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生活仍将继续。”
就在这时,有个女人对我说:“请问那个酒瓶子还要吗?不要的话我帮您扔了吧。”
我顺着声音看向身旁,顿时如同五雷轰顶。
是她!
黄芪……不对,应该说是黄文芷。
我说:“黄文芷?”
女人同样一脸惊讶地看着我,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她说:“你是谁,你认识我?”
这是怎么回事,黄文芷竟然不认识我了?
她是害怕我让她还钱?不对,这样的话她完全没有必要主动上来搭话!
我仔细打量着黄文芷,发现她穿着服务员的衣服,看来是在这里打工的。
我问:“你是这里的服务员?”
她犹豫了一下,回答说:“我是新来的……你到底是谁?”
我刚想回答她,突然有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强壮男人径直向我走了过来。他一把推开了弱小的黄文芷,然后在我耳边说:“我提醒过你,离谈心远一些。”
什么意思,这个男人就是那天给我打电话的人?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小腹就被他用膝盖狠狠地撞了一下。
疼痛顿时袭来,让我跪倒在地。
他说:“这是警告,如果你还和他在一起,下一次我要你命。”
说完,黑西装就走进了男厕所,表情愉悦,就像是一只潜伏许久的老猫终于抓到了老鼠。
黄文芷先是震惊,然后赶紧弯腰问我:“你没事吧,我这就去找经理。”
我捂着小腹说:“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她说:“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你很亲切……”
我挣扎着站了起来,笑着说:“有时候我觉得你是个特别神秘的人,原本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可是没想到还能和你见面。黄文芷,你到底是失忆了,还是有双胞胎姐妹?或者说,你压根就是个影后?”
说完,我不再理会黄文芷,转而拿起了放在洗手台上的酒瓶子。
里面还剩一大口酒。
俗话说得好,酒壮怂人胆。
我人生头一次喝酒,想不到会是在男厕所。
当酒水穿过我的喉咙,这感觉就像是滚烫的烈火顺着喉咙进入身体内部,瞬间点燃了每一滴血液!
此时此刻,黑西装刚好踹开了厕所隔间的门,找到了把头埋在马桶里面的谈心。
他说:“真是狼狈啊。”
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你刚说你想要我的命?”
黑西装愣了一下,转过头来。
下一刻,我用尽全身力气把手里的酒瓶砸在了他的额头上。
他戴着墨镜,所以我看不清他的眼神。
也不知道砸了这么一下到底算不算狠。
然后,我就又用力砸了一下,这一次连酒瓶子都碎掉了。
耳边是女人的尖叫,鼻腔混杂着酒精味、尿骚味还有血腥味,我忽然觉得人活一辈子不容易,偶尔放纵一下也不错。
不过放纵之后,总要承担后果。
我有些狼狈地坐在沙发上,在我身边躺着一个醉醺醺的男人,睡觉不仅打呼噜,而且还说梦话。
正是由于我俩,今夜“放纵吧”不得不提前关门,以免发生一些不可控的意外。
店主叫陆大川,面色铁青地擦拭着手里的酒杯。这人长得五大三粗,实在很难想象就是谈心口中的那名心理医生。就是他第一时间来到了我“行凶”的现场,相当熟稔地拨打了医院的急救电话并将满头是血的黑西装送走。
现在,“放纵吧”里只剩下了四个人,陆大川、我、醉鬼谈心还有黄文芷。
小姑娘之所以会留下来,是自告奋勇地收拾烂摊子,并且帮我说两句维护的话。
她说:“是那个人先动手的。”
陆大川一言不发,继续整理着酒具,正是这种沉默才更让人觉得难受。
我憋了半天,挤出来三个字:“对不起。”
他终于开了口,咬牙切齿地说:“用不着,这事儿和你没关系,都是那个混蛋的缘故!”
混蛋……当然说的就是谈心,看来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认为。
我问道:“能不能冒昧地问一句,你和谈心是什么关系?”
陆大川:“我以前是他的助理。”
我惊讶地瞪大双眼,没想到这个口中说出“心病如性病”的人竟然曾经是谈心的咨询师助理……不过仔细想想,这两个人倒也挺合拍的。
陆大川说:“我告诉你,这混蛋就是个人渣,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打着心理医生的幌子做了不知道多少疯子的事。”
我:“那个黑西装以前就给我打过电话,让我离谈心远一点,他又是谁?”
陆大川:“这混蛋的心理诊所应该快要倒闭了吧?”
我:“没错,他现在赖在我的地盘。”
陆大川:“这是他惹了不该惹的人,所以才会遭到报复。至于黑西装会威胁你,应该也是那个人派过来的,她这是要毁掉谈心的一切,包括事业与生活。”
我轻轻点头:“原来如此。”
陆大川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下手够狠,完全和长相不般配啊。”
我不好意思地解释说:“头一回喝酒……有些失态了。”
陆大川冷哼了一声,随后就拿着一杯冰水走了过来,直接浇在谈心的脑袋上。
谈心先是打了两个寒战,然后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嘟囔着说:“下雨了?”
陆大川直接伸手给了他一个大嘴巴,说:“别装糊涂。”
应该是耳光起了作用,谈心揉了揉眼睛,表情一下子就恢复了平常的“贱”。他打量了我和陆大川一眼,问道:“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关门大吉了?”
陆大川冷声说:“还不是拜你所赐。”
谈心挑了一下眉毛,随后立刻用手指着我说:“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是这家伙先动手的。”
酒醒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撇清责任,这货果然是当之无愧的混蛋。
我连瞪他的心思都没有,干脆闭嘴不说话。
陆大川问:“你知道发生什么了?”
谈心:“当然,是这小子先动手打的我,所以你今天晚上的损失都要赖他!”
真是无语。
我看谈心没事,黄文芷又一直在旁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于是收拾一下准备离开。
我:“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陆大川:“慢走不送。”
谈心:“等等,你不送我回去了?”
我没搭理他,转而对黄文芷说:“我送你回家吧。”
不知到底是不是骗子的她轻轻点头,霞飞双颊。
我带着黄文芷来到了车上,她有些紧张地坐在后面,问:“对了,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呢……”
我说:“齐宣,齐心协力的齐,心照不宣的宣。”
黄文芷:“嗯,我记住了。”
我开动了汽车。“晚上的事情多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帮我解释,恐怕陆大川也要抽我两个大嘴巴。”
黄文芷不好意思地笑道:“陆经理其实脾气挺好的,要不是他,我……”
说到这里她突然闭上了嘴。
我看了一眼她抿嘴唇的动作,意识到这是个有秘密的女人。
我说:“你似乎有话跟我说?”
黄文芷犹豫了一下。“我就是想问问您,您是怎么认识我的?”
我:“你想不起来了?”
黄文芷:“我……”
我:“是不是自己最近出现了失忆的现象,有时候睡一觉醒来发现身边有很多变化,有时候是多了一些东西,有时候是少了一些东西。”
她一脸震惊地看着我。
直到这一刻,我终于确定黄文芷真的不是骗子,而是一名人格分裂患者。更准确地说,她患的恐怕是更为严重的多重人格,而不是我和谈心误以为的双重人格。
她不仅是黄芪,不仅是小太妹黄文芷,同时还是现在这个羞涩的女人。而且根据目前的信息看来,这个黄文芷对于其他人格一无所知,黄芪似乎也是同样如此,至于那个满口粗话的小太妹则仍然是个谜。
我:“我是一名心理医生,曾经和你接触过。”
黄文芷:“原来是这样……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和您说,但我是什么情况下和您见面的呢?是梦游吗?”
我有些惊讶地反问:“你什么都不知道?”
黄文芷:“对不起……”
我:“那你先说说自己的状况吧。”
黄文芷:“我也说不太清,但是偶尔会有不认识的人和我打招呼,就像您一样……还有一些其他事情,让我觉得特别匪夷所思。”
我:“就像是失忆?”
黄文芷:“是的,有时候我会这样怀疑自己。后来我渐渐习惯了这些,所以就不太在意了,可是前些天发生了一件让我觉得特别可怕的事情。”
我:“什么事情?”
她咬了下嘴唇,说:“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头旁边放了两万块钱,还有一张银行卡。”
我装作不在意地问道:“然后呢?”
黄文芷突然问道:“您的生日是几号?”
我本能地回答说:“九○年五月九号。”
她神色黯然:“所以银行卡的密码是900509,对吗?”
真是出乎意料,即便这是个患有多重人格的柔弱女人,但是直觉和思维却超乎想象的敏锐。
我果断承认:“是的。”
黄文芷:“请问……您为什么要给我那笔钱?”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不由想起了那天小太妹满嘴脏话的模样,于是情不自禁地笑道:“你真的想不起来了?”
下一刻,她的双眼泛红。
黄文芷说:“是我出卖了自己的身体吗?”
天哪,她怎么会这样想!
我停下了车子,转头看着满眼热泪的她,解释说:“你想多了,那笔钱……嗯,那笔钱是我借给你的。”
黄文芷抬起头:“真的?”
我:“我骗你干什么?”
黄文芷:“对不起……”
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能不能和我详细说说?”
黄文芷:“有时候我一觉醒来的时候,会发现一些钱,而且我的身上有很多伤痕,就像是……所以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
原来如此,这个黄文芷对于自己在其他人格下的所作所为全然不知。她并不知道钱的来源,也不知道自己身上的伤痕实际上是黄芪为了克服性成瘾所留下的。
不对,或许黄芪和性成瘾的信息还有隐情!
我心思复杂地看着这个女人,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毕竟我刚做好了放弃这个病人的准备,却又和她相遇,而且还牵扯出了这么多的信息。
黄文芷说:“齐医生,您的钱被我用来应急了……不过,我一定会还给您的!您能给我一张名片吗?”
我掏出一张名片随手递给了她,说:“不着急……对了,你家在哪儿,能不能给我指个方向?”
之所以“明知故问”,是因为我想确定一下黄芪给我留下的地址到底是真是假!
事实令我感到不可思议,因为在黄文芷的指引下,我又一次来到了那片破破烂烂的建筑工地。
我说:“你住在这里?”
黄文芷的脸红得就像是着了火一样,她说:“我就住在这附近,谢谢您送我回来。那两万块钱,我会尽早还给您的!”
我解开安全带,问:“能不能问一句,你用那笔钱做了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地说:“对不起……”
之后她就急匆匆地下了车,我对她说:“这里太黑了,又没有路灯,要我送你回家吗?”
她拨浪鼓般地摇着头:“不用麻烦您了。”
我说:“你家在哪个方向?”
她伸手指了一下不远处漆黑的胡同。
我有些担心地看了她一眼,说:“好吧,那你小心点。”
黄文芷冲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就小跑着进入了那条胡同。
我看着她的身躯被黑暗逐渐吞噬,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我在好奇,她用钱做了什么?
我在好奇,她到底拥有多少人格,性成瘾和身上的伤痕,又到底是因何而生?
我还在好奇,黄文芷……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最后打量了一眼这片破破烂烂的地方,然后开车离开。
然而当时的我忽略了一件事情,对于一个男人来讲,对女人产生好奇往往意味着……的开始。
而我会对她如此在意,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她,让我想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