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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姝渃 当前章节:15002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2:56

“这旅馆看上去挺古朴的,应该年数挺长了吧?”一个同事问。

“是挺长,跟你年纪差不多大。”男导游笑道。

“这地方看上去挺神秘的,有没有什么故事啊?”另一个同事问。

两个导游对视了一眼,表情有些奇怪:“不就是一个住人的地方么,哪有什么故事。”

“不对哦,你的眼神出卖了你,这个旅馆一定有故事,说来给我们听听嘛!”同事锲而不舍。

“出门在外,莫论鬼事,尤其住旅馆的时候,是不能说有关旅馆的故事的,这是忌讳。”女导游道。

“世上哪有鬼,我们不信的,不算犯忌讳!”

“就是,说来解解闷也好啊!”同事纷纷附和。

男导游眉头一皱:“那说完就都各自回去睡觉,谁也不能在外面逗留,否则鬼可要来捉你们了!”

 他说的,当真是一件鬼事。

说是这间旅馆初建成的时候,来个几个背包客,是在路上认识的,都对这地方的风景感兴趣,所以搭了个伴,一起游玩。这附近有座山很是有名,被誉为绝壁,山顶的日出是旁的地方所不能比的,几个人就约好第二天一早去爬山。

几个人被分到旅馆三楼,其中有两人正是住在尽头的房间。当天晚上,每个人都睡得不踏实,总听见有奇怪的响声,像是什么硬物相互撞击的声音。几个人昏昏沉沉的睡,最后是被里面一个姓陈的男人叫醒的,那时是凌晨四点,小陈身上透着凉气,众人调侃他睡觉习惯不好,大男人了还蹬被子,小陈只腼腆的笑。

几个人去登山,是小陈带的路,他说从前来过,知道山势,大家也就让他当了领头人。一路上倒也多亏了他,好几次突发险情,都被他化险为夷。几人最终爬上山顶,第一道日光恰照在他们身上,大家兴奋的对山呼唤,便在这时,有人问:“小陈呢?”

大家这才发现小陈不见了,他明明是第一个登上山顶的,怎么没见他的身影?

大家以为他是回去了,一路下山寻找,都没瞧见,直到回了旅馆,去敲小陈那间房,小陈的室友开了门,睡眼惺忪:“到时间了?等我收拾收拾就出发登山啊。”

原来他是睡过了,错过了他们的登山活动,大家忙问他小陈是否回来过,室友挠了挠头:“他昨晚上吃过晚饭就出去了,到底回没回来我也不清楚,我睡觉有点死……”

大家这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忙报了警,警方后来在山中找到小陈的尸体,是登山不慎摔死的。原来他入住旅馆当夜耐不住好奇独自一人去登了山,就这么把一条命葬送在了大山里,而他的灵魂却不知自己已死,一心要登到山顶看到日出,所以回到旅馆,叫醒了他的同伴们……

一个故事讲完,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孟婧婧和李梦茹,目光里都是同情,因为三楼尽头的那个房间,正是她们住的。

果然如孟婧婧所料,李梦茹要求换房,男导游做了个鬼脸:“美女,我一个人住,要不你来我房间?”

于是一阵哄笑,缓解了方才紧张的气氛。李梦茹强烈要求换房,却因为正是旅游高峰期,房间爆满,所以她没能如愿以偿。回房间的路上,李梦茹把孟婧婧的手攥得死紧,孟婧婧哭笑不得,安慰她:“放心啦,鬼若来了,我保护你。”

她不过也是玩笑,谁知当天晚上果真出了事情。

孟婧婧在洗澡的时候,听到有人敲门,半天也没见李梦茹去开,所以孟婧婧忙披了浴巾出来,李梦茹已是睡熟,而敲门声依旧锲而不舍。她问了句门外是谁,却没有得到回答,敲门声好似十万火急,她开了门,没有瞧见任何人。

整条走廊空空荡荡,能一眼看到那头,都是昏暗的光,没有任何人。

孟婧婧狐疑回屋,想到男导游的嘱咐,忙关灯睡觉,管它有没有鬼,闭上眼睛一觉天亮,神佛皆退。

可这一觉注定睡不安稳,孟婧婧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与先前的敲门声一样十万火急,走廊里甚至传来人声,好像有人在对表,几个人嬉闹,笑声久久回荡。孟婧婧翻了个身,准备不去理会,可那敲门声好像知道她的想法,敲得更加猛烈。

孟婧婧看向另一张床上的李梦茹,也是翻了个身,眉头紧皱,好像快要醒过来了。为了不吵醒她,孟婧婧叹息一声,还是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是个男人,黝黑的皮肤,身上有凉气。

“还在睡?都四点了,再晚就看不到日出了。”

孟婧婧打了个寒颤:“没听说要看日出啊。”

男人有些不耐烦:“快点,现在就走。”

他上来拉孟婧婧的手,孟婧婧忙闪身躲过,关上了房门:“你不要吵,房间里还有人睡觉,我跟你去看日出。”

他们走在黑黢黢的山里,男人在前面引路,她跟在后面,一路上着实艰难。这座山实在险绝,孟婧婧咬牙苦撑着,小陈似乎看出了她的吃力,每每伸手要帮她,都被她摇头拒绝。好几次手上打滑,险险跌落下去,幸而山上馋了铁索,她紧抓着平衡了重心,这才没有第二次去见死神。小陈扭头看她时,目光里带着钦佩。

“你那次一个人爬这座山的时候,害怕吗?”孟婧婧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问。

男人的背影震了震:“我爱爬山,所以从不害怕。”

“那掉下去的那一刻,怕吗?”

男人忽然激动起来:“掉下去?怎么会掉下去?我技术很好的!”

孟婧婧看着近在咫尺的山顶,道:“这么多年了,这座山你已经爬了很多遍了吧?山顶的风景一定很美,这一次我陪你看完日出就一起回去,好吗?”

男人回过头来,脸上流出两行血泪:“这里的日出很美的!”

余下的路程,他二人没有再说一句话。当太阳破云而出,第一缕曙光照亮整个世界的时候,他们终于登顶,孟婧婧看着那一团火似的光明之源,笑得很开心:“小陈,你说的没错,这里的日出果然很美。”

在她身后,那个男人迎着朝阳,面带微笑着,身影逐渐变得模糊,直到消散不见。

孟婧婧回到旅馆的时候,同事们都在餐厅吃早饭,看到她进来,众人讶异:“李梦茹说你不在房间里,出去散步了?”

孟婧婧喝了一口粥,慢条斯理道:“去看日出了。”

同事“哦”了一声,忽然反应过来:“看日出?”

孟婧婧点头:“对啊,小陈带我去的。小陈你知道吧?就是住在三楼尽头房间的那一个男人。”

同事手中的包子掉在了桌上:“小,小陈?”

孟婧婧神秘一笑:“你猜猜,我究竟是人,还是鬼?”

就在这时,男导游忽然出现在同事背后,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同事“嗷”一声尖叫,跑出了餐厅,众人一通哄笑。

男导游坐在同事的位置上,也拿起一个包子,正要往嘴里送,孟婧婧凑到他面前道:“我真的见到他了,小陈……”

男导游嘿嘿一笑:“出门莫谈鬼事,莫谈鬼事。”

倘若你出门在外,要记得,不要住酒店头尾尽头的房间。倘或是跟团旅游,千万不要向导游询问关于旅馆的鬼事,便是询问了,倘或听到敲门声,要记得,绝对不能开门。这是忌讳,信不信由你。

第四十谈、吉屋出租

桃李小区4号楼4楼44号,这是一个另中介极头疼的地方,单看这地址,那么多个4,吓都把人吓死了,谁还愿意来租?季恬来房屋中介上班已有两年时间,这房子就一直挂在这里,无人问津,前几天,领导给下了死命令,今年无论如何要将这房子给租出去,季恬是年龄最小的,几个公司的老同事略一商量,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了她。

季恬自然很是苦恼,只要有人来问房源,她头一个先把这套房子介绍出去,刚开始客户听着都兴致勃勃,待得要去现场实地看看的时候,一问地址,个个脸色骤变:“4号楼?还44号?这不是咒人死呢么?你们中介有没有良心?”

不过一套房子,还上升到良心问题,简直不可理喻。季恬一次次受客户白眼,很是挫败,甚至动起了辞职的念头。如果到这月末房子还卖不出去,她便预备辞职,反正没有提成,她一个月也是白干,长此以往,如喝西北风。

最后一天,季恬已写好辞职信,正预备去老板办公室,一个穿着蛮优雅的中年妇女款款踱了进来。今天他们这里挺忙,同事都有各自的客户在谈,只季恬闲着,她想了想,还是朝中年妇女迎了过去:“姐,是来租房还是买房的?”

女人看着张贴的房源,漫不经心道:“租房。”

“是长租还是短租?”

“租个一年吧,孩子高三了,家离学校有些远,想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大小没关系,只有环境好就行。”

“您孩子学校在哪个区?”

“长平区,你应该知道的,市一高。”

“那可是咱们市最牛的学校了,您孩子可真争气。”

女人很是骄傲,语气却平淡:“还行吧,重点班,年级前三,可是也不能松懈不是?”

“那是当然。您稍等,我把长平区待出租的房源资料给您找来。”

季恬回到电脑前调出资料,长平区出租的房子倒是有些,她一眼扫过去,目光在一个地址上停住了:桃李小区4号楼44号,是市一高教师家属院,环境好不说,小区里住的都是老师,资源得天独厚。季恬眼珠子一转,有个了主意:“姐,我看了看,长平区市一高附近只有一处房屋出售,在桃李小区,那可是市一高教师家属院,您要是租了这里,孩子离老师也近,私下里补补课什么的也方便不是?”

女人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要不就这一套吧!”

季恬心中一喜:“那我带您去看看房?”

两人当即去了桃李小区,女人是开车来的,到那里挺快。车在四号楼前面的空地停了下来,季恬忐忑的看了看女人,见她对那个大大的数字没什么反应,算是舒了一口气。上到四楼,走到四十四号门前,户主已等在那里,女人似乎并未在意这房的具体位置,进去看了一圈便定了主意:“行,我就租这一套吧!”

季恬整个人都傻了,她没想到这房子那么轻易就谈妥了,正欢喜着,女人却皱了眉头:“这窗户……”

 原来是主卧的窗户少了半扇,弄得屋子里都是尘土。户主道:“家里小孩淘气,搬家的时候在这里玩儿,不小心撞到衣架,衣架倒地,砸了窗户,因为搬走了,所以也没再安上。”

“等我搬进来的时候这窗户可是要好好的。”女人扬着下巴:“户主要负责任的。”

户主连连答应,季恬便带着他们回去签了合同,这一折腾已经到了晚上,她看着自己桌上的辞职信,一撕为二,扔进了垃圾桶。

桃李小区4号楼44号,看地理位置算是个吉屋,石秀梅搬进来的时候还暗自庆幸自己运气好,周围都是老师,给儿子开小灶那还不是很随意的事情,她事先准备好了几个大红包,准备晚上一一拜访。

可还是有一样事情不大满意,主卧缺了的那半扇玻璃,当初户主连连答应要安的,结果食了言。石秀梅也懒得跟他理论,自己找了工人安上,这便是顺利住进来了。

石秀梅在几年前就跟丈夫离了婚,自己开一家服装公司,挣得也不少。谈了几个男友,新欢是个比她小两岁的男人,也有自己的生意,却不及石秀梅。两人谈恋爱三个月,现下正是火热。

儿子每天九点半下晚自习,在教室和路上稍稍一耽搁,到家要十点。这之前的时间属于石秀梅和男友,烛光晚餐必不可少,男友有时会在家留宿,儿子没抱怨过什么,见怪不怪。

搬过来的第十天,男友歪在床上看电视,忽然冒出来一句:“这房子的号码太不吉利。”

“是么?”石秀梅正给自己涂指甲油:“这房子多少号来着?”

“桃李小区4号楼4楼44号。”

石秀梅手上一抖,指甲油涂偏,手指头上留下鲜红的痕迹,像流了血:“都是4?真不吉利,我当时怎么没注意看看?”

“天晓得。”男友关了电视,向她凑了过去。

两人折腾到半夜才休息,却都没睡安稳,总觉得有凉风,朦胧中抬眼去看,窗子关得好好的,可窗帘却在飘动,像是有人在拨弄。石秀梅想下床去看,可是身上没有力气,眼睛眨了眨,又沉沉睡了过去。倒是男友还有些意识,半梦半醒间,听见有指甲划动玻璃的声音,嗤啦,嗤啦……

男友一下子惊醒,下床走到窗边去看,窗玻璃上赫然十道长长的划痕,鲜红色的,如血一般,触目惊心。男友第一反应是开窗户去看,哪知窗户刚露出一个缝,忽然一个鬼影窜到眼前,贴着他的脸,全身都被凉气浸染,男友一个踉跄,连惊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栽倒在了地上。

窗户就这么开着,风呼呼的灌了进来,石秀梅觉得异常的冷,不自觉将被子又裹紧了些。她正在做梦,梦里有个小男孩儿在跑来跑去,发出怪异的笑声,咯咯咯,咯咯咯,像是贴在石秀梅的耳边笑出来的。

石秀梅最后惊醒,是梦里响起巨大的声响,她听得很明白,那是玻璃碎裂的声响。

醒来已是天光大亮,儿子早已上学去了,石秀梅在床上找不到男友,起身才发现他躺在了地上,背上十道血淋淋的伤痕,像是被猫抓过一样。而石秀梅的红色指甲油不知何时摔在了地上,一地鲜红。此时的房间,像极了犯罪现场。

石秀梅把男友叫起来,男友刚一睁眼便发了疯似的怪叫,说这房子里有鬼,再不敢多呆,拿起衣服就往外跑,任石秀梅怎么追也不回头,从此在石秀梅的生活里销声匿迹。

 “胆小鬼!”石秀梅骂他,昂首挺胸,另结新欢。可事情也怪,每每男人在她家留宿,第二天醒来不约而同都会失态,身上有十道血淋淋的伤痕,说这房子有鬼,再不敢来。时间长了,连石秀梅也觉得有些奇怪,特意找了一个晚上熬夜没睡,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卧室里,想看看那让男人们惧怕的鬼是什么样子。

于是她也听见了,那指甲划动玻璃时的嗤啦声,窗户上赫然是十道血色划痕,她亲眼看着它们慢慢浮现出来,那么触目惊心。

果然见鬼了!

石秀梅再也不敢在这屋子里待下去,叫醒了熟睡中的儿子,连夜驱车回了城市另一头的家,惊惧持续到第二日清晨,石秀梅怒气冲冲去了房介所。

季恬看见石秀梅过来,笑着迎了过去,不想石秀梅一个巴掌挥了过来:“你们有没有良心,鬼屋也敢租给我?”

季恬被她一巴掌扇傻了,愣在原地,倒是同事上来替她解围:“这位女士,有话好好说,打人可是不对的。”

“我打的就是你们这些脏心烂肺的,那房子闹鬼,我不租了,闹鬼的!”

大家一问,才知道闹鬼的房子是桃李小区4号楼4楼44号,石秀梅闹得太凶,大家无奈,只得叫来了户主,户主满头大汗赶过来,连连解释:“那房子我住了好多年,怎么可能闹鬼呢?”

石秀梅什么解释也听不进去,死活不再租房了,可合同白纸黑字,租金也交清,她只好自认倒霉,连租金也不讨了,隔天就搬了出去。临走前,她满心怒气,顺手拿起凳子便将主卧里那扇窗户给敲了个粉碎,这才离开。

于是桃李小区4号楼4楼44号又被挂在了中介里,这一回,是要出售。

石秀梅大闹特闹房介所后便再没有来过,除却季恬,大家也都渐渐把这个女人给忘得一干二净,所以自然没人知道石秀梅在搬回了自己家后便生了病,日日觉得头痛,伴随着耳鸣,总能听见指甲划动玻璃的声音,嗤啦,嗤啦,从此在她的生活中消散不去。石秀梅瞬间老去,再不复往日的青春美丽。

说来也怪,自石秀梅租了桃李小区4号楼4楼44号后,这处从前无人问津的房子倒成了抢手货,出售消息挂出去没多少天便有人打电话询问,都是看中了房子所在地段和环境。最后确定下来的买家是一对新婚夫妇,房子是用来当他们的新房的。

依旧是季恬带着他们去看房,两人在看到主卧时都不约而同皱眉:“这窗户……”

季恬连忙解释:“之前租这房子的住户家里有孩子,不小心给打碎了。”

“什么孩子这是,真够淘气的。”

“不过你们不是要买来当新房吗,总是要重装的,正好都换成新的,称心如意不是?”

季恬这么一说,新婚夫妇都眉开眼笑:“小姐你真会说话。”

这栋烫手山芋卖出去,季恬的提成倒是不少,原以为事情就这么结了,却不想半年后这对夫妇又来了中介,且和石秀梅一样,怒气冲冲,原因是这栋房子闹鬼。

季恬哭笑不得:“这世上哪有鬼,先生小姐别开玩笑了。”

男人当场把自己的衣服撩起来,后背上十道血痕触目惊心,季恬和同事看了都吓了一跳:“哎呀,这伤的挺重,您太太的指甲也太……”

“那是鬼抓的!”女人精神已近崩溃:“我亲眼看见了,好好的玻璃,生生出现了抓痕,血淋淋的……”

季恬看这对夫妇,明显和半年前不同,半年前他二人都是挺阳光的,可现在瞧去,两人都有很深的眼圈,像是长期失眠所致,脸惨白消瘦,和半年前判若两人。

吵吵闹闹了一整天,最后桃李小区4号楼4楼44号再一次被挂在了中介的出售信息里,这对夫妇坚持房子有鬼,再不愿居住,索性卖了清静。

 桃李小区4号楼4楼44号住了人,便有了人气,买主源源不断,仍是季恬带他们看房,大多是在房子里转上一圈便匆匆决定,不像旁的买主,总要斟酌采光之类问题讨价还价半天。这房子辗转出手几次,总逃不了再次出售的命运,理由只有一个:闹鬼。

季恬被这房子折磨得头大,对工作也失去了兴趣,终是打了封辞职信,递了上去。临走的前一天,同事临时请假,原本和客户谈好要去看房子,没人替,便央季恬帮个忙,季恬一口答应下来,谁知同事告知地址,竟然是桃李小区4号楼4楼44号。

和从前一样,客户只在房子里转了一圈便匆匆决定,虽然主卧的窗户少了半扇,但并不影响他的决定。季恬心里却觉得好笑,但凡买这房子的人也真挺奇怪的,临走之前都要把窗户玻璃敲个粉碎,这是发泄怨气么?

那天送走了客户,季恬并未急着走,而是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此时已是黄昏,天色渐渐变暗,季恬站在主卧的门口,忽然看见了一团黑影。

那团黑影在房间的角落突然间现了出来,是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儿,手里拿着个弹弓,在卧室里奔跑,不时瞄准窗户,一粒石子便被弹了出去。

房间里昔日的情景重现,家具已被搬空,只剩下了个衣服架子,铁制的,看着却不大稳当,小男孩儿在房间里跑得太快,横冲直撞的,就那么撞上了衣服架子。衣架晃了晃,直直倒向玻璃,哗啦啦,玻璃碎了一地。门外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呵斥声。

小男孩儿吓了一大跳,正要往外面跑,却没想到衣架晃了晃滑落在地,正巧砸在了他的头上。小男孩倒在血泊中,临死之前,在墙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抓痕。

季恬记得,这房子最初的户主曾说过,玻璃是在搬家时被倒下的衣架砸碎的。

原来,这房子里的确有鬼,不过是一个意外惨死的小男孩儿的灵魂,父母搬家离开,而他只记得自小居住过的房子,找不到去往新家的路,所以灵魂徘徊不去,每到晚上便要攀上窗子瞧一瞧,那睡在卧室里的,可是他的父母?

有这么一种说法,房子也是有气的,一户人家在这里居住得久了,房子便会带上这户人家的气,如若搬家,一定不要毁了房子里的任何东西,否则就是乱了气场,待下一户人家住进来,可要当心会有小鬼作祟了。

第四十一谈、夜行狐

胡一瑄一个人逛商场,皮草专柜最近打折,她优雅地踱步进去,售货小姐立刻迎了上来:“胡小姐又来啦,这回我们店刚上了些新款,要不要瞧一瞧?”

胡一瑄没说话,只轻轻点头,售货小姐给她一件件展示。兔毛的背心,修身,穿上很显身材;水貂的大衣雍容华贵,最衬胡一瑄的气质;灰鼠皮帽子灵巧,配衣服百搭式样也新潮。那么多皮草看过去,胡一瑄最喜欢的却还是狐狸皮。

她家的衣柜里,皮草陈列满柜,最多的便是狐狸皮。银狐,十字狐,白狐,灰狐,她只用手摸便能知道是哪种狐狸,衣服穿在身上,多严寒的冬天也不怕。莫看狐狸小小一只,可皮毛的功用强大,它死了,却把温暖留给世人,多么伟大。

胡一瑄这一次依旧买了狐狸皮的大衣,提着购物袋兴冲冲回家,迫不及待穿上试,在穿衣镜前搔首弄姿,不一会儿满头大汗。莫要忘了,现在可是七月天,皮草要穿,还需耐心等上四个月。

丈夫抱怨胡一瑄买的皮草太多,衣柜里的其他衣服都得给皮草让道。胡一瑄却依旧我行我素,你们男人平日里抽烟喝酒那么多,日日向空气排放毒气,我们女人被迫吸二手烟,不跟你们计较已是宽容了,如今连买自己喜欢的东西都要被你们管着,凭什么?于是丝毫不理会丈夫的抱怨,皮草一件件自商场扫荡进家中。

盼秋天盼冬天,盼一个月又一个月,终于等到大地萧索,冷空气过境,胡一瑄如愿以偿穿上皮草大衣,走在人群里昂首挺胸。你们穿羽绒服?啧!臃肿又没品,不若我一件皮草,里面只贴身羊毛衫,行动方便,毫不累赘,最重要的是保暖。没什么比动物的皮毛更能给人温暖,它们被人穿上身前有心跳有温度,虽身死,可温度尚存。

胡一瑄穿着皮草招摇过市,远远见到购物中心广场上有人群簇拥,以为是什么促销活动,好奇凑过去,原来是动物保护协会来这里宣传:善待动物,远离皮草。胡一瑄在心里嗤笑,这宣传语不过是依葫芦画瓢,人家广告上说善待生命,远离毒品,你便来个善待动物,远离皮草,真荒唐,毒品怎能和皮草相提并论?

广场舞台上有年轻男女举着喇叭痛骂人类对动物的残忍,下面却是长长的展示牌,大多为从网上找寻的资料,讲述一件皮草大衣的制作过程,照片触目惊心。

动物被人逮住,原则上先要处死,电击、药物昏迷或者窒息,不论哪种方法,死时绝不会舒服。皮应在动物死亡后三十分钟才能剥去,不过有人说若在动物仍有意识时将皮活剥更能保持皮毛的新鲜,做出的皮草色泽也更亮丽。单看那些照片,想象一下,动物们睁着无辜的眼睛望着你,颤抖着,发出呜呜的悲鸣。命运无法改变,毛皮活生生剥下,它们瞬间一声惨叫,不知道会不会痛死过去,或许至死也闭不上眼睛,就这么盯着你,盯着你,盯着你……

胡一瑄早知皮草如何而来,此时看了心中只觉恶心,这么血腥的照片在大庭广众下展示实在太不文雅,怎么没人管管的?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严嫌的撇撇嘴,转身离开。

却忽然看见一双眼镜,甚哀怨的眼睛,定定瞧着它,泛出两点幽光,如暗夜的鬼魅。胡一瑄眨眨眼,那双眼睛竟不见了,四下瞧瞧,展示板上正对着她的那张照片上是一直被活剥了皮的白狐,它的皮毛上等,和胡一瑄身上穿的这件白狐狸皮的风衣如出一辙。

“瞧什么?弱肉强食,下辈子投胎做人好了!”胡一瑄对照片上的白狐说。

整个冬天,胡一瑄都裹在皮草里,晚上洗过澡后钻进被窝,老公忽然间掩住了鼻子:“怎么没洗澡就上来了?”

胡一瑄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怎么没洗?”

“那怎么这么臭?”老公用力嗅了嗅,惊叫:“你什么时候有狐臭了?”

胡一瑄白他一眼:“胡说,我怎么会有狐臭!”低头闻闻自己身上,都是洗发水沐浴液的香气:“你鼻子有毛病!”

老公把她赶下床:“不行,确实有狐臭,你再去洗洗。”

胡一瑄仿佛受到奇耻大辱,枕头重重丢到老公脑袋上:“臭男人,我都没嫌你身上的烟味,你倒嫌起我来了。”

老公用被子把半边脸遮住,好不去嗅空气里浓重的狐臭味:“我是臭男人,那你可是骚女人,有狐臭,可不骚么?”

胡一瑄气极,拿着枕头对老公猛敲,老公终是受不了,捂着鼻子去了客房休息。胡一瑄又气又恼,跑到浴室狠狠冲洗身体,腋毛刮得干净,沐浴露打了一遍又一遍,浴室里香喷喷,她也香喷喷,摸进了客房。刚想让老公瞧瞧她的成果,结果老公一声嚎叫,看她如像病菌:“你怎么搞的,更臭了!”

胡一瑄当即摔门而去,再不理会这个臭男人。

自此,夫妻二人开始分房而睡,平日见面,丈夫都皱着眉:“我说你去医院看看,听说狐臭也是一种病。”

“你才有病!”胡一瑄摔碎一个碗,恰碎在丈夫脚边,丈夫骂她不可理喻,摔门而去。

胡一瑄看着一地碎片气得直哭,好容易擦干眼泪出去上班,依旧穿着她心爱的白狐狸皮大衣,对着镜子臭美时不小心咬到嘴唇,竟流了血。她凑到镜子前看伤口,瞧见口中利齿,尖得能撕裂皮肉。

虎牙?胡一瑄纳闷儿,怎么一晚上竟长出虎牙来?

她带着疑惑上班,电梯里拥挤,都是快要迟到的人,心情自然烦躁,有女人掩了鼻子咒骂:“臭死了。”

人人都皱着眉,胡一瑄嗅嗅,哪里有臭味?这些白领太矫情。

来到办公室,热情的跟同事打招呼,同事个个笑容僵硬:“胡姐早。”短短的三个字,一秒内道尽,逃也似的离开,脸上的表情很是严嫌:“怎么这么臭?”

胡一瑄愣住,狂奔进卫生间,一路上迎来惊诧的目光,身后有窃窃私语:“狐臭?好像是胡姐身上的……”

原来她身上果真有狐臭,只是自己闻不见,胡一瑄摸出香水喷遍全身,却是不顶用,狐臭是自她身体里散发出来的味道,任凭何种香味也掩盖不了。

胡一瑄不敢在公司继续待下去,请了假回家,一路上遭尽白眼,她是毒气,旁人远离。她垂头丧气钻进浴室,要将自己洗涤干净,脱下衣裳,却瞧见一身白毛。没错,她的身上长出细细软软的白色绒毛,如一只刚出生的幼小的兽。

胡一瑄在浴室里尖叫,镜子里的她露出利齿,两眼似宝石般闪闪发亮。她一巴掌将镜子拍碎,双手蜕变成爪,怒气上冲,都是兽的本性。

她嚎叫,四肢着地,蹿回卧室。床很柔软,刚脱下的白狐狸皮大衣铺在上面,她恰好滚进去,脸深埋其中,听到一声强过一声的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

这心跳来自于身下,来自于那件白狐狸皮大衣。大衣包裹着她,似有双臂在身后拥抱,耳朵贴近心脏,所以极其温暖。胡一瑄就在这时看到了那双眼睛,是她在购物中心外面广场上的展示板上看到的眼睛,两点幽光,带着无尽哀怨,垂死挣扎。

胡一瑄听到一声悲鸣,脑中闪过最后一丝念头:其实那些动物被活剥了皮毛,真的很疼,很疼。

之后,她再没有思考的能力。

窗外日落,夜幕降临,一切都归于黑暗。

丈夫下班回家,见到满室漆黑,唤胡一瑄的名字,却无人作答。来到卧室,床铺上平平整整,不像有人回来过,丈夫拨打胡一瑄的手机,熟悉的手机铃声却在客厅响起来。

“去哪儿了?”丈夫纳闷儿,退出了卧室。

他忘了关灯,卧室的灯光照射下,床上有若隐若现的白色,倘若丈夫细心一些,会发现它们。那是细细软软的绒毛,来自于一只曾经丢失过毛皮的狐狸,它被人活生生剥皮,做成时尚皮草,满足每一个女人的虚荣。可到底不甘心呵,魂灵就这么留在了毛皮里,所以用它制成的衣服最是温暖,

现在,它终于凭借一个女人的身体重生。它要回自己的皮,同时也要去了一个虚荣的灵魂。这座城市里,似它一般被剥夺去皮毛的伙伴太多,它要趁着夜色去寻找它们,带它们要回自己的皮,然后重生。

所以每天晚上,这城市的房顶上,总有一只狐在游荡。

狐是白狐,毛皮顺滑,脚步轻快,像是漫步在月下。你看它偶一回顾,两眼泛出幽光,是两颗宝石,嵌在天鹅绒般柔软的漆黑天幕里。你知道它在做什么吗?告诉你,它在找寻它的同类。

第四十二谈、引路僧

农历正月初一,新年。

卓听竺和家人去寺庙里烧香,同行的还有她的男朋友。男友从国外留学回来,在这座城市定居工作,两人是高中同学,情意绵长至今,就要春暖花开了,他们的好事将近。

正月初一烧香拜佛是卓听竺家中固定的习惯,他们一家人信佛,自然要在新年的头一天许下最好的愿望,没太大野心,只希望家人平安健康,一生顺和,如此足矣。

男友算是入乡随俗,一路陪着,虽然不信佛,但却也虔诚。卓听竺一家人在大殿上由老及少依次上香跪拜,佛祖端坐莲花台,俯看众生,拈花微笑。卓听竺合掌摄心,俯首反观,心中默念愿望:“愿家人平安健康,愿我寻到好工作,愿小弟考上理想大学……”末了,偷瞄一眼男友,心里也带着笑:“愿我二人白头偕老。”

愿望交给佛祖,今世积攒功德只为得其所愿。卓听竺恭敬跪于蒲团,伸手迎佛,翻掌接佛,生佛交彻,欢喜信受。无论世人何种模样,或富,或贫,或甜,或苦,或平顺,或坎坷,或凶恶,或善良,跪拜的那一刻皆是一般模样,愿从此得到欢喜。佛祖慈悲为怀,会普渡众生。

上香毕,外婆照例要向寺中德高望重的老师傅请教,家人就在寺院里等待。卓听竺与男友正是甜蜜,避开家人在寺院里闲逛。如今正是香火旺盛之时,寺院里香客众多,他们并肩走在人群里,忽然有个人拦住去路,是同伴走失,所以向他们询问可否见过。男友耐心听他描述朋友衣着,卓听竺扭头看向周围,越过重重人影,她看到一个穿着白色粗布长袍的和尚,正立在寺院的院墙旁一棵绑许愿符的树下笑眯眯的瞧着她。

这和尚同寺院里其他和尚看起来有些不大一样。旁的和尚都是粗布灰袍,而他却着白衣,旁的和尚各有各的事忙,而他却似被人遗忘,清闲得不可思议。卓听竺正纳闷儿,白衣和尚却绕过人群,向她走了过来。

“你弟弟有危险。”白袍和尚说出的第一句话在新年的第一天着实让人有些气恼,可话也有些奇怪。小弟平时好动,只在拜佛一刻难得安静,他还是个小不点儿被母亲抱在怀里时,曾随家人在佛学院见过一位上师,上师当时微笑着说了一句:“这孩子与佛菩萨有缘。”如今看来上师所言不假,小弟果真是佛缘很深,所以在佛祖面前静如处子。不过小弟从小身体不好,是个药罐子,这回就是因为生病,怕出来吹风病情加重,所以呆在家里没来上香。这和尚怎知卓听竺有个小弟?

卓听竺问:“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有弟弟?”

白袍和尚依旧浅笑:“只要改了名字,性命便会延长。”

如果说先时还因着他是僧人对他存了几分恭敬,那么此时卓听竺俨然气得想骂人。毕竟今天是大年初一,人们来寺院里祈求好愿景,这和尚动不动就咒别人死,煞风景不说,也着实晦气。

“大过年的有你这么咒人的么?”卓听竺忍不住就嚷了起来,男友听见,回头拍了拍她:“听竺,你在跟谁说话?”

“这和尚有病,他咒我弟弟。”

“和尚?”男友探头看看:“哪一个?”

“就是这个穿白袍……”卓听竺回头,却愣住了,她身边有香客来来往往,亦有和尚擦肩而过,却没有那一个方才还站在她面前的白袍和尚:“怪了,人呢?”

“看错了吧?”男友笑道:“人这么多,兴许话不是说给你听的呢?”

卓听竺知道,男友是宽她的心,不过想想也是,大过年的,没必要让自己心里添堵,所以尽管觉得奇怪,卓听竺还是把这事情抛在了脑后,新一年要有新气象,晦气的东西统统滚蛋。

当天晚上,卓听竺却梦见了那个白袍和尚。

依然是寺院,已然是绑了许愿符的大树下,白袍和尚坐于树下蒲团,手里拈一串佛祖,慈眉善目,唇边漾着笑:“你弟弟有危险。”

这和尚简直阴魂不散!白日里讨人嫌,晚上还要扰人梦,是要怎样?

卓听竺与白袍和尚面对面站着,张嘴想骂,却发不出声。白袍和尚手指拨动佛珠,似在念经,可仔细听,他却是一遍又一遍重复一句相同的话:“改名即是改命,把他的名字交给佛祖,佛祖渡他苦难。”

拨一粒佛珠念上一遍,虔诚如念经。整个梦境里都充斥着白袍和尚的声音,提醒着卓听竺,她体弱多病的小弟将要迎接一场劫难,唯有改名方能救他一命。

梦境中的白袍和尚一身清气,头顶有光,卓听竺看着他,仿佛看到大殿上的佛座,端坐莲花座,拈花微笑,俯看众生,慈悲不语。

卓听竺被窗外的爆竹声惊醒,心中却是一阵惊悸,那白袍和尚如此缠她,难不成小弟果真有危险?于是当即披衣冲到父母的卧房,将所见之事讲给了他们听。

人常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事情出得蹊跷。那座寺院他们是常去的,知道僧人皆穿灰袍,从未见过有穿白袍的和尚,况且白袍醒目招摇,寺院就那么大的地方,若是真有这么个和尚,他们不可能不知道。事情发生在寺院,父母认为冥冥中是佛祖的指引,于是亲戚也不再串,当日就驱车带着小弟去了城南。

城南有条商铺街,按类型划分了区域,各类物品应有尽有。因着逢年过节,商铺街也放了假,个个店铺都大门紧闭,可唯独有一处,坐落在商铺街末尾,门面不大,此时却是唯一开门迎客的。这店也没个招牌,可但凡来此处的人,不是熟客便是有人介绍,对店铺的经营一清二楚。

这是家玄学店,起名算命,看风水,改运程,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

这还是卓听竺第一次来这店,父母抱着小弟在老板跟前坐下,说是要改名。店老板递出纸笔,让他们将小弟的名字并着生辰八字写了,心里默算了算,悠悠开了口:“这名字不大好,命中带劫,不过所幸命不该绝,到底能逢凶化吉了。”

他说得玄乎,卓听竺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那是不是就没危险了?”

店老板道:“改了名字才能逢凶化吉。”

卓听竺傻了眼,这店老板说得竟和那白袍和尚一模一样,难不成小弟当真命里带了劫难,而白袍和尚看出玄虚,好心提醒,却被她当成了疯子?

父母听着有些怕,忙问:“小弟命里是什么劫数?”

店老板却微笑摇头:“不能说,不能说。”

在这家店里呆了两个小时,店老板一番计算,拟了个新名字给小弟,父母一颗心才算是放了先来,只待过完年去办手续。到时,小弟一张崭新身份证,脱胎换骨。

卓听竺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小弟名字已改,命数已破,虽然不知是真是假,但到底图个安心,只是她心中始终好奇,小弟自小是个乖小孩,学习成绩棒,人品好,自小到大除却体弱多病外一帆风顺,他命中会有什么劫数?她想不通,也不再想,无论如何,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

可没过多久,出了一件事情。

元宵节过后,一切恢复正轨,小弟回学校上课,就在返校的当天晚上,有学生跳了楼。从寝室楼六楼跳下,送去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这学生与小弟同班,更蹊跷的是,他和小弟同年同月同日生,也因为如此,小弟与他称兄道弟,关系最好。

一切发生得毫无征兆,一条鲜活生命就这么去了。同学返校时还一切正常,有说有笑,两人约好晚上在寝室里看新下的电影,可电影播放前,同学却莫名其妙做出了一系列怪异举动,目光呆滞,看了看小弟,说有事要出去一趟,还问小弟是否一起,想了想,又改了主意,让小弟在寝室里等他回来。

结果,他再也没能回来。

小弟在电话里讲这件事情的时候一家人听着都后怕,倘或同学硬拉了小弟过去,那今时今日,他们的小弟是不是也将再不能回来?不敢想,不能想,谢天谢地,佛祖保佑小弟平安吉祥。

父母忙去佛台前烧香,卓听竺看着那香袅娜而上,忽然想起了半月前在寺院里见到过的白袍和尚,倘若那时他未提醒……

卓听竺打了个哆嗦,走到佛台前,点燃了三炷香。

这之后,小弟果然康健平安,而每年再去寺院上香,卓听竺也再没有见过那个白袍和尚。向寺院的僧人询问,都说没这么个人。不过僧人们回想,多年前寺院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主持曾在大殿坐化圆寂,他生前便是爱穿白色僧袍的。

原来,白袍僧人在佛祖面前坐化圆寂,如佛一般看这寺院里的善男信女来来往往,命数皆在他眼中,渡人苦厄,护众生平安吉祥。卓听竺有幸见到他,所以小弟免去一场劫难,真是万幸。

所以,倘若你去寺院烧香,请心怀虔诚,跪于蒲团,伸手迎佛,翻掌接佛,生佛交彻,欢喜信受,说不定你也能见到那一位立地成佛的白袍和尚。

第四十三谈、还愿猫

萝龄养了一只猫。黑白花纹,两眼晶亮如琥珀,通人性,最爱蜷在萝龄腿上睡觉,或是窝在飘窗的靠垫上晒太阳。有时叫它名字,它懒得答应,遍寻屋中也找不到它,偶一抬头,它可能就趴在门上偷瞄你,像捉迷藏一样,见被萝龄找到,喵一声,又蹿到她怀里。

小猫名叫小王子,它成为家里的一份子纯属偶然。半月前,萝家的大人有事回了老家,因着萝龄最大,所以孩子都放在萝龄家,一是让萝龄帮忙照顾着,二是因为假期,孩子们相互做个伴儿,一同玩耍也快乐。难得大人们都不在家,孩子就成了霸王,玩了一整天还不够,晚上还一起看鬼片,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子里不开灯,黑洞洞的,只电视机屏幕闪着光,一颗女鬼头蹿出来,孩子们哇的大叫,一通哄笑。

当然也有安静的时候,便是一切悬念都已制造出来,鬼片里的女主角被好奇心驱使,小心翼翼向危险靠近,此时画面静得骇人,几个孩子目不转睛盯着屏幕,连紧张的心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萝龄便是在这个时候听见了挠门声,嗤啦啦,像烘托恐怖气氛的伴奏。

霍地,女主角身后出现鬼影,孩子们顿时尖叫,萝龄的心猛一抽紧,听见挠门声更大了些。她忙按下静音键,命令孩子们:“嘘!别说话!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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