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倩茹到时已经是第二节 课,恰巧,又是国学老师齐赤珊的课。
齐赤珊正在讲《论语》,忽听外面一阵鼓噪,正要发作时教室门被人推开了,当头第一人是东方倩茹,那张明艳的小脸上挂着歉意的笑靥,她怯怯的走到齐赤珊面前,弯腰鞠了一躬。
齐赤珊却像被吓到般跳了开,睁大双眼手指东方倩茹,张了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老师,对不起,前些日子我有点私事耽搁了学业,但是现在,我回来上课了。”
齐赤珊颤抖着咽了口唾沫,悄悄的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后才点点头。
“好,你坐回去吧!”
跟随东方倩茹的学生们都回到各自的座位,甚至有其他班级的学生也来抢坐,几乎打起来。东方倩茹只是回头望了一眼,他们立即安静下来,没坐的都站在后排。
齐赤珊望着讲台下挤满的人群,又艰难的咽下口唾沫,求助般的向教室门外望去,一个人影一晃而过,是校长庄秦,他又躲得远远的了。齐赤珊恨得牙根痒痒,而桌子下的大腿却一直在抖,身体也软的需要用手支撑在讲台上。
“今天,讲的是《论语》,是汉本《论语》,而非满清篡改过的《论语》。今天重点讨论的是孔子的侠义精神,众所周知,在孔子的时代即使文人也腰佩长剑的,如果孔子鄙视武士那他得罪的人也太多了,儒家能否流传下来都是个问题,所以孔子的原意是鄙视那些有勇无谋只知杀人行凶的莽夫。”
台上齐赤珊渐渐恢复了镇定,他的眼睛只定着讲义,照本宣科。
台下东方倩茹扭过头在人群间搜寻,不见一个熟悉的人,连钱秀雅也不在,想必是让钱家人关了起来。
就在这时,东方倩茹突然看到一个女生,只是一瞥,却似曾相识。东方倩茹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猛得想起来,她是那日擂台上杀人的女人!在东方倩茹想起那女人是谁时,那女人也扭过头来,眉目含情,秋波荡漾的看过来。东方倩茹无端的起了一身冷汗,毛发倒立,她看得清楚,那女人腰间突起一块,分明带了枪来。
她要杀谁?
擂台上,周达已经站了近十分钟,仍没有一个人敢登台。
司马家大院内,司马南正坐在树下凉棚内的躺椅上小憩,一旁茶炉上煮着山泉,两名美貌的侍女垂手站在两侧。
来福匆匆走过来。
“怎么?还没人上擂台?”
“是的,老爷!”
“那,叫李异去吧,不必留活口。周达?这个名字很多年没听到了。”
司马南半闭着眼睛说,许久才叹息一声。
来福悄然退去。
擂台上,周达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仿佛台下全都是些待拯救的即将坠入十八层地狱的人,或许他正是如此想的。就在周达转身要从擂台一侧离开时,身后突然有劲风袭来,他眼角向后瞥见一柄巨大的刀劈来,像是要一刀将他劈成两段。
“什么人?报上名来!”
周达只一闪身就躲过这次偷袭,而对手也并未打算连续进攻,那一刀充其量只能算是在试探周达武功的深浅。
“李异。”
周达仔细看去,他面前说话的人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形瘦弱,偏又提了柄极宽极长的异形鬼头大刀,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像是中毒了般,一眼看去总让人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心里不舒服。
“刑刀李异。”
李异又补充似的说了句,他抓着那柄大刀轻柔的在虚空中划了个圈。
周达眯起眼睛,那柄鬼头大刀无异是真正的刑刀,刀背宽厚,连柄在内是一次铸成,刀身阴刻着密密麻麻的经文,注满暗红色干枯的血痕,日光下仿佛无数生灵在挣扎。那刀单看形状就知道是极重的,但在李异手中却像没有重量般,这就说明李异的力量绝对不可小看。
“来,让我杀了你吧,就要满千人了,它会变成真正的神器!”
不等周达说话,李异已经提刀欺身而来,似刮来一阵轻风,到眼前时突的变成了飓风,四面八方全都是刀影,仿佛有无数个李异同时砍来,刀啸中还夹杂着诡异而令人恐怖的笑声。
“陪我玩会吧!我很寂寞啊!”
李异似乎在对周达说话,又似乎在自言自语,而手下却没停顿片刻,擂台上白光缭绕,已经看不清两人的身影。
周达在李异疯狂的进攻中左躲右闪,他手中多了两根渡金短拐,但每与刑刀碰撞一次,短拐上的渡金就缺失一块,到最后那两根短拐除握柄处外已变成两根坑坑洼洼的白铁棍。
虽然如此,但周达没有受丝毫损伤,只是还未找到反击的机会。
周达并不急,李异的刑刀重量决定了他不可能长时间保持高速挥舞,总有停顿的时刻,周达就在等这样的机会,而且这机会很快就到了。李异的刀突然加速,逼使周达后退,李异则乘机也退出几步。周达看出他是想缓一口气,而周达一直在等这机会,当然不会放过。
“去死!”
周达身形一顿,贴着李异已经用老的刀式侵入近身,短拐直点向李异的咽喉。这一下如果击中,李异不死也会丧失行动能力。但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就在短拐要击中李异时,李异突然诡异的一笑,周达感到莫名惊恐,慌忙停住身形并将短拐护在身前,但还是晚了。李异手中多了一柄软剑,已经刺入周达胸口。
“你可以死了。”
李异冷冷的说。
周达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愣愣的盯着没入胸口的剑刃,抬起头看向李异,而迎接他目光的是一道寒光,刑刀劈了下来。
司马家大院内,司马南正在品茶,他身后紧闭的房门开了,走出一个人来。这个人五十开外,握着只西洋烟斗,穿一身明朝时汉人的服饰,戴着副金边眼镜,看上去不伦不类。
此人姓钱名左。
“司马兄,你说周达突然出现表明了什么?”
“钱兄,周达不过是一条丧家犬,而且不管他有什么目的,你我还怕一个死人吗?”
“也是,哈哈哈!”
“依我看来,钱兄,你还是看好你的那个宝贝女儿的好,别搅了局坏了兴致,对大家都不好交待。”
“当然,我已经把秀雅关了起来。你我困守明德也快三十年了,如今就要找到大明宝藏,我怎么可能因为一个丫头片子而误了大事呢?”
“那就好。图你也看过了,有什么想法?”
“真假难辨啊!”
司马南又抿了口茶,眯眼望向天空,那里浮云蔽日,整个天空都灰蒙蒙。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钱左立即退回屋去,将门关闭上。司马长山一阵风似的小跑进来,脸上惊惶不定。
“父亲!李异败了!”
“什么?”
司马南猛得睁开双眼,站了起来。
擂台之上,就在李异的刑刀劈下来的瞬间,周达突然进了一步,剑尖透体而出,那柄劈下来的刑刀也砍不到周达,只有握刀柄的拳击了他肩上。周达疯狂的一笑,李异察觉出不对,立即弃剑后退,但还是晚了一步,周达的短拐中射出两枚泛着绿光的钢针,齐根没入李异的双肩。
李异似乎抓不住那柄刑刀,而周达也像是在急剧失去力量,两个人同时向后跃开,头也不回的奔下擂台。
台下的人群立即散开两条路,两个人背道而驰,失去理智般狂奔。
“那个人……向哪个方向去了?”
司马南抓住他的大儿子的肩,五指扣进肉内,还在不停加劲。
司马长山忍住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往启东学堂方向去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抓住他,死活不论!”
“是,老爷。”
来福一直跟在司马长山身后,他沉声应了,令司马南恢复了理智,松开司马长山的肩。司马南凝神看了大儿子一眼,拍了拍他的肩。
“你也一起去吧!”
等到司马长山和来福都出去后,司马南身后屋门开了,钱左一脸忧色的走出来。
“周达竟然又逃了?这个人真是讨厌,怎么杀都死不掉!”
“我在担心,他会是一个引起变局的人。”
司马南坐不下来,背着手在院中回来踱步。
“咱们辛苦布了二十年的局,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就破了?放宽心,我先回去了,咱们还有许多事没考虑周详,要补救。你也该去看看李异,十几年培养出来的奇才居然败了,真不可想像!”
钱左说着退回屋去,关上了屋门,不多久小院内就寂然无声了。
司马南到密室时,李异已经在地上躺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体内的毒发作过几次,但都被他硬挺了过来。
密室内光线非常昏暗,但司马南还是看出李异的身体遍布抓痕,想是毒发时痛痒难忍,李异自己挠破的。而在李异身边的地上,有两枚带血的钢针,看不出原色,可又让人无端的生出寒意。司马南用布夹了拣起钢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你不会死。”
司马南说,然后上前按住想挣扎着起身的李异,撕开上衣,从密室墙上的格子里拿出瓶药粉,洒在开始溃烂的伤口上,又打开另一瓶药,倒出一丸药塞进了李异的嘴里。
司马南做完这些后立即离开了密室,丝毫不在意李异是否真的解了毒。
约过了一个时辰,李异才渐渐不再颤抖,他嘴唇艳红,眼圈发紫,喃喃自语着什么,如果司马南此刻还在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李异在低声的唤着一个名字:倩茹,倩茹……
启东学堂的坎班教室内,课间休息。
东方倩茹微昂着头看着那个漂亮却危险的女人一步步走近,手心里全是汗。她想不出谁会雇佣这么一个杀手,也不知道这个杀手在众目睽睽下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天香楼头牌,唐芸,喜欢你。”
“啊?”
“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死的除外,所以姐姐我喜欢女人。”
“啊?!”
没人会想到会有这种事,东方倩茹一样想不到,校长庄秦一样想不到,不过没关系,既然有美女要来上学,虽然年龄大了点而且是做那种事的姑娘,但人家给了钱。庄秦躲在办公室里一遍又一遍的数着大洋,那些银子碰撞发出的声响太过悦耳,如天籁之音。
钱是个好东西,有钱就拥有通往知识殿堂的钥匙。
不过大部分时候,在知识殿堂里的都是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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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飞燕或泣
司马长山让来福沿路搜索,而他则直奔启东学堂,因为东方倩茹正在那里。
来福一路追踪,在启东学堂不远的地方发现了李异的剑,发现剑的地方有一摊血迹,但其他地方却再看不到一滴血。来福眯眼看向不远处的启东学堂,神情狰狞的握紧手中的枪,一挥手,司马家的卫队立即向启东学堂包围去。
司马长山匆匆走进坎班教室,他看到东方倩茹正在与一个女人交谈,那女人侧对着他,但即使只是一个侧影也让司马长山惊艳不已,因为那个女人衣着太过合身,将曲线勾勒得无比动人,还有那张明明化妆过细看却又像素面朝天的粉脸,红唇微翘,似笑非笑的对着东方倩茹,那眼睛专注像是对着心爱的情人。司马长山倒吸着冷气咽了口唾沫,他感到几份眼熟,还有几份惆怅。
司马长山感慨片刻,突然一惊,他想了起来,这个女人正是第一天打擂时杀人的那个美女!
“男人都可厌?你有兄弟吗?或者你觉得自己的父亲也一样可厌?”
东方倩茹轻声问,唐芸抿着嘴笑出声,上身微微后仰,避开东方倩茹的目光,可东方倩茹还是看到了唐芸眼中的泪光。
“男人啊,只有小时候好玩,长大了就没一个好东西!父亲?最坏的就是父亲,如果没有他母亲怎么会生出我们来?我们不出生又怎么会在世间受这么多的苦?”
东方倩茹不语,只轻点了下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总会有例外的。”
就在这时,教室门的方向突然传来一个人的叫喊。
“表妹,别怕,我来救你!”
东方倩茹转头看去,司马长山张皇的奔来,却被板凳腿拌到一头栽倒在两个女生身上,教室里顿时响起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喝斥,还有桌椅板凳倒地的杂乱声响。
东方倩茹抿嘴一笑,起身上前扶起司马长山。
“大表哥,你这是怎么啦?人家好好的你要救什么呢?”
司马长山终于从两个女生身上起来了,一脸迷茫的看着与东方倩茹并肩而立的唐芸,似乎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司马家大家少爷好像也很可爱的样子哟!”
唐芸非常自然的伸手在司马长山脸上摸了把,又顺势勾起他的下巴,如男人看美女般吹起口哨,飞了一个极其妩媚的媚眼。司马长山害羞的躲开,然后才醒悟过来,恼怒的瞪向唐芸,但碰到唐芸放浪的眼神顿时又软了下来。
“大表哥,你怎么突然来了?擂台上出什么事了?”
司马长山一拍额头,拔出手枪来,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有一个危险人物往这边来了,我怕表妹出事,所以先赶了过来。”
东方倩茹还未有反应,教室里的其他人却乱作一团,纷纷向门外挤去,只一会功夫教室里就只剩下东方倩茹和司马长山还有唐芸,门口国学老师齐赤珊探头探脑,正在犹豫是否进来。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危险人物?”
东方倩茹坐了下,唐芸则依在东方倩茹的桌旁,掏出支细细长长的卷烟点上,性感的唇间吐出一团烟雾。
司马长山努力将目光从两个美艳动人的女人身上移开,定了定神才继续说话。
“是个一台上就杀人的中年人,叫周达,他打伤了咱们家的人后逃了。不过表妹不用担心,他也受了重伤,就算现在他突然出现,想伤到你也不是那么容易!”
司马长山直了直腰,将手中的枪举到头顶,但目光中得意神色还没完全散开就遇到了唐芸讥笑的目光,顿时泄了气。有这样一个更加危险的美女在,东方倩茹大概是不会出现什么危险了。
“或许,有她在才更危险了。”
司马长山在心底说,脸上却不露出半分。
“咱们还是回家吧!免得出什么意外。”
司马长山提议,然后装模作样的在空前向外张望,似乎外面有数不清的敌人在窥探。东方倩茹忍不住轻笑出声,连唐芸也灿然一笑。
“我也该回去了,妈妈知道了该不高兴了呢!”
“噢?”
司马长山扭头看向唐芸,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人家可是天香楼的头牌嘛!大少爷以后可要来照顾奴家的生意哟!”
“好说好说,我一定光顾……”
司马长山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东方倩茹就在一旁,立即闭了嘴,但还是晚了,东方倩茹正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他。
三个人走出博学楼时,整个校园寂静无声,似乎所有人都逃的一干二净,连老师的办公室里似乎也没有人,门窗紧闭,甚至上了锁。
东方倩茹漫步在操场上,丝毫没有一点担心的模样。
启东学堂外,来福带领着司马家的卫护正一点点缩小包围圈,在启东学堂外的草丛间发现血迹,院墙上也找到血滴,种种迹象表明周达已经进入房东学堂。
只是,还不知道周达是有意还是无意中逃到这里。
司马南匆匆离开司马家,走前下令炮楼和所有护卫严守,除司马家人外,任何人不得进出,违者格杀勿论。
擂台下看热闹的人群嗅到一丝不安的气息,纷纷散了,整个司马家内外气氛紧张。
司马远水在炮楼上,踩着踏凳用望远镜向学堂方向张望,他先看到学生们涌出校门,然后一圈人向学堂包围去,而在他们走过之后,一个人影从地下冒出来,鬼鬼祟祟的向相反的方向潜行。
“这些笨蛋!”
司马远水骂道,立即叫来人来带一个小队去抓捕。
等到司马远水再架起望远镜时,他看到操场上走着三个人,也看不清是谁,看看衣着应该是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应该是东方倩茹和赵小小,还有那个匆忙赶去的大哥。司马远水心中鄙夷,冷笑一声。
就在这时,博学楼上突然有光点一闪,司马远水愣了下,随后把望远镜移向那里,他看到一根乌黑的枪管,还有瞄准镜,那是德国最新式的长枪。
司马远水张大了嘴,禁不住的颤抖。
操场上,东方倩茹突然停住脚步,回过头向博学楼望去。
“怎么啦?有什么不对?”
司马长山问,目光紧张的在博学楼上扫来扫去,他什么都没发现。
“没什么,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在笑。”
东方倩茹不确定的说。
“有人在笑?”
唐芸轻声的重复,她的目光在博学楼上瞅了一眼,突然瞳孔放大,只一刹那枪就已经握在手中,叭叭叭,唐芸推开东方倩茹并连续的射击。博学楼上某一处的窗玻璃碎裂声中,一声轻脆响亮的枪声响起,在操场上回荡。
司马长山难以置信的低下头,一圈血迹迅速在他肋间散开,他的手伸向东方倩茹,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就倒下了。
博学楼上那人的目标本是东方倩茹,但被唐芸推开了,所以子弹击中了司马长山。
“他怎么样啦?”
东方倩茹被唐芸拉着迅速奔向不远处的校门口,离倒在地上的司马长山越来越远。
“死不了,大概只蹭破了层皮,居然吓昏了,现在的男人真有出息啊!”
唐芸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她心情很好的样子,跑到校门口后立即躲到院墙后,回头向博学楼不停射击。
来福和护卫家丁们都已经赶到,他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他们的大少爷倒在操场上,而唐芸护在东方小姐身前,向博学楼射击。于是所有人都开始向博学楼射击,一时间枪声大作,仿佛一场战争。
“停!都停下来!”
东方倩茹大喊,但没人听到她的话,所有人都像着了魔,兴奋的射击着。
只几分钟的时间,博学楼已经变得千疮百孔。
两名护卫猫着腰冲进操场,把司马长山抬了出来,来福立即上前察看。就像唐芸说的那样,司马长山腰间的伤只是蹭破了层皮,医院都不用去,只包扎一下就可以。他是吓昏的。
“停下!你们俩,去看看里面的情况。”
来福命令两个人去博学楼察看,其他人则如临大敌般盯着博学楼。两个护卫跑进博学楼后就再无声息,时间仿佛停滞了般,所有人都在煎熬着。
这时司马远水派出的第一队人赶到了,匆忙向来福说明来意,来福疑惑的向后望去,让几个人跟那小队人追踪。这一队人刚走没一会,第二队人又赶了来,说是来保护大少爷和东方小姐还有赵小小的。
来福心头一跳,冷汗顿时下来了,他扭头看去,赵小小根本不在这里!
“妈的,到底出什么事了?兄弟们,给我上!”
来福沉不住气了,提枪向博学楼奔去。
“你说,是谁想要你的命?”
唐芸问,东方倩茹用一种妩媚到极致的眼神看过来,摇了摇头。
“想要我死的人不多,你觉得呢?”
唐芸避开东方倩茹的目光,眼中有一丝不解。
“那么,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出人意料的是,博学楼上偷袭东方倩茹的人是钱秀雅。
她中弹了,血流满地,也分不清是中弹的地方流出的血,还是被玻璃划伤的地方流的血。
司马家的人大都见过钱秀雅,所以围成一圈,不知该如何处理。
来福也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个钱秀雅是钱家的人,而钱家与司马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钱秀雅的死活要等司马南回来后才能定夺。不过此刻来福头痛的事并不是这个,而是赵小小的失踪。
“东方小姐,您真的没看到赵小小到哪里去了?”
“当然,我们一起来到学校后,我去了教室,而她去了办公室,就是这样啊!怎么,小小姨不见了?”
“完了,完了,怎么会这样?”
来福转了两圈后突然眼中一亮。
“是常力!兄弟们,跟我走!”
司马家的护卫都散去后,东方倩茹在钱秀雅身边蹲下,怜惜的抚过她的脸颊,而倒吸冷气的钱秀雅则努力想要躲开,却无处躲闪。
“你这又是何必呢?我知道你心中的苦,可那样一个男人怎么值得你托付终生呢?忘了他吧,也忘了我吧,让你父亲带你离开明德这个地方,这样你会好过些的。”
“我……绝不……放过你!”
钱秀雅愤恨的目光死死盯着东方倩茹,她的齿间沾满血,像生吃过一块带血的肉,面目狰狞可怖。东方倩茹叹息一声,起身时应求唐芸替她包扎一下,唐芸冷笑着走了过去。
东方倩茹不知道唐芸是否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她也不再想管钱秀雅的生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命轨迹,如果钱秀雅注定死在今天,那包扎止血这种事也可以免了。
此刻,东方倩茹比较关心的是赵小小的下落。
“表姐,你这是打算去哪里啊?”
东方倩茹本想和来福一起去寻找赵小小,却被司马光和拦住,她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看了不舒服。
东方倩茹做出一副思考的表情,然后才回答。
“我在想,外面是如此的不安全,还是回家的好呢!”
司马光和鼻孔冷哼一声,让开一条路。
“那咱们就回家吧!”
大路之上阳光明媚,天空中的云也都散了,实在是一个晴朗的日子。
只是,路上的人个个神情紧张。
东方倩茹坐在马车中,笑盈盈的看着对面的司马光和,也不说话,只上上下下的打量,目光狎昵,让司马光和浑身不自在。
“我说你,看什么呢?”
“表妹,你很有女人味呢!”
司马光和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冷冷的哼了声,揭开帘幕,跳下马车去。
在司马光和揭开帘幕的一瞬间,东方倩茹看到对面有一队人骑马奔向司马家,为首的是司马南。他脸色不善,像是非常恼怒。
司马南非常恼怒,因为画王工天不见了。
在周达负伤逃遁后,司马南给李异治伤时突然想到,像周达那种事事考虑周详了才行动的人,肯定事先就有所动作。而能威胁到他司马南的事不多,想来想去,司马南突然想到了画王工天。所以在治伤完后,他立即带人赶到寂钩湖畔的听雨轩,但还是晚了一步,画室里一片狼藉,颜料和上好的水晶鼻烟壶摔的满地都是,一只画了一半的鼻烟壶砸成碎片,是仕女图,单看那眉眼就是少有的精品,可惜碎了。
而画室的主人,工天失踪了。
“什么?小小也不见了?”
司马南拍案而起,怒目圆睁,让回话的司马远水和司马长山同时一哆嗦。
“是在学校不见的,对吧?”
司马南脸上露出少有狠毒,他面色阴沉的坐了下。
“庄秦带来了吗?”
“这事和我没关系啊,真的和我没关系啊!”
不等人叫,启东学堂的校长庄秦就自动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就差跪地求饶了。
“不关你事?在你的地方不见了人,你说,关谁事呢?难道是我?”
庄秦愣了愣,随即更加凶猛的哭起来。
“可是,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拖下去,先吊着抽一百鞭子再说!”
司马南轻描淡写的说,庄秦则一口气没上来,头一歪,昏了。
黑夜一转眼就从天而降,将整个大地砸进黑暗中,天空中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光,乌云翻滚涌动,突出其来的暴风雨就要开始了。
司马家大院灯火通明,所有人都没睡,三位少爷全部在外面寻找赵小小,司马南则坐在正厅闭目养神,他唯一的女儿正在给他捶背。司马南神色平和,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只是放在椅子扶手上的双手上青筋暴起,暴露了主人不平静的心。
东方倩茹在门口偷看几眼,没有惊动他们,正准备回去时恰好看到来福从外面进来。
“你来,我问你,你们把钱秀雅怎么样了?”
“回东方小姐,老爷让人送回钱家了。据我看,大概活不成了,中了三枪,流血太多了。”
“那,小小姨有消息了吗?”
“没有。”
“你去吧!”
东方倩茹皱着眉头转过身,回夏日居了。
“找不到?这怎么可能?”
东方倩茹离开不一会,正厅里传来司马南的咆哮。
夜越来越静了,静到无人呼吸。
东方倩茹难得睡了一个好觉,早起去向司马南问安时被告知,老爷在正厅。东方倩茹歪头想了下,决定去正厅向舅舅问安。
夜里似乎下过一场雨,现在天还阴沉着,不停飘着细细的雨丝。
东方倩茹伸手接着,细雨星星点点的落下来,仿佛是些雾气。
离正厅还很远就听到司马南的骂声,东方倩茹的脸上喜气洋洋,司马南越生气她就越开心。可快到正厅时,东方倩茹停了脚步,在伞下收敛表情,深吸两口气,再向前走时,表情已经换做沉痛不安。
这个动荡的时代,人人都是天生的戏子。
东方倩茹还没到正厅,就见一个仆人匆忙跑来。
“老爷,老爷,小小姑娘回来了!”
骂声立即停止了,司马南出现在东方倩茹面前。
“倩茹,你醒了。”
司马南挤出一丝微笑,东方倩茹忙问过安,又转向那个仆人。
“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见她人?”
“这个……老爷,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在门外呢!”
司马南哼了一声,向外走去。司马家的三位少爷都跟了出来,个个脸色发青,眼圈发黑。东方倩茹也跟了上去,她也有些关心赵小小的安危。
司马家大院的门口停了辆马车,马车的窗被遮挡的严严实实,司马南揭开帘子钻了进来,不一会脸色铁青的钻了出来,一句话也不说,径直进了大院。三位少爷面面相觑,但没一个人敢擅自上前查看,最后东方倩茹忍不住钻进了马车。
马车内躺着一个半裸的女人,东方倩茹分辨了半天才认出是赵小小,而她身边有一堆碎纸片,东方倩茹拼接好看去,只有四个字:与君共享。
“与君共享?”
东方倩茹出了一身冷汗,她把纸片收起塞进怀中,然后帮赵小小整理衣裳,弄好后刚要揭开帘子叫人,一只手突然从身后抱过来。
“你不会也要抛弃我吧?”
赵小小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东方倩茹握住那只手,回过身时看到一双泪眼。
“怎么会呢?不要乱想了,咱们回家吧!”
“回家?这里是我的家吗?”
赵小小泪流成行,东方倩茹则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五)明德阉王
“就是那个人自称是神仙?原来神仙也有脸面全无的时候啊!”
东方倩茹站在堂下,正厅内司马南正在愤怒的咆哮,他的三个儿子全都跪在地上,而赵小小则站在靠近门的位置,掩面而泣。
“小小,别怕,告诉我究竟是谁……那个了你?”
“回老爷,小小也不知道,只是在学校备课时喝了杯茶,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时……就看到老爷您了。”
“好了,你去倩茹那里休息吧!”
赵小小退出正厅,东方倩茹刚要迎上去,两个老妈子立即一左一右的扶住赵小小,脸上面无表情,但眼中分明有阴森的笑意。东方倩茹看得清楚,她们并不是向夏日居去,而是要到其他地方。联想到嫣青的结局,东方倩茹顿感阴寒,不及多想,快走几步将赵小小从两人手中抢出。
“东方小姐,您这是?”
一个老妈子不解的问,东方倩茹则同样一脸不解。
“刚才在堂下听舅舅说,让小小去我那里,我当然是带小小回夏日居了啊!”
那个老妈子眨了眨眼睛,哑口无言。
东方倩茹微歪着头笑靥如花,扶着失魂落魄的赵小小向夏日居走去,她不想知道司马南在正厅里如何愤怒,只知道这个时候不救出赵小小,那她就是下一个嫣青。
回到夏日居,东方倩茹吩咐下人关紧院门,把赵小小扶上床。
在放下床幕后,东方倩茹正要离开时,赵小小突然拉住她的手。
“谢谢你。”
赵小小目光炯炯的低声说,虽然声音小到只有近在咫尺的东方倩茹才能听到,但赵小小已完全没有先前的绝望和悲伤,甚至有些喜悦的神采。东方倩茹疑惑不解,赵小小却是一笑,也不解释。
“你去吧,晚了司马南该怀疑了。”
东方倩茹本能的一颤,看赵小小的眼神更加惊疑不定,因为她注意到赵小小呼司马南的名字,而非叫老爷。
赵小小摇摇头,仍是低声的在东方倩茹耳边说话。
“你该看得出,现在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我恨司马南,他是个疯子!”
“那你身上的蛊怎么办?”
“要明年才发作,而且我会有办法弄到解药。”
东方倩茹满腹疑惑,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赵小小,事情太过戏剧性,总像假的一般。
赵小小像是看出了什么,叹息一声,接着又说。
“这个月的月事没事,恐怕我是怀孕了。”
东方倩茹一愣,脸上神色变换,随后笑了。
“既然这样,那我去了,你要照顾好自己,我希望回来时还能看到你。这个给你,随便在上面找个地方绣朵蔷薇花好了,我想司马南一定会很喜欢的,不会再为难你。”
“好的,我等你回来。”
东方倩茹递过那副绣了一半的地图,目光狡黠。赵小小接过,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似乎早在预料中。
“聪明人总会找聪明人合作。”
东方倩茹一笑,钻出床幕,推开房门出去了。
外面的雨开始大了起来,一阵阵的扑打在玻璃上,哗哗的响着。
东方倩茹撑了把花伞走在司马家的大院里,雨点打在伞面上,骤急骤缓,交替不间断的响着,恰如此刻司马家的情形,所有事都聚在了一起发生,却又忽紧忽慢,让司马南刚好能应付得了,又无法沉下心来思考。
司马家的暗哨都悄无息,但无人处的轻微的呼吸声却仍十分刺耳,东方倩茹抿嘴一笑,这明的暗的其实都不过是自欺欺人,司马南从未感到过一天自在,不然他也不会安插如此多的暗哨来监视自己家的人。想通了这点,东方倩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将伞压低,外人只能看到耸动的肩膀,却无法看到那伞下的那张笑脸。
东方倩茹走在去前厅的路上,她想知道司马南会有什么样的举动,是不是会像母亲曾说过的那样,司马南是个容易丧失理智的人。
前厅。
司马南坐在椅中,半闭着眼睛,嘴角有一丝莫测的冷笑。
“回老爷的话,常家的公子不在家,走的很仓促,他父母也不知他的去向。另外,常家老爷的那个结拜兄弟,姓王的说……”
来福说到这里停顿片刻,直到司马南睁开了眼,才继续说下去。
两旁三位少爷额头冷汗直冒,因为他们感觉到了来福接下来的话必定惊世骇俗,会给常家带来厄运。
“说!”
“是,老爷。姓王的说,老爷您不过是个阉王……”
“够了!”
司马南突然圆睁双目,狰狞的喝道。
来福浑身一哆嗦,头深低下去,是敢抬起分毫。
“他果然说了?”
“回老爷话,他说了。”
“呵呵,那你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是的,老爷。”
来福躬身退了下去,冷汗已经浸透他的后背。
“常家?呵呵,终于落在我手里了吧!”
来福面目扭曲的浅笑着,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飞奔起来,他去召集司马家的护卫队,有大事要发生了。
东方倩茹到时正看到来福像疯了般冲出院子,似乎根本没有看到她。东方倩茹留神细看,来福的面孔扭曲五官都聚在了一起,目露凶光,却又含着泪,像是极度兴奋,却又仿佛有着无边的悲伤,实在奇怪至极。
“这个仆人,似乎也有一段伤心的往事。”
东方倩茹只是偶尔一念间,再转头时,全部心思又都用在了司马南身上。
前厅里,气氛压抑,却全然没有了先前的紧张不安。
东方倩茹一脸困惑的走进来,看到司马南正低头看一本厚书,皱着眉头,眼中却有惊讶的神色。而那本书,东方倩茹是见过的,正是博学楼里的那本《不列颠百科全书》。东方倩茹心头一跳,但随即放松下来,嫣青已经不在了,司马南发现那个秘密也没关系了。
“这西洋人的科技真了不起,研制出的药也了不起,真了不起!”
司马南称赞,然后合上了书,一抬眼,像是无意的对上了东方倩茹的目光,深渊般引人坠入。东方倩茹顿时感到心里一片冰冷,忙低下头去。
“尘同,查出徐一刀的雇主是谁了吗?”
“回父亲的话,那个佃户死前曾有人在夜里看到常家的人去找过他,除此外再没任何线索。我想,常家……”
“又是常家!很好!”
司马南突然说,眼中凶光一闪,随即隐匿了。
大少爷司马长山不解的瞥向四少爷司马尘同,似乎不明白司马尘同为什么落井下石,先有来福,后是四弟,都仿佛要至常家于死地而后快,为了什么呢?
“长山,地杰被阉一事,查的怎么样了?”
司马长山忙收回杂乱的思绪,眼神慌乱的不敢看司马南。
“还在查,不过诈赌的那个人死后,许家一直没任何反应,也不来收尸。地杰这几天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据我们的人说,他在做什么东西,要了很多火药。”
司马南目光望向厅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好半天才叹了口气。
“随他去吧!”
司马长山心中疑惑,司马南的这反应倒像是一个父亲对任性的儿子的态度。与司马长山有同样想法的还有东方倩茹,她眉头微皱,想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倩茹,小小她还好吧?”
司马南问,目光里却没有半点情义,阴森森的闪着寒光。
“她还好,只是受了惊吓,现在已经睡着了。”
司马南像是放下了心,一脸慈悲。
“那就好,她也是个苦命人。”
东方倩茹心中冷笑,如果不知道司马南是个什么样的人,恐怕真像被他骗了。
这时,司马南的目光重新落在东方倩茹身上。
“倩茹,今天下雨,你就哪里也别去了,好好在家呆着吧!”
司马南这样说,却分明是让东方倩茹暂时回避。东方倩茹立即会意,知趣的退出前厅,撑起花伞,走进雨雾之中。
雨中的司马家别有一种味道,所有仆人都躲进屋内避雨,又嫌太热,都坐在了门口,或在廊下调教鹦鹉学舌。整个宅院陷入难得的寂静,除了雨声还是雨声。那些花草被雨水洗涤的格外艳丽,生机勃勃,与这座死气沉沉的宅院不相符了。
东方倩茹漫步其间,目光在那些神情疲惫的仆人间扫过,他们或惊艳或同情的看过来,东方倩茹一一在心中做出评估,可结果并不乐观,这些人,即使最后关头大概也不会帮上什么忙。
摇了摇头,东方倩茹迈进夏日居的院门。
赵小小还在屋中,东方倩茹进来时两个陌生的老妈子正走出来,一脸鄙夷,嘴里也不干不净的说着些风凉话,大意是赵小小在外面勾引野汉子,司马南居然还能忍得住。东方倩茹怒气上涌,刚要上前理论个明白,赵小小从床幕间探出头,恳切的要求东方倩茹不要和她们辨。
“她们是来看我是不是有行房过迹象的,不怨她们。”
赵小小一脸温顺的表情,眼里也尽是悲伤。东方倩茹眨了眨眼,也开始疑惑了。赵小小脸色一红,拉她进了床幕,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这样……也行?”
“怎么不行?我还是听张妈说过的,要不她守寡这么多年也没有过一个男人,怎么熬得住。”
东方倩茹仍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让赵小小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来明德前就知道司马南曾救过老佛爷,因司马家的鼻烟壶做的好,所以得了个口头王爷的封号,叫烟王。只是,现在已经是民国了,为什么他还能继续风光下去?”
“烟王?呵呵,其实是阉王,阉人的阉。”
“阉人的阉?”
东方倩茹一脸不解,赵小小叹息一声,开始解释。
“就是太监。”
“啊?你说司马南他……他是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