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残刃》作者:聊聊A【完结】 > 残刃.txt

  东方倩茹到时已经是第二节 课,恰巧,又是国学老师齐赤珊的课。.2

赵小小摇了摇头,继续解释。

“不是,本来是因鼻烟壶做的好封了个烟王,但十几年前遇刺时被人切了小,结果就被人叫做了阉王。司马南为这事杀过的人数不过来了,现在明德镇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不多了。”

东方倩茹一下子从床上跪起,半立在床头。

“你是说,司马南十几年前就是阉人了?我竟然一直不知道。那大少爷、二少爷、三小姐还有四少爷,他们都知道吗?”

赵小小冷笑几声,压低声音在东方倩茹耳边说了句话,让东方倩茹的眼睛睁的更圆了。

东方倩茹绝难以事实真相竟然会是那样。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忽的又变大了,夏日居内的秋千在雨中轻晃,仿佛正有人坐在上面闲暇的轻摇。

吴家密室内,烛火摇曳。

“你说什么?徐一刀就是十几年前刺杀过司马南的那个杀手?”

吴天德猛得站起来,眼睛直盯住阿一。

“就是他!要不是我多了个心眼,派人去查了徐一刀的那把黑铁大刀,还真难查出来他就是十几年前打败过司马南的那个杀手。”

阿一低眉顺目的回话,眼睛却没离开吴天德半步。

“竟然会是这样!我早该想到了,可惜了,可惜了!”

吴天德捶胸顿足,心有不甘。

“早知道是他,就该留到最后了!”

阿一上前一步,目光阴森。

“老爷,周达找到了。”

吴天德的手一抖,停住了。

“还活着?”

“还活着,不过离死也差不多了。”

“噢,这样好,这样好。”

吴天德竟然长出一口气,似乎心中十分惊恐,但随即又笑了起来。

“死了一个徐一刀,来了个周达,哈哈,天助我也!”

吴家的另一间密室里,重伤的周达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但口中一直在说着什么。

一名耳背的老妈子在旁照料,粗手粗脚的给周达翻身,触动伤口,血浸透纱布,滴到床上。那老妈子皱了下眉头,扯开纱布,从一旁贡桌上的香炉里抓了把香灰盖上,然后把纱布扯回原位置。

血止住了,而周达的脸上泛起死灰般的颜色。

“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本王不会放过你们,不会放过……”

周达突然声嘶力竭的喊,身体也跟着绷紧如一张弓,从中间向上挺起来。

密室里除了那个老妈子再没其他人,而她此刻正背对着周达,所以虽然听到了声音,却不知道周达在喊什么。她疑惑的转回身,看了一眼重新躺下的周达,摇了摇头,又向贡桌上的观音像跪下,嘴里也不知在念着些什么。

(六)疑云密布

常家的大宅被司马家卫护队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除了王祈。

王祈的父亲王山为与常力的父亲常致成是结拜兄弟。王家是富商,三代家主都是地方商会领袖人物,到王山为这一代因军阀混战,商会的影响力大不如前了。王山为因为早年曾被绑架落难偏僻地区,是常致成救出的他,所以与常致成结拜为异姓兄弟,更把家搬到了明德镇,在常家大宅旁大兴土木,建了所宅院。不几年两处宅院打通围墙,连成一片,也就是现在的常家大院了。

王祈今年十岁,最崇拜在明德镇上能横着走的常力,所以在家里从上到下都很头痛这个小霸王。但是今天,没人给王祈面子,甚至平时欺负惯了的小丫环也敢顶撞他。父亲与二叔在前厅议事,不许他靠近半步。王祈很好奇,同时隐约有些兴奋,他觉得有大事要发生了。

像明德镇上所有大户人家一样,常家也有自己的密室。

此刻密室里有两个人在交谈。

“你真的没有碰赵小小?”

“没有!”

“你敢对天发誓?”

“真的没有!父亲,您要我说多少回才信?”

常家老爷已经失了方寸,而常力仍一如往常的面无表情,只是眼眸间有些不安。

“司马南那个老赋这回是动真格的了,力儿,你快逃吧,晚了只怕就再没机会了。”

“不!父亲,我去和他们说,咱们家不会有事的!”

常家老爷叭的扇了常力一记耳光,然后颤抖的盯着他。

“你怎么就不明白?司马南早想对咱们家下手啦!我也是,明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还惦记着什么大明宝藏。唉,人一死,什么宝藏都享受不了。早该离开明德的,早该离开明德的……”

常力愣了会,不明白父亲说的大明宝藏是什么,但有一点却很明确。

“父亲,我不走,我要和您在一起!”

常家老爷叹息一声,久久的盯着常力,上上下下的看着。

“力儿,你到上海后换个姓吧,就叫丁力吧!你记住,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常力不明白父亲的话,但记住了父亲眼中那仿佛绝别般的泪光。

下一刻,常力突然看到父亲一抬手,随即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雨中,司马家大院前的擂台上,两名高手正在以死相拼,一柄长刀架住长剑,一柄短剑封住短刀,两人眼对眼牙对牙,血流遍体,却没有一个想到退出这生死场。擂台上的血被雨水冲到台下,渗入泥土。

这大地本就是鲜血滋养的。

台下高声叫好,掌声雷动,仿佛在看一出最动人的戏剧,只是这出戏逼真到血肉横飞。

司马家大院内,司马南端坐在太师椅中,身后是司马光和给他打着伞。司马南看着眼前的一队全副武装的护卫,忽又看向来福,眼中闪动着寒光。

“来福,你说,常家的结拜兄弟怎么会知道那件事的?”

来福额头顿时冒出冷汗。

“回老爷话,当年的事难保会有几个漏网的。而且常家在这明德镇有几代人了,他们也一直在寻找大明宝藏,却一无所获,所以难保找个外人来……”

来福没说下去,因为有些事不必明说。造谣只需说三分,七分靠听者的想像即可。更不用说司马南这种多疑的人,有时什么事都没有,他也会怀疑人。

果然如来福所想的那样,司马南冷哼一声,站了起来。

“去把常致成和他的那个拜把子兄弟,王山为给我请来。”

大院里的那队人立即上马,踏着雨水,出了司马家直奔常家大院而去。

夏日居里,东方倩茹推开窗户,深吸一口湿润的空气,缓缓吐出胸中的浊气,脸上露出难得毫不做伪的笑容。

天空阴霾飘着雨丝,偶尔还会有闪电在乌云间滚动,隔很长时间才会有雷声传来。雨滴细微处似雾般飘洒,猛烈时又如倾覆了一盆水般,天地间笼罩在水雾里,人在地上向上望去,仿佛是水底的鱼在向水面之上张望。人之渺小无智,便如湖中的鱼,以为水面以下便是天地的全部了。可对于鱼来说,鱼只生存于水中,天地再大与它又有什么关系呢?鱼的天地只是水面以下。

一时间,东方倩茹神思恍惚,进入了禅定般的境界。

“如果你每天都能有这样的笑容,那我甘愿少活十年。”

司马长山打着伞,从院外走进来,他一身白衣,肩头不知怎的淋到几滴雨,阴湿了,如梅花般点缀。腰间因枪伤而围了条汗巾子,裹在白衣里面,倒像是妇女的胸围裹错了地方。

东方倩茹看去,仿佛看到师父花自安自外面走来,不觉中发起呆来。

“表妹,你不要紧吧?”

司马长山到了窗前,收伞,再抬头时东方倩茹的目光已恢复灵动。

“大表哥,你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舅舅那没事了?”

司马长山站在窗前收敛起微笑,严肃了起来。

“舅舅让我来和你说声,咱们的同学,钱秀雅今天早上死了。”

“这么快?”

东方倩茹禁不住叹息,眼中的光彩一暗,似乎死去的是多年的知交好友。司马长山看在眼中,心里疑惑不解。

现在明德镇内外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钱秀雅因情仇想至东方倩茹于死地而后快。只可惜钱秀雅命运不济,死在了东方倩茹前边,没能完成心愿,甚至都没伤到东方倩茹分毫。

两个人明明势同水火,东方倩茹怎么会为钱秀雅的死而惋惜呢?

东方倩茹似乎看出了司马长山的困惑,摇头轻笑。

“我想,这世间最了解我的人,大概就是秀雅了。她早看出我不会钟情任何男人,所以就算是死也要把地杰表哥抢回身边。这一点,我想大表哥也看不透吧!”

“表妹说笑了。”

司马长山轻咳几声,以掩饰尴尬。

“秀雅死了,那我一会自当去吊唁。大表哥来夏日居,恐怕还有别的事吧?”

司马长山收起笑脸,目光越过东方倩茹向屋里望去。

“父亲让我来问一下,小小姨有没有对你说起过什么。”

东方倩茹看着司马长山突然灿然一笑,笑的司马长山遍体生寒。

“有啊,不过我会亲自对舅舅说,不会告诉你的。”

“为什么?”

司马长山急了,东方倩茹却不解释,而是把窗户关上了。

“因为我发过誓,司马家的人一个也不放过!”

东方倩茹隔着窗无声的说。

中午时雨停了,东方倩茹正要出门,外面很远的地方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司马家大院内所有仆人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照常做自己的事,大院外则乱了套,人仰马翻,擂台下只片刻功夫竟然就散得看不到一个人影。

“这些人,怎么能配得上表妹?”

司马长山紧跟在东方倩茹身边,自上午时东方倩茹那灿然一笑后,司马长山就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赵小小对东方倩茹说的事一定与自己有关,而且会非常不利。

所以司马长山一直跟着东方倩茹,希望能事先知道点什么。

擂台下最后离开的几人见到东方倩茹,立即停下,拎着伞满脸堆笑看过来。

司马长山脸色一沉,还没等他说什么,那几个人就跟受惊的兔子般飞快的跑了。东方倩茹又是灿然一笑。

“你看他们,虽然是小人物,却懂得存身保命之道,都不可小看啊!”

东方倩茹说着,也不管呆住的司马长山,径直上轿,去钱家吊唁钱秀雅了。

轿子是司马家的,轿夫也都是司马家的仆人,可东方倩茹却在坐垫下摸到一张纸条,上面简简单单写了几个字:

‘速至天福寺相见。’

东方倩茹把纸条翻了过来,看不到一个字,她愣了下,然后无声的轻笑,把那张纸条重又塞回坐垫下。

而这个时候,司马家的密室内有两个人正在争吵。

“你觉得她会上当吗?这么幼稚的把戏!”

“司马兄,那你说该怎么办?我这也是为了你我共同的目标。”

“姓钱的!这里是司马家,你在我的地方替我作主,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既然你这么说了,司马南,我女儿难道就白死了吗?昨天你还说令媛之事万分抱歉,愿收做义女,以一半家产相赠。我钱家有你们司马家一半家产,做一件小事难道不可以吗?”

“你女儿已经死了。”

“人一死就立即翻脸不认人?我可算看清你司马南的面目了!”

“你失去理智了,我不与你说!”

“我失去理智?哈哈哈,我为了大明宝藏连女儿都不要了,我失去理智?哈哈哈!”

钱左推开密室的门,一路狂笑着奔去。

司马南走出密室,望向钱左消失的方向,目光阴森。

正在这时,密室里的铃声突然响起,司马南回头看了眼,立即通过密道走出来。他的房间外,夷梦正焦急的等待。

“什么事?”

“回老爷,工师傅回来了,在西厢房。”

“噢?他没事吧?”

司马南边问边向西厢房走去,夷梦忙跟上。

“工师傅身上没伤,只是模样不太好,像是很累。”

“很累?”

司马南的脚步停了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只是立即就又否定了,然后脚步又快了起来。

“他说什么了没有?”

“没有,只说等见了老爷您再说。”

司马南的步子更快了,几乎是一路小跑,他知道工天肯定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事,可会是什么事呢?

吴家密室内,吴天德正捧着一副地图发呆,那是明德镇的地图,只是某几处地点被用红笔圈了起来。司马家,常家,还有寂钩湖都在其中。

“阿一,这图你看过了?”

“是,看过了。”

“那你觉得,东方倩茹把这几处标出来,用意何在?”

“老爷,常家已经被围了起来,刚才还有一队人去那了,我看司马南怀疑大明宝藏就在这几个地方。”

吴天德冷笑一声,把地图丢在桌上。

“那你觉得,到底是谁强奸了赵小小?”

“难说,想这么干的人不少,但有胆这么干的,恐怕在明德镇上还没有。”

“那你的意思是,那些外来人?”

“就算不是,司马南也会让他们出出血。”

吴天德点点头,笑了起来。

“谁都不是,那也就是谁都有可能是。”

吴天德与阿一相顾而笑。

常家大院里的枪声停了,常致成和王山为两个人被捆得像粽子般,由四个人抬了出来。他们两个不停的在叫骂,但没人理睬,司马家的护卫队像全部都是聋子哑巴。

外面有几个镇上的保安队,看见常致成和王山为后立即扭过头去,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任他们两个人喊破喉咙。

常家里一片凄风惨雨,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敢于反抗的人在刚才的交火中都死了,剩下的只是些老弱妇孺。司马家的人也不惊扰他们,只围住了宅院,不许一个人进出。

(七)内画工天

东方倩茹到钱家时,院门口有一个疯子在笑,不停的大喊:千里江山万里血,白骨堆成一帝王。这个人拦在路中央吵闹,但奇怪的是钱家的人没一个出来赶他走。

来吊唁钱秀雅的多是启东学堂的学生,也有邻居,他们看东方倩茹的目光不再只是惊艳,更多了些恐惧。

东方倩茹目不斜视,穿过宅院走进钱秀雅的灵堂。

灵堂上停放着钱秀雅棺椁,正中香炉后摆着张照片,每个人一进灵堂第一眼就会看到照片里钱秀雅的眼睛,她似乎在笑,但眼中却又有着几份怨气和失落。

东方倩茹在迈进灵堂的刹那,心中突然一紧,灵堂内外的温度似乎并不相同。外面雨气刚散,十分凉爽,而屋里虽然烧着纸钱点着高香,却让人感到阴森,甚至能见到呵气时呼出的一团团白雾。再向堂上看去,纸扎的童男童女仿佛活了,脸上有着笑意,恶毒的盯过来。

东方倩茹背后冷汗直流,却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

“有客到!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家属答礼。”

礼毕,东方倩茹被一个干瘦的中年妇人拉到旁边。那妇人眼睛睁的极大,一身麻衣,神情不太正常,嘴角还挂着笑。

“你就是害死我女儿的那个东方倩茹?”

东方倩茹吓了一跳,但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有仆人和钱秀雅生前的朋友过来把那妇人架开。几个人的目光都不十分友善,他们愤恨的盯着东方倩茹,虽然一句话也没说,但灵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这边。

“死了好啊!免得受苦!谢谢你啊小姑娘,你真是个大好人啊!”

那妇人说着大笑起来,但笑着笑着突然又哭了,一发而不可收拾,最后竟然晕厥过去。

钱家的人手忙脚乱的把那妇人抬到后面,钱夫人走了过来。

“你是来看笑话的吗?”

钱夫人脸色阴沉的问。钱秀雅虽然不是她所生,但钱家就这么一个女儿,所以钱夫人也是很喜欢的。

钱夫人是钱左的正房,钱秀雅的母亲是侧室,已经疯了。

“不,我是来吊唁朋友的。不管您信不信,虽然秀雅想要我的命,但我一直把她当朋友的。只可惜……很多时候,我们都身不由己,您说呢?”

“哼!你倒是会说嘴!走吧,钱家不欢迎你!”

钱夫人下了逐客令,但东方倩茹却摇了摇头。

“我想,钱老爷恐怕不会这么想。请替我带一句话,‘常使江山好颜色,司马归来永安康。’”

“常使江山好颜色,司马归来永安康……什么意思?”

钱夫人问时,东方倩茹已经走出灵堂,外面虽然没有阳光,却东方倩茹却如离开冰窖般感到温暖。

雨停了,可是钱家大院外,街道间的积水却仍十分深,道路艰难。

明德镇自明朝时建成,经满清一代扩建,到民国时已经成为了一座小型城市,各种设施都很完备,电报局电话局也都和大城市里的一样。只有一点,由于修建新的地基,改动了从前的地下水脉,导致部分老宅外的排水系统阻塞严重。钱家大院外积水就必需由人工推到临近街道上,才能排干。

由于来吊唁钱秀雅的人不多,仆人们也就没时刻排水,所以等东方倩茹出来时,轿子和轿夫都已经在街的那头了。

在等轿子过来时,东方倩茹看到了司马长山,他站在一处干燥的地方焦急的等待。东方倩茹微皱眉头,假装没看到他,将目光移到另处,却意外的看到许地杰。

许地杰比上回见到时瘦了很多,脸色灰暗,下巴上有了层黑硬的胡子,神情抑郁的站在屋檐下望向钱家大院发呆,似乎在喃喃自语着什么。东方倩茹提起裙角,趟水向许地杰走去。

雨虽然停了,但许地杰站的屋檐下却还在淌水,那些浑浊不清的水落在他头上身上,浸湿渗透衣裳,显出一副没有生机的骨架。东方倩茹站到了许地杰面前,可他仍呆呆的望着钱家大院,嘴里重复着一句诗。

“最是无情恼人物,一任东西南北风。”

“地杰表哥……”

东方倩茹还想劝几句,但许地杰根本没有看到听到,目光茫然像洞穿了世间的一切。他惨然一笑,回身向积水深处走去,渐渐消失。

“大表哥,地杰表哥他……不要紧吧?”

东方倩茹回身问跟过来的司马长山,司马长山也叹息一声,说不出一句话来。但停了片刻,司马长山突然又叹息一声。

“地杰才真正是启东第一才子!”

离开钱家大院不远,路上奔来一队人马,是司马家的卫队。带头的是来福,他衣服上有血迹,头发被雨水或血水打湿,紧贴额头,脸上是一副张扬的表情,像大仇得报时的狂喜。

东方倩茹揭开轿帘向外看去,所有人都全副武装,背后是长枪,腰间挂马刀,杀气腾腾。而马队中间的一匹马上捆了两个人,垂在两侧,泥水溅了一身,分辨不出原来的模样。东方倩茹略一思忖,立即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这样两个平日里也是有些身份的人物,说捆了就捆了,丢在马上也跟货物似的,也没一点自由。钱再多又有什么用处?”

东方倩茹放下轿帘叹息,同时又有些兴奋,这明德镇即将翻天覆地,司马家、钱家、吴家、许家,不在倾轧中覆灭,也将被新兴起的军阀剿灭,他们将伴着获得宝藏的美梦坠入地狱。

“或许还有一两个好人是无辜的,但无辜的人死的最早。”

东方倩茹冷酷的想。

软轿在明德镇古色古香的小巷里穿行。极远处有阳光透过乌云射下来,似一根根金色的柱子,连接着天与地,又仿佛是自天上投下来的利剑,想把人间的丑恶割除。

在东方倩茹吊唁钱秀雅的时候,司马家前院的西厢房里,两个男人正在交谈。

是司马南和画王工天。

“工先生,昨天您去了哪里?”

工天丑陋狰狞的脸上跳动了几下,仿佛回忆起什么恐怖的事情。

“昨天我一个人在画室作画,本想画一副西子浣纱图,但不论如何都无法静下心来,画出的东西也都不合意。后来实在气结,就把画了一半的一只水晶瓶子砸在墙上,又推倒踢翻了些东西,奔到了外面的竹林里……”

“啊?原来先生没有被恶人绑架!”

“谁说我被绑架了?”

工天对司马南的反应很奇怪,反问了一句。司马南忙摇摇手,让工天继续说下去,他有个感觉,工天接下来的遭遇会与司马家有关。

“先生请继续。”

“嗯,我进了竹林后仍感到心里堵塞。司马兄你是知道的,自从我见到东方小姐后就一直想为她作副画,但总也画不出满意的,昨天也是一样,所以就想到你这来探访东方小姐。谁成想,我在经过启东学堂的后院墙时看到了二少爷。”

工天说到这里停了下,脸上的交错的伤疤无意识的跳动了下。

“二少爷把一包东西交给了庄校长,两个人在低声交谈,如果不是我耳力异于常人,大概就不会听到二少爷的话了。唉……”

工天重重的叹息,口水从没有双唇的嘴中里淌出,滴到胸前。工天抬起袖子擦拭,像是有些犹豫,停了会才继续说下去。

“我听到二少爷在说下药时手脚利索点,别让人看见。本来我是想上前打招呼的,但听到那话,就止了念头。我又听到庄校长说不太好吧,她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再后面的话就没听清,当时也没太在意,就绕开他们继续往家里来。但路上遇到了个天香楼的姑娘,被她拉去了天香楼别院。直到今天才知道家里出了大事,忙赶了回来。”

工天一口气说完,然后忐忑不安的看着脸色铁青的司马南。

“这个畜生!”

司马南拍案而起,那张梨花木的桌子竟然被他拍出几道裂纹。

与此同时,正在镇上旅店里搜寻工天的司马远水莫名的打了冷战,他目光阴森的望向司马家大院的方向,不觉中感到一丝不安。

旅店大堂里蹲着一地的人,都是各地来看打擂台的人。今天下雨,所以去的人不多,很多人都在旅店里赌小钱为乐,却不想来了个霸王,一开口就说旅店里藏了司马家的仇人,要挨个检查。所谓检查其实就是敲竹杠,交了钱就是好人,可以在一旁看其他人被检查,起哄叫好都可以。

“都闭嘴!”

司马远水突然断喝一声,喧闹声立即消失了,所有人都眨着眼睛看过来,而司马远水只阴沉着脸,也不解释。

在收获了几千大洋后,司马家的护卫队蝗虫般退走了。

所有人都长长出了一口气,胆小的立即就开始收拾行李,准备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了。而一些做发财梦烧坏脑子的人则两眼放光,他们已经从各种渠道知道了内幕,因此更增加了留下的决心。

这些令人疯狂的内幕是吴家放出来的。

“数以亿计的宝藏啊!你觉得让那些没头苍蝇当炮灰不是很好吗?”

吴天德胸有成竹的在灯下观看地图,密室里没有风,却阴寒如在冬季。阿一脸上有冷汗,站在旁边似有话说。

“可是老爷,万一司马南查了出来是咱们做的手脚,恐怕……”

吴天德停了下,抬起头,看向阿一的眼睛闪烁着寒光。

“那几个外乡人都杀了吧?”

“杀了。”

吴天德轻笑出声。

“那还会有什么线索让司马老狗查到我这里来?倒是那个人……你觉得他会不会说漏嘴?”

阿一擦了把冷汗,咬了咬牙,终于开口了。

“那个人十分的不可靠,我看一定得请少东家来商量一下才成,不然司马南迟早会察觉出来。”

“要请东家来啊……阿一,如果有一天你有了力量,已经超过了东家,但成为新东家的机会只有一次,你会怎么做?”

阿一的冷汗霎时又涌了出来,他两腿发软,几次想要跪下去。

“老爷,我看机会还不成熟,您不是还没找到解蛊毒的办法吗?”

“嗯,也是。”

吴天德叹息着重又捧起那份明德镇地图,一脸疑惑的看着,似乎想在地图上发现大明宝藏所在。

东方倩茹的轿子回到司马家时,来福已把常致成和王山为提进刑房,司马南端坐正中,正在审问。

刑房里的人不多,司马家的四少爷和三小姐,另外是几个被刺穿耳膜的壮仆。常致成原来还有些幻想,但直到被丢在司马南面前时,他才确定自己这一回是真的完蛋了。

“司马老贼!我常家和钱家吴家连同你们司马家,并称东方门下四大家奴,虽然常家被逐出东方家了,但仍以东方家为主人,忠心不二!可你们司马家居然将东方驱逐,霸占明德镇三十多年,狼子野心路人皆知!今天更对昔日的兄弟下手,你简直丧尽天良!”

“我丧尽天良?”

司马南笑了,挥了挥手,来福捧过檀香木的托盘,上铺红布,里面是各种制作精良的刑具。有剜眼的异形勺子,有插骨缝的精钢签子,有能将舌头切成数条的细长多刃的刀子,有中空的用来放血的钢制管子,还有装满灌耳洞的刺激性液体的瓶子。

司马南微笑着一样样拿给常致成看,并解说如何应用在人体上,人体都会有哪些反应。然后居高俯瞰。

“你觉得,用丧尽天良这个词就能形容我了吗?”

常致成脸色铁青,他已经禁不住的开始颤抖。

“无耻!”

司马南哈哈大笑,一摔袖子,坐了回去。

“我喜欢这个词!不过你应该说点别的,例如你儿子在哪里?或者你安插在我这的眼线是谁?还有当年是不是你引来的徐一刀?别告诉我没有,昨天小小刚不见了,你儿子也立即消失了,如果是他做的,那是潜逃。如果不是他做的,哼,傻子都看得出来有问题。还有,有人曾看见你的人夜里去过一个佃农家,而那个不久就被杀了。这些问题,随便回答几个,我就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常致成抖的利害,如同末日降临。

“我死也不会说,哈哈哈!”

“冥顽不灵!来福,让他一样样都尝尝!”

来福正要上前,却被三小姐拦住,她从香囊中取出一只小瓶,恶毒的笑着。

“先试试我新制的‘仙人叫’,知道什么叫仙人叫吗?就是神仙上了这药,也会痛得叫出声。”

来福接过,小心翼翼的倒在刀背上,涂到要施刑的地方。

只片刻功夫,所有涂到药油的地方全都红肿了起来。常致成咬牙挺着不叫出声,却禁不住冷汗似流水般涌出。

“好了,你来。”

三小姐司马光和一脸期待。来福取了四五只骨签,在常致成身上打量了下,将一根骨签插进了他的肘部。常致成终于忍不住惨嚎起来,来福手脚利索的将其他骨签也都插到不同部位,留在外面的部分很薄,只需轻弹一下常致成就会惨叫半天。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司马南问,常致成瞪圆双眼死死盯着司马南,大口喘息。

“死也不说!”

“呵呵,你那个结拜兄弟可不一定有你这么坚强。”

来福闻言立即把王山为提起,但随即发现他的头下垂着毫无反应,来福立即弯腰查看,却发现王山为竟然已经吓死了。

“老爷,他死了。”

“便宜他了!拖出去,鞭尸!”

常致成努力扭头看向王山为,悲愤填膺,向司马南惨嚎。

“司马老贼!他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下这样的毒手!”

“我对他用刑了吗?可笑!你还是想想自己的事吧!”

就在这时,刑房外有仆人通报,有客到,而且是很重要的客人。

司马南略一犹豫,带了四少爷司马尘同出去了,留下三小姐司马光和继续对常致成用刑。

“魔鬼!你们一家全都是魔鬼!”

常致成的惨叫和三小姐的娇笑声随着刑房关上的门消失了,司马家大院似乎太平无事。

来访的是军阀张吉昌,也就是东方倩茹的师父花自安杀死的军阀张吉顺的弟弟。虽然张吉昌拜司马南为师学习道术,但并不妨碍他的贪念。

“师父,听说常家那个浑小子居然敢欺负到您头上,实在太可恨了,我已经带兵把常家围起来了。您看,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张吉昌不说废话,直奔主题。

在司马南出来前是刚到家不久的东方倩茹和司马长山陪着,三个人并不熟,而且东方倩茹与张吉昌还有旧仇,所以气氛很是尴尬。

在尴尬的气氛中,张吉昌的眼睛不时停留在东方倩茹身上,欲火中烧。

司马长山一直在忍耐,张吉昌不是他能得罪的起的人,就算司马南在,也要有所顾虑。张吉昌手里的毕竟是正规军,不是司马家的护卫队能相比的。但司马长山听到张吉昌近乎无耻的话时,还是忍无可忍了。

“张兄!这好像是我们司马家的家事吧!”

“司马世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身为地方督军,自然要维护地方治安,现在有这么一个害群之马出现,如果我放任不管,其他人会怎么评说我?于国于民我都应该派兵!”

司马长山还要说什么时,司马南制止了他。

“长山,退下,吉昌说的对。我看就今晚动手吧!”

司马南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仍是那副平淡无奇的表情。

“好!那我现在就回去准备!”

张吉昌立即起身告辞,也不待司马南说什么就已经走出前厅。

望着张吉昌的背影,司马南冷笑一声。

“倩茹,你有什么事吗?”

司马南一回头,目光对上了欲言又止的东方倩茹。寒光闪动,直插心底。

“与小小姨有关,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其实小小姨也不是一点也不记得昨天发生的事,她说那个男人穿的衣服和大表哥差不多。不过也可能是看错了,所以就一直没敢说出来。”

司马长山脸色一白,不等司马南问话就已跪下。

“冤枉啊,父亲,小小出事后我一直都在家里,根本没有机会……再说我怎么会做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

“大表哥,你别急,我也觉得不可能。小小姨她也没说就是你啊!”

司马南脸色阴沉,一句话也不说,就只那样盯着司马长山和东方倩茹。

“表妹我没得罪你啊!说这种话是要死人的!”

“大表哥,其实我的话还没说完,小小姨她说那个人的背一直都是弯着的,倒像是……”

“叭!”

司马南突然一拍桌子,东方倩茹的话顿时咽了回去,头也低下了。

“尘同呢?怎么还没回来!”

东方倩茹惶恐的表情下,嘴角微微上翘着,她在笑。

(八)八部天众

司马尘同刚进大院就感觉到了不对,仆人们看他的眼神少了畏惧,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讽,这让他非常不高兴。

“二少爷,老爷请您到前厅去一趟。”

往日最得心的一名仆人对司马尘同说,然后只微弯了下腰就转身离开了。司马尘同越发肯定了心中的不安,在他不在的时候,司马家发生了某些变故。

司马尘同来到前厅时,外面乌云散尽,阳光明媚。

“尘同,你回来了。”

司马南没有立即问迫切想要知道的问题,而是缓和了一下情绪。

司马尘同向前厅里看去,大哥和四弟都在,东方倩茹扶着赵小小站在一旁,连那个面目丑陋却被奉为上宾的工天也在。他们都在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盯着司马尘同,似乎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父亲,我回来了。今天在几处旅店共得大洋一万三千多块,您看明天还需不需要继续去……”

“不必了。”

司马南打断他的话,欠了欠身子,用一只胳膊支撑在桌子上。

一时间,司马南像是老了几十岁,满脸倦容。

“尘同,你要跟我说实话,昨晚到现在,你都在什么地方?”

司马尘同一愣,然后就开始说出都在哪里,但他并没有什么证人。司马南脸色越来越差,最后目光竟然也都凶恶了起来。

“工先生,你来说一下昨天看到的事吧!”

工天擦拭了下嘴角粘稠的液体,然后才开始说话,等到他说完时,司马尘同脸色已经腊黄没有一点血色。不等司马尘同辩驳,司马南就又让赵小小说,在赵小小的话结束后,司马尘同已经瞳孔散大,摇摇欲坠。

“尘同,你觉得该如何解释呢?”

“回父亲,没法解释。但我确实什么都没有做过。”

司马南叹息着,一只竹签在手指间绕来绕去,始终没有抛出。

“现在你一个机会可以证明自己,可我想你大概不会那样做。所以,你是准备接受家法还是接受驱逐出司马家?”

司马南漫不经心的说,前厅里的人全部都惊呼声出,司马尘同这个时候宣布离开,那他很可能在半路上就被仇家砍成几百块。但如果不离开,司马家的家法一点不比死亡轻松,甚至更痛苦。

“我……离开。”

司马尘同略做犹豫就有了决定,他知道此刻司马南念父子之情,并不表示以后也会,说不定哪天突然又想起这件事,就很可能剥皮点天灯,甚至砍成人棍丢厕所里。

“那你走吧!”

司马南站了起来,不再看司马尘同。过了很久,司马尘同的脚步声消失了他才回过身,眼睛深邃像漆黑的夜。他突然笑了,那样轻松自在。

“都去准备下,今晚要让那些肖小之徒知道,冒犯司马家的人不会有一人是能逃脱的。”

除了东方倩茹外其他人都应声退下了。

“倩茹,你还有什么事吗?”

“舅舅,我也想去看看。”

司马南皱眉不语,好半天才点点头。

与司马家准备武装的热闹情景不同,被团团围住的常家大院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在各自的房间里,有的惊恐不安,有的冷笑不止,有的袖子里藏了刀,准备鱼死网破,还有的蒙着被子安心大睡,似乎天塌下来都不要紧。

王山为的儿子王祈对家里正在发生的并不十分明白,但也知道有大事发生,一些人想对他不利,所以在早上枪声响起时就窜到了花园,躲在灭火用的大缸里的浮萍下,用一根中空的草棍呼吸。王祈把这当做了游戏,但在水中泡到下午,他开始受不了了,皮肤肿胀的要裂开般,更可怕是水里的那些红色细小的虫子,全部聚在他皮肤周围,像是试图要钻进去,甚至可能已经有虫子成功了。

这种情况持续了很长时间,王祈一直在忍耐,直到花园里再听不到人声,他才飞快的爬出水缸,脱掉所有衣服把自己暴露在阳光下。

虽然王祈只有十几岁,但他还是想到了死。

在死亡面前,人的感悟其实是不分年龄的。

天很快黑了下来,王祈溜回自己的房间,他的丫环小丽看见小少爷赤身裸体的跑进来,吓了一大跳,忙翻出衣服给他穿上。

就在这时,几层院落外人声鼎沸,似乎有事发生。

“还记得花园里那口缸吗?进去躲起来,我不去找你不许出来!”

“啊?”

王祈一听还要躲到缸里立即不干了,但经不过丫环小丽的劝说,一步三回头的向外走。刚到门口时,外面已经响起了枪声。那枪声并非从一个方向传来,而是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快去!我不叫你不许出来!”

王祈最后一次回头时看见,他的丫环神色惊恐的打开衣柜,像是要躲进去。

常家的花园在后院,王祈还没跑到那里就听到轰然巨响,他躲在一扇门后张望,远远的看到烟尘和火光在后院亮起。王祈恐惧的腿开始抖起来,他立即向自己的房间跑去,但没跑多远就听到四处都是妇人的尖叫,像是突然发生,又像是已经嘶喊了很久,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听到。

王祈贴着墙根跑到自己的房间外时,他看到一群穿着士兵衣服的男人围住几个女仆,小丽也在其中,她们全部衣衫不整,面带惊恐。

“爷来让你知道做女人的滋味吧!”

其中一个士兵狞笑着把小丽按倒,其他士兵则围成圈,不停狂笑。

小丽不停挣扎,结果遭到猛烈的毒打,她像是失去知觉般任人摆布。

王祈睁圆了眼睛,看到一个又一个男人把女仆们拖开,然后尖叫在黑暗中响起。而小丽身上的男人已经换了第三个,她一动不动,像是已死去。

王祈心头狂跳着,双拳紧握,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也一动不动。他在想如果这个时候常力在的话会怎么做,那些人是否还敢这样欺负小丽。然后王祈想到,昨晚起就再没见到他最敬仰的大哥常力,那个男人一定是早逃走了。王祈脸上的肌肉跳动着,不似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我要杀了你们!”

王祈摸起一块石头,在暗影处潜伏,他在寻找机会,想要打死欺负过小丽的那几个男人。

但就在王祈准备有所行动时,一个倩丽的身影出现在他眼中。

“住手!谁让你们这么干的?畜生!”

东方倩茹挥手扇了一名想要摸她脸的军官,那军官被打懵了,眨了眨眼发起狠,向腰间摸枪想要立威。结果那军官的枪还没拔出来,额头上就突然多了个刀柄,他张嘴发出几个无意识的叫声后,轰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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