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小时之后,罗宾从睡梦中醒来。
这个说法是不确切的,因为他睡得那么沉,甚至连梦也没有做。
“越是危险时刻,越要保持头脑清醒。”他记得师傅曾这样嘱咐他。多年来他从未忘记这句话,每当遇到难题,他总是用热水浴、美酒来使自己镇定。再有,就是睡眠。
睡醒之后,精神振奋,信心充足,做什么事都要顺畅得多。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在需要睡着的任何时刻令自己入睡的。
在紧张的时刻迅速放松自己也是一种能力。
这些年来,罗宾练就了这种本领。
现在,他满意地舒展了一下身体,把双手枕在脑后,开始想问题。
“躺着想问题思想会比较集中,就象海明威站着写小说。”罗宾曾这么说过。这当然只是一句玩笑,然而这正是他的习惯。
眼下,他的问题集中在“怎样将雷蒂的画像安全地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丽莎没找到这幅画,下一步一定是等他出现,观察他的动静,从而判断出画像的所在,想法子取到这幅画,再处置他。
那么,在她没拿到画之前,他是安全的。
而他此后的一举一动,都需要特别慎重。
在这所房子里,他是安全的,这套居室在设计之初就已经安装了反监测设备,任何监视器都会被干扰从而不能发挥作用。这一点丽莎是知道的,所以她肯定没在这方面动脑筋。
她也不会带人闯进来,以武力胁迫他就范,她应该知道他的性格,罗宾从未做过被人强迫去做的事。胁迫的结果必然是一无所获,玉石俱焚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丽莎是个聪明的女人,她要等,等罗宾自己暴露。
她深信他会自行暴露,因为她掌握了他的致命弱点:他对此画入迷,用不了多久,他必然会急于将画带走,远远避开觊觎它的种种势力。
只要他一行动,她就行动。
而现在,敌不动,我不动。
“以静制动”,这一招罗宾曾点拨过她。现在他自食其果。
“老实说,这小妞儿学得真不错。用不了多久,她甚至会超过我。”罗宾苦笑着自嘲。
还有心思开玩笑,可见他还没有绝望。
一个大胆的计划已在罗宾脑海中逐渐成形。
大约半个钟头后,罗宾走出这幢大厦,仍然象平常一样穿戴整齐,风度翩翩。
他并没有假扮成一个老妇、邮递员或垃圾清运工,仍旧是原先那个样子。
虽然,没有人知道那是否就是他的本来面目。
他就这样大摇大摆地从那个监视者身旁驶过,开着他自己的黑色莲花跑车。
他并没有注意,一辆银灰色的日本车尾随在他车后。不过,莲花很快便将那辆小小的日本车远远地抛下了。
此时,在郊外的一栋别墅里,一位披着玫瑰紫丝绸浴袍的女郎正在露台上讲电话。电话是她的情人打来的。
“早安,亲爱的。”
“现在可是下午两点半呀。”
“当然,可是,你的早晨从下午开始,不是吗?我的美人。”
女郎脸上露出迷人的笑容,可随即又严肃起来:“罗宾怎么样了?”
“刚才他出来了,我的人跟着他。放心,都是他不认识的新伙计。”
“他去哪儿?”
“市中心的银行。”
“哪一家?”
“每一家。这家伙真够狡猾的!现在他还在继续玩呢。不过没关系,我们就一家一家地查,只是你得费点儿事了。”
女郎略一沉吟,然后果断地说道:“不,没必要。他去的第一个地方是哪里?我一会儿就去看看。”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说道:“有道理。我相信你的判断,丽莎。”他说出一个地址,然后不忘温柔地叮嘱:“小心点儿,我心爱的。”
“我会的。”丽莎回答,“让他们继续盯着他,每隔一段时间换个人,车也要换,千万别大意。”
“我知道,已经安排下去了,放心吧。”
这对情侣互道了再见。女郎收起电话,在露台上站立了两三分钟,虽然有很好的阳光,她还是抱紧了胳膊,好象觉得冷。的确,在这个季节,一件丝绸浴袍是太单薄了些。
她转身走进了房间。
临近黄昏,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区的中心,一座超大型商厦门口,站着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男孩,正向过往行人请求募捐。他面前放着一个募捐箱,上面贴着字条:“请用您的善良拯救受艾滋病危胁的儿童!”不时有人向箱子里放些钱,这清秀的男孩子忙着向他们致谢。
今天大概是个什么宣传日吧,这商厦的每个出入口都有这样的年轻学生在筹募善款。
一个穿运动服的女孩过来和男孩子打了个招呼,他们看起来象是同学。
“怎么样?顺利吗?”
“一切顺利。”
“教授还在里面?”
“是的,已经快一个钟头了。”
“他做些什么要待那么久?”
“不知道,里面有购物中心有餐厅有咖啡馆电影院甚至健身房游戏室和酒吧,他要再待上整晚也不是不可能。”
女孩耸耸肩:“他没出来过?”
“没有。也许他从其它地方走了?”
女孩摇头:“他们都没看见他。而且,他的车也还在。”
她的眼光落在地下停车场门口,一辆黑色莲花跑车正缓缓驶出。
“嘿!该死!”她低声抱怨道:“里面有直接通到地下停车场的升降梯,他从那里下去了!”
“放心吧!”男孩对她说:“小白在停车场,他会跟随教授的。”他拍拍面前的箱子,笑着又说道:“还真不少呢!”
女孩也笑了。
俩人目送莲花往城东驶去。后面,紧跟着一辆蓝宝坚尼,虽然款式已经旧了,速度仍然很快,开车的是个打扮怪异的小伙子,多半是偷了父亲的车子出来接女朋友去派对的。
莲花跑车一直往城外开去。夜晚渐渐来临。
“教授”要做什么?
跟着他的小伙子,看来也不是要去接女朋友。
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停在了距城市约七十公里的一个度假村门口。
车载电话又响了,小伙子接起电话:“他到了赌场。”
“赌场?”
“是的。”他讲了地址,又问:“现在我怎么做?”
“继续盯住他,进去跟他赌,他不认识你。我会派人来接应你。”
“本钱?头儿。”
“马上打到你账上。信用卡账号发过来。”
“好嘞!”小伙子兴高采烈地答道。
一个钟头后,这个度假村门口停着的一辆小型商务车上,三个男人正坐在一起,其中之一正是刚才奉命去赌钱的小伙子。可是他现在神情十分沮丧,象是输光了一大笔钱。
“你干的好事!”其中那个中年男子低声训斥道:“人呢?”
“我是一直跟着他来的!”小伙子委屈地解释,“按您的吩咐,我跟他进去赌钱,他手气很臭,我赢了不少,可他一点儿也不在乎……”
“谁要问你这些!”他的话被老板低沉严厉的声音打断了。
“是……后来施诺德来了,他说这不是您要的人。可我一直跟着他来的呀!不知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地变了一个人,真是活见鬼……”
中年男子背对着他坐着,摇了摇头:“施诺德,还是你来说吧。”
手里捏着帽子的那个人开口了:“我找了一遍,没有那个人。我们把那家伙骗到洗手间打了一顿。他说,他是那幢商厦男装部的售货员。今天下午,一位先生去选衣服,给了他两千块,要跟他换服装,并且说要是他肯去地下停车场把某个号的黑色莲花跑车开到这里来,那车就归他了,车上还有一笔钱,是给他来玩的本钱。”
“他就那么听话?”
“他说,对方告诉他这样做是为了摆脱情妇的纠缠,还指了一个漂亮妞儿给他看。”
中年男子低下头揉揉太阳穴,低声呻吟道:“罗宾这家伙,总有说服陌生人的本事!”
“那家伙还被关在洗手间里呢,怎么处置他?施洛德问道。
“让他呆在那里吧!”他的头儿回答。
这时他的电话响了。
“我没找到。你那边怎样?”
“跟丢了。”
“罗宾不是那么好对付的。看来,我们有个地方弄错了。”
“你有什么新想法吗,丽莎?”
“没有。但是,我想我们应该回去。”
“去哪儿?”
“他的家。”丽莎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的人还守在那里吗?”
“是的。”
“那就好。希望我们还来得及。”她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