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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姝渃 当前章节:15015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2:56

当晚,当疲惫的家长们从警察局回到家中,却发现自己的女儿躺在床上睡得香甜,好像她们从来没有出过家门。看她们脸上的笑容,似乎在做着一个美梦。

没人知道,几年前,小区里有一户人家的小女儿天生残疾,是个跛子,被小区里的孩子们嘲笑,没人愿意带她玩耍。她孤独得很,便爱在小区车棚前的空地上跳房子,并且自言自语,假装身边围绕着一大群小伙伴。后来小女孩儿生了重病,每天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常问妈妈:“今天有小朋友来看我吗?”她问了许多遍,等了许多天,却终是没能等到一个朋友来探望,而以后,也再等不到了。

萌萌每天晚饭后都会去车棚前的空地上跳房子,时常对着身边的空气自言自语,像是对着一个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友:“甜甜,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哦!”

一辈子,既长且短,可她二人在彼此心里,长长久久。

第四十七谈、怪阿姨

怪阿姨和我住在一条街上,我们的小区隔着马路,大门相对,怪阿姨就经常坐在小区门口啃棒冰,每每我中午放学回来总能瞧见她。她穿彩色条纹的健美裤,外面套包臀的紧身裙,头发烫成大波浪,会带一朵艳丽大花,她脸上涂厚厚的粉,烈焰红唇,可依旧遮不住渐起的皱纹,她不承认,可是她就要老了。

怪阿姨喜欢一切甜食,每次看到她时她都在吃,我们小孩子总忍不住流口水,回家跟大人发脾气:“怪阿姨的零食都比我多!”

每当这时,爸爸妈妈便会教育我们:“她是个神经病呢,你怎么能跟神经病比?”

我们才不管她是不是神经病,她能一直不停的吃零食,这就比我们幸福得多,所以这两个小区里的小孩子都爱去找怪阿姨。怪阿姨很慷慨,会把手里的甜食分给小孩子们,倘若不够分,她便很着急,急匆匆回家找老公要钱,再到小卖铺去买零食。

是的,怪阿姨没有工作,也没有钱,她在年轻的时候就被诊断为有轻度的精神病,所以老公替她辞去了工作,就让她乖乖呆在家里。怪阿姨不愿意,大哭大闹了好几天,老公这才跟小区物业说通,让怪阿姨在门口传达室陪着保安义务看门,而怪阿姨每月的零用钱都是去找老公领来的。

大人们都不喜欢怪阿姨,因她一身打扮着实太妖孽,他们总会告诫自己的小孩:“离怪阿姨远一点,惹怒了她,她可会吃掉你的!”

所以,每次怪阿姨吃西瓜味的冰淇淋时,冰淇淋融化成红色的水低落下来,孩子们就会起哄:“哦哦哦,怪阿姨吃人喽!”

怪阿姨则会一本正经伸出食指放在唇边:“嘘!莫瞎说!鬼会听见的!”

怪阿姨说她能见鬼,小孩子们很相信。因为我们不止一次看见怪阿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有时伸手比划,这多半发生在晚上,怪阿姨吃着蛋糕歪在小区门口的大树下看夜景,忽然就直起了脖子,目光呆滞,双手不断挥舞:“快走快走!吓到小孩子!”

这条街上种满高大的梧桐树,夏季时候乘凉很舒服,小孩子们也最爱在这里玩耍,常玩的游戏,是躲猫猫。

怪阿姨说,躲猫猫还有一个名字,是捉鬼。

这条街道上灯光挺昏暗,能藏的地方也多,我时常和小伙伴们躲猫猫,这本该是百玩不厌的游戏,可是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我们就再也没在这里玩过躲猫猫。

那天是农历七月十五,我们几个小孩子从小区出来,怪阿姨忙对我们挥手:“不好玩的,今天不好玩的!”

“怪阿姨,为什么不好玩?”我们问。

怪阿姨指了指头顶黑漆漆的天幕:“鬼啊!”

我们抬头看,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街上比往日黑了许多,因为不知什么时候又坏了几盏路灯。

“哦哦哦!怪阿姨见鬼喽!”男孩子们开始起哄,怪阿姨忙去捂自己的嘴:“不能乱说,不能乱说!”

小孩子们一通哄笑,不理怪阿姨,剪刀石头布选出捉鬼的人,一哄而散。

我记得,那个捉鬼的小伙伴,名字叫做白蓉。

我们这些孩子所住的小区,其实是一家单位的家属院,单位也在这条街上,分别在道路两旁,被我们称作南院和北院,南院是办公楼,北院则建有大大的厂房,厂房里有巨大沙盘,我们就常常偷偷跑进沙盘里,偷走里面的小模型。

我的小伙伴们那天特别奇怪,平时大家都争着抢着要躲进怪阿姨的传达室里,可今天大家却齐齐向南北两个院子跑去。可能是因为怪阿姨的院子已经不是什么安全地方,能被捉鬼的第一时间抓到,所以大家都改变了策略。我动作慢了些,是最后一个还没找到藏身之地的人,正要往北院跑,忽然被怪阿姨拉住:“囡囡,躲我这里。”

我看了看趴在墙上倒数的白蓉,所剩时间不多,跑已是来不及,只得跟着怪阿姨去了传达室。

怪阿姨的传达室后面有长长一排空地,空地边缘就是小区围墙。她平时爱在空地里种些菜,可是从不让别人去看。那天她一脸紧张兮兮把我带进传达室,哆哆嗦嗦掏出钥匙开了通往菜地的小门,一把便将我推了出去:“囡囡,躲这里,不要出声。”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便把传达室的门关上了,我听见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好像是离开了小区。

白蓉很快倒数完毕,她头一个目标果然是传达室,只可惜传达室里空空荡荡,而她又以为菜地的门是锁着的,所以没能找到躲在菜地的我。我很是庆幸,心想这回运气真好,要对亏了怪阿姨。

我百无聊赖地等在菜地里,就着灯光,可以看见这里的菜长得很好,怪不得怪阿姨不让人来看呢,原来是怕别人偷了她的菜。我打量着四周,忽然看见门上好像画了奇奇怪怪的符号,曲里拐弯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可能就是怪阿姨没事儿画圈圈玩儿的。

我等了好久,感觉像是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外面却没有一点动静。我叫了声“怪阿姨”,却没人回答。可总这么等着也不是办法,我想了想,把门偷偷打开一条缝,望出去,果然,外面没有一个人。

不会是鬼都被白蓉捉住,小伙伴们都回家了吧?他们怎么能忘了我!我也是一只鬼呢!

我忙跑出去,此时街上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我想了想,径直朝北院跑去。北院的厂房藏人的地方更多,或许小伙伴们都在那里。

 此时的北院,只门口亮了等,厂房都是黑黢黢的,因为里面只有沙盘,没什么值钱东西,所以产房的门就这么敞开着。说实话,我那时只有九岁,看到一片漆黑的屋子,也是很害怕的。可我还是壮着胆子走了进去,因为我听见了一串乱糟糟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像是有人在奔跑,有人在后面追赶。我想那一定是白蓉找到当鬼的小伙伴了,所以就放轻了脚步靠过去,就在这时,我的眼前好像闪过一个黑影。

厂房里有些冷,虽是盛夏,可我却冷得直打哆嗦。那黑影停在我面前,叫了我的名字:“捉到你了!”

我有些丧气:“早知道就不跑出来了,乖乖呆在怪阿姨的菜地里多好。”

那黑影没说话,只是走上前来牵起了我的手。

小女孩儿之间做好朋友,一定是手牵手的,我跟白蓉关系不错,所以她上来牵我的手,我自然很高兴,与她边走边聊:“你找到其他人了吗?”

白蓉依旧没有说话,可我却感觉到她的手那么冰凉。

“白蓉,你是不是生病了啊,怎么手那么凉?”

白蓉不言不语,这让我很是不满。我们越走越快,最后竟像白蓉在拖着我,我急了,想甩开她的手:“你慢点儿!”

白蓉不理会我,拖着我走到了厂房的最深处,那里有几团黑影,像是几个人。

我数了数黑影,一共八个,这就奇怪了,我们一起玩躲猫猫的小伙伴可是九个人,怎么这会儿又多了一个?

“是有新的人加入了吗?”我问。

可是没人回答,我上前抓住一个黑影的手臂摇了摇,却惊讶发现,他的身体也冷得很。

我开始害怕了,扭头要走,却被白蓉死死抓住。我吓得哭喊,觉得身边的温度越来越低,我该不会像怪阿姨常说的,是见鬼了吧?

我正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厂房的灯忽然亮了起来,就听见一声冷喝,一盆东西已当头泼下,把我和那几个黑影都淋了个正着。

紧抓着我不放的那只手臂松开了。

我回头,瞧见拿了脸盆的怪阿姨,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而在我身后,也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哭声,是我那些一起玩躲猫猫的小伙伴,包括白蓉在内,都哭得惨烈。

我数了数,带上我,不多不少,正好九个人,那刚才多出的那一个人是谁?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拉着我走的那个是谁?难不成是……

怪阿姨谢天谢地:“吓死我了哟!说了今天不好玩的哟!”

她带着我们一群嚎啕大哭的孩子走出厂房,除了我之外,其他八个孩子像中了邪一样,都不会说话,只知道哭。若是问他们问题,他们只会摇头或是点头,目光有些呆滞,就和怪阿姨平时自言自语的时候一模一样。

怪阿姨絮絮叨叨:“囡囡你不听话哟!不好玩的哟!我们来做游戏好不好?”

我愣住,这个时候怪阿姨还有心情做游戏?

怪阿姨所说的游戏,就是她在前面依次喊小朋友的名字:“某某回来!”我就要跟在她身后回答:“回来啦!”

我们就这样一人喊一人答,身后跟着一群抽泣的小孩子,浩浩荡荡回到了小区门口。说来也奇怪,这方法倒真管用,小伙伴们一个个都回过来了神儿,话也能说了,目光不再呆滞,已经和从前健健康康的模样没什么分别。若说还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依然怕得要死。

后来我才知道,怪阿姨的这个游戏叫做叫魂。

那天怪阿姨把我们一一送回了家,我是最后一个。一路上怪阿姨都在说着胡话,我听不大懂,但有一句倒是听懂了,她说:“每年这个时候都不好玩的,鬼会出来的,要吃小孩子的!”

我突然想起来,农历七月十五,鬼节。

回到家里,我趴在窗台上看着远去的怪阿姨,听见她依旧自言自语:“你们不要抓小孩子,我会打你的!”

我扑哧笑了出来,头一次觉得,穿彩色条纹的健美裤,外面套包臀的紧身裙,头发烫成大波浪,会带一朵艳丽大花又爱吃零食的怪阿姨,那么可爱。

从此怪阿姨便成为了我们的朋友,大人们看了不解,依旧告诫小孩:“离怪阿姨远一些。”若小孩子们问为什么,大人会说:“她年轻时受了刺激,脑袋神经的。”

大人口中所说的受刺激,是怪阿姨有一年夏天走夜路回家,好像被什么东西吓到,回了家就变成这副神神经经的样子。而她被吓着的那一天,正好是农历七月十五,鬼节。

即便这样,我们依然喜欢怪阿姨,喜欢她的彩色条纹健美裤,喜欢她的包臀紧身裙,喜欢她的大波浪和艳丽大花,喜欢她的烈焰红唇和零食,喜欢怪阿姨。我们就是喜欢她,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秘密,永远不会告诉大人们,永远。

PS:怪阿姨是有的,马路两边的小区是有的,南院和北院是有的,厂房也是有的。今天跟闺蜜聊到怪阿姨,我就想起了她,我去过怪阿姨传达室后面的菜地,也跟怪阿姨聊过天。后来搬出了小区,我就再没见过怪阿姨了。

 第四十八谈、不合脚的鞋

张紫音捡到了一双鞋。

她下班后坐公交车回家,通常爱坐最后的座位,因为人大多都挤在车厢前半部分,后面就比较空,空气也好些。这双鞋就是在最后的座位上捡到的,座位靠窗,白色的鞋盒端端正正放在座位上,上面用粉色丝带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像是送人的礼物。

张紫音左右看看,周围乘客似乎对这个鞋盒视而不见,想来是被人遗忘的。张紫音抱起鞋盒,坐在了那个座位上。反正她不捡总会有别人捡的,这鞋子一定是新买的,扔在这里多可惜。

她抱着鞋盒回家,迫不及待要拆开看是什么样子。那是一双小羊皮的红色高跟鞋,式样简单大方,穿上后衬得脚小巧玲珑。她对着镜子照来照去,觉得这双鞋穿在她的脚上再合适不过。

合适,却不一定合脚。这双鞋虽能穿上,可到底有些挤脚,不过新鞋都这样,穿穿便会松了,张紫音这样安慰自己。

她挺喜欢这双高跟鞋,竟不愿脱去,穿着它踩在家中的木地板上,哒哒哒哒,声音听着令人欢喜。她看着地上的鞋盒和粉红丝带,猜想这一定是哪个男人将要送给心爱女人的礼物,只是可惜了,他的粗心让鞋子惨遭遗弃,幸而遇见了她,鞋子有了好主人。

她翻遍整个盒子也找不到这双鞋的牌子,想来应是手工定制。也对,像这样上好的小羊皮自然要手工制作才能令它更贴合双脚的曲线,因为被工匠的手反复抚摸,所以连鞋子也带有温度,不像工厂里机器制出来的,一个模子,都那么冰冷。

抱歉了,那位不知名女士,你的礼物被我收去,这是缘分。张紫音在心里向那位再收不到心上人礼物的女人道歉。

张紫音穿着这双高跟鞋去上班,女同事们惊讶:“从没有见你穿过这么艳的颜色,怎么,是换风格了?”

张紫音问:“不好看?”

“好看!这鞋子哪儿买的?样式好,做工也好。”

张紫音骄傲地扬起下巴:“买不来的,是老师傅做的,手艺活!”

女同事们都围过来,对着红色高跟鞋瞧了又瞧,让她把老师傅介绍给她们,张紫音淡淡道:“老师傅收山了,这是他做的最后一双鞋子。”

同事们直叹可惜,张紫音却笑得灿烂,抬头挺胸走在办公室里,有着高人一等的感觉。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脚是有多么痛,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脚后跟已被磨出了血泡,脚趾挤在一起,真如上了枷锁。

可是要忍,咬紧牙关也要忍,美丽总要付出代价,是女人就要学会忍受疼痛。

高跟鞋穿了几天,没能如张紫音所愿变松,反而越来越紧,她人前笑,人后哭,偷偷躲在楼道里揉脚,还生怕有人路过瞧见她的秘密。

她的工作最近有些不大顺利,手头的项目出了些问题,经理忽然就让她把所有资料移交给同事,她百思不得其解,去问理由,经理极轻蔑的看着她笑了笑:“理由?你自己心里清楚!”

清楚什么?她不清楚!走出办公室,她感觉同事们看她的眼神怪异,听到有窃窃私语:“真没想到她竟是那种人!”

“就是!吃回扣也就罢了,竟还做那种事儿!”

“听说她去见对方老总的时候,打扮的呀……啧啧……对了,就是穿着那双红色的高跟鞋呢,说不定也是那老总送她的!”

“你胡说什么?”张紫音质问同事:“你这是污蔑!”

同事哼了哼:“又不是我说的,大家都知道!”

“是谁在背后嚼舌根,有脸说没脸承认么?”张紫音在办公室里大声问。

不知谁嘟囔了一句:“你有脸做没脸承认么?”

张紫音气得想哭,最后还是经理过来解了围:“事情还没调查清楚,都瞎说什么,不用工作么?”

于是大家乖乖回到工作岗位,可张紫音心里堵得很,脚又疼得厉害,简直像要绞断了一样。她也无心工作,索性请了假,回家休息去了。

从公司到公交站,不过几百米距离,她走得异常缓慢。鞋子变得更紧了,她的双脚好像不是自己的,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脚在流血,可低头看看,才发现是自己的错觉。

好不容易到了家,她艰难的爬楼梯,一步一停,大口喘气,有个声音就这么飘进来:“你的脚太大了,不如把脚后跟削去些吧!”

“削去脚后跟?开什么玩笑?”张紫音没理会这个声音,却不想它一直在耳边回荡。走路,吃饭,洗澡,睡觉,它一刻不停的重复:“脚太大了,削去吧……”

张紫音吞了颗安眠药,声音就在梦里响起。去上班,它仍伴随左右。张紫音最近过得着实有些焦头烂额,公司本来是要升她职的,可因为先前的流言蜚语,升职也泡了汤。公司的新项目也不再交给她,经理找她谈话,话里话外的意思她明白,在她的事情没查清楚之前,是不可能再接手任何项目的。

张紫音很是气恼,可不愿在同事面前丢脸,依旧昂首挺胸从他们面前走过,高跟鞋踩得哒哒作响。她下班回家,刚出公司大楼就忍不住哭了起来,那个声音又不依不饶响起:“你的脚太大了,削去一些吧,削掉就好了。”

“削掉就好了?”张紫音问。

“削掉就好了。”声音回答。

张紫音笑了,打车回家,在小区外的便利店里买了把挺锋利的刀。收银员还以为她是要用来做饭,赞赏她眼光:“这刀好啊,切骨头都可以的。”

张紫音回家,脱掉红色高跟鞋,看着自己已被磨得尽是水泡的青紫的脚,真难看。声音也附和:“确实难看,削去就好了。”

“是啊,削去就好了。”张紫音似着了魔一般重复着,举起了刀,如切菜一般,切向了她的脚后跟。

鲜血涌出,她却不觉得疼,嘻嘻笑着,为自己的美丽举行一场血淋淋的仪式。

“削去就好了!”她和那声音一同道。

 削去了多余的脚后跟,张紫音一双血淋淋的脚直接套入了高跟鞋里,果然合适多了,再不疼痛。她穿着高跟鞋自如的在客厅里旋转,血不断渗出来,把高跟靴染得更加鲜红。

第二天,她带着脚上的伤口,穿着高跟鞋去上班,同事竟笑脸相迎:“哟!鞋子颜色看着比原来更好了,是去保养了吧?”

她昂着骄傲的头,嗯了一声,还在讶异同事的态度怎么瞬间改变,经理却已出来宣布,先前的一切都是误会, 她是好员工,接下来的项目依旧由她负责。

不过一个晚上,境况翻天覆地。

张紫音微笑,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削去就好了。

的确,削去就好了,再没有风言风语,再没有人给她“穿小鞋”了。

当张紫音脚上的伤口长好后,她的高跟鞋却不见了,她将家里翻了个遍也没找到高跟鞋的影子。可她记得清楚,回家后高跟鞋就被脱了放在玄关,再没动过。

小羊皮制的红色的高跟鞋消失了!

不久后,在这个城市的某一躺公交车上,一个年轻女孩儿走到车厢最后的空位,却发现那里端端正正放着一个盒子上面用粉色丝带打了一个蝴蝶结,像是送人的礼物。如果她打开,会发现那是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小羊皮手工制作,那红色,比血液还要鲜艳,且不久之后,会更加鲜艳……

 第四十九谈、狐总管

肖迩看中了郊区的一间宅院,宅院有些年头,从前住着大户人家,后来家族渐渐没落,子孙只剩下了一人。近三十岁的年纪,在市区里也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年轻人多半都对这种古旧的宅院不感兴趣,所以便在网上登记了信息,要将这宅院卖了。

肖迩对这宅院兴趣很浓,因为这是老式的四合院,在风水布局上挺好,且宅院里有些老物件儿,他懂行,若能连着宅院一起收回来,算是稳赚。

那年轻人出的价格倒并不高,可能是想赶快出手。肖迩见价格比预期要低,心里一阵窃喜,又趁机压低了些价,年轻人同意得倒爽快,于是两人就签了合同。

宅院到手后,肖迩找工人来对宅院修葺了一番。他一面在旁边监工一面庆幸自己运气好,将宅院卖给他的年轻人可真是败家,不仅宅院低价给了他,就连里面的老家具也一并免费送给了他,要知道那些家具可都是上好的木料,这几年的市价可是成倍上涨呢!

工人们的工期是一个月,白天干活,晚上就睡在宅院里,肖迩隔三差五来瞧瞧进度。大概在宅院装修近一半的时候,他早上开车过来,一进院子却瞧见工人们都坐在厅堂里默默吸烟,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不干活?耽误工期我可是要罚钱的。”

“工期是一定会耽误的!”工人里年龄最大的老王说。

“什么意思?你们前几天不是还说能按时交工么?”

“前几天的确是这样,可是今儿一早我们起来,发现先前装修好的部分被破坏了,你说说,多蹊跷!”

肖迩跟着老王在宅院里查看,果然,他原本计划是要给卧室贴上壁纸的,前几天壁纸明明贴好了,可今天一看,满墙的壁纸都被抓得稀烂,像是用什么锋利的东西刮的,很难看。工人们的活计算是白干了,壁纸得撕下来重贴。初期之外,院子里装修的工具也是少的少丢的丢,材料扔得满地,处处狼藉。

肖迩皱眉:“是不是晚上遭贼了?”

“一个空院子哪儿来的贼?”老王说:“贼都在市区偷,也不会来这鬼地方。”

肖迩有些不满:“鬼地方……”

“可不是鬼地方!”老王猛吸了一口烟:“我觉得这宅院有古怪!”

“别开玩笑了,现在可是科学社会,不要神神叨叨!”肖迩止住了他的话:“工具丢了就再买,墙纸烂了就重新贴,总之尽快给我把房子装修好了,我还等着夏天带孩子们来度假呢!”

他甩下这句话就开车走了,工人们虽然很为难,可毕竟接了活,不做完也说不过去,于是咬咬牙,接着干!

怪事依旧在发生,工人们新买的工具,总是莫名其妙丢失,散落在宅院各处。每天早起第一件事是在宅院里把工具收集齐才能开工,跟玩儿探宝游戏似的。没几天,工人们心里都开始发怵,问老王:“王叔,这宅院该不会是闹鬼吧?”

老王吸着烟,摇摇头:“别说出来,咱只管干咱们的活。可是有一点记住了,每天咱们都要上一炷香,磕三个头,买些水果点心供在院子里。就是晚上睡觉也不能熄灯,态度都恭敬些,明白没?”

工人们都连连答应,照着老王说的做,果然情况有了些改观。而且更稀罕的是,他们头天供的水果点心总是在一夜之间被吃了个干净。工人们都说自己没吃,可没吃东西怎么就没了呢?若不是被谁偷吃了,就是真见鬼了。

老王只叮嘱他们安心干活,说来也怪,这之后就再没发生过工具丢失或者装修好的地方被破坏的事情了。房子延后了十天装修完毕,肖迩来验收,很满意。

一月后,孩子放暑假,肖迩便带着家人住了进来。

肖迩有个挺幸福的家庭,家里一双儿女,是龙凤胎。他和妻子的父母都健在,且身体很好,这回也跟着一起来度假。这样老式的宅院,冬暖夏凉,且地方宽敞,两个小孩子在院子里玩捉迷藏最合适。四位老人在树荫下下棋的下棋,聊天的聊天,很是其乐融融。

一家人都很高兴,除了妻子。妻子自踏进院门就有些不对劲,紧张兮兮的看着周围,叫肖迩:“老公,我怎么觉得有人在看我?”

肖迩笑起来:“你是不是昨晚看恐怖片看的了?除了咱们一家,还能有什么人?”

妻子认为他说得有道理,回屋收拾行李去了。这一天过得倒也平静,可到了晚上,出怪事了。

这样的宅院,卧室里自然是没有卫生间的,若半夜尿急起夜,需穿上衣服走到院子里来。妻子起夜,一个人去卫生间,忽然看到了一个影子。

那影子沿着墙根一闪而过,妻子手电照过去已不见了踪迹。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便没有在意,可去完卫生间出来,她忽然发现不对劲儿了,她晚上洗好晾在院子里的一家人的衣服竟然不见了!

家务活向来是她做,湿淋淋的衣服谁会去动?她想去寻,可这会儿夜深人静的,老人和孩子也都睡熟,把他们吵醒了总是不好的。妻子就只好打消了念头,准备明儿一早再说。这一天忙得很累,她回了房间很快便睡着了,可总觉得睡得不深,就是那种感觉自己睡着了,可感官却能请清楚楚感觉到周围动静的那种浅眠。她朦胧中听到有细碎的脚步声踱到床头,一个挺奸细的声音字正腔圆如宣读圣旨一般道:“刘家宅院,神明庇护,尔等不知何处到来的刁民,竟敢破坏刘家土木,实乃造次之举。刘家总管奉命看宅护院,依祖宗规矩处置尔等刁民,莫要强词夺理,总管兴许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

妻子一瞬间惊醒,看床边有道黑影闪过,她正要将肖迩拍醒,却听见肖迩一声大叫,从噩梦中惊醒了。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还是肖迩先开了口:“我听见了个挺奇怪的声音,说是什么刘家总管的。”

妻子惊讶:“我也是,我刚才醒过来看见个黑影子,跑出去了!”

肖迩忙穿了衣服下床去追,无奈翻遍院子也没有找到,夫妻二人就这么在院子里扒到天亮,不仅没找到黑影,甚至发现家中许多东西都不翼而飞,像是糟了贼。

 这天晚上,情况依旧一样,肖迩和妻子又听见那个尖细的声音如宣读圣旨一般宣判他们的罪行,醒来时又是一部分东西丢失,像遭贼,更像见鬼。

第三天更离奇,那尖细的声音改了词:“刘家宅院,香火绵延,刘总管按规矩处置刁民,改肖为刘,由总管养育成人。”

事情的结果是:肖迩的一双儿女丢了。

这下一家人都急了,肖迩准备报警,被老父亲拦住:“这宅子里可能有狐妖!“

肖迩一听,不信:“怎么可能!爸你怎么也神神叨叨的!“

老父亲道:“童童和佳佳前两天在院子里玩儿,跟我说看见过狐狸,还拉我去瞧,狐狸什么的我是没瞧见,可童童和佳佳却一口咬定是有。都说小孩子的眼睛纯净,能看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所以我想该不会是狐妖吧?”

丈母娘也插嘴道:“对了,我想起来了,昨天中午我去叫童童和佳佳吃饭,看见他们蹲在墙根儿对着草丛说话,那该不会就是什么狐妖吧?”

妻子一听,快急哭了:“这么说,那刘家总管是把孩子带回去养了吗?改肖为刘,他不就是这样说的吗?”

老父亲皱眉沉思了半天,忽然问:“肖迩,你之前装修院子的时候是不是改了这里的布局?”

肖迩道:“有几间屋子是有些改动,怎么?”

老父亲说:“这是个老宅院,过去人丁兴旺,可能也是有神明庇护,你们梦里听到的那个声音说他是刘家总管,想来就是为刘家看家护院的,只是他不知刘家子孙舍弃了这宅院,所以你在这里装修,破坏了刘家土木,他肯定是不会愿意的。他几次三番提醒,你都不在意,依旧占着刘家院子,所以他才把童童和佳佳抓去。”

“那就没有办法了吗?”肖迩问。

“只要我们把院子改回从前模样,每天上香供奉刘家祖先和这总管,想来他就改把童童和佳佳还给我们了。”

肖迩当下不敢迟疑,联系了工人立刻将宅院复原,并且设立了香堂,每天早晚上香,供奉点心水果。说来也怪,他这么一做,当天晚上,肖迩和妻子睡觉时又听见了那细碎的脚步声,尖尖的声音再次宣读:“尔等刁民虽强占刘家宅院,但及时悔改,故刘家总管既往不咎,拿你们的东西尽数归还,望勿再犯。”

肖迩和妻子醒来,一双儿女正躺在他们床上,睡得香甜。妻子喜极而泣,抱起孩子们亲了又亲,孩子们揉揉惺忪睡眼,甜甜一笑:“妈妈,我们今天和狐狸叔叔玩儿了,他说他是狐总管,是看护这个院子的。”

所有被狐总管拿去的东西都尽数归位,衣服仍晾在衣架上,只不过上面有深深浅浅的泥爪印,一看便是狐狸的。

没多久,宅院恢复如初,肖迩一家住在里面,再没有发生过怪事。他们依旧每日早晚上香,供奉食物。前一天供奉的食物第二天去瞧,一定是被吃的干干净净,盘子边缘偶尔会留下浅浅的泥爪印,大家都知道,那是狐总管的爪印。

童童和佳佳依旧喜欢在宅院里捉迷藏,有时消失一天,晚上满头大汗出现在饭桌前,笑嘻嘻的,手里捧些野果等小玩意儿:“狐总管说了,要礼尚往来的。”

这上了年头依旧有庇护,刘姓人家舍弃它了,肖姓人家来接管,狐总管在此地看宅护院,年年岁岁,初心不改。

第五十谈、字灵

沉家一对老人去世了。两人都是高寿,且夫妻二人在一天之内先后离开人世,也算是伉俪情深。沉家老人有三个儿女,最大的是女儿沉静,两个小的是儿子沉志和沉和。女儿在小时候曾被老人送去乡下老家呆了两年,那时两个儿子陆续出生,老人们照顾不过来,所以想出了这个办法。乡下自然比不得城市,加上女儿年龄小,别看只呆了两年,可与父母明显生疏了,两位老人知道,女儿心里是怨着他们的。

处理完老人的后事,三个儿女疲惫不堪的回到家中,开始商量遗产分配问题。两位老人名下有两处房产,一处他们自己住,一处租了出去,这么多年下来,租金也收了不少。老人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来的积蓄也不少,存折都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很容易便被翻找了出来。

老人是立有遗嘱的,沉老临死前神智还算清醒的时候曾提到过他立了遗嘱,放在他最重要的地方,可最重要的地方是哪儿?他没说,这之后他便处于昏迷状态,再没能醒过来。

三个儿女在父母家中的客厅坐着,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女儿沉静先开了口:“爸妈也都走了,他们留下来的东西也该处理处理,完事儿了各自回家,毕竟还要上班不是?”

沉志有些不满了:“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爸妈刚走,你就急着要分他们的东西,他们若是知道了,多寒心!”

“我急?真好笑!我是为你急!咱们三个里面就你过得最不好,爸妈这一走,钱和房子都留下了,对你而言可不就是及时雨么!”

的确,沉志是三个子女里条件最差的,在小区做保安,一个月工资也不过一千来元,和妻子离了婚,每月要支付女儿的赡养费,已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所以他最需要钱。

沉志听大姐这么一说,恼了:“我是需要钱,可我不像你这么没良心!你条件最好,不是看不少爸妈家里的破烂吗,这会儿倒积极了,装什么好人?”

他二人吵得不可开交,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沉和站起了身,在父母的遗像前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道:“姐,哥,别吵了,爸不是说立了遗嘱么,一切都按遗嘱办,别在这儿吵吵,让爸妈心烦。”

他这一提醒,沉静和沉志才想起来,他们的父亲是立了遗嘱的,可遗嘱在哪儿?

沉静和沉志对视了一眼,各自起身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寻找,唯沉和坐着不动,默默吸着烟,看着父母的遗像红了眼眶。

“应该是这个!”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沉志拿了张信纸出来,是在父母的结婚证里夹着的。结婚证早已泛黄,里面两位老人年轻的笑脸被永远定格,这是他们一辈子最重要的东西。

就在沉志找出来遗嘱的那一刻,父母遗像前的香炉忽然着了起来。

 三个人都吓了一跳,幸好沉和反应快,及时将火扑灭,这才没酿成大祸。沉静有些阴阳怪气的道:“香炉好端端的怎么烧起来了,老三,刚才可就你碰了它,有什么不满你直说,用不着背后耍手段。”

沉和无奈摇了摇头,不理会她,只默默打扫着案台,又寻了个新的香炉出来,重新恭恭敬敬的上了三炷香。

“爸,妈,对不起。”上香的时候,他在心里替哥哥姐姐给父母道歉。

沉静和沉志已迫不及待研究遗嘱去了,可忽然,两人“咦”了一声:“这哪儿是遗嘱啊,分明是天书!”

沉和鞠了三个躬,这才转过身来,朝遗嘱上看去。可不是嘛,遗嘱上虽然每个字他们都认识,可组合起来却不是完整的意思,像是汉字的随意堆砌,没一句通顺的。

“难不成这是密码,还要破译?”沉志平时喜欢看悬疑片,所以这会儿自然而然代入,沉静很嫌弃的道:“你以为这是演电视?”

三人都沉默了,这张遗嘱谁也看不懂,那就说明遗嘱是没有效力的,父母留下的遗产,还得他们自己商量着怎么分。

又是沉静先开口:“小时候爸妈为了照顾你们两个,把我送到乡下,没人管没人教,爸妈欠我太多,所以这两套房子得有我一套。”

沉志道:“姐,你家大业大,还会在乎多一套房少一套房?别开玩笑了!这房子我和老三一人一套,正合适!”

沉静一拍桌子:“没这个道理!从小到大,什么好的都紧着你们俩,爸妈给过我什么?小时候爸妈忙,还不是我这个当姐的照顾你们,那时候你们还流鼻涕呢!长姐为母,爸妈走了,你们还得孝敬我!”

沉志和沉静这又是一通吵,忽然,“啪”的一声,三个人都愣住,原来是父母遗像前的香炉掉在了地上,摔碎了。

沉静有些怕了:“这香炉有点邪乎!”

沉志呵呵一笑:“做贼心虚!”

沉和看着父母的遗像,总觉得他们的笑容里像是有些哀伤。他拿起桌上的遗嘱,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确实看不懂,他尝试着将这些字打乱组合,可依然无用。他的语言功能好像丧失了,只要看着这张纸,便什么都读不出来。

他忽然有种感觉,遗嘱上的字好像蝌蚪一样游来游去,身子轻便灵巧,他抓不住,摸不着。

这些字好像有了魂灵。

想到刚才香炉的两次事故,沉和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轻轻敲了敲桌子,正在争吵的两姐弟停了下来,看着他:“老三,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别动小手脚,太阴。”

沉和一字一句道:“如果爸妈还在,一定不希望我们是这样。姐,我知道你心里怨着爸妈,可你知不知道,自你嫁出去后,妈每次提到小时候把你送到乡下的事情都要掉一阵眼泪。可你总不原谅她,你自己数数,你嫁出去后,总共来看过爸妈几次?人心肉长,他们是生你养你的人,便是这恩情,你能回报吗?哥,咱们三个人里面你经济条件最不好,爸妈哪次不是偷偷贴补你?可是他们才刚下葬,你和姐就在爸妈遗像面前为了遗产吵成这样,爸妈能不心寒么?你看给爸妈的香炉,出了两次事情,那是他们在伤心啊!”

他这一说,沉静和沉志都不说话了,沉和从香案上拿了几炷香出来,递给他们:“什么都不要说了,先给爸妈上炷香,磕个头,比什么都强。”

这回,沉静和沉志竟然没有反驳,一一照做。沉静起身的时候,沉和看到她的眼亮晶晶的,像是哭了。

就在这时,屋子里忽然刮过一阵风,遗嘱飘落在地上,被沉和捡了起来。他无意中扫过遗嘱,却忽然发现那些汉字真像蝌蚪一般在纸上来回游动,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沉静和沉志凑过来,也发现了,吓得嘴巴都合不拢:“这,这该不会是见鬼了吧!”

汉字不断变幻着位置,过了许久才渐渐停歇,此时从头读下去,竟是语句通顺,一切都顺理成章,遗嘱又恢复了本来的面貌,记载着沉老事先为三个儿女安排的遗产分配。

沉志经济条件最不好,所以一套最大的房子留给他,剩下一套房由沉静和沉和平分,而老人们遗留下来的财产则由子女三人平分,公平合理。遗嘱的结末,是沉老对三个子女的期许,只五个字:家和万事兴。

看了遗嘱的三个子女痛哭流涕。

传说,文字有灵。当文字被人写下后,便被灌输进了写字人的情绪与期许,继而生长出了灵魄。沉老立下的遗嘱里每一字每一句都包含着他对儿女沉甸甸的爱和期许,所以文字成灵。沉和姐弟之所以看不懂遗嘱的内容,其实是看不懂沉老的心。而当眼睛不再被利欲蒙蔽,一切便拨云见日,字灵将遗嘱重现,只为了那五个字:家和万事兴。是沉老的期许,亦是万千父母的期许。只是又不知有多少子女终能看懂,终能明白。

文字有灵,灵而有心。

 第五十一谈、血牡丹

余墨喜欢养花,最喜欢养的还是牡丹。他平时没事儿就在家里阳台上摆弄他的花,这里面最令他得意的是一盆青龙卧墨池,长势极好,黑中透红的花朵,正中的花朵青绿色,宛如一条青龙盘卧墨池之中,青龙卧墨池的名字便由此而来。它是余墨的心头宝,便是妻子徐卉因为碰不得。

余墨和徐卉是高中同学,两人是初恋,大学毕业后便结了婚,至今已有两个年头。夫妻两人都觉得还年轻,所以也没有急着要孩子,毕竟以后时间还长,他们想先过几年甜蜜的二人世界。可好景不长,余墨突然被诊断出来胃癌晚期,没撑几个月便离开了人世,剩徐卉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屋子,想起他们以前的时光,总忍不住难过。

阳台上余墨留下的花徐卉每天都不忘照顾,也不知是她能力有限还是这些花也是懂人情的,知道自己的主人去世,一个个都变得蔫蔫的,没过多久,花一盆盆死去,最后长势仍好的,只剩一盆青龙卧墨池。

余墨生命里最后的日子是在家中度过的,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不想到死也呆在充满消毒药水的医院里。他希望走的时候躺在家中床上,能看到心爱的妻子,能闻到满室花香,便无憾了。这也是他最后一个愿望,妻子答应了他,余墨得偿所愿,走时是面带微笑的。

说来也怪,因为家里种的花多,所以香气挺浓郁,可自打花一盆接一盆枯萎后,家里的香气非但没有变淡,反而一日比一日浓郁,直到在最后只剩下青龙卧墨池的时候,家里的香气已浓郁到了极致。

徐卉每天沐浴在花香里,身上也染上了花的香气,去公司上班,同事很稀罕,问她用的什么牌子的香水,怎么这么好闻?徐卉摇头说她从不用香水,身上带的可能是家中的花香,同事的眼神明显是不相信,认定徐卉骗她。

一个人的生活很难适应,徐卉没心思去外面闲逛,所以下班后就窝在家里看电视。可是渐渐的,她发现家中出了些怪事。

她不喜欢吵,所以看电视时声音开得并不太大,有时能听见絮语声,像是有人在说悄悄话。起初她没太在意,因为他们的房子隔音效果并不是很好,偶尔邻居的说话声隔着墙能听到,就像在说悄悄话。可渐渐的,她觉察出不对劲了,一次朋友来电话,她把电视关了静音,接完电话后她便听到了那絮语声,且这一次听得清清楚楚,那是丈夫的声音!

 余墨在阳台摆弄花的时候,常对着花说话,在徐卉听来就是自言自语。可如今丈夫的声音确确实实从阳台上传来,好像他从未离开过,等他照顾完花就会走进客厅,陪徐卉一起看电视,或者和徐卉抢夺遥控器,为了看世界杯,固执得像个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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