时,突然一团白影扑下来,而四周是一片惊叫呼,夹杂着一两声变调的男声。刚从人群间挤进来的司马长山更是脸色一白,心跳骤然一停,他的眼中只剩下白毛藏敖阿虎的影子,那个女神一般的东方倩茹消失了。
楼梯的顶上,校长庄秦面无人色,而原本抱在怀中重伤的齐赤珊也脱手跌落,很不幸的滚落下楼梯,惨叫声一阶阶的撞击着所有人的耳膜。庄秦在惊鸿一瞥中已经认出来,刚被阿虎扑倒的正是司马南交待过明天会来报到的东方倩茹,她提前来了。东方倩茹刚到学校就受伤,司马南会不会剥了自己的皮呢?庄秦的腿开始不受控制的抖起来。
“真是个讨厌的小坏东西呢!”
出人意料的是,东方倩茹从身形巨大的白毛藏敖阿虎身下钻了出来,姿态依旧优雅从容,不见一点狼狈,还顺手在阿虎的颌下挠了两把。昔日见人便咬的恶犬阿虎今天却出奇的温顺,伏在东方倩茹脚下低头呜呜地乞怜,竟然是讨好的叫声。
楼上楼下,死寂无声。
司马家的驯狗师惊异的盯了东方倩茹一眼,上前给阿虎戴上颈圈铁链,却拉不起来,阿虎只伏在地上望着东方倩茹。
“回去吧,以后不许乱咬人,不然姐姐会生气的哟!”
阿虎欢快的叫了声,摇着尾巴跟驯狗师离去了。
东方倩茹很自然的抚平乱了的衣裳,抬头发现所有人仍都盯着自己,便灿然一笑,再回头时发现了楼梯顶正在发呆的校长庄秦。
“老师,我叫东方倩茹,我舅舅是司马南,他说我可以来这里上学的。”
“嗯,是啊!”
庄秦本能的回答,口水顺着嘴角溢出却全然不觉。虽然他在照片上见识过东方倩茹的美貌,但见到真人后仍感到惊艳无比。
“我是音乐兼美术老师,赵小小。”
庄秦的身边出现了一名年轻女教师,而她身后则跟着一个木讷而又瘦弱的男生,像影子般,这人便是五霸之一的常力。
“您就是小小姨啊,太好了,您可不可以带我去教室?”
“好啊!”
东方倩茹从仍伸着双臂做抱人姿势的庄秦身边走过,不忘鞠躬致礼。庄秦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直到东方倩茹和赵小小连同常力的身影消失,这才想起来闭上已有点干涩的嘴。
“行行好,谁有空救救我,我不行了……”
楼道一角,浑身是血的齐赤珊打破寂静,呻吟着呼救。
(四)音乐老师
坎班的教室已被重新整理打扫干净,几个校工从走廊的另一头离开。
东方倩茹在赵小小的带领下来到坎班的教室前,她看着门楣上的坎卦符号,眉头微皱。
“习坎入坎,失道凶也。困则进。好卦!”
赵小小意外的扭头看了眼东方倩茹,这个女孩并不像司马南说的那样无知,难道是她隐藏的太好?下一刻,那些清醒过来的男生们像苍蝇般围上来,极其肉麻的拍马屁声此起彼伏,众学子们个个满腹经纶,出口成章,让赵小小大吃一惊。
原来男人见了美女,就算白痴也能变聪明几份。
“谢谢众位学长,我好开心!”
东方倩茹笑的更灿烂了,男生们立即再现经典的傻笑。
不知为何,赵小小感到一阵阴寒,而源头正是东方倩茹。
“是媚心术啊!”
赵小小打了个冷战,但眼睛却无法离开东方倩茹,甚至怦然心动。
“司马家该死的邪术!”
赵小小无法对眼前的女孩生出一丁点恨意,但这并不妨碍她冷汗的涌出,只片刻的对视,赵小小的后背已经湿透。
“小小姨,是不是该上课啦?我以前也学过几天西洋音乐,不过并不精通,所以真希望能在小小姨这好好学习一下呢!”
东方倩茹缠上身来,挽着赵小小的胳膊到钢琴前,伸出一指轻按琴键,一首不知名却又悠扬的曲子响起,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连赵小小也不再颤抖。
那简简单单的音乐像附着了魔力,在教室里回荡,像失去爱人般的悲伤,又像秋日里的最后一片绿叶,又仿佛日落里世界,旧的荣耀已被摧毁,随着那最后一抹日光徘徊在天地的边缘。这是一首怎样的音乐呢?无法用语言形容,动人心扉,分明那样的哀伤,可在结束时却有无边的勇气涌起,让人直面这悲惨的世界。
“这……这首曲子,叫什么?”
曲子已经结束很久了,但所有人仍旧沉浸在脑海中的回响里,直到赵小小突然抓住东方倩茹的肩,失态的问。
“帝国的残阳。”
“是谁写的?是谁写的?为什么我从没有听到过?”
赵小小的指甲深陷在东方倩茹的胳膊里,似乎已经刺破东方倩茹娇弱的皮肤。东方倩茹没有试图挣脱,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仿佛那痛根本没有发生在她的身上。
“我师父,花自安,他是旗人。”
“是他啊……”
赵小小低声自语。
“哼!不过是一个败落的贵族罢了,什么好炫耀的!”
吴可儿站在坎班教室门口,一脸鄙夷,钱秀雅在身后轻拉她的袖子,却被她甩开,大步迈进教室。吴可儿的举动激起所有男生的愤慨,几十双杀死人般的眼睛盯过来。
“行啦,一个个都有点出息好不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们要上课了。对不对啊,老师?”
赵小小从失神的状态中恢复,深深的看了一眼吴可儿,这个同样是校长亲自来交待过要特别照顾的学生,看来也不是什么善良之辈。赵小小又看了一眼东方倩茹,她正瞪眼睛好奇的观察吴可儿,那眼神没有流露出一点生气的意思,但越是这样,赵小小越是觉得东方倩茹与吴可儿之间必然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虽然这么想,但赵小小还是听话的走上讲台,开始讲述西洋音乐的历史。
讲台下,东方倩茹的目光早已不再盯着吴可儿,而几乎所有男生都在盯着东方倩茹,这让心高气傲的吴可儿愤怒不已。没有盯着东方倩茹的人只有常力,他仍痴迷的看着赵小小。而赵小小则一直在观察东方倩茹,她越想把这个女孩看透,就越觉得神秘莫测,给她的感觉甚至比面对司马南时还要不安,可又控制不住的想去看东方倩茹。
“这究竟是媚心术的原因,还是……”
赵小小不敢想下去。
西洋音乐的历史枯燥无味,但这节课却没有一个搞乱的学生。
日光自窗外进来,在司马家大少爷的脸上抚过,眉目清朗,英气逼人。东方倩茹扭头望着,与司马长山的目光触到一起,一时有情丝扰动,竟呆呆的出神,不觉身在何处了。
吴可儿气鼓鼓的盯着,手中死命的握着钢笔,几次想飞抛去,但又忍住了,她咬牙切齿的想:小蹄子你且发浪,等过几天姑奶奶让你好看!连胸都没长齐就跟我抢男人,也不看下本钱!
其实东方倩茹只是回忆起自己的师父,与司马长山有几分相像的津门戏剧界的名角莲蓬,莲是莲花的莲,蓬是蓬草的蓬,如莲花般高洁,却又似蓬草般命运多舛,风来风袭,雨来雨侵。本名花自安,是汉八营的旗人,早年留学西洋,满怀激情却报国无门,满清覆灭时落了难,也没存下什么家业,只生了一副好皮相和好嗓子,沦落成戏子。虽然如此,但花自安仍保持着高贵的气质,配上不语也动人的忧郁眼神,简直令小姐太太们发狂。而花自安扮上女妆,在戏台上唱霸王别姬时又是另一种味道,怨思、决然、不舍、妩媚,竟让一个大男人演绎的比女人还要女人。这个时候,那些有钱的老板们都像苍蝇一样围在他身边,无不是可厌的非分之想。而当那些老板们看到东方倩茹时,没有一个不倒抽冷气,惊为天人的。
‘小天仙’的名号就是这么来的。但东方倩茹和她师父花自安一样清高,从不肯低半分的头,一年里登不了几回台,且大家都知道东方家的大小姐只是玩票,也没人敢存那轻辱的胆子。遇上不开眼的,戏院老板招呼武生们一顿胖揍,不打到满地找牙就算没动手。虽然如此,但每日里苦等东方倩茹登台的人仍挤满德天楼戏院。
德天楼门外还有各商号的探子,赶上东方倩茹登台,立即飞奔回去报信,商号老板们不管在谈什么要务,都立即放下了赶来,只为一睹东方家大小姐的风采。
这东方倩茹唱戏也不同于他人,向来素面登台,扮齐了行头,也不要鼓乐并一切杂务,只和师父二人登台如平日里演练。那眉那眼那心气,极有神采,而东方倩茹的声音如裂锦,又如碎玉,悠长空灵直入人心,往往将人吊上半空,忽停了声住了音,待人心中的那余音颤上三颤时,才继续浅浅吟唱。如梦似幻,勾人心神。虽无鼓乐,但人人都仿佛隐约听到了那天外之音,也只有这无声之乐才配得起东方倩茹师徒二人齐登台的场面。
后来花自安被一好男色的军阀盯上了,二人酒后起了争执,花自安失手打死了那军阀,无奈只得逃亡他乡。离别时叫东方倩茹也尽快离开津门,到亲戚家避些日子。东方倩茹连夜遁走,不久便听说东方家被抄了,德天楼也让人一把火点了,众老板们死的死逃的逃,若大一分家业转瞬间灰飞烟灭。东方倩茹没奈何,只得投奔母亲的表亲,司马家。
只是,东方倩茹也不知道的,赵小小与她的师父花自安相识,甚至曾有过一段爱恋。
“十年,我等了你十年,你却只送来一个女弟子。”
两行泪水悄然淌下,在赵小小讲到路德维希·凡·贝多芬的死时,终于没再忍住。
这一堂课,讲得漫不经心,听得心不在焉,台上台下的焦点却都在东方倩茹的身上。而东方倩茹除了偷看了吴可儿几眼,又在钱秀雅身上停留片刻外,就是认真听课,仿佛那些目光与她毫无关系。
课间,司马长山蹭到东方倩茹桌前,面色绯红,像个初恋第一次表白的青年。
许地杰也想跟过去,却被钱秀雅揪住了耳朵,遗憾的看着东方倩茹的身影被人群埋没。
“大表哥,你有事吗?”
东方倩茹假作才发现司马长山,问这话时,司马长山已经站了近五分钟,他满头大汗,眼神涣散,已近虚脱。
“没……没,我就想问问,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叫来福回去吩咐厨房做。”
“呵呵,大表哥,你对我真好。”
东方倩茹话意刚落,司马长山晃了两晃,鼻血淌了下来,直直向后倒去。
但这一回,周围的人却很有默契的毫无反应。
“大家请让一让,这里太挤了,我表哥晕倒了。”
东方倩茹说着站起,司马长山立即睁大眼睛,向裙底窥去。但黑影一闪,一本厚厚的德语书砸在他头上,司马长山这回是真晕了。
“色狼!”
吴可儿掐着腰挺胸站在东方倩茹面前,书是她扔的,可她的眼睛却恶狠狠的盯着东方倩茹,满是挑衅。
东方倩茹这才意识到司马长山晕倒是假,偷窥她裙底风光是真,脸色羞得通红,并紧了双腿,手还压着裙子,仿佛这样才有了安全感。至于吴可儿,东方倩茹的眼睛里仍旧只是好奇。这让吴可儿异常愤怒,女人间除了友谊还应该有嫉妒。东方倩茹没有半点嫉妒之心,在这吴可儿看来,是完全没把她放在心上,属于构不成威胁的小把戏。
不管是谁,成了小把戏自然不会开心。
“姐姐,谢谢你!”
东方倩茹甜甜的说,吴可儿的气势顿时一滞,随即散了。
虽然按年龄,东方倩茹确实比吴可儿小,但做为抢了吴可儿风头兼意中人的对手来说,肯叫她一声姐姐,在吴可儿看来就是认输。
赢得莫名其妙,但吴可儿依旧高兴。
“好说好说,以后你就跟着我混吧!就让明德所有男人都跪拜在……”
吴可儿意气风发的说,但看向东方倩茹的刹那,忽然感到浑身的血都凉了。吴可儿看到东方倩茹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影,但那影的头却被一道光切过,向后滚落,两道血柱喷出来,像插了两根血色的羽毛。
“鬼……”
吴可儿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脖子,一切都完好无损。但刚才的影是怎么回事呢?
“让他们跪拜在鬼的脚下?你没毛病吧?”
司马家的三小姐,司马光和提着蛇皮鞭走了过来,所有围在东方倩茹身前的男生立即做鸟兽散。
“哼,你怎么还这德性?连是那么讨厌!”
吴可儿从惊悚中醒来,看到是司马光和,立即反唇相讥。这两人从小就是对头,都是火爆的性子,从小斗到大也没分出个胜负。
东方倩茹知趣的退到一旁,但司马光和却跟了过来。
“你就是东方倩茹?”
“嗯,你是光和妹妹吧?比照片里还要好看呢!”
“哼!少来这套!我可不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臭男人!”
“妹妹自然不是。”
东方倩茹再退一步,司马光和不好再咄咄逼人,而且有些话不便在大庭广众下说,所以司马光和只是冷眼盯着东方倩茹。
这个时候司马长山呻吟一声醒了,他扶着头爬起来,一脸愠怒。
“妈的谁砸的我的头?活得不耐烦啦?”
“是你吴奶奶!”
司马长山一缩脖子,避过了又一本飞行中的书。
“吴……吴可儿,你怎么变模样啦?”
司马长山心虚的说,并悄悄后退,他实在难以将眼前的吴可儿与六七岁时清纯的模样联系到一起,以至于中午都没认出人来。虽然司马长山早听说吴可儿回国了,但一直提不起兴趣去看她,谁都知道吴可儿已经不是处子,更不用提她出国后变得诡异的性子,谁沾上谁倒霉。何况,司马南早在吴可儿回国前就发下话,司马家不要伤风败俗的媳妇。
至于小时候永不分离的誓言,司马长山经常想:童言无忌。
“给我站住!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见了漂亮女人就腿软,是不是嫌我不干净啊?”
吴可儿眼中有了雾气,司马长山犹豫了下,还是转身就跑。
东方倩茹退到窗边,歪着头看这教室里纷乱的局面,嘴角浮起一抹笑。
“越来越有趣了呢!”
许地杰不顾钱秀雅狂踩脚尖,坚定的挡在东方倩茹身前,替她拦住那些想乘乱占便宜的男生。而赵小小身前永远是面无表情却透着寒气的常力,寻常人根本靠近不了。
“我开始喜欢这个地方了呢!”
东方倩茹调皮的从许地杰的身侧探出头来,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了。
随着上课钟声响起,这乱糟糟的课间休息终于结束了。
(六)司马家规 (上)
回到司马家时已经是华灯初上,自告奋勇送东方倩茹回家的几十位男同学终于被挡在了门外,他们带着遗憾和傻笑离开了。
“长山,今天没惹祸吧?”
“父亲,我有号的……”
“若要强国,就要把那些糟粕完全丢开,你有名字,这就足够了。”
司马南呡了口茶,瞥了司马长山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你表妹刚来,你身为兄长要以身做则,不让能她受委屈,知道吗?”
“知道了父亲。”
司马长山站起恭敬的应声,司马南重又闭上了眼睛,偏房内飘着淡淡的烟火清香,西洋自行钟滴答滴答的响,好半天司马南才开口。
“好了,今天我还要收徒,你去吧!”
司马长山走出偏房,腿止不住的抖,他扶着墙一点点挪向院子,咬牙切齿神情狰狞,大滴的泪珠从额头滚落。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司马长山自言自语,声音却越来越低,即使附到他嘴边也不会听到声音。只是,司马长山的唇仍在动,仿佛在默诵邪恶的咒语。
东方倩茹一回到司马家就被带到管家夷梦身前,而她的丫环嫣青也早等在那,众人脸色都有些不好,显然对东方倩茹中午私自跑去学堂不满。
夷梦虽是大管家,但也不敢在东方倩茹面前坐着,她半侧身而立,因此像是在斜眼瞅东方倩茹,那目光里充满鄙夷和不屑。一旁的丫环嫣青垂着头,但脸上的瘀痕仍旧十分明显,甚至手腕处还有绳过捆绑过的迹象。嫣青站在几个大汉中间,楚楚可怜。
东方倩茹皱了下眉,随即舒展开,迎着夷梦走上前。
“梦姨,您生气啦?我只是想早点上学,真的,您就别生气啦!”
“哼,我叫夷梦,别以为我不知道梦遗是什么意思,我也留洋多年过!”
东方倩茹吐吐舌头,把嫣青拉到身后。
“夷梦大管家,您就放过嫣青吧,这事她不知道的。”
夷梦眉头紧皱,她身后两个体格剽悍的家丁跃跃欲试,嫣青抖得更利害了。但最终夷梦还是没开口,她也在顾忌东方倩茹,就目前看,司马家主很喜欢这个小丫头,实在没必要现在就得罪她。
“好了,这回就算了。不过,一个丫环而已,打死了老爷会再给你买新的,不用对她太好。”
东方倩茹眼中寒光一闪,但夷梦已经转过身去,只是无端的打了个冷战。
东方倩茹扶着嫣青回到房间,打开电灯后才发现,嫣青伤的很重,甚至连躺下都有些困难,很可能断了几根肋骨。东方倩茹解开嫣青的衣裳,内衣里血肉模糊,已经分不开了,轻轻一动便让嫣青疼得叫出声。
“这些该死的!怎么下得去手!”
“小姐,我没事……”
“你有事!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没事,你不会骗骗他们呀!别动,好好躺着别动,我去找药!”
“小姐,他们问夫人生前……唉,你又跑了,他们问夫人生前有没有提到过老爷,可我觉得他们说的老爷不是咱们家的老爷,倒像是这里的老爷。”
嫣青的话还没说完,东方倩茹已经出了屋子。
天已经黑透,夏日居的小院内静悄悄的,嫣青望着敞开的房门发了会呆,正要起身去关门,忽然院内多了一个人影,下一刻那人已经站在屋内。这是一个脸色白得不见一丝血色的男人,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英俊得像画中人,只是那双眼睛冰冷没有一丁点人类的情感。他站在灯下,手中握着一柄沉重宽大的刑刀,似乎本来就在那里,连衣袖都没动过分毫。
嫣青惊恐的向后缩去,而那男人则只是歪着头看她,眼中渐渐有了生机,却是异样疯狂的笑意。
“你陪我玩会,好吗?”
刑刀指向嫣青的眉心,那男人一步步走了过来。
东方倩茹离开司马南给她安排的夏日居,除了院门口两个老妈子外,似乎整个司马家再没有一个人,到处都锁着门,正堂里漆黑一片。东方倩茹转来转去,虽然没看到一个人影,但她本能的察觉出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下。
从前院回来,夏日居门前的两个老妈子仍坐在石鼓上,见到东方倩茹忙起身侧立。
“两位,前院怎么没人?司马家没有医生吗?”
“回东方小姐的话,前院的事我们不知道,至于医生,这您得问夷梦大管家,没她的腰牌,就是镇上的医生来了也进不来。”
“那家里就没有点跌打损伤的药?”
“这您得去三小姐那看看,她那里有各种各样的药。”
东方倩茹立即问清了司马光和的居所位置,连屋都没进就走了,她没注意到那两个老妈子古怪的笑容。
司马光和住的地方不在后院,而是前院,夹杂在二少爷和四少爷的中间,要过两条漆黑的夹道。院门口同样有两口石鼓,但却不见仆人的身影,墙上有隶书字体:竹风院。东方倩茹急匆匆的走入,扫了一眼院内,入眼的是一片湘妃竹,小路夹杂其间,而假山似人影般伫立在竹林里。
这种格局似乎别有正门,但却给封死了。
东方倩茹站在静谧的竹林间,通向三小姐闺房的小路格外幽深,仿佛没有尽头。东方倩茹有一刹那恍惚,似乎又回到了童年,母亲租住的宅院位于满是似血枫叶的山的深处,每日从学堂归来都要经过一片终年阴森的林子,她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住在这样的地方,就像不明白那林子里为什么总会有人挂在树枝上,那些人的眼睛和母亲一样,毫无生机。想到这里,东方倩茹又开始禁不住的颤抖,从灵魂到肉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