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拳击碎木条钉成的窗户,纵身一跃,上了窗台,跳了进去。谁知
窗下离板壁不到一米是个火坑,正燃着一蓬大火。我绕着圈子抓捕王小龙
时,却被扔过来的一把木椅撞击右腿,跌了一较。王新生赶上前骑压在我
胸口上,双手扼住我的脖子……
一
我冷静分析朱素珍被伤害这件事情,认定是一起与我们的侦察对象有利害关系的案件。从她被杀伤的部位来看,凶手是想给她致命的一击,可能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或者因为没有杀人经验,误认为那一刀足以致死人命,凶手没能够或者认为没有必要杀上第二刀,才让她从死神的疏忽大意之中捡了一条性命。
是谁有必要置她于死地呢?如果王新生真是假死的王义,他是有必要的,尽管他做了整容术,但那种害怕被人识破真面目的忧虑没有完全消除。特别是在尸首暴露以后,他一定担心警察之中有个独具神眼的人看出破绽,进而引起对王义之死的怀疑,让他老婆朱素珍对他作彻底的辨认。可是朱素珍说,那个凶手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绝不是王新生。那么,是不是王新生用金钱收买了一个年轻的凶手?我对这个设想很感兴趣,觉得自己的判断是多么符合逻辑。可是后来仔细推敲,又觉得这个判断缺乏事实证明,因为,据朱素珍的记忆,那个杀手是县城口音,既然这样,凶手就该是县城人氏或者是在县城生活、学习工作了较长一段时间的年轻人。王新生要收买这个人,就必定要上县城,发现、选择可以收买的适当人选,然后做成交易,告诉有关朱素珍的相貌、住处、营业场所等情况,这样至少三至五天时间,而王新生在朱素珍被伤害之前,只上过一次县城,而且是在一天之内返回,没有时间干那么多事情。
我不得不否定了王亲生收买杀手的可能,把思维活动从因果关系的推敲转移到凶手必须具备的条件分折上来。凶手要杀害或者伤害朱素珍必须具备三个条件:第一,他必须知道朱素珍在县城做小莱生意,而且知道她的住处和行踪;第二,他早就认识朱素珍。因为在作案过程中,凶手并没有问过她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特别是他戴着一副墨镜,说明他与朱素珍不认识而作了准备,防止被朱素珍认出来;第三,这个凶手倘若不是为王新生效劳,就应该是与朱素珍有仇隙,至少认为朱素珍的存在和所作所为对他的生活构成了威胁或给他带来了某种不幸。
分析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他就是王小龙,他与王丹凤在同一学校读书,据说都没能考上大学,而转向职业中学就读,朱素珍离开九龙村来到县城做小菜生意,他一定知晓,他符合上述三个条件,特别是他曾经在我了解、劝解他与父亲王新生的纠纷时,他说见不得梅中娥和朱素珍这两个女人,扬言要杀人的。他要伤害或者杀害朱素珍的理由可能是这样的:
1.他没能上大学,不是自责学业成绩不好,而是归咎父亲没能给他拉关系创造经济条件,甚至归咎王义的盗窃造成了他家的经济损失,而作为婶婶的朱素珍不仅隐瞒着那笔巨额赃款,并且企图通过与父亲的苟合夺取他家更多的财富。
2.他可能知道了父亲王新生对他吝啬的缘由,是因为父亲想把钱用在朱素珍和梅中娥这两个女人身上,他担心朱素珍和梅中娥这两个女人的存在会给他的前途带来更多的不幸。
我如同拨开了一团迷雾,急忙赶到他所在的学校,却没有发现他踪影。他的同学们都说,王小龙已经离校三天了,学校老师同学寻找的下落也没有结果,连王丹凤也不知道他的去向,只是透露了这样一些情况:近两个月来王小龙一直跟她王丹凤过不去,说是丹凤的母亲朱素珍有意跟他作对。后来她才知道,王小龙连续收到匿名人的信,匿名信告诉他,朱素珍说他家的三万元是王小龙自盗。因为王小龙有偷东西的习惯,在读普通高中时,就听说偷过单车,受过公安机关的处罚。说什么朱素珍还要求学校关注他的经济开销,因为他可能会动用那笔赃款,还说王小龙可能用大笔金钱与有关领导拉关系,或者伙同高考落榜子弟和闲散青年挥霍金钱吃喝嫖赌,这将引起王小龙多么大的仇恨啊?这与我的分析是多么吻合!
可是,当我再次走进入民医院询问朱素珍时、她吃惊了,捂住脸上的纱布大哭起来。她根本没有那样做,是有人故意制造仇恨。
我必须找到王小龙。在县城寻访了三天也没有结果。十一月五日,我连夜赶回九龙村,想将这一情况报告陈功。杨根生告诉我,陈功到了汪德顺那里,于是我又辞劳苦地摸黑往上游走去。
半夜时分,我到了老磨坊那里,当然想了解一下王小龙是否在家里,我蹑手蹑脚进入老磨坊屋后的通道,双手攀住那屋子的后窗,舔破窗纸向内窥视,但见王新生与王小龙正在争执:
“你悄悄回家又悄悄躲在家里不露面已经两三天了。是干了坏事还是怎的?明天上学去吧,老师、同学会找你的。”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现在没什么前程了!这都是你不支持我的结果,我不要读书了,我要到祖父那里去,给我两万元路费!不然,我连你这个父亲也不认了!”
“龙儿,不是我不支持你,那三万元赃款一直下落不明,可能永远得不到。我手上没多少现款,存信用社的那些钱是定期,利息高,现在取了利息要少好几千,划不来。到明年急用时再说吧。”
“还在骗我!我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到了明年,那些钱恐怕既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你了!”
“放你的狗屁!不属于我属于谁?”
“那两个骚女人不是都等着你、巴结你吗?你不是要与她们结婚吗?她们看中的就是那些钱!是祖父的遗产!”
“你胡说,你祖父还没死哩!”
“你妄想!告诉你,祖父给的钱不是让你玩女人的。你不关心我,我就不成全你,你和哪个女人好,我就要杀谁,说到做到!”
“龙儿,你听说什么了?对我这样凶神恶煞!是哪个女人和我好了?”
“我不用听别人怎么说,你的事我知道!”
“你究竟知道什么?”
“梅中娥那个骚姨子在深圳等着你!她不在你身边,你就想和朱素珍鬼混!”
“即使这样又怎么的?老子的事也要你管?”
王新生气得双手发抖,猛地抄起一把木椅朝王小龙打去,王小龙抄起木椅相迎,屋里传出木椅的撞击声和碎裂声,一块木屑飞到几米远的碾槽中去,老妇人秀芝从床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摸索到儿子和孙子之间,跪着双腿哭骂:
“你们翻了天哪!想气死我呀!”
“奶奶,他不像个父亲!”
“你也不像个儿子!”
“奶奶,你瞎着眼看不见,他找的女人是些什么东西,那个梅中娥妖里妖气,先前与叔叔通奸,后来又与一个警察乱搞关系!还有那个死不要脸的朱素珍。”
没容王小龙说完,王新生大吼一声:
“我的事不用你管,我有婚姻自由,梅中娥爱我,我就要她做妻子,梅中娥不爱我。我就要朱素珍,看你怎么样?”
“别做梦,这两个女人你一个也别想得到,我不要她们任何一个做后娘,告诉你,朱素珍让我杀了!你到阴曹地府见她的鬼去吧!”
秀芝像遭受到雷击一般,愣在那里,正要作揖的双手合在胸前僵住了。半晌。她向前一扑一抓,抓住了王小龙嚷道:
“你说什么?杀了你婶婶?”
“是的,我杀了她!她是我家的克星!”
“她妨碍你什么了?你为什么要杀她?”
“你问他!”王小龙对王新生怒目而视。
“我怎么知道?你这个孽种,犯了死罪!还扯上你父亲,”王新生怒不可遏:“你说,这可是真的?你为什么杀她?”
“你还假装糊涂!她是你的野婆娘,却是我的仇人!”
“到底怎么回事?”
“有个关心我的人写信给我,说是朱素珍到处造我的谣,说我偷过单车,说我自盗了三万元却反诬是她男人干的,她这样做,是因为她把我看成是你与她苟合成婚的障碍!”
“你这又是胡说八道了,谁那么关心你,给你写这样的信?”
“反正我收到了那封信,我觉得那个写信的人是关心我。”
“你不要吓唬我和你奶奶,既杀了人,为什么警察不抓你?”
“你不信?我拿东西给你看!”王小龙说着,从衣内腰间拔出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当啷一声丢在王新生面前:“我是戴着墨镜找到她的,她不会认出我,谁也认不出我。我用石灰撒了她的眼睛,还用这把刀杀进她胸膛!然后拨刀就跑,骑着单车跑。警察即使是神仙,也不能死人嘴里知道杀她的是谁?”
“我的天哪!这可是罪孽啊!”秀芝嚎哭一声,昏倒在地。王新生却镇静下来。
“真该死!你以为警察吃素的!告诉你,你收到的那封信就是线索,他们会通过这封信查明写信人,再查明你这个收信人,这是很简单的事情!”王新生剧烈地颤动着双的,咆哮起来:“孽种,我问你,那封信呢??
“烧了!”
“为什么要烧?这个写信是个教唆犯!找到他可以减轻你的罪行!”
“那信中尽说你的丑事,造谣中伤我,出祖宗三代的丑,我留着它干什么?”
“那好,我再问你,那封信是什么时候从哪里寄给你的?”
“信封上没有邮戳。”
“这个写信人倒很狡猾。”王新生舒了口气,捧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又说:“从信的字迹和造句来看,那写信人是什么水平?有什么特点?”
他俨然在侦察破案!
“那信不是用手写的,而是电脑打印的。看不出写字的特征,但至少是个初中水平。”
“照你这么说,警察目前是没有证据抓你的,可是你这件事做太荒唐、太伤天害理!她好歹是你婶婶,你怎么听从别人的挑拨,不问青红皂白就把她杀了!我知道,你这样做也是冲我来的,那么好吧,我要你去公安机关自首!免得我为父的跟你受罪。你让我太伤心了!”王新生说到这里,竟然也哭泣起来,他摇撼着倒在地上的老妇人:
“娘,我怎么这样不幸?中年丧妻不算,还出了个不忠不孝,犯上作乱的儿子!我可怎么办哪!”
老妇人被摇醒过来。她挣扎着坐在地上,抓住王小龙捶打着:“我怎么这样命苦?眼看好日子来了,却出了你这个孽种。你爷爷知道了要气死!你怎么对得住你叔叔,丹凤没爹没娘了,日子可怎么过哟!”
“娘,既然他不愿自首,就叫他述命去吧,难怪他说要钱到他祖父那里去,再不走,警察就会来了,到时候,王家这根独苗也保不住了,他犯的可是杀人罪呀!”
他这样哭着嚷着,从衣袋里掏出一叠人民币。塞进王小龙的上衣口袋里。
我本想再窥视一会,以便掌握更多的情况,但是看到王新生母子要王小龙走出这一幕,知道是采取行动的时候了。我一手拳击碎木条钉成的窗户,纵身一跃,上了窗台,跳了进去。谁知窗下离板壁不到一米是火坑,正燃着一蓬大火。我绕着圈子抓捕王小龙时,被王新生扔过来的一把木椅撞击右腿,跌了跤。王新生赶上前骑压在我胸口上,双手扼住我的脖子,我只好紧扣他的双手,摆动两条腿,用两个膝盖猛磕他的腰椎,冷不防将他磕了一个前补,扑倒在我头部前方。待我翻身爬起将他右手剪住时,王小龙已经夺门而走,朝九龙潭上游方向落荒而逃,我舍弃了王新生,追出屋子,在溪岸小道上紧紧追赶了一里,多路,也不见他的踪影。
我想,他一定在小道上旁出斜走,遁入深山中去了。我又一次感到了自己的无能,悻悻地继续向上游走去。
凌晨三点,我敲开了汪德顺家门,到了陈功身边。
二
“不过,这里有疑问、明明朱素珍未死,王小龙为何说她已被杀死?”我与陈功研究着案情。
“他是没有杀人经验,以为那一刀正中要害。可是在石灰粉末还在飞扬的时候,他一定没看清那一刀杀的深浅。加上他很害怕,抽刀就走,他以为杀死了。”陈功说。
“王新生先是要他自首,后来又阻碍我抓获凶犯,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很狡诈。因为这起案件造成的是一石双鸟的结果,既让朱素珍双目不再有辨认事物能力,又使小龙成了罪犯。无论王小龙被抓获还是脱逃,都会使王小龙远走高飞。但他后来想明白了,让王小龙出逃更好,他以为这样一来,我们的精力就应该转移到王小龙身上去了。可我们不会上他的当,这追逃的事必须让派出所或县局刑侦去做,在未抓获王小龙之前,我们不可能利用王小龙突破有关案情,而必须想另外的途径。”
“照你这么分析,那封信可能是王新生自己写了打印的,或者是利用他人写的。用石灰伤害眼睛,也是王新生教唆的。”
“我认为你说对了一半。挑起矛盾、激发仇恨的那封信应该是王新生写的,不然的话,他为什么对那封信很关心?他是怕警察获取那封信,可以肯定,他也不会留下什么把柄。不过,”陈功想了想说:“王新生是一个精明的人,他不会在信中授予王小龙用石灰伤害人的眼睛的方式方法,因为他怕万一那封信被警察查到。王小龙使用这样的方法是出于这样的考虑:他生怕对方认出她来,就要首先弄坏她的眼睛,然后动刀子。这样她即使喊叫也叫不出他的姓名,于是,他事先就想到了石灰。”
“这个分析像那么回事。可是这起案件使我不安。”
“是呀是呀!我们疏忽大意了,对如此重要的证人竟然疏于保护。真的大错特错!本来我想到过这方面的问题,因此让你及早接触朱素珍,可是你要抓建整工作,说起来这事也不能怪你。主要责任在我。”
“不过,我这次在老磨坊的行动也算有得有失,王新生包庇王小龙犯罪、阻碍我的抓获行动,帮助犯罪分子脱逃,我们可以对他采取果断措施。报告上级,把他抓起来收审!你觉得怎么样?”
“突审王新生未尝不可,但是通过这段时间的较量,我觉得他是个相当狡诈的家伙,我们应该尽可能掌握更多的证据;用足够的证据包围他,让他无法辩解,不能突围。如果一旦突审不成功,那就被动了。”
“可是,我总觉得继续调查太麻烦,太费周折,不如突审简捷!”
“老弟,你真是老毛病!案情越复杂越不能简捷,对手越狡猾,越不能侥幸取胜。告诉你吧,我已经拟定了下一步调查方案,调查的内容包括很多,比如王义假死之后如何隐藏,如何维持生汗,后来又如何伺机制造一起谋杀案,这谋杀案的具体情节是怎样的,接下来王季英回来了,他在王季英的证明和带领下做了整容手术,在被我们怀疑并步步进逼的时候如何抛出尸首,如何制造矛盾激起王小龙的仇情,他所抛出的尸首是否有我们尚未掌握的结论,王义与王恩兄弟俩的血型是否有所不同,等等,另外,还有那起强奸案,也该提到我们的方案中来,你对那起强奸案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眼下没有精力调查那起案子。”
“老弟,你原来不是企图把强奸案与王义联系在一起吗?我现在认为应该并案侦察。因为我记得你给我介绍过,王义投水自尽是四月十一日下午,而强奸案发生在四月二十六日,既然我们已经推断、而且已经基本上明朗王义是假死,那么就应该怀疑王义有足够的条件制造这起强奸。现在,如果有证据证实王新生与强奸案有关,就说朋王义在四月十一日以后还活着。”
“你是说让聂小玉再来一次辩认?他整容前的照片没有用。”
“那是你不善于利用,在你去县城寻访朱素珍三天内,我已通过派出所把九龙溪这带近200名五十岁以下二十岁以上的男人身份证底卡上的照征,让镇上照相师翻拍、放大了,这些照片上的男子都是哑女的辩认对象,这比你召集群众开会进行辨认的对象广泛得多。”
陈功说到这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果然有许多照片。
“仅仅是辨认?”我怀疑辨认是否有效,因为我已经做过一次了。
“不仅仅是辨认,还有其它方法。比如说聂小玉腹中的胎儿血型,不是已经提取了吗?到时候,或许对我们有用。”
我不得不听命于他。十一月六日,我与陈功到了哑女家里。她母亲热情地接待了我们,正在询问有关情况,却听见哑女平日所住的闺房里发出笃笃的声响,循声而望,那门关着,缝隙间眨着一双明亮美丽的眼睛。
“是小玉在叫我。”许明年解释着,走进那间屋子,不一会,她走出来说:
“她不认识你们,问你们是干什么来的?”
“请告诉她,我们是来查找欺负过她的那个罪犯。”陈劝说。
许明年又走进屋子。好大一会,聂小玉羞怯地走出来,双手抱着一大卷水彩画,她把这些画送到陈功面前,又羞羞地跑进屋子。我们知道,她是要我们看她的画展。画纸都是挂历一样大小的大白纸。我把这些画摊开来,摆满了半屋子。
第一张画面上是她自己的肖像,圆圆的脑上涂抹着两片红晕,刘海的发丝均匀地披在额上,发档拂着弯弯的眉毛,眉毛下面有一对漆黑的眼睛,鼻子画得很小巧,嘴唇涂得很红,还勾出了唇线。整个画面虽然着色很不到家,但线条清晰柔和,五官生动可爱。可以看出,她是多么珍爱自己的形象啊!然而,她有意用笔在嫣红的两颊上舔出了两道泪痕,在鼻翼两边垂下几颗珠泪,让眼泪诉说她的不幸与痛苦!真让人伤感不已!
“她姐姐假期里教她学画,可她画着画着就哭了;这张肖像是她对着镜子画的,反复画了几十次,也哭了几十次了!”
许明年解释着,也流下泪来:“可后面的画就差远了。”
果然,接下来的画就如儿童画一般了。在第二张纸上,画的是一个少女,穿着一件红色的上衣,挽起裤管和衣袖,驻足在一个浅潭的边缘,一个竹制的虾包已经落在水中,她的双手拉着虾值的长柄,似乎要把虾笆拉出水面,一些小鱼小虾在虾包中活蹦乱跳,她的身后放着一个虾篓。第三张画面上是溪边一片芦苇丛,有一处芦苇很深,但被两只手分开了,露出一双狰狞的眼睛。第四张画面上是一个穿着灰黄制服的男人从芦苇丛中窜出来,少女丢掉了虾笆,愣愣地望着他。第五张画上是那个男人扑向她,把她挟在腋下,她的双手在乱抓乱舞。接着,她被那男人掩着嘴,拖人溪边的一个岩洞。尔后,岩洞的洞口画着声波一样的圆圈,圆圈里那个少女在哭泣。最后,那画面似乎是那男人的头像特写:长脸、长发。一双猴儿眼在眉梢下拉的八字眉下露着凶光。显然,那是她给强奸犯的画像。按照我们的推断,这个男人的面部不应该那样长,而且应该加一些雀斑,鬃角有一颗绿豆大的黑痣,但是,不知是何原因,那男人不仅没有这个特殊标记,而且整个面部与照片上的王义大相迥异。陈功急了,叫道:
“要小玉出来,带上笔墨。”
许明年愣了一下,走进女儿的房间,把正在哭泣的聂小玉拉了出来。并把一支毛笔和一瓶墨汁放在陈功面前。陈功把笔头在墨什里和茶杯的冷开水中蘸了蘸,在一张画的背面作起水墨画来。把强奸犯的头像画得跟王新生整容前差不多,然后抬起头来,观察聂小玉的表情,聂小玉明白要她作出表示,但她的表示令人失望,陈功看到的是哑女摇头、摆手的否定动作。
看来,这强奸案与王恩是无关的了,我想。正在此时,陈功又说:
“那么,这样又如何呢?”他在那头像的面部洒下几点星星淡黑,并在右鬃角落下关键的一笔,出现一颗黑痣。他希望这些能够得到肯定。
可是他彻底失败了。哑女睁大了眼睛,然后连连摆手。我的大脑中迅速地漫上一片迷雾:想通过侦破强奸案证实王义在四月十六日还存在于世的方案是难以实现了!我真有些扫兴了。
正在此时,陈功却不甘心失败,把塑料袋里的照片全部抖落出来,展现在哑女面前。当她的目光盯着王义、王恩的时刻,我的心跳加快,盼望扩大真实性的摄影技术能够有所帮助,然而,哑女的摇头晃脑再次让我失望。
“是不是有人太相信你的方案了?”我灰心地对陈功说。
“别嘲弄我,等等看。我相信小玉的眼睛能够为我们提供新的线索。你看,她在寻找,还在回忆,还在相信我呢。”
哑女果然相信他,把一张张照片认真地审视着。不一会,她拈出一张照片,发出一声惊叫。
我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从她手上拿过那张照片,不由得吃了一惊,照片上的人物图像,果然是长脸、长发、八字眉,照片背面写着他的名字:胡兴保!是我怀疑过但没找着的那个人,是外出打工的那个人!
不用说,这意外的收获使我格外高兴!原来的失误或失败导致的灰心丧气被一扫而光,难怪有人说,侦察破案不仅要靠真本领,而且要靠运气呐!我的好运就从这里开始啦!犯罪分子的倒霉运就要发作了!
我的愿望果然应了天时地利。当我们正要找胡兴保的时候,他却从广州打工回来了,他一定以为时过境迁没人能破他的案子了。第二天,我们找到了他。在汪德顺家里,我们对他进行了盘问,并记下了如下对话:
问: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
答;不知道。大概有人反映我干了什么坏事。
问:你自己干的事难道不清楚?
答;我没干坏事,只是好吃懒做,有时玩麻将赌博。
问:还有呢?
答:有时用炸药在溪里炸鱼,还捉娃娃鱼。
问:非法使用爆炸物品,破坏水产资源,捕捉、销售保护动物都是违法行为,你知道吗?
答:先前不知道,后来知道了。
问:还有哪些更严重的?你愿意交待,还是想辩解?
答;这可是天大的冤枉,我没有更严重的罪行。
问:那么你看看这些画,也许能够让你回忆,而且清醒!
答:这画上面是些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问:别装蒜,这些画表现的事实是什么,你应该清楚。
答:当然。好像是一个男人强奸一个女人。
问:那女人是谁你也应该清楚!
答:这我可不知道,不然,天打五雷轰!
问;可是那个女人却认得这画上的男人就是你!这怎么解释?
答:谁认定是我?你叫她来!
问:不用你吩咐,她来了,就在我身后。
此时,许明年带着聂小玉出现在汪德顺家里,聂小玉见了胡兴保立刻伊呀乱叫,扑上去扭住他。他挣扎着说:
“她是哑巴,她有消神病,她一定搞错了。”
“不错,她是哑巴,也患过精神病,但她的病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不是在外打工吗?”
“我回来后听说的。”
“我关心她的事?”
“不,不!她的事不关我的事,她一定认为自己是个哑巴,找不到对象,就咬我一口,好弄假成真,让我和她结婚。”
“狡辩得可以!但是我问你一个问题。”
“尽管问。”
“四月二十六日那天你干些什么?有哪些证人?”
“我想想,四月二十六日,至今六个多月了,我可记不起来。”
“那么就从四月二十八日那天往前推移,我们知道,四月二十八日是你外出打工的日子,这个日子好记。”
“好,我想想,外出打工前一天,我们和德顺老人上山打猎。再往前一天,就是四月二十六日,我约了几个人在家中打麻将,结果赢了一百元。”
“证人?哪些人和你打麻将,这些人都是证人,我们可要调查的。”
“那我真的记不清了。我再想想。”
“不必对抗了,你找不到证人!只有聂小玉可以证明你。请问,打麻将为何出现在溪边的芦苇丛中?”
他终于沉默了,鼻尖上、额头上浸出了密密的汗珠,许久,他又突然大叫起来:
“不,你们根本不可能知道谁是罪犯!我倒可以提供一个情况。”
“你想起了什么情况?”
“我想起王恩可能有问题!”
“有何证据?”
“因为他没有老婆,他肯定想搞那种事。”
“不足为凭,还有呢?
“还有那天,四月二十八日,我说是外出打工,其实路费不足,到五月一号才走。对了,我前面的话说错了,是四月二十七打麻将,四月二十九上山打猎。想发现哪个猎人埋藏在山里的绳套是否套住了黄麂或麝香之类的野物,然后弄到广州去赚钱,你猜我在山里发现了什么?我发现了一个人,像是王恩!”
陈功有点惊讶,追问道:“你认准了?怎见得是王恩?你离他多远?怎么发现的?”
胡兴保想了想说:“我当时正在断魂台上面,断魂台你们知道吗?就在溪边大岩屋那边山上,不过,大岩屋在溪边的山根上,而断魂台在离山顶还有三四百米的地方,比大岩屋要高七百米左右,那里是猎人埋藏绳套、设置陷阱的地方,常有野猪、麂子一类的野物出没,他当时正站在断魂台的平台上,我离他有百多米远。”
“离他那么远,怎么认定是王恩?看清面目了吗?他发现你了吗?”
“虽然看不到他的正面,但他的侧面就是王恩。因为那时王义死了,没第二个人像他的了,他好像没发现我。”
“还发现了什么?”
“离断魂台不远的地方,有一缕青烟从树林中升起来。”
“青烟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在树林里烧火。”
“你说说看,什么人可能在树林中烧火?”
“一种是打猎的人,如果饿了,烧火烤野味或者坐守野兽必经的卡子,坐得久了也烧火;再一种人是逃避调查的罪犯。”
“罪犯为什么要逃进深山老林?”
“这不明摆着?四月二十六日,啊,听你们的口气是四月二十六日发生了强奸案,罪犯一定伯公安调查,就装做进山打猎了,在那里呆上几天几夜,他不烧火行吗?”
“你说得真像那么回事,想象力真不错!”陈功大笑了一会,突然厉声道:
“可是有一个证据,证明强奸犯不是王恩,而是你!”
“什么证据?”
“聂小玉从两百多张照片中拈出了你,况且,你强暴聂小玉以后,导致她人工流产,我们已经提取了有关物质,科学的鉴定将会粉碎你的诡辩!”
胡兴保像挨了一记闷棍,再次沉默下来,禁不住全身颤抖,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
将近天黑,他供了。
三
陈功格外兴奋,他说胡兴保的招供、强奸案的破获使他有可能掌握磨坊主的新线索,进一步证实他的推断完全正确。他写了个字条,让杨根生送到镇上去,要派出所的同志将胡兴保押送县局呈请刑事拘留。然后在汪德顺家中与我研究新的作战方案。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任务,是要及时地对王新生和王小龙采取相应的得力措施,以防止他们狗急跳墙、制造新的惨案。关于对王小龙的追捕,我和陈功统一了意见,决定写一份有关案情的详细报告,引起县局的高度重视,在立案的基础上,成立追捕小组展开追捕行动,务必将其捉拿归案。但是如何对付王新生,特别是在什么时候采取强制措施的问题上,我与陈功争论不休。正在这时,王新生却不请自至,闯进了汪德顺的屋子,他的第一句话就使我大吃一惊:
“我是来向你们说明问题、争取解放的,免得你们费心劳神。”他颤抖着右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陈功也吃了一惊。
“别装腔作势了。几个月来,你们一直在怀疑我强奸、杀人,对我进行了大量调查,眼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正想对我采取行动。”
陈功更加震惊,但不失风度地问道:
“这么说来,我们的调查让你不安了?”
“没有的事,我只是觉得你们荒唐可笑!”他坐在椅子上抖动着二郎腿,右手几个指头却仍在颤动。
“你胡说!”陈功终于动怒。
“不,我没有胡说,你们首先设想了一个王义假死的事实,接着又设想了一个假死的王义谋害他兄长王恩的事实、然后你们就从这幻景似的推理出发‘错到底’。”
“你知道我们掌握的证据足以让你吃惊。”
“你又说错了,眼下、你们不能说有什么证据,只能说因为某些现象使你们对我产生了一些怀疑。”
“没证据吗:请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谁的?”陈功出示那只被水浸泡得褪色的黄皮鞋。
“嗐,这是皮鞋,我的皮鞋呀!怎么,你们就凭这个怀疑我吗?告诉你,那是在我修祖坟的时候,听到了岩蛙的叫声,到水沟里去抓岩蛙,脱了鞋之后,发现了一条大毒蛇昂起头来发出奇怪的声音向我进攻,我吓得转身进命,哪里管得拿回我的鞋子,回家时我是打着赤脚走的。不过是天黑了没人看见我的赤脚。可以断定,那是被涨起来的山沟流水冲进了水潭里,有一只被冲下山溪了,这难道不合情合理吗?你能拿出证据说山沟里的毒蛇不向人发起攻击吗?我想在那种情况下,你也会达命。嗐!我说嘛,你们只是对我胡乱怀疑。”
“怀疑些什么?你且说说看。”
“好吧,我说给你们听。第一,你们怀疑九九龙潭的老龙嘴可以隐藏一个假死人,于是你陈功演出了那场假戏,假装在无意之中跌落九龙潭,然后凭借那块木浆的浮力游进了老龙嘴,在那儿躲藏了两三个小时,证明王义也能如此,可是,请问,王义假死之后如何隐藏?如何生存?怎么没有一点信息?后来终了发现了他的尸首,这是法医鉴定的,也是朱素珍认了的,还是全村群众共认的,这就是铁的证据!这个铁证把你们的种种幻想砸得粉碎!是任何人都无法否定的。第二个怀疑,是你们在某个水幽里发现了腐烂的人肉。可是,你们想过没有,这些零星的、腐烂的东西是在发现尸骨的上游被你们找到的,王义的尸体从九龙潭冲下来,经过那溪坝,阻搁在坝尾的大石头后面了,并在那里卡住了,被洪水冲下来的渣渣草草掩盖着,然后就在那里腐烂,在那里留下几片腐肉,是很符合自然规律的。后来,前不久的一次洪水把那溪坝的缺口扩大,它被水流旋转着,移动了位置,最终又被溪水移送到缺口边缘,随水流漂到了鬼潭,这也是符合溪水的流动规律的,有什么奇怪的呢?可是,你们把自然规律想象成为一个凶手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转移尸首的行为,于是就想发现这个转移人的脚印。但你们又错了,我那天晚上的确是捕鱼,没有去扫除什么脚印。即使跟踪也是白费心机。请问,你们在什么地方发现了我的脚印?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扫除了脚印?你们也许会问,我为什么会知道那个水幽是阻搁尸首之地?怎么能预料你们会在那里发现尸骨在那里腐烂后留下的腐肉?不瞒你们说,我也怀疑王义的尸首为什么这么久才出现,心想、它是被什么特殊的地形地物阻碍过?于是,也像你们一样,想明白究竟,因为这是我的一份责任。老辈的人说,必须引渡死人的灵魂,我必须找到我的兄弟的灵魂久住的地方。于是也像你们一样去侦察,结果发现你们在那里琢磨了近两个小时,我就躲在祖父坟地附近的芦苇里,等你们走后,我也去那里看,才知道王义的尸首原来是被洪水冲卷到那儿搁下了。这样,我当然就知道你们找到了什么。我的这个回答很使你们失望,因为你们抓不到我在你们之前就知道尸首藏在那里的把柄。从实说,我原来的确不知,为了王义尸首的下落,真让我也让你们煞费苦心!”
“还有呢?”陈功吸燃了一支烟,盯着他的眼睛。他在想,这家伙编撰得天衣无缝!
“还有一个情况,更使你们失望!我请求你陈功帮忙办理去台手续的现钞号码并不是我从王丹凤书箱里获得二万元中任何一个号码,你们就此断定,另外的未查明的几千元也是我自己早已持有的,这样,对我谋杀王义的疑点就进一步上升了。可是我今天告诉你们,那笔钱是梅中娥给我、并让我送给她孩子杨媚的。你们已经调查过了,王义生前与梅中娥长期通奸,感情胜过夫妻,王义死前已将一部分赃款送给梅中娥作为报答了。她手上的钱当然拥有这些号码。后来,梅中娥又与我相好,自然把真相告诉了我。她答应与我做夫妻,但是要照顾好她的女儿,在离开大陆之前,要给女儿一笔钱,我说我的钱可能不够用了,她就把她身上的钱掏给我,但我不会把这钱给她女儿。难道不合乎情理?”
他编造得很曲折,但还是露出了薄弱环节:梅中娥不会那样做,她只会向王新生要钱!到时候有了梅中娥的证词,他就败露了,我想。
“你断定我们再也找不到梅中娥?断定梅中娥永远死心塌地地跟着你?并且永远不揭穿你的谎言?”
陈功抓住机会反击。
“当然,我明白她也许爱着一个被开除留用的警察,”王新生用眼狠狠地瞪着我,“我更知道你们在实施一个诡计,想把那个女人拉过去,作为攻击、诬陷我的证人。但是,她识破了你们的诡计,她不会坑害我这个已经与她做爱的人!”
“你不觉得你说得太多、暴露得太多了吗?还有什么要说的?”陈功厉声叫道。
“哈哈,你说我暴露?我却毫无感觉,我只是帮你们解释疑问。我知道你们迟早会问我这些问题,不如主动来向你们说清楚为好,在说完这些之后,我规劝你们别再自以为是,凭这几个疑问你们根本不能把我怎么样。你问我还有什么要说?有的,有的!不说出来你们会用怀疑的眼光盯着我,说出来吧,会使体们彻底绝望!你们还需要我说吗?”
“说,我们听着。”
“好,既然你们不怕绝望,我就全说了,按照你们的推理,那起强奸案也是我干的,只要把我诬陷成强奸犯,就证明王义没死!可是你们又大错特错了,真正的强奸犯是胡兴保,这个不需我详细说明。”
“你是怎么知道的?”陈功大惊道。
“哈哈,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还想揭示你心中的秘密,你在破案过程中,一定听到了胡兴保企图陷害他人的供词,他说在山中发现一个人像我没整容时的模样,并且说我是强奸犯,这回,你陈功公正神明,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胡说人道。没有把我认定为强奸犯,但是,你对胡兴保在山中的发现很感兴趣,心中暗想:胡兴保在山中发现的那个人就是假死的王义,就是坐在你面前的我。”说到这里,他愤愤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点着自己的鼻尖嚷道:“可是你好好看着我,我是不是王义?你让胡兴保来辨认,我是不是他在山里发现的那个人?他根本无法自圆其说,因为,这里最根本、最关键的一条,是他自己充当强奸犯,我完全相信,当你再次审问他的时候,他会把发现王恩或王义的说法加以否定,他只能承认自己曾经想嫁根于人,你们会怀疑我为什么知道胡兴保会作出这样的供词?是不是我在山中真的被他发现过?因而预料他会那样说,完全错误!因为我根本没有去过那山里。但是今天早上我偶尔看见派出所的同志从我屋后通道里走过,我问了他们一句话,知道他们要从德顺老人这里把一个罪犯押送到县里去。我想看看这个罪犯是谁,不过两小时,他们押着罪犯返回的时候,我正在屋后修整阶沿,戴着手拷的胡兴保见了我吃惊地问:‘这磨坊里不是王恩大叔住着吗?怎么不像了。’我递上一支烟对他说:‘我就是王恩,整过容的,认不出我啦?’他说:‘难怪认不准了,那次我远远地见到断魂台上有个人。警察问我是准,我记得那个人像你王恩大叔,可他们硬不信,你说说,你去过那里吗?’这简直是胡说八道!于是我认为他想把我扯进他的案子里去,打了他一个耳光。他才说记错了,根本没那么口事!虽然他说没有那么回事,可我觉得你们听了他的这种胡编乱造的话,一定又会产生新的怀疑,这样,我就来找你们了。”
“啊!原来如此!你是否知道,你这种做法早在我意料之中,让你与胡兴保见面像是我的疏忽,其实是我的安排,怎么?惊动你了?急着来表白了?”陈功的目光像老鹰一样锐利。
“哈哈,你又错了!”王新生愣了一下,右手的手指像是在钢琴上跳动:“我又没有违法犯罪,惊动我什么?我只会高兴,因为这强奸案破了,与我毫无关系!我向你们说这些,是觉得你们对我太关心过分了。因此,来向你们提供情况,让你们思路清晰,不致于犯错误!我也可以因此减少许多麻烦,没有了麻烦、我就可以走出你们的侦察范围,到我想去的地方去了。”
“你想去哪里?”我问。
“这个你还不知道?”他两眼放光,咧嘴笑道:“去台湾呀!我不是请求你们办去台手续吗?告诉你,请你帮忙只是我要减少你们对我的疑心,让你们感到我在你们的控制之中。实际上,我断定你们不仅不会给我帮忙,而且会给我制造障碍。我不得不一方面麻痹你们,一方面请求别人帮忙,这不?手续到手了!我该走了!你们说我着急?对!我就是急于去台湾见我父亲。如果今后有事找我,就给我打个长途电话!”
他说完这些,得意地将那个本本拿出来摇晃着、显示着,我凑上去一看,果然是去台的证件。
“真的吗?恭喜你啦!拿来我看看!”陈功毫不在乎在说着,把那本本拿过来欣赏了一会儿,突然往口袋里一揣:“这个,就暂时保存在我这儿啦!直说吧,你刚才的长篇表白不仅对我们办案很有帮助,而且让我更加看清了你的重要性。你走了,我们就无事可做了!”
“你还想怎么样?”王新生吃惊了。
“不怎么样!只是不让你走!”
“可是,这手续是通过县公安局分管领导同志后才办的,那个领导还问了我的情况,说是通过几个月的调查,我没有什么问题,这手续合理合法,你无权作废,更不能限制我的自由!”
“对的,对的!手续合法。不过,我会马上请示上面,把这个手续作废。你呢,为自己找一个担保人。等我们把另一起悬案破了,该让你去哪里你就去哪里,该给你办什么手续就办什么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