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革等人走到巷子中才发现这片区域有很多小门店,不过因为现在是下午,所以大多数店面都没有开门。不过吴革猜想晚上的时候这里一定会很热闹,而且生意也一定不错,因为小巷旁是一个人数上千的学校。
杜玉昕边走边扫视着周围的这些小吃店铺,不知道为何现在的冷清让杜玉昕感到胸口有些发闷,加上现在又是夏天,虽然空气无处不在地环绕在自己周围,可是杜玉昕怎么大口吸气也都还是有一种缺氧的感觉。
“那个家伙说的下水道究竟在哪?”杜玉昕发现走了半天还是找不到通往下水道的井盖,自言自语道。
走在杜玉昕身后的马小妹听到了他的嘀咕,然后对着杜玉昕后背说:“说不定他是骗我们的,或者根本上就是传言是假的。”
“你说谁?曾诚?”杜玉昕转过头来,没又停下脚步。
“嗯。”马小妹有些不好意思。
“你是被吓傻了吧?”杜玉昕反问。
马小妹一听,脸上露出一丝不悦,不过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反驳杜玉昕。
“都上大学了,还害怕这种东西,真是的。”杜玉昕嘲讽了马小妹一番便又把头转了回去。
“哼,这种东西本来就很可怕嘛……”马小妹小声地回答。
杜玉昕听完,愣了一下,他有些吃惊,倒不是因为马小妹的话,而是惊讶自己刚才说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心里已经默认那个“东西”存在了吗?杜玉昕对自己说话的用词感到有些后悔。
几个人在小巷里走了几分钟,最后在一个偏僻的拐角处发现了一个井盖。
杜玉昕很敬业这个拐角的小道会如此地偏僻和特异,这个小道两侧的空间很狭窄,大概只能容下并排行走的三个成年人。这让杜玉昕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北京的小胡同,样子大概就是如此吧,虽然杜玉昕没去过北京。
四个人站在下水道井盖旁。
“就是这个吗?”杜玉昕问吴革。
“应该就是吧。”吴革盯着脚下的井盖,回答道。
马小妹躲在周晴身后,从周晴的右边肩膀探出一个头来望了一眼这个井盖,她不知道为何对这个井盖充满了恐惧,可能是因为听了有关“美慧”的故事的原因吧。
吴革走上前两步靠近井盖,并在井盖前蹲了下来,他伸出一只手,在井盖的边沿触碰了一下。
“你干什么?你不会想要打开它吧?”马小妹躲在周晴身后瞪大眼睛盯着吴革的一举一动。
吴革没有理会马小妹,他在井盖边沿找到一个不小的圆状小洞,然后伸出了三只手指进去,最后随着吴革慢慢地站起身,井盖也被一点点地挪开。
马小妹站在最后,见到了这一幕,立刻用手捂住了嘴几秒种后,马小妹发现自己身前周晴和杜玉昕等人没有异常举动后才慢慢地把手放了下来,并且试探地嗅了嗅空气的味道。
在吴革打开井盖后,杜玉昕和周晴便凑了上去,观察井盖下面的样子。马小妹也走到了井盖旁,她朝井盖下面一看,发现下面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又湿又臭,相反,井盖下看起来很干燥,但不深,大约有一米五的深度左右,有一个铁制小梯子从底部连接到地面。
“别跑!”
“蹬蹬!”
正当马小妹在观察下水道底部情况时,小道拐角处传来追逐的脚步声。
大约过了十秒,一个人飞快地跑出小巷,接着是五六个男子也是以极快的速度闪过马小妹等人的视线。
因为马小妹等人处在小巷里及不起眼的小道,那群人似乎没有发现他们。
“那个人……不是曾诚吗?”杜玉昕说。
“什么?”
“刚才第一个跑过去的人不就是曾诚吗?在教室里和我们说有关美慧的事的那个男生。”说完杜玉昕跑出了小道,朝小巷右边去了。
“喂!”马小妹望着杜玉昕的身影,喊了一声。
吴革和周晴相互望了一眼,却没多说什么。
“我们怎么办?要跟上去吗?”马小妹问吴革。
“我们在这里等会吧。”周晴说。
“哦。”
杜玉昕朝那群人跑去的方向一路追着,不一会儿,他就在一个小巷的拐角里发现了那群人的身影。
杜玉昕一眼看去,发现有六个男生背对着他,六个男生面前站着一个男生,杜玉昕一眼就认出那是曾诚。
杜玉昕和曾诚的视线撞到一起,两个人的表情都很惊讶。杜玉昕又望了望站在曾诚面前的几个男生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们在干什么!”杜玉昕大喊了一声。
背对着杜玉昕的几个男生立马转过身来,就在这一秒,曾诚见势拔腿就跑,往另一个拐角跑去了。
几个男生回头发现曾诚逃跑了,急忙追上去,不过仅仅追出几步才意识到曾诚逃脱了,便又纷纷转过身,目露凶光地看着杜玉昕。
杜玉昕见状转头就跑,跑回了吴革等人所在的小道里,慌忙之中,杜玉昕发现曾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这里。
“我们快跑吧,他们追上来了!”杜玉昕喘着粗气。
“来不急了,快跟我来。”说完曾诚沿着下水道井盖里的铁制梯子爬了进去,杜玉昕见状急忙转头对马小妹等人说:“你们快跟上!快!”
“到底发生了什么!”马小妹被这种紧张的气氛吓得不轻,带着疑惑手忙脚乱地爬进了下水道。
杜玉昕最后一个进入下水道,他顺手把头顶上的井盖关上了。
“你应该知道,晨光中学每年的高考重本率很高,别以为这是因为学校师资好,而是因为他们的生源都是选中考分数线最头一批的学生,所以最主要的原因在于这些学生好学,愿意奋斗,和学校没什么关系,你不觉得吗?只要你想认真学,在哪个学校都是一样的。”曾诚对马小妹说。
“哦哦……原来是这样……然后呢?”马小妹又问。
“后来第五中学出了新政策,大量的助学金补助,还有新建校区,就连宿舍也是高级公寓般,最重要一条就是只要是高分段学生报考这所高中,如果高考考上重点,学校会给予每人五万奖金,并且通过学校关系向外推荐,至于是推荐什么,包括以后的就业这些,而且是大型企业的,不过这些东西,第五中学在招生时自然是不会公开这么写出来的,这都是他们私下放出风声的。”曾诚说。
“那么真的有尖子生报这所学校吗?”
“有!很多,因为从第五中学里毕业的学生确实享受到了很多优惠政策,学校还给予毕业生另一种奖励,就是多介绍一位成绩优异的新生入学,这些毕业生就会得到大量的金钱报酬,再说了,很多成绩优异的学生都是寒门出生,这些诱惑太大了。”
马小妹眨了眨眼,看着曾诚,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哦!我明白了!两所学校就是因为抢尖子生源而积怨的是吧?”
“对,这两所中学都是私立的,学校老板都投了很多钱,出很多政策,目的在于吸引优等生,只要优等生来了,高考上线率就高,学校名声就越好,自然学校的发展就会更庞大。”曾诚说。
“那你怎么会被他们追呢?学校的纷争你怎么卷入的呢?”马小妹问。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是学生会的人啊,学校的主干力量,当然,为学校出力我们学生会成员会有很大的回报的,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你自己想把。”曾诚边把弄着自己的双手边说,似乎有意在逃避着什么。
“好吧,那我也不问。”马小妹说。
“他们应该走了,我们上去吧。”待曾诚和马小妹都安静下来的时候,周晴开口道。
吴革在黑暗中走到井盖下方,沿着铁梯爬了上去,当吴革的手触碰到井盖时,在光照下,他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怎么了?”马小妹看着吴革。
吴革没有立即回答马小妹,他用力推了推井盖才转过头来突然说:“推不开了!”
“什么?”杜玉昕吓了一跳,连忙挤到吴革身旁帮忙推了推井盖,可无论杜玉昕怎么使劲,井盖都丝毫没有移动的迹象。
“嘘!你们听!”周晴好像听到了什么,连忙示意道。
其他人很快便安静了下来,杜玉昕听到地面上有人走动的声音,伴随着交谈声,还有类似汽车熄火的声音。
“好像有一辆车停在我们头顶上了。”杜玉昕皱着眉说。
“啊?那怎么办啊?”马小妹开始紧张起来。
“你先别急,等一会儿车应该就会开走的。”杜玉昕说。
吴革望着曾诚手中的手机,手机的照明灯亮得有些刺眼,使得在这样的小空间里,吴革感觉自己好像一只被照射的猎物,正被什么东西盯着。
“曾诚,你把手机的照明灯关了吧,我有手电筒。”说着吴革脱下自己背上的背包,然后从里面掏出了一把手电筒。
“别浪费手机的电量,万一出什么意外还可以与外面联系。”吴革说。
曾诚笑着把手机照明关了,然后反问:“那为什么不现在就打电话叫人来就我们?”
“不行啊,要是被媒体报道说有几个学生困在下水道里,,那就不好办了,而且我也不想父母担心,他们知道的话我一定会被骂死的!这个假期我可是欺骗他们说要去兼职的。”马小妹紧张地说。
“呵呵,你这个兼职可真特别,是兼职探险吗?”杜玉昕故意调侃道。
“探你个头!”马小妹用力捶了杜玉昕的胸口一拳。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行了吧!”杜玉昕急忙捂住胸口退了一步。
周晴在一旁看着他们,偷偷地笑了笑。
“现在好了,几位大学来的学长学姐们,打算等到什么时候?”曾诚双手抱胸道。
“等等再说吧。”吴革说完坐了下来。
“我们要这样等多久啊!”马小妹忍不住问。
没有人回答马小妹的话。
杜玉昕站起身,朝光照不到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环视了自己的四周,他发现自己周围都是铁皮制的,这个下水道是由很薄的铁皮制成的,杜玉昕用脚蹬了蹬地下,脚下的铁皮发出“哐当”的声音,声音渐渐变弱,但回声还在。
这种声音让人听起来心里直发毛,马小妹不禁抱怨道:“杜玉昕,你干什么?”
“你管不着。”杜玉昕没有正眼看马小妹,依旧在打量着下水道四周。
“曾诚,你在离开教室的时候叫我们不要下这个下水道,为什么你又把我们带到这里?这里面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吗?”周晴突然问曾诚。
曾诚坐在地上,抬头望着周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他们知道我们躲在这,你们以为会有哪一辆车那么巧停在井盖上面?是他们弄的。”
“刚才追你的那帮人?”马小妹问。
曾诚点了点头。
“他们知道这个下水道,以为这里失踪过人,很有名。”
“那你还带我们进来?”
“我来过这里,在井盖口下没遇到过什么,只要别乱走就好。”曾诚说。
“你是说那边吗?”杜玉昕指着黑暗处问。
曾诚又点了点头。
“那边有什么?”周晴问。
“老实说,我进去过,不过走的不深,刚走没几分钟就感觉前方一个人站在我对面和我对视,不过除了黑暗,我什么也看不见,无论走了多久也没有与那个人靠近了感觉,似乎我和他的距离总是不变的。”曾诚说。
“什么?里面有人吗?”马小妹开始有些害怕,同时转过头盯着黑暗深处。
“我不确定,但是那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我有一种想呕吐的感觉。”
“会不会和美慧有关?”吴革突然插了一句。
“我觉得是,所以劝你们不要进来,因为如果卷入这个圈,你们一定会后悔。”
“我现在只想快点出去!现在到底要怎么办啊!”马小妹急道。
真相
“我们还要等多久?”马小妹开始受不了这种阴森的气氛。
黑暗中没有人回答她。
“我不管,我要出去!”说着马小妹站了起来。
“你想干什么?”杜玉昕急忙问。
吴革顺手把电筒朝向马小妹,马小妹侧着头,用手挡在脸上以躲避刺眼的光线。
“别照了,我想出去了!”马小妹喊道。
“你怎么出去?”吴革淡淡地问。
“我……”马小妹一时无言以对,她站在原地,朝对面漆黑的通道口望了一眼。
“哼!我自己走,那里肯定有出路。”说完马小妹朝通道走去。
“站住!”
马小妹没走几步便被曾诚大声喝止住。
“站住!”
“你那么大声干嘛?”马小妹吓了一跳。
“不能去!”曾诚口气很严肃。
“为什么?你不是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吗?凭什么不许我去,而且我还是你的学姐,别大喊大叫的!”马小妹很激动。
“我不是说过这里失踪过好几个人吗?很危险。”曾诚说。
曾诚这一说让马小妹顿时想起了这个下水道与美慧有关。
马小妹停在原地,她望着自己的前方,前方是无尽的黑暗,隐隐约约好像还有凉风从黑暗里吹出来。
“里面到底有什么呢……”马小妹轻声低语道。
曾诚坐在地上,他看着马小妹,突然站起身走到吴革身旁。
“电筒借我一下。”曾诚小声说。
吴革伸手把电筒递给了曾诚。
曾诚拿着电筒走到马小妹身旁停了下来,把手电筒递给了她。
“你自己看。”
马小妹愣了一下,慢慢结果电筒,把光线对准前方。
突然一张模糊的鬼脸闪过马小妹的脑海。
“啊!”马小妹不禁退了一步。
“怎么了?”曾诚站在一旁问。
“没……没事。”
马小妹定了定神,才发现前方的下水道不是单一的一条通道,而是一个“十”字型的通道。
“喂!你快回来!”曾诚坐在地上,对着马小妹喊了一句。
马小妹身体一震,转过头来看向曾诚,随机快步走向他。
曾诚坐在地上,双腿弯曲,膝盖与肩平行,他皱着眉头看着马小妹说:“你做事真的不经头脑的吗?”
“你说什么!”马小妹看到眼前这个学弟竟然说出这样不敬的话,感到有些生气。
“你就不怕里面会不会冒出点什么东西吗?”我可是说过,这里失踪过人。”曾诚又强调了一遍。
马小妹一听,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仿佛突然憋了一团火,蓄势着要爆发出来。
“你来时说这里危险,那里危险,这里失踪过人,那里有死了人,可是是谁把我们带到这里的?”马小妹红着脸,喘着粗气说。
曾诚默默地望着马小妹,不再说什么。
坐在一旁的杜玉昕突然说了一句:“曾诚,我有一件事想不通。”
曾诚慢慢地转过头看着杜玉昕,没有说话。
“我在想那个叫美慧的人到底是一个小女孩还是一个成年的女性?因为我们在新村的时候,有一个老头说美慧只是一个初中生,而且那个老头描写得很详细,感觉不像是骗我们,而且他自己也说自己是亲眼所见,而你却说那个老头胡说八道,可是为什么我总感觉从你告诉我们的故事里,听起来她倒像一个成年女性呢?我自己也感觉到她仿佛时刻飘荡在我周围,像个阴魂不散的……”
“虽然我说那老头是胡说八道,但那只不过是否定他说有关美慧的事迹罢了,但上一届学生流传下来的说法里,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美慧确实是一个学生。”曾诚还没等杜玉昕说完便打断道。
“可是为什么我总是觉得她是个成年女性呢?虽然说不出理由,但是直觉告诉我就是这个样子的。”杜玉昕说着表情变得越发严肃。
“你是把她当成鬼魂的前提来说的吧?”曾诚问了一句。
“嗯……可以这么说吧。”杜玉昕听到曾诚把“鬼魂”两字说得如此直接,不由感到有些惊悚。
“如果美慧是鬼魂成立,流传下来的说法是美慧是上初中的女孩,而你的直觉又表明她是一个女人,照此对比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了。”曾诚说着,不是闭上双眼思考着。
“什么结论?”
“她长大了。”
“……”
下水道很安静,铁皮制的四壁构成良好的回声系统,暗淡的光线下,几个人的呼吸声可以听得很清楚。
“你这句话的意思是……鬼也能长大?和活体一样?”短暂的沉默过后,杜玉昕才开口问。
“没错。”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
“我局的这个问题要想讨论,你们还是得先把‘世上有没有鬼’这个问题解决了才可以。”坐在角落的周晴突然插嘴道。
“不说这个了,鬼魂是忍捏造出来的!”马小妹说。
“你是因为害怕才这么说,人越怕什么东西,就越是强调那个东西不存在。”周晴镇定地望着马小妹,她的声音在下水道里产生一阵回音。
曾诚回过头看了一眼周晴,随机转过身对着周晴说:“你来说说你的看法吧?世界上有没有鬼,我之前和朋友也经常讨论这个问题。”
周晴面向曾诚,对着他说:“我自己的观点是没有的。”
“什么意思?”
“我现在不会也不能去推理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无论怎么推理也得不出有力的答案,因为没有有力的条件。”
曾诚静静地望着周晴,他迅速地眨了眨眼睛,然后说:“我是问,你认为世界上是有鬼还是没有。”
周晴说:“我不去考虑这个问题,所以回答不了。”
“奇怪了,照你这样说,只要你去思考的问题才有唯一的答案,不思考的问题就没有答案?这不是唯心主义吗?”
杜玉昕愣愣地看着两人,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然后插了一句:“你们都在说些什么?好像很深奥的样子。”
周晴看了一眼杜玉昕便没有再理会他,继续转过头来对曾诚说:“那你相信世上有鬼吗?你是怎么看的?”
“这个……总的来说我宁可信其有。”曾诚有些犹豫。
“你怎么定义鬼?虚幻的东西?还是存在的实体只是我们看不见?”
“嗯差不多吧,我们无法看到它,但它能杀死我们。”
“好,假设有鬼,那么在这个真实的世界中,它是存在的,既然它存在,那么它也属于真实世界的真理中的一部分,既然它属于真理中的一部分,那么鬼就不在是我们所说的鬼,它就变成了一种我们未发现的真理罢了,就像数学公式或者电磁场。”周晴说完便望着曾诚,等待他回答。
马小妹沉默地站在一旁,一脸茫然地望着周晴,吴革则坐在曾诚身旁静静地听着。
曾诚沉默了片刻,他的表情上露出些许惊讶,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说得很有道理,照你这么说,无论鬼存在与否,最后得出的结论都是——鬼是不存在的,可是我有一个疑问,你得出这个结论的前提是,这个世界是真是存在的,但是你怎么认定这个世界一定就是真实存在的呢?”
周晴愣了一下,显然想不到曾诚会这么反驳她。
“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不真实?”周晴说。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有人说世界有绝对真理,我们活在这个真理的规则中,可是如果这只是一场梦呢?又或者有一个带着人格性的造物主呢?”
周晴反问:“人格性造物主?你举个例子。”
“比如我们的计算机,变成一个游戏,所有的玩家都必须遵守游戏规则才能把游戏进行得下去,而游戏规则是程序员制定的,在回过头来看,刚才我们说的话题,同样的道理,世界的真理,那些数字,物理公式,化学元素之类的,也可以认为是宇宙之外的一个带有独立人格的造物主所制定的,犹豫这个造物主存在人格性,所以他想怎么造,世界就什么样,我们遵循的所谓的‘真理’可能瞬间被颠覆,就好像古代欧洲人一直将亚里士多德的理论当成真理,牛顿力学体系建立后,也一度被看作绝对权威的理论,相对论出现后,解决了经典力学无法解决的难题一样,你怎么敢肯定这个世界有绝对真理,而不是虚空变幻的呢?”
周晴不再反驳,而是默默地看着曾诚点了点头,这让曾诚很意外。
曾诚又问:“我相信人格是独立存在的,世界是时刻变幻的,没有唯一个真理,但是和你聊了这么多,我很好奇你的世界观是怎么样的,你相信什么?”
周晴听完轻声笑了笑,然后说:“我父亲是大学研究生导师,母亲是心理医生,从小到大可能因为受父母影响,我只对一样东西保有绝对信念,在相信程度上达到信仰的地步,那就是——逻辑。”
“逻辑?”曾诚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嗯,之前我说过我对鬼魂存不存在没有确切的答案,这个问题和上帝存不存在没什么区别,因为我不会去推理思考它,当然我也推理不出,就像你说的,我如果要让‘鬼魂存在或鬼魂不存在’其中一个结论成立,那么就要先肯定世界是真是存在的,我本身也得是真实存在的,有些问题太过复杂而无用,所以我只对一个实用的命题思考,然后跟着线索一步步走,你可以说我是不可知论者,或二元论者,总之能让我最为之相信的就是逻辑。”
“先不要谈这个问题,我们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一向沉默的吴革突然问。
曾诚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然后说:“现在是下午四点半,如果五点以后井盖上的车子还没开走,我们就报警吧。”
没有人发出反对的声音,下水道依旧很安静。
马小妹站在原地,她接着曾诚手上电筒发出的橘黄色微光朝自己对面望去。
在微弱光线下,每个人都显得很疲惫,曾诚坐在地上,身子靠向身后冰冷的墙壁,眼睛微闭,周晴坐在曾诚不到一米的距离,同样坐在地上,她双膝卷曲,整个面部也埋在自己的膝盖上。
突然,马小妹惊觉有什么不对劲。
“杜玉昕呢?”马小妹大声地问。
其余的人仿佛被人从梦中吵醒一般,纷纷打起精神,看向马小妹。
马小妹伸出手指着自己的正前方,嘴里在数着数。
“杜玉昕不见了!”马小妹惊慌失措地说。
曾诚立马站了起来,他迅速用手电筒朝身旁照去,依次清楚地看到周晴、吴革以及马小妹。
“杜玉昕!”周晴也站了起来,同时大声地呼唤了一声。
安静的下水道里,从深处隐隐传来周晴的回音。
“他去哪了?你们快找找!”马小妹吓得不轻,说着掏出自己的手机,借着屏幕的光亮照着自己的四周。
“杜玉昕!”
“杜玉昕……”
没有人回应。
曾诚用电筒竭力向看不见的黑暗处扫去,可是除了冰冷的铁皮什么也没有。
这时马小妹也早已靠近曾诚等人,避免一个人呆在黑暗角落。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马小妹的耳边,“嗖”的一声。
“啊!”
马小妹失声喊出,随即用手机照着周围。
“啪!”马小妹的肩膀突然被一只手拍了一下。
“冷静一点。”马小妹转头一看,原来是周晴。
“周晴,杜玉昕去哪了?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马小妹毫不遮掩地说出自己内心的恐惧。
“不会的,你先保持冷静。”
“可是现在只剩我们几个人了,杜玉昕凭空消失了……”说着,马小妹指向曾诚身处的方向。
话音刚落,马小妹发现,曾诚竟然也不见踪影了,她感到自己的心跳速度在加倍增长,同时急忙拿出手机照着扫视四周,最后马小妹发现吴革也不见了。
刹那间!马小妹意识到了什么,还没来得及转过头便伸手抓住身后的周晴。
周晴的手被马小妹紧紧地抓着。
马小妹转过头来,惊恐地望着周晴:“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了?”周晴镇定地问。
马小妹激动地喘着气,她抓着周晴的手在不断地颤抖。
“他……他们都消失了!一定……一定是美慧!美慧来了!”
马小妹对着周晴说着,同时感到自己头皮阵阵发麻。
“我们不应该来寻找真相的,我们不应该来这里!对对……我不应该来的……”马小妹几乎就要丧失了理智,她朝下水道那黑洞洞的入口摇摇晃晃地走去……
就在马小妹松开周晴的手,走到黑暗的入口前时,黑暗里传出了微弱的脚步声。
“蹬蹬……蹬蹬……”
马小妹立马退后了几步,瞪大眼睛望着自己面前这个洞口。
“蹬蹬……蹬蹬……”
脚步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靠近马小妹……
直到马小妹清楚地看到一个让她瞬间崩溃的场景。
一个女人,以蜘蛛的动作趴在地上,她的手指支撑着前面,脚趾支撑着后方,胸部下压,距离地面不到十厘米,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活生生的蜘蛛,可怕的是,女人昂着头注视着马小妹,但马小妹却看不清她的样子,因为乌黑得几乎发亮的头发遮住了大部分面容,只留出一只眼睛,这只眼睛在光照下,可以隐约看到有血迹。
“啊!啊!啊!”
“啊!”
马小妹扔掉了手机,她瘫倒在地上,残存的意识告诉她要跑,可是瘫软的手臂连帮助身体向后挪动的力气也没有了。
马小妹闭上眼睛,她感觉自己已经呼吸不过来了,心脏似乎就要从食道里蹦出来。
一只手轻轻地拍在马小妹的左边肩膀上。
“怎么了?陈静。”周晴的声音在马小妹耳边响起。
马小妹浑身发着抖,她的手掌接触着铁皮地板,她清楚地感知到一股股冰冷在侵袭着自己。
“周晴快!快救我……”
“没事了,陈静,你看到的那个东西已经消失了。”
“你……你骗我。”
“我当然不会骗你,要不然我怎么还在这呢?”
“陈……陈静是谁……好像听过。”马小妹发着抖,摇晃着头,始终不敢睁开眼睛。
“陈静是你呀。”
“我?不,不可能,我叫马小妹,我父亲是研究生导师,母亲是心里医生。”
“那是你的幻想,陈静,你必须要醒来。”
“不……不可能,我和网友一起约着来到晨光中学,不可能是假的。”
“陈静,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相信世上有鬼吗?”
“不相信,不,它就在我眼前,我得快跑。”
“既然你不相信,为什么要跑呢?你真的不相信吗?”
“可是它就是发生在我面前。”
“你相信你的感官没错,可是你更要相信你的大脑,你的思想,你的逻辑,你的理性,你想想,如果世界上有鬼,你何必要怕它,人从出生到死亡最终将变成鬼魂,你也一样,你们都是真理的一部分,你何必要害怕?大家都是平等的,何必不面对它?再说世界上未知的一切事物都只是一个绝对的真理的一部分,只是我们未曾发觉,你要的是寻找,而不是害怕。”
“可是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
下水道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周晴的声音也没有了。
过了许久,一个声音在陈静的耳边响起:“世上绝对没有绝对的事,不正是绝对吗?”
陈静身体一震,猛地睁开眼睛……
“醒了!醒了!”
“陈静!陈静!王医生快来啊!”
陈静感觉到自己躺在一张病床上,朦胧地看到自己父母喜悦又憔悴的的脸庞,然而,一阵困意又再袭来,陈静无力再看,只好闭上了眼睛。
“医生怎么样?孩子到底有没有什么大碍,脑袋有没有摔坏?”陈母双手握着王医生的手,焦急地问。
“没事了,你的女儿从五楼跳下来还能活下本也是奇迹,之前发现除了多出骨折以外,她陷入深度昏迷,从她状况来看,我们院里开了一个专家研讨会,都一致认为,她如果醒不过来就终身成为一个植物人了,不过如今来看,你女儿有福气,现在基本没什么大碍了,不过还有点轻微脑震荡,需要多休息。”
“谢谢王医生,真的感谢你!”说着,陈母喜极而泣,随机拉着王医生的手跪了下来。
“别别别!你别这样,对了,我很好奇你女儿从什么时候患上精神分裂症的?”王医生急忙拉起陈母问。
“这孩子,在学校一直是一个优等生,我们都给她寄予厚望,本想她可以考上重点大学,谁知她高考竟然失利,第二年,我们给她报了高四补习班,谁知那一年她连三本也考不上,最后只得安排第三年复读,谁知,这一年……”说着陈母手捂着嘴哽咽起来。
“还是考不上?”
陈母憋着声音,使劲地点着头:“最后谁知我们只是骂了她一句,孩子竟然疯了,每天说疯话,送到医院被查出患上了精神分裂症。”
王医生听后,不再说话,摇了摇头走了。
两天后。
“妈,我想在复读……”
“别说了!妈送你去读别的学校,别的学校一样好!咱不复读了啊!听话!妈再也不强迫你了。”
“妈,我认真的,我真的好了,放心,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面对的,最后这一次吧,如果不行,我就去学美术。”陈静望着客厅的窗户说,窗户上,陈静看到了李威、吴革、曾诚、杜玉昕、还有……满头长发的美慧。
陈静微笑地对着窗户招了招手。
一年后,陈静考上了复旦大学,入读哲学系。
(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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