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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姝渃 当前章节:15057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2:56

徐卉只觉得心砰砰直跳,她去了阳台,借着客厅的光探头看进去,没有丈夫,只那盆青龙卧墨池安安静静地呆在黑暗里,看上去有一些孤独。

徐卉瞬间就崩溃了,抱起那盆花坐在阳台上哭了许久。她多希望丈夫依然拿着花剪在这里为他的宝贝修剪枝叶,也多希望在她靠近青龙卧墨池的时候丈夫会一个巴掌拍掉她的手,警告她:“我的宝贝花很娇贵的,受不得惊吓!”可是,这一切再不可能发生了。

徐卉把青龙卧墨池放在了卧室的床头柜上,每天睡前看它一眼,就觉得丈夫好像还在身边一样。

徐卉听到絮语声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从前还只是在晚上看电视的时候,后来连睡觉都不能幸免,声音不停的在耳边回荡,好像在说着一个故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说。

徐卉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衰弱,有时她能看到家中有人影闪过,眨一眨眼,那人影又消失了。家中好像不只她一个人,每每她找不到东西,只一个转身,那东西必然会出现在她面前,好像它本来就在那里似的。似乎总有双眼睛在瞧着她,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徐卉开始觉得害怕,她去找心理医生,开了治疗神经衰弱的药,却毫无改观。家中的一切让她感到害怕,而她也渐渐发现,家里的花香浓郁得不可思议,有时站在楼道里都能闻到,连邻居都觉得稀罕,问她:“小徐啊,你家怎么这么香啊?”

徐卉笑笑:“我老公喜欢种花,家里阳台上都是他的花,现在他不在了,我照顾着,长得也挺好,所以很香。”

说是这么说,其实只有她一人知道,家里只剩下一盆花了。

徐卉开始害怕这个房子,每天很晚才回家,有时干脆便去宾馆住上一夜,可即便是宾馆住了,她却总觉得不放心,总有个声音在心里提醒她该回家了,家中有人在等她。

徐卉决定把这个房子卖掉。

做了这个决定后,她开始收拾家中的东西,便是在这时,她听清了那一直响在她耳边的絮语声。那是丈夫的声音,在梦里告诉着她一个故事。

余墨说,他之所以最宝贝这盆青龙卧墨池,不是因为它有多名贵,而是因为它的来历。传说东海龙王因为从曹州移植到龙宫的十株牡丹无一株成活,所以迁怒于曹州,致其大旱,牡丹枯死,黎民干渴。镇守瑶池的小青龙私自取出瑶池的水为曹州降下甘霖,却惹怒了西王母,要将其治罪。一株牡丹为了报答小青龙的救命之恩,放弃了自己的美丽,去墨池将自己一身染黑,让小青龙躲进她的心里,才逃过了西王母的追踪,而她二人也因西王母一怒之下降下恶水,再不能成仙。从此,二人便相依相偎在一起,小青龙永远地住在了牡丹的心里。所以青龙卧墨池的花瓣黑中透红,花心青色,似一只小龙。

余墨说,她爱徐卉,舍不得丢下徐卉一个人离去,所以在临死前割破自己的手腕,让血流进了青龙卧墨池的花瓣里。花瓣吸食了他的血,亦吸食了他的魂灵,所以即便他死去,只要牡丹花香不散,他的魂灵不灭。徐卉日日呼吸着浓郁花香,呼吸着余墨的魂灵,他们如今已是一人,密不可分。

他说,他会永远住在徐卉的心里。

徐卉从睡梦中惊醒,泪流满面。外面的天亮了,阳光照见来,青龙卧墨池舒展着绿叶和花瓣。黑中透红的花朵,被余墨的血染得饱满,萌发出蓬勃的生命力。这一株血牡丹,被爱情诅咒,所以花开不衰,正如余墨和徐卉的爱情,长长久久,不离不弃。

余墨终于完成了他们在结婚时的誓言,无论疾病还是健康,贫穷还是富有,永远爱他的妻子,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到死亡也不能将他们分开。他将如那条小青龙一般,永远活在徐卉的心里,长长久久,不离不弃。

第五十二谈、骨头妈妈

Avril很喜欢孩子,所以上了幼师,毕业后在当地的一家幼儿园里当老师。这家幼儿园是寄宿制,管理严格,许多工作繁忙而无力照顾孩子的父母都将孩子们送到这家幼儿园里,每周五把孩子接回家度周末,也为家长们减轻了负担。这家幼儿园无论是师资力量还是硬件设施都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所以把孩子放在这里,家长们很是放心。

Avril带小班,小班的孩子刚入园没多久,很是恋家,每天都有小孩子哭着喊着找爸爸妈妈,只要有一个小孩哭,会连带着一班的孩子痛哭,所以小班的老师很是头疼。但Avril带过的班级从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的,Avril对付小孩子自有她的办法,她是名副其实的孩子王,小孩子们也都很喜欢她。

除了当小班班主任,Avril还是园里的生物老师,兼带几个班级的生物课。幼儿园的教育比较超前,会将一些浅显的知识教给孩子们,也是为孩子将来上学做个准备。Avril的生物课是所有课程里最受孩子们欢迎的,因为她的课堂上有稀罕的玩具玩儿,便是一个个小小的骨头人。

骨头人是按照人身体的骨骼和比例来做的,可以活动。男孩子喜欢拿着骨头人打仗,女孩子则喜欢和它一起玩过家家。Avril告诉孩子们,骨头人也分男孩儿和女孩儿,它们是大家的好朋友,人身体里的秘密都在这些骨头里,骨头人会告诉大家这些秘密,它是大家的好伙伴,也是好老师。

骨头人作为礼物发给了每一个上了Avril课的小朋友,小朋友们一个个欢天喜地,真的把骨头人当作了自己的好朋友。

Avril班上有个挺内向的女孩子,叫殷小朵,平时不太合群,喜欢自己玩耍。幼儿园每天都有下午茶时间和游戏时间,旁的孩子都三五人在一起玩儿玩具,殷小朵却缩在角落里玩儿骨头人,一个人对着骨头人自言自语,像是在过家家。Avril曾以为是殷小朵内向害羞,不敢跟其他小朋友说话,所以把她带到了几个女孩子旁边,让她们和殷小朵一起玩耍。但没过多久,殷小朵就又自己缩回了角落,专心致志和骨头人玩耍,Avril这才知道,殷小朵是不合群的。

这之后,Avril便特别注意殷小朵,因为像这样不合群的孩子如果不及时引导帮助的话,很有可能会演变成自闭症,到那时便麻烦了。

渐渐的,Avril发现殷小朵有些奇怪。别的孩子虽然喜欢骨头人,但也只是三分热度,如果面前摆了好玩的玩具,他们是一定会舍弃骨头人选择玩具的。可对于殷小朵来说,骨头人的吸引力显然是巨大的,她的世界里仿佛除了骨头人之外,再没有其他人。

殷小朵和其他小朋友间也产生了摩擦,有一次,一个小女孩儿只是摸了一下骨头人,便被殷小朵打了一下手。小女孩儿哭着来找Avril告状,殷小朵却很理直气壮:“她打我的骨头妈妈!”

 骨头妈妈?Avril很是诧异,殷小朵竟然把这骨头人当成了妈妈?

事情好像有些严重了,Avril觉得有必要和殷小朵的家人谈一谈。不过离周五还有三天,趁这三天她要再好好观察观察。

幼儿园每天的熄灯时间是晚上九点,由值班老师查房,Avril特地跟同事换了班,这三天由她值班。路过殷小朵所在的宿舍时,她特地仔细瞧了瞧,殷小朵竟然不在床上!

幼儿园丢了孩子可是大事,Avril当即在园里四处寻找。幼儿园很大,她一个人举着手电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只能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周围是一间间黑黢黢的教室,走廊因为到时间拉闸断电,只有她手中打出来的一束光能照亮前方的路,哪里都觉得有黑影幢幢,若说不害怕是假的,Avril也是个胆小的姑娘。

手电一间间教室照过去,没有殷小朵的影子,Avril心急如焚,在经过生物教室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因为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声音很小,但是因为周围太过安静,所以也能很清楚的听到,是两个人在对话,一个声音苍老,一个声音稚嫩,就是来自身边的生物教室。

这么晚了,有谁在?

Avril小心翼翼地靠过去,听见那对话声更清晰了。

稚嫩的问苍老的:“那个地方很好吗?”

苍老的说:“很好,没有痛苦,没有忧伤,天气总是晴朗的,脚下的地面像白云一样松软,空气里都是棉花糖的味道。对了,你喜欢吃棉花糖吗?”

稚嫩的想了想,回答:“喜欢的,从前我妈妈做的棉花糖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可是,她不在了……”

苍老的说:“你妈妈在我们那里生活得很好。”

稚嫩的请求:“那你带我去那里好不好,这样我就有两个妈妈了。一个亲妈妈,一个骨头妈妈!”

骨头妈妈!原来殷小朵在生物教室里!她这么晚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和她说话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一连串的疑问让Avril有想推开门的冲动,可是想到一这样会吓到殷小朵,Avril便迟疑了,再等等看,她想。

教室里有了短暂的安静,Avril悄悄从门上的玻璃瞄进去,只能看到教室里的课桌,靠窗的位置好像蜷缩着一个小小的黑影,看轮廓应是殷小朵,可是另一个人呢?

苍老的声音这时候说了话:“那地方很好,但是你现在不能去那里。”

“为什么?”殷小朵问:“我很想妈妈。”

“你的妈妈也很想你,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因为你还没有长大。等你长大了,也做了妈妈,看着自己的宝宝一天天长大,你的头发慢慢变得花白,那一天便会到来了。到那时,你的妈妈会在通向那个世界的门口迎接你。”

“那你呢,骨头妈妈,你会跟我一起去吗?”

“当然,我会一直陪着你,陪你长大,看着你的宝宝长大,看着你头发慢慢变白,然后我们一起去那里。”

去那里?去哪里?Avril很是疑惑,就在这时,她看见殷小朵身边生长出了一个影子,一个只有骨骼的影子,自殷小朵身后环抱住了她。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殷小朵的脸,可却能听见她的笑声,轻轻的,长长的,很是满足。

“小朵,有人来接你了。”那个苍老的声音说。

Avril吓了一跳,门已在她面前打开,她看的清清楚楚,那门是自己打开的。

Avril看着缩在墙边的殷小朵,和那个拥抱着小朵的骨骼影子,一时间迈不开脚步。她看到的这个影子是什么?是鬼么?

殷小朵看见Avril,向影子的怀抱里缩了缩:“Avril老师,你不要骂骨头妈妈。”

Avril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骨头妈妈?是我送你的那个骨头人吗?”

殷小朵点了点头:“她是我的骨头妈妈,她会陪我说话,也会陪我玩儿。”

Avril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是吗?那把她介绍给老师认识好不好?”

殷小朵点了点头,抬起了手,她小小的手掌上正坐着那个骨头人,面朝着Avril。突然,骨头人的脖子动了动,发出清脆的“喀哒”声,Avril清清楚楚地看到,骨头人在冲她笑。

那样狰狞的笑容她还是头一次看到,魂儿都吓没了,第一反应是跑,可是殷小朵还在里面,她是老师,一定要把殷小朵带走。

殷小朵身后的影子这时说:“很害怕吧?人见了鬼都是会害怕的,我能感觉到。”

“你……你到底是谁?”Avril问。

“不记得了,”影子道:“我死了很久,我全身所有的器官都捐了,只剩下皮肉和骨骼,我的骨骼也捐了出去,皮肉被火化,而我的灵魂却留在了骨头上。他们把我的骨头打碎,做成了一个个骨头小人,和人的身体一样,206块骨头。他们说这是用来给小孩子们学习的。那么多小孩子,只有小朵愿意跟我说话,她跟我的女儿长得可真像,不过我的女儿如果顺利长大,应该跟你差不多年纪了。小朵说她妈妈在有消毒药水的房子里住了很久,之后便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再没有回来过。她想妈妈,所以把我当成了她的妈妈。而我,则把她当成了女儿。”

Avril忽然不再感到害怕,她一步一步走进生物教室,走到了影子的面前。这时她总算看清了影子的模样,那是个长得温婉的女人,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女人对Avril点了点头:“请你不要让我离开她。”

Avril看着女人怀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的殷小朵,笑了:“小朵该回去睡觉了,骨头妈妈。”

女人愣了愣,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渐渐消散,而殷小朵手掌上坐着的骨头人转了转它的头,咧开嘴,又是一个看上去甚为诡异的笑。

幼儿园来了一批又一批小孩子,每个小孩子都很喜欢上Avril老师的生物课,因为他们每人在课上都可以得到一个骨头人,那是按照人身体的骨骼和比例做的,可以活动。男生们把它当做打仗的伙伴,女孩子们同她过家家。而真正把骨头人当朋友的孩子,会对它说出自己的心事,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宿舍的某个角落总会传来窃窃私语声,是不睡觉的孩子在和自己的骨头人聊天。这些孩子对骨头人有一个统一的称呼:骨头妈妈。

这个秘密,除了孩子和骨头妈妈,只有Avril知道,不过Avril永远也不会告诉别人。因为她明白,骨头妈妈是护佑这些孩子成长的不灭的灵魂,她尊敬她。

第五十三谈、幽灵鱼

邓子轩养了一对泰国暹罗斗鱼,雄鱼宝蓝色,取名蓝色妖姬,雌鱼月白色,取名白月光。水族店的老板将斗鱼递给他的时候再三叮嘱,他选的这一对斗鱼体型上有差异,恐怕不能顺利交配,为免它们相互攻击,一定要分开饲养。

邓子轩买了两个鱼缸,将一对斗鱼养在客厅里。他平时没事儿就喜欢趴在鱼缸前观察这一对斗鱼,最喜欢看它们舒展鳍的模样,像纱缎在水中荡漾,让人想起招摇的水草。在他看来,斗鱼像是这世上的精灵。

因为养了斗鱼,他查了许多相关资料,斗鱼天生好斗,两只雄性斗鱼是一定不能放在一起的,否则一定会发生决定,导致的结果不论一死一伤还是两败俱伤,都注定悲惨。雄性斗鱼和雌性斗鱼倒是可以在一起饲养,但也有一定风险,斗鱼两情相悦才能交配,倘若体型差异较大,雌鱼很容易在交配期间受到雄鱼的强烈撞击而死。这也是水族店老板再三叮嘱邓子轩要将这一对斗鱼分开饲养的原因,它们体型差异较大,上天注定让它们做不成情侣,那便该小心些,把悲剧的源头扼杀在摇篮里。

斗鱼在家里养了一段时间,邓子轩发现,它们似乎是恋爱了。两只斗鱼虽分开饲养,但鱼缸却是紧挨着的,它们能透过玻璃看见彼此。蓝色妖姬时常对着白月光舒展开自己的鳍,宝蓝色的鳍在水中荡漾,吸引着白月光好奇观望。白月光初时对蓝色妖姬倒不怎么理睬,可慢慢的,它呆在鱼缸边的时间越来越长,总是瞧着蓝色妖姬,焦急地转着圈,似乎是嫌鱼缸太过小了些。

蓝色妖姬终是发了怒,用自己的头一次又一次撞向鱼缸,可是无济于事,它与自己的爱人中间隔着一道薄薄的玻璃,仿佛隔着万水千山。它们相恋,却无法并肩。

邓子轩终是看不过去,把两只斗鱼养在了同一个鱼缸里。水族店老板不是说斗鱼只有两情相悦才能交配吗?那它们现在已是两情相悦,伤害伴侣的事情怎么忍心做的出来呢?邓子轩笑水族店老板太过神经质。

头三天,两只斗鱼相安无事,它们开心地谈恋爱,鱼鳍缠绕在一处,是很美的画面。悲剧发生在第三天晚上,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邓子轩清晨醒来,照例去喂鱼,却只看见一对斗鱼的尸体。白月光的鱼鳍被撕裂,翻肚漂浮在水面上,蓝色妖姬的尸体则躺在窗台上,晨光照在它的身体上,从前耀眼的宝蓝色也变得黯淡无光,它为何会跳出鱼缸?邓子轩百思不得其解。

两只鱼的尸体被他埋在花盆里,它们腐烂后会成为花朵茁壮成长的养料,造福人间。

邓子轩觉得挺可惜,又去了水族馆买了一只斗鱼,大红色,取名血腥玛丽。他向老板说起了家中斗鱼惨死的事情,老板道:“之前嘱咐过你一定不要将它们养在一起的,你不听。它们体型差异大,一定是在交配时雄斗鱼用力过猛,把雌斗鱼撞死了,雄斗鱼后悔,所以殉了情!”

“怎么,鱼也有殉情一说?”邓子轩觉得稀罕。

“怎么没有?”店老板白了他一眼:“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又不是鱼,怎么会晓得他们的情感?”

听了老板的话,邓子轩倒是挺触动,这回长了心眼,心说动物的情感有时也挺壮烈。血腥玛丽带回家后就被他养在蓝色妖姬从前呆着的鱼缸里,而另一只鱼缸仍放在原处,处于对一对斗鱼的缅怀,它在空鱼缸里装了半缸水。

这一对斗鱼买回来不久,邓子轩家就出了怪事。他每晚睡觉,总能听见客厅里有水声。动物和人一样,到了夜间都要休息,鱼也不例外。邓子轩一般睡得较晚,所以他睡的时候鱼早已休息,自然不会再戏水,也不可能听见水声。

邓子轩诧异极了,起身查看,可打开客厅的灯,血腥玛丽安安静静呆在水里,睡得很熟。难不成方才的声音是错觉?邓子轩关灯睡觉,可脑袋刚挨到枕头,水声又响起来了,而且竟比先前更大声了些。

邓子轩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确定不是自己神经过敏,这才穿上拖鞋蹑手蹑脚下了床。这一次他倒是长了个心眼,没有开灯。借着月光,他看见鱼缸里的血腥玛丽此时竟欢快的游动了起来,朝另一个鱼缸频频示好。

目光移过去,邓子轩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分明看见那只盛了半缸水的鱼缸里并肩同游着两只鱼,一只宝蓝色,一只月白色,它们交缠嬉戏,鱼鳍在水中舒展招摇,重叠又分开。它们从未有过如此亲密,在午夜获得重生,用幽灵般的身体延续它们的爱情。

邓子轩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脑子里第一个想法是把水倒掉,还不及迟疑,他已飞快的行动起来,端起鱼缸便从窗户把水泼了下去,连血腥玛丽都被他的动作吓到,缩在鱼缸里窃窃的望着他。

那一对幽灵鱼果然不见了。

 邓子轩回到卧室睡了一个好觉,以为事情就此结束,可没想到第二天,水声再次响起,而这一次竟出现在他的卧室。他睡眼惺忪,无意中往床头柜上瞟了一眼,死去的蓝色妖姬和月光白正漂浮在他的床头,仿佛游戏在一个虚幻的鱼缸里,向他炫耀它们的爱情。

邓子轩立刻就清醒了,第一反应是拉开床头灯,而在灯光亮起的那一刹那,蓝色妖姬和月光白的身体立刻变成了幻影,消散了。

邓子轩打开家中所有的灯,房间里的水声也消失了,血腥玛丽在鱼缸里好奇地望着他,奇怪自己的主人为何半夜发起了神经。

之后几天,邓子轩睡觉时都开着灯,倒是再没有听到水声,也再没有看见那一对幽灵鱼,只是家里的一盆花突然从窗台上摔了下来,他清理的时候看见泥土中有星星点点的白色,挖出来,竟是一对鱼骨,原来这花盆正是他埋葬了蓝色妖姬和月光白的那一个。

邓子轩忽然想起水族店老板的话来,他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他一直以为人类的情感最感天动地,而动物,譬如鱼、狗、猫此类,交配是本能,不过是为了繁衍后代,与爱情无关。他一直认为自己这一对殉情的斗鱼是鱼中异类,其实说到底他自己才是异类,他不是鱼,不懂得鱼的情感,所以不理解它们不能在一起的悲苦。因为天性好斗,所以注定蚕食对方,伤害自己,永远不能并肩同游。

或许它们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共同的栖息地。

邓子轩将空鱼缸重新盛满了水,放在原先的位置。那一对鱼骨被他放入了盛满水的鱼缸,斗鱼天生是属于水的,所以死后,也应该用水来埋葬。这或许就是斗鱼想要告诉给邓子轩的话,无法表达,所以打破了花盆,它们在泥土里太长时间,窒息又干渴。

晚上睡觉,邓子轩熄了家中所有的灯,一个人静静躺在床上。午夜,果然又准时响起了水声,他悄悄透过门缝探望,月光照耀下,蓝色妖姬和白月光正徜徉在水中,鱼鳍交叠,漂浮灵动,似乎在向他招手。

邓子轩关上了门,这一夜,睡得安心。

这一对幽灵鱼午夜出现,黎明离去,生不能在一起,死也要同游弋。人常认为自己高等,把情比金坚作为自己的专有,却忽略了这世上最弱小的动物也有为爱舍生忘死的勇气和执着。于人而言,动物是异类,殊不知于动物而言,人亦是。谁也不曾比谁渺小,谁也不曾比谁卑微。

 第五十四谈、望乡台

丰都鬼城,望乡台上,我留在此地仰望你,一世又一世。可你,盼而不归,归而不往,一世又一世。

——题记

邵筱苔出了车祸,抢救了一夜,医生才终于从手术室出来,却是宣告了她的死亡。

邵筱苔的父母立时就崩溃了,他们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百般疼千般爱,却没想到最终白发人送黑发人。邵母当时就昏倒了,邵父也难过得不行,还得照顾妻子,所以为邵筱苔料理后事的胆子就交到了她的男朋友刘浩泽的身上。

三天后,举行追悼会,亲朋好友来为邵筱苔送行,看着遗照上年轻甜美的女孩儿,人人脸上都弥漫着哀伤。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追悼会竟然出了岔子,邵筱苔竟然诈尸了!

邵筱苔在花团锦簇中醒来时,大厅里正放着哀乐,周围一片哭号之声。她坐起身,迷茫的看着众人,问:“这是我的追悼会么?”

大厅里立刻想起了尖叫,还是邵筱苔的男友刘浩泽最先镇定下来,上前摸了摸她的脉搏,是跳动的,忙抱她去了医院,一番检查后,医生说邵筱苔身体康健,没有留下车祸的后遗症,放她回了家。至于她又为何诈了尸,不属于科学的范畴,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总之,人活过来便好,邵家人很是庆幸,想着就趁现在给邵筱苔和刘浩泽把婚礼给办了,用喜气冲一冲霉运,刘浩泽也是同意的。可没想到,邵筱苔不同意了。

邵筱苔性情大变,不仅不同意和刘浩泽结婚,还和刘浩泽提出分手,刘浩泽莫名其妙,问她原因,她只说刘浩泽不是她爱的那一个。

那她爱的是哪一个?家人逼问,她只摇头,不愿告诉他们。趁她在房间里休息,家人和刘浩泽商量了许久,认为可能是车祸时邵筱苔撞到了头,虽然身体好了,可头脑却变得不清楚,所以他们决定带邵筱苔去医院精神科让大夫瞧一瞧。可是,当他们推开邵筱苔卧室的房门时,原本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的邵筱苔竟然不见了。房间里的窗户大开着,邵家住在二楼,若是从窗户逃出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邵家人慌了,邵父和邵母留在家中给邵筱苔的朋友打电话,嘱托他们见到邵筱苔时一定跟邵家联系,而刘浩泽则开车出去,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转悠,希望能够找到邵筱苔。

邵筱苔去了市第一人民医院,挂了神经内科褚冥医生的号,排队等待的时候,有些忐忑。她足足等了两个小时护士才出来叫她,这时离医院下班的时间也不远了。

褚冥正埋头写着东西,头也没抬:“有什么症状?”

邵筱苔问:“你喝了孟婆汤?”

褚冥的笔停下,抬头看她:“这位小姐,你在开玩笑?”

邵筱苔说:“我在望乡台上看了你许多世,等了你许多世,你都没有来寻我。你是喝了孟婆汤,所以忘记我了吧?”

褚冥觉得很好笑,可是处于医生的职责,他还是有礼貌的说:“小姐,你平时爱看言情小说?”

邵筱苔摇了摇头,笑得有些凄凉:“果然,你是喝了孟婆汤。也罢,我等了你那么久,也等够了,今天就是来告诉你,我不想等你了。”

她没等褚冥说话,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刻意顿了顿,可是褚冥没有追上来。邵筱苔无奈一笑,关上了门。

她无处可去,坐在医院的凉亭里,等着黑夜来临,鬼差会来勾她的魂魄。她这回犯了大罪,回到地狱自然会吃一番苦头,会不会被打入阿鼻地狱呢?她不知道。

眼见着天将黄昏,身体里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你就是为了来见他?”

她笑笑:“对不起,占用了你的身体呢,等到天黑,你我就都能解脱了。”

没错,她不是邵筱苔,她不过是一个流连地狱久久未曾投胎的魂魄,她占用了邵筱苔的身体,而邵筱苔的魂灵被她锁在身体里,无法出来。

事情还要从邵筱苔出了车祸被医生宣告死亡的那一刻说起,邵筱苔的魂魄被鬼差勾着来到地狱,要等判官判命,走黄泉路,过奈何桥,喝孟婆汤,看三生石,然后投胎轮回。

邵筱苔第一次到丰都鬼城,鬼差倒没直接带她去寻秦广王,而是先带她上了山。一路上有鬼魂从身边飘荡而过,有像她一样新死的,脸上的皮肤还红润着,也有死了许久的,煞白着脸,有些舌头吐得老长,有些满脸血污,他们保留着临死的模样,除非转世投胎,否则就会这么一直丑陋下去。偶尔有红衣夜叉飘来,忽然扭头瞪着邵筱苔,满头长发竖起,向她炫耀着自己的长指甲,像是随时都会冲过来掐住她的脖子。邵筱苔吓得尖叫,旁边的鬼差见怪不怪:“夜叉都这样,你长得比她好看,这是嫉妒呢!”

鬼也会嫉妒?邵筱苔觉得好笑,她原以为做鬼久了,就会忘记为人时的七情六欲的。

好容易爬到山顶,鬼差指了指不远处的台子:“抓紧时间,看完亲人后就该去找秦广王报道了。”

“这是……”

“望乡台。”

望乡台,上宽下窄,面如弓背,周围刀山剑树,只一条小径通往前方,能看见阳间的一切。邵筱苔随着一群新鬼走上去,下面似是滚滚云海,云海里荡起一层又一层涟漪,每荡起一层,就有一个鬼魂开始哭泣,邵筱苔看不见他们看见的景象,所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哭。云海不知翻滚了多少次之后,忽然有画面浮现了出来,她看见了自己家的小房子,看见了父母和男朋友,他们围坐在一起,看着的是新洗出来的她的遗像。邵筱苔终于知道哪些鬼魂为什么哭了。

望乡台可以看到阳间的亲人,所以新鬼来到地狱,总是先被鬼差带到这里,给他们最后一点留恋的时间。

看完了亲人,鬼差们带着这一批新鬼下山找秦广王报道,邵筱苔走在最后,与一红衣夜叉擦肩而过,忽然被红衣夜叉拉住了袖子。她吓了一跳,刚要喊叫,红衣夜叉忽然捂住了她的嘴:“让我用一用你的身体。”

她这话说得莫名其妙,同样身为鬼魂,红衣夜叉怎么能用邵筱苔的身体呢?邵筱苔还来不及追问,红衣夜叉已紧紧贴在了她的身上,与她一起走在新鬼的队伍里,奇怪的是,鬼差并未有丝毫的察觉。

“你是怎么做到的?”邵筱苔问。

红衣夜叉没有回答,只是小声说:“我在这里等了许多年,终于等到一个阳寿未尽的人,你带我回阳间,我会重谢你。”

邵筱苔觉得好笑:“阳寿未尽?可我已经死了,出车祸!”

红衣夜叉不再答话,因为她们此时已经来到了秦广王面前,秦广王正对着新鬼判定命运。轮到邵筱苔时,判官“咦”了一声:“你阳寿未尽,是勾魂差使勾错了魂魄,现在可以回去了。”

判官大手一挥,两名鬼差带着邵筱苔离开,把她丢回了阳间。那一刹那,邵筱苔听见自己背后的红衣夜叉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而后,笑得满足。

邵筱苔那时不知道,阴间有一桩禁忌之事。判她阳寿未尽的秦广王不过是接任,才上位若干年,而他之所以接任这个位子,是因为上一任秦广王触犯了地狱条例。

秦广王司人间寿夭生死册籍,那一年鬼判殿上送来了个新死的女鬼,跪在大殿上只是哭。鬼差见多了不愿死的鬼,见怪不怪,硬是把她拖到了鬼判殿上。秦广王在生死簿上查得此女名字,是叫罗音,阳寿不过短短二十年,倒是可惜。

然而,真正令秦广王诧异的是鬼差的一句话:“大人,你不知道,这女的竟然要跳下望乡台呢!”

望乡台上思念亲人的鬼不少,可没有哪一个有那勇气跳下望乡台的,一旦跳了下去,魂飞湮灭,秦广王一时间竟动了恻隐之心。于他们十殿阎罗而言,恻隐之心要不得,当初阎罗王包拯不就是因为太过心软,放鬼魂回阳间探望亲人,所以被革了首殿阎罗的职,分到五殿去司掌叫唤大地狱去了么?前车之鉴,秦广王提醒自己不要步了阎罗王的后尘,大笔一挥,正要发配罗音去往轮回时,罗音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从未看过这么清澈的眼眸,那时罗音新死,脸色还是红润的,不像这地狱里的鬼魂, 一张张脸色惨白,多是死时模样,太过面目狰狞,见惯了这般面目,再看罗音时,他头一次开始怀念为人的日子。曾经,他也是一个人的。

秦广王还是徇了私,他说生死簿上并未显示罗音的死期是今日,许是鬼差勾错了魂。他把罗音暂时留在鬼判殿上,要调查清楚后再发配,便驱赶了鬼差回去。

罗音在鬼判殿住了三日,秦广王问她:“贪恋人世不愿死去的人很多,何以你竟如此固执,竟要跳下望乡台,重入轮回再生为人不也一样?”

罗音哭着说:“我在望乡台看见了我的妹妹,她才三岁,父母都已离去,无人照顾。”

秦广王思忖再三,决定送罗音回阳间。他为罗音改了生死簿,亲自护送她离开,罗音扯着他的衣袖,胆战心惊:“若我走了,你该怎么办?”

秦广王笑了:“我在地府呆了许久,快忘记做人的感觉了,或许这一次我也能重入轮回,往生做人了呢!”

“那我去寻你,倘或我先死,过奈何桥时,我一定不喝孟婆汤。”罗音说。

“只有十殿阎罗才能选择不喝孟婆汤,凡人是没有这个权利的。”

“那我便在望乡台上等你,待你一世过完,我们一起重入轮回。”罗音说。

秦广王将她一缕散发理好,郑重道:“那我一定不喝孟婆汤。”

罗音在人间过完一世,寿终正寝。重回地狱,在去往望乡台的路上,她特意问了鬼差:“不知秦广王如今是否还在鬼判殿上?”

鬼差表情有些尴尬:“秦广王自然是在鬼判殿上。”

可待鬼差将罗音带到了鬼判殿,殿上所坐之人却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她又回头问鬼差:“上一任秦广王去了哪里?”

鬼差小声道:“他犯了地狱条例,堕入轮回了!”

便在此时,新一任的秦广王开了口:“你是罗音?”

见罗音点头,他又道:“上一任秦广王托我带句话给你,不要再等他了,安心投胎便是。”

罗音却倔强摇头:“我与他约定好了,要在望乡台等他,同入轮回。”

新任秦广王道:“便是你等了,他也不会再认得你,他喝了孟婆汤。”

“不可能!”罗音很是笃定:“他绝不会违背约定。我要在望乡台等他,他一刻不来,我就一刻不去投胎。”

从此,望乡台上便多了一个红衣夜叉女鬼,而关于上一任秦广王的事情也已成了禁忌。丰都鬼城的人都知道,那红衣夜叉在望乡台上等了许多世,却始终没再等到她要等的那个人。

鬼差来得很准时,午夜十二点,他们带着勾魂锁站在邵筱苔面前,凶神恶煞。

没有挣扎,罗音乖乖离开了邵筱苔的身体,临走前,道了句“多谢”。邵筱苔见她渐行渐远,终是不忍,上前喊住鬼差:“她回去后会怎样?”

这鬼差恰是先前来勾邵筱苔魂魄的那一对,见着邵筱苔,也因为勾错了魂魄有些愧疚,道:“若是按先时的惯例,应是先入阿鼻地狱受一番苦,然后再入轮回。”

罗音回头一笑:“阿鼻地狱的苦算不得苦,比不过我盼他一世又一世的苦。终是我欠他的,我还了。”

鬼差带着罗音消失的很快,邵筱苔心头泛起一阵难过,正要离开时,忽然瞧见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个人,看样子,正是医生褚冥。

邵筱苔走过去时,分明看见褚冥眼中有泪光闪过,她心中一惊,叫他:“秦广王?你是来送她的?既然记得她,为什么又不相认。”

褚冥道:“姑娘你认错人了,不过你说的秦广王,我倒是听说过关于他的一个故事。说是秦广王爱上凡人女子,为其改了生死薄,犯了地府条例,堕入轮回往生百次,且不得与她相认,否则他们的下场便是灰飞烟灭。秦广王约定与女子在望乡台上相认,同入轮回,女子便在望乡台上痴痴地等。秦广王不得与女子相认,所以每每轮回,都不登轮回台。他以为女子等的倦了,便会投胎转世,只是没想到女子如此坚决,一世一世的等。可人有阳寿,鬼有阴寿,待到秦广王轮回往生百次,这女子的阴寿也早就耗尽,逃不过灰飞。也只有让女子心死,才能入了轮回,免去灰飞的命运。”

“所以,秦广王是骗了她。他每次轮回,都没有喝那一碗孟婆汤,是不是?”

褚冥笑了:“百次轮回,无论哪一次,他都不会喝那一碗孟婆汤。”

褚冥转身离开,医院的凉亭里,只剩下了邵筱苔一人。她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过头去,瞧见刘浩泽气喘吁吁跑来,邵筱苔笑着投入了他的怀抱。

邵筱苔想,现下罗音可是已到了地狱?她还会不会再等上望乡台,仰望人间,最后看一眼她的爱人?她在那里呆了那么多年,等了那么多年,一直抬头仰望那个男人,一世又一世。可男人几世轮回,盼而不归,归而不往,从未登上过望乡台。她以为他背弃了誓言,却不知每每奈何桥头过,孟婆婆见到他,都会恭敬地问一句:“秦广王,这次轮回,要和老朽的汤吗?”

他亦会微笑回答:“对不起了孟婆婆,这一次,我依旧不能喝你的汤。”

他抬脚入轮回前,总会回头看上一眼。丰都鬼城里,望乡台最高,总有一抹红色在他视线的尽头飘摇,新鬼在身后窃窃私语:“看啊,那就是红衣夜叉!”

“她在那里做什么?”

“等人!”

“等谁?”

“嘘!这是地狱禁忌,不能说!”

他叹息一声,再入轮回,把这一辈子过完,他又能再瞧上她一眼了。只盼这一世过得快些,再快些……

 第五十五谈、销魂板砖

宁樾刚一上线游戏便收到一条消息,有人要加他为好友,名字挺有意思,叫销君魂。宁樾特意瞟了一眼他的职业,是个丐帮,而宁樾的职业则是刺客,说起来都属攻击系。

宁樾通过了销君魂的好友申请,两人连着另外三个临时加入的游戏玩家一起组队下了几次副本,几人配合默契,尤其是宁樾和销君魂,简直像是一起配合了多年的搭档,宁樾对他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一出副本就要了他的QQ。

那之后,宁樾和销君魂又搭档打了几个通宵游戏,宁樾发现了销君魂一个挺有意思的习惯,就是他玩游戏的时候挺习惯拍砖,或者说只用拍砖这一个技能,可就这一个技能,也是拍得出神入化,宁樾开他玩笑,常叫他板砖兄弟。

销君魂通常上线时间比较晚,接近午夜,宁樾通常是等他来了才一起下副本,倘若有别的游戏玩家来邀请,他也是不组队的,因为他觉得跟销君魂在一起搭档才顺手,若是换了别的玩家,没有这么默契的配合度。

一次,销君魂上了线,宁樾Q他:板砖兄弟,你也是XX市的啊!

销君魂回答简洁:嗯!

宁樾:那我们可以面基啊,没事儿也可以一起出去玩儿!

销君魂:嗯!

这么说他算是同意了?宁樾很兴奋,选了好几天面基地址,最后定在国贸大厦的满记甜品屋,因为他记得销君魂曾经提到过一句喜欢吃甜食。宁樾兴冲冲找销君魂约时间,可销君魂竟然接连消失了许多天,再上线时,已是一个星期之后。

宁樾:去哪儿了板儿砖?

销君魂:出差!

宁樾:那咱们面基的事情……

销君魂:再说,先游戏!

宁樾发现,销君魂对游戏有一种近乎狂热的痴迷,玩儿一个通宵都不带喘气儿的。宁樾带上耳机,进入游戏界面,与销君魂一起下了副本,奇怪的事情便在这时发生了。

游戏界面都是3D视角,宁樾本应是操纵着自己的角色在里面移动,可是就在进入副本的那一刹那,他发现周围的景物都是真实的。他正想伸手去摸摸一旁的大树,销君魂忽然在旁边低声提醒:“当心!”

宁樾的面前,一块板砖飞了出去,正中前方鬼鬼祟祟蹿出来的小怪!

“这怎么回事,不是正玩儿着游戏呢么?”宁樾一边躲着小怪的攻击一边问。

“是正玩游戏啊,你专心点!”销君魂叮嘱着他,又是一块板砖飞了出去。

宁樾这一回头,吓了一跳,林子里不知何时多出了好几只小怪,已将他二人团团包围了起来。宁樾吓得就往销君魂身后躲:“我的意思是咱们不是玩着网络游戏么,怎么变成真的了?”

销君魂诡异一笑:“真的才够刺激!刺客,快拔剑!”

 他这一说倒是提醒了宁樾,宁樾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装备里有剑,当下拔出对着向他冲来的小怪就是一剑,鲜血喷上他的脸,热乎乎的,吓得他握剑的手抖了抖:“妈呀!玩儿真的!”

还不容他迟疑,小怪们发起了新一轮攻击,宁樾还未来得及想自己的技能,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刺客技能不断使出,小怪一个个被他击倒,而身边是销君魂的板砖,一块又一块,让他看得眼花缭乱。

这一趟副本打得痛快,宁樾渐渐也上了瘾,和销君魂打了一个通宵也不愿离开,当他又一次拉着销君魂要进森林时,销君魂拍着手里的板砖,停下了脚步:“天快亮了!”

宁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似乎有一个巨大的玻璃屏障,而屏障后面正端坐着头戴耳机的自己,依稀有曙光打在了屏幕上。

原来自己仍坐在电脑前面,那游戏里的自己又是怎么一回事?宁樾一头雾水,扭头要问销君魂,可销君魂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只留下地上一块板砖。宁樾捡起板砖,就觉得有刺眼的光芒照进来,他忙用手臂遮住眼睛,待光芒消失,他四下一望,自己正坐在书房的电脑前,头戴耳机,腰酸背痛,是保持了一个晚上姿势的后遗症。

刚才发生的一切难不成只是自己的幻觉?他和销君魂在游戏里真真实实的厮杀了一夜,难不成只是因为注意力高度集中?宁樾无法解释,正想Q销君魂问个清楚,一动鼠标,碰着了个硬邦邦的东西,正是销君魂的板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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