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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姝渃 当前章节:150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2:56

原来那都是真的!他真的进入了游戏的世界!宁樾异常兴奋,拿着板砖瞧来瞧去,他发现了一行地址。像是用细铁丝划上去的地址,清清浅浅,随时都可能消失。宁樾立刻拿笔把地址记录了下来,打算去瞧瞧。

便在这时,销君魂的QQ头像开始闪动,弹出了一条消息:“陪我玩儿一百天游戏,我会告诉你一个秘密。至于那个地址,现在还不是时候。”

宁樾觉得销君魂越来越神秘了,可一夜的游戏让他也上了瘾,这瘾远比地址更具有吸引力。他敲动键盘,回了个“好”。

地址被他暂时放在了一边,他每天白天睡觉,晚上通宵,日子过得颠倒。可在游戏里和销君魂并肩厮杀的快感让他着迷,在那个世界里,他仿佛是一名真正的刺客,所向披靡,他觉得自己是个英雄。

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他想了许多词语都无法表达,最后还是销君魂的ID启发了他。是的,销魂,这游戏让他有一种销魂的感觉,在三次元的世界里百无一用平平庸庸的他能在二次元世界里成为英雄,这感觉太过销魂。

或许销君魂找上他宁樾,这是命中注定。

当游戏进行到第九十九天的时候,宁樾头脑里忽然蹦出来了一个想法:倘若他提前去了那个地址会怎样?会不会看到销君魂的真实面目?他喜欢出其不意,所以他要来个突然袭击。

他请了朋友来家里替他代打游戏,自己则趁着夜色摸去了板砖上留下的地址。那是一栋挺老式的居民楼,厕所和厨房都是公用。从外面看它的模样,灰头土脸,有些房间的窗户都已没有了,墙上用白粉刷上了一个大大的拆字,看来是要拆迁的危楼。

地址在最高层,楼梯的灯已坏了,宁樾用手机照明,悄悄来到那户人家前,心抑制不住的狂跳。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敲击键盘的声音,噼噼啪啪,连续而富有节奏,是游戏玩家在使用惯常的几个技能时才会出现的情况。

找到了!

 宁樾大喜,正琢磨着怎么进去,却忽然发现门竟是虚掩着的。他一手握紧了板砖,一手小心翼翼的打开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不过十几平米的小屋子,正对着门摆放着一张书桌,上面的电脑屏幕显示着游戏界面,销君魂的乞丐正往小怪身上拍砖,而键盘上的键不停的被按下又弹起。

可是电脑面前没有人!

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宁樾吓了一跳,忙去开门,可门却关得死死的,但那门上没有锁!

宁樾举起手中的板砖,惊恐的看着四周:“是,是谁在装神弄鬼?”

电脑屏幕忽然间一闪,游戏退出,屏幕上自动打出了一行字:宁樾,你违反了游戏规则。

“你是销君魂?”

电脑很快回答:我是魂,要吃你的魂。

宁樾觉得全身血液都凝固了,举起板砖便向电脑砸去,谁知板砖在空中转了个圈,直直掉在地上。房间里响起一串诡异的笑声,正是销君魂的笑声。

电脑噼噼啪啪,写道:一百次游戏,我建立了一个虚拟世界,你表面是在里面战斗,其实是在被我蚕食魂魄,吃了你的魂,我便能一直存在下去。只是可惜了,只差这最后一天,不过既然你送上了门……

笑声越来越放肆,宁樾不停的拍打着门,希望有人能听到救他出去。就在这时,他身后忽然出现了一个影子,一个和他差不多年龄的男人的影子。

“来,让我吃了你!”他说。

这之后,这个房间里,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房间又恢复了最初的模样,一台电脑的显示屏亮着,在游戏的世界里,一封好友申请被发到了一个新的ID 里。

宁樾如果在来之前百度一下这个地址便会知道,关于这个房间,有一个故事。在这座城市的大学读书的赵某,因沉迷网络游戏而多次挂科,被学校勒令退学。他无所事事,在老式居民楼里租了个不到十平米的小屋,窝在里面玩游戏,一玩便是几天几夜不出门,后来因为连续通宵不幸猝死。家人来这里领回他的尸体,却没有带走他的电脑,而因为居民楼太过老旧,即将搬迁,他的东西就被户主留在了那里,却没人想到,一同留下的,还有他的灵魂。

销君魂这个ID,其实在丐帮这个职业里是个响当当的名号,只差一步便能成为神话。那少年希望有朝一日成为职业游戏竞技选手,只是可惜了,他再没这个机会。因为留有执念,所以他的灵魂便在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徘徊不去,拥着销君魂的ID创造了一个虚拟的世界,吸引着无数渴望成为英雄的游戏玩家在里面沉沦,蚕食他们的魂魄,好让自己的灵魂得以永生,好让销君魂这个ID成为游戏里的神话,圆他未完成的梦。

 第五十六谈、落跑新娘

林懿晗和男友雷雷大婚在即,两人去了本市最大的影楼“维纳斯”婚纱摄影拍摄婚纱照。影楼的店员很热情,递上一杯热茶,抱来厚厚的图册让他们挑选,还帮着介绍各种套餐,很是贴心。

他们这座城市临海,拍外景比较漂亮,所以他们两个选的套餐里外景占了很大比重。在选择内景的时候,两人有了分歧。雷雷比较偏爱正统的,而林懿晗则喜欢另类,维纳斯影楼里的婚纱照风格各异,有许多是别家影楼没有的,林懿晗看上的是一款暗黑系婚纱照,名叫“僵尸新娘”,是这家影楼的特色。

蒂姆伯顿导演的《僵尸新娘》是林懿晗的最爱,而影楼提供的婚纱照样片则恰到好处的还原了影片里面的场景,一样荒诞唯美,一样吸引人眼球。林懿晗一眼便看中,坚持要拍这一组照片。

雷雷则表示不同意:“结婚本来是件挺喜庆的事情,可你看看这僵尸新娘,婚纱破破烂烂不说,场景还那么诡异,像拍鬼片似的,多丧气。”

林懿晗向他撒娇:“可是我喜欢啊,你知道我最喜欢《僵尸新娘》的,拍了它我就圆满了。”

雷雷拗不过她,到底是自己的未婚妻,两人正是甜蜜的时候,自然是要宠的,雷雷一咬牙:“拍!”

婚纱照拍摄的日子定在周六,两人出外景拍摄折腾了一天,等回到了影楼已是晚上七点,还得继续拍内景。又是一番折腾,“僵尸新娘”系列被放在了最后,待得真正开拍,已是十点的光景。

换上破烂的婚纱,画好浓厚的烟熏妆,影棚铺满枯骨,打出幽蓝的光。林懿晗和雷雷携手站立,眼角余光瞄向对方,身后是一轮皎洁圆月。摄影师按下快门,灯光闪过,画面定格,正是《僵尸新娘》的经典海报造型。

不知为什么,林懿晗在拍摄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僵尸新娘,被贪财的爱人所杀,以为自己就要重拾幸福,不想到头来仍是一场空。她成全了那一对恋人,自己化成千万只蝴蝶离去,从此也得到了解脱,再不用长眠于泥土下,日渐干涸。

林懿晗全身心投入,得到了摄影师的好评。当终于拍完了最后一张照片,她竟忍不住哭了起来,脑子里回响的是僵尸新娘的台词:我爱你,维克特,但你不属于我。

婚纱照洗出来,就属这一组“僵尸新娘”最让林懿晗满意,她把里面海报造型那一张放大了挂在家中墙上,雷雷每每看见了都摇头:“这照片太黑暗了!”

黑暗归黑暗,可林懿晗就是喜欢。她常站在照片面前发呆,嘴巴里念念有词,是《僵尸新娘》里的婚礼誓言:“我将用这只手带你走出困苦与忧伤。你的酒杯将永不干涸,因为我将成为你的生命之酒。用这支蜡烛,我将照耀你的路,拯救你于黑暗。用这戒指,你愿做我的新娘吗?”

“我愿意。”她自问自答。

雷雷笑林懿晗神经质,却没有想到,婚礼当天竟出了一件事情,新娘林懿晗落跑了!

 原本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林懿晗挽着父亲在婚礼进行曲中缓缓步向雷雷,当父亲牵起女儿的手要将她托付给雷雷的那一刻,林懿晗忽然甩开了雷雷伸出的手,一字一句道:“我不愿意。”

雷雷、新人双方的父母以及台下的宾客全都震惊了,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就见林懿晗诡异的一笑,举起了自己的左手:“我已经答应了别人的求婚,雷雷,你迟了。”

她微笑,转身跑出了礼堂,周围的人都催促雷雷赶快去追,可雷雷却像丢了魂儿一般愣在原地。他刚才清清楚楚看见林懿晗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不是他送的钻石戒指,而是一枚骷髅戒指,对他露出嘲讽的笑意,仿佛在说:“你输了!”

雷雷心中升腾起一股莫名的恐惧,一个词不停地在耳边回响,那是僵尸新娘。

谁也不知道林懿晗跑去了哪里,原本喜庆的婚礼变成了一场闹剧。宾客们陆续离开,都在窃窃私语:“看不出来啊,林懿晗可真大胆,做了落跑新娘,真像拍电视剧。”

与此同时,一辆出租车正飞快地驶向城市的郊区,司机不时瞄两眼后视镜,试探性地问那个穿着婚纱,一脸笑容的女子:“姑娘,去郊区做什么?”

“结婚!”林懿晗不假思索回答。

“结婚该有新郎车队来接的啊!”

“我的新郎只在晚上才出来。”

神经病?司机摇摇头,不再搭理她,眼看就要到了郊区,司机一想,不对啊,郊区都没什么人,就几处废弃的老旧别墅,等着扒掉盖新楼,到这里结哪门子婚?这女的说新郎只在晚上出来,该不会是冥婚吧?

他越想越觉得渗,从后视镜里瞄林懿晗,她正在上妆,太浓的烟熏妆,看起来像鬼,司机吓得赶紧把目光移了回来,一路飙车来到目的地,收钱走人。

林懿晗看着面前早已荒废的别墅,提着裙摆慢慢朝里面走去。心中仿佛有个声音在指引着她如何前行,她径直来到二楼,推开其中一个房间的门,那里正摆放着一口棺材。

棺材是欧洲中世纪常见的款式,很容易让人想起沉睡的德古拉伯爵。林懿晗在拍完僵尸新娘的婚纱照后就时常会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男人邀请她到自己的官邸,并且献上一枚骷髅戒指,请她成为自己的妻子。

男人的声音极具蛊惑,让她如喝醉了酒一般沉迷。林懿晗答应了他的求婚,摘下手上雷雷送的钻戒,换上了这一枚骷髅戒指,在婚礼举行的当天背叛了雷雷,做了落跑新娘,转而投送他人怀抱。

那个男人长得什么模样?

林懿晗推开棺盖,露出沉睡中男人的面容,皮肤白皙得可以看见下面蜿蜒的血管,林懿晗忍不住伸出手指触碰,男人的皮肤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接下来该如何做?”她问。

“等。”耳边响起了男人的声音。

林懿晗抱膝坐在了棺材边上,从手提包里翻出了一张照片,正是她拍的僵尸新娘的婚纱照,只不过有雷雷的半边却换上了另一张面孔,是这个躺在棺材里的男人的面孔。

他是僵尸,而林懿晗则是他的新娘。

林懿晗静静数着时间,窗外天色渐暗,林懿晗不知不觉竟睡着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觉得冷,一双手覆上了她的面颊,将她从睡梦中唤醒。

男人白皙的面孔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幽光,他伸手向林懿晗邀请:“我将用这只手带你走出困苦与忧伤。你的酒杯将永不干涸,因为我将成为你的生命之酒。用这支蜡烛,我将照耀你的路,拯救你于黑暗。用这戒指,你愿做我的新娘吗?”

林懿晗似着了魔,机械的点了点头,如同她先前无数次在家中对着婚纱照做过的那样:“我愿意。”

“过来,我的新娘。”

林懿晗将手放入男人的手中,男人要携她同入棺椁,房间里忽然变了色,四处泛起幽蓝的光,满地枯骨,窗外一轮满月,很皎洁。

这场景似曾相识,林懿晗记得她和雷雷拍婚纱照是就是这样的布景。

雷雷!

林懿晗想起这个名字,心中忽然一阵刺痛,她脑中的混沌慢慢消散,一切都开始变得清明,她不是该和雷雷走在婚礼的殿堂么,为何会在此处?

“怎么了,我的新娘?”男人问。

一语惊醒,林懿晗扭头看着这个皮肤异常白皙的男人,吓得抽回了手:“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是我的新娘啊。”男人极其优雅地鞠了一躬:“你已答应了我的求婚,我们结了契。”

“怎么可能,我的丈夫是雷雷!”

“你忘了么,我的新娘,你曾在家中无数次与我对话,你说想来到我的身边,我便答应了。”

 林懿晗想起来了,自她和雷雷拍完婚纱照,这个男人的声音就总在耳边回荡,蛊惑着她,引诱她进入陷阱,最终在婚礼上抛弃雷雷,成为落跑新娘。

“你是谁?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为什么骗我过来?”

男人伸出一个手指,慢条斯理道:“别着急,我的新娘,我们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来。首先,我是谁?我是你的丈夫,这片土地的主人,很久以前,别人都叫我R伯爵。其次,我没有骗你,我在这里睡了这么久,总觉得还需要一个女主人陪伴,这个女主人需要喜欢我们的生活环境,你拍了那一组照片,爱不释手,很显然,你也爱这个环境。满地枯骨,多么美妙,不是么?”

林懿晗又后退了几步:“你究竟是不是人?”

R伯爵歪着脑袋想了想,回答:“是,也不是。你倒提醒了我,你的身体太过温热,需要做些改变。过来,我的新娘。”

他再一次伸出手,面带微笑,露出了他的獠牙。

林懿晗忽然想起了西方的传说,关于沉睡着的德古拉伯爵的传说,难不成面前的这个男人,竟然是一只吸血鬼?

这里一刻也不能多呆,林懿晗扭头便跑,却被R伯爵更加快速的抓住,他瞧着林懿晗脖子上的血管,顿时闻到了新鲜血液的香气。他好饿啊。

R伯爵张开了嘴,獠牙对准,狠狠咬了上去!

可是,他的獠牙在离林懿晗的皮肤一寸处停了下来,惊恐的看向自己的胸口,一根尖锐的骨头已经毫不留情的刺进了他的胸膛,正中那一颗再无法跳动的心脏。

R伯爵脸上开始出现裂痕,他浑身变得僵硬,如一个被打碎的瓷娃娃,重新摔回了棺材中去。

“没用的,用不了多久,我还会苏醒,等我来找你,我的新娘。”他呢喃着,重新闭上了眼睛。

林懿晗逃出这栋别墅,没命的狂奔,她的婚纱在逃命中被撕裂,她又一次在婚礼上落跑,这一次,是逃离一个吸人血的怪物。

她要快些回家,她的雷雷还在等她。

在她身后,别墅的房间里,棺材缓缓阖上了它的盖子。R伯爵还要在里面沉眠一段时间,待他恢复了元气,会再出去寻找善良的女子,诱她们去维纳斯影楼拍下那一组僵尸新娘的婚纱照,闪光灯闪过,新娘受到蛊惑,对耳边突然想起的陌生响男子的声音说出我愿意,便是与R伯爵签订了契约,她们终将从婚礼上落跑,来到他的别墅,打开棺椁,成为他的新娘,陪伴他永生永世。

他是无所不在的R伯爵,新娘们,请小心。

 第五十七谈、绿妖萝

我相信,只要用力生长,尘埃里也能开出妖娆的花。

——题记

季绵绵在这个公司工作了三年,仍是小职员一枚,名义上是办公室文员,可做的都是些打杂活计。譬如帮同事复印文件,整理资料,核对信息等等,还时常加班,都是同事犯懒不愿意做的活计就堆给了她,她不会拒绝,保质保量完成,却是让同事受到领导的表扬,而她则依旧每天默默无闻缩在格子间的角落里,不会被领导青睐一眼。同事们私下里都叫她好好小姐,口头禅无一例外都是:“好好小姐,帮帮忙哟!”

季绵绵觉得自己就像是办公桌上那盆绿萝,生命力顽强,一点点水就可以存活,哪怕空气再糟糕,也能枝繁叶茂。绿萝是季绵绵上班第一天带来公司的,办公室的格子间冷冰冰,她希望有一些绿色,花店的老板给她推荐了绿萝,说它不用费心照顾,吸毒效果也好,最适合办公室摆放。

店老板说的没错,绿萝果真是生命力旺盛的植物,三年里已经长了不少,绿叶顺着她的桌子垂下,已快接近地面。同事经过的时候都啧啧称赞:“这玩意儿长得真好,哪儿买的,我也养一盆。”

于是,办公室里人人都养起了绿萝,可都没有季绵绵的绿萝长得好。同事个个都懒,养绿萝只是图个兴趣,自然记不起来照顾,季绵绵又承担起了照顾绿萝的工作。她每天第一个来办公室,给绿萝浇水,打扫卫生,同事们来时办公室已是干干净净,他们呼吸着新鲜的空气,道一声早安,又是一声声呼唤:“好好小姐,帮帮忙哟,这份文件要复印一下。”

“好好小姐,我都快忙死了,帮帮忙哟,这个策划帮我做一下。”

“好好小姐,一杯摩卡谢谢,帮帮忙哟!”

“好好小姐!”

“帮帮忙哟!”

季绵绵忙得天旋地转,同事们一个个下班离去,拍拍她的肩膀:“好好小姐,任重而道远。”

任重而道远的季绵绵一个人在公司加班,只她桌子上亮着一盏小台灯,绿萝的翠叶在眼前晃来晃去,她片刻休息,喃喃自语:“三年了,为什么还不开花呢?”

店老板说,绿萝花属于西藏特有珍贵植物,家养的绿萝一般是不开花的,所以绿萝最大的梦想是开出美丽的花来,它为此顽强生长,这便是它旺盛生命力的源泉。

多好啊,季绵绵想,只要用力生长,尘埃里也能开出妖娆的花来,绿萝是,她也是。

她有一个梦,梦里的她再不是好好小姐,她昂一昂头,也能做别人的女王。

黑暗里,绿萝抖抖叶子,努力向外又生长了一些,缠绕上季绵绵的脚踝,好像在说:“看,我们是一样的呢。”

是啊,他们是一样的,绿萝将周遭的毒气统统吸入自己的身体里,而季绵绵是好好小姐,将别人的请求统统拥入自己的怀抱里。他们没什么不同。

这一晚,季绵绵在办公室加班太晚,累得睡着了,早上惊醒,眼看着同事就快过来,她忙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时听见几个同事在聊天。

“小李,你资料准备好了没?”

“昨天交给好好小姐了,她应该弄好了。”小李走到季绵绵办公桌上翻着文件瞧着,忽然骂了起来:“搞什么!季绵绵她整我,文件一个字都没写!”

“不是吧,好好小姐罢工了?”同事小张也走过来看:“还真是的,看不出来啊,软骨头也有罢工的一天,我看你还是趁现在赶快准备吧!”

小李骂了几句脏话,季绵绵听着,立刻红了眼眶,觉得很是委屈。她刚想出去解释自己昨晚实在是忙不过来,就听见小李忽然慌慌张张的大叫起来,原来是他不知怎么突然说不出话来,只能啊啊啊的哼着,像个哑巴。

同事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不知所措,围着小李想问他情况,一张嘴,竟然也都说不出来话了,大家急得一头一脸的汗,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失了声。

季绵绵忙走出来关切的问:“这是怎么了?”

几个同事着急的伸手比划着,动作看起来异常滑稽,季绵绵只好劝他们赶快去医院,她会替他们请假。同事感激的对她点了点头,一起去了医院。

怪事便是从这一天拉开了帷幕。同事陆陆续续来上班,公司又进入了忙碌状态。不多时,便有熟悉的声音飘来:“好好小姐,帮帮忙……”

季绵绵循声扭头,却见叫她的同事愣在那里,嘴巴徒劳的一张一合,却是发不出一丝声音。他的状况,和早上那几个同事一模一样!自然,他也向公司请了假,去了医院。

季绵绵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办公室里好像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有一种不知名的病菌正在悄悄扩散,让人变成哑巴。

人人自危,可谁也没有季绵绵胆战心惊,因为她发现了一个秘密。所有失了声的同事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叫了季绵绵:“喂!好好小姐,帮帮忙!”

帮忙?帮什么忙?他们再说不出。

这仿佛是一个魔咒,但凡说出季绵绵的名字,女巫便夺去了他们的舌头。

办公室里的同事一个个离开去了医院,工作堆积,领导发了怒,目光这时才瞟到缩在格子间角落里埋头苦干的季绵绵:“那个小季啊,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领导把公司重要项目交给她,同事的工作也都暂时移交,季绵绵忙得像个陀螺,没日没夜窝在办公室里,却再没有觉得办公室里压抑,空气好像格外清新,她便是忙着,也是快乐的。

她没有注意到,桌上的绿萝又长得茂盛了许多,叶子已在办公桌下面蜿蜒来回,绕过每一个同事的桌子,在里面织出一张巨大的网来。同事们坐在桌前办公,绿萝的叶片会偶尔扫过他们的脚面,痒痒的,让他们喉头间呼之欲出的“好好小姐”被挠了回去,从此往后,季绵绵落得了清静。

一个星期后,失声的同事陆陆续续康复,回到公司,却发现公司已是惊天变化,季绵绵因为临危受命且干得出色,被升了职,就要搬离这狭小的格子间,进入属于自己的专有办公室。同事们笑着道恭喜,心里却是鄙夷:“哼!先前不还是个好好小姐么,怎么改头换面了?”

不能想,好好小姐四个字一旦在心里念出,就觉得喉头养得很,好像又濒临失声状态,于是赶忙把想法缩回去,脸上的笑容扯得更灿烂,那痒的感觉方才消失了。

季绵绵收拾桌子,要把绿萝搬到新的办公室。绿萝蜿蜒在桌下的枝叶悄悄收回,全部顺着根茎收回泥土里,又变成了刚好垂到地面的长度,既然恶言恶语已被叶子净化,它便收回它的咒语,还给这些自傲的人声音。

季绵绵在搬起花盆的时候,惊讶发现,这一盆绿萝竟然开出了花来。

果然没错的,只要用力生长,尘埃里也能开出花来,绿萝是,她也是。

这城市的天空日渐雾霾,再看不见骄阳,再看不见星星,无数好好小姐缩在格子间里,日日对着电脑屏幕,对人微笑,接过一个个不属于自己的任务。她们就像绿萝,吸食着周遭里的人造毒气,将空气洗得清新,她们心里怀揣着一个梦想,她们坚信,只要用力生长,尘埃里也能开出花来,她们是如此的笃定。

可有谁知道,绿萝的花语是坚韧和善良,它被称为生命之花,要求的很少,回报的却很多。就如同好好小姐,在你递上请求时,微笑着,道一声好。

希望终有一天,绿萝能在尘埃里开出妖娆的花,希望终有一天,好好小姐能昂首挺胸,成为女王。希望终有一天,你能衷心地向她们道一声“多谢”。

 第五十八谈、喜蛛

庄芋婷搬了新家,乔迁第一天,朋友们来她家庆祝,庄芋婷做了几个拿手好菜,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气氛很是热烈。

席间,有朋友去卫生间,不多时便听见她的尖叫,庄芋婷忙过去查看,只见卫生间黑漆漆的,朋友靠墙而立,吓得脸色苍白:“有,有鬼!”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巨大黑影在卫生间蠕动,手脚纤细,庄芋婷也被吓了一跳,去按电灯开关,却没有反应。

“应该是灯泡烧了。”有男人说,也不怕那黑影,自告奋勇换了灯泡,开灯一看,卫生间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只在黑暗里出现,可不就是鬼么,女人们的脸个个变了色,男人们依旧淡定,在卫生间里查看,一个男人忽然笑了起来:“你们女人就是胆小,过来看看吓着你们的罪魁祸首究竟是谁!”

庄芋婷大着胆子上前,见墙上趴着一只挺大的蜘蛛,正吐丝结网。方才的黑影正是它的影子,小区里路灯的光照进卫生间,光影变幻,蜘蛛的影子便被放大了多倍,看起来就像个怪物,所以才吓到了人。

女人们都长舒了一口气,庄芋婷自言自语:“我明明把房子打扫干净了啊,这蜘蛛哪儿来的?”她要把蜘蛛扔出去,却遭到了朋友的劝阻:“这蜘蛛可不能扔,它是喜蛛,保家护宅的。”

“还有这种说法?”庄芋婷虽然不信,但也打消了把蜘蛛赶走的念头:“只要它不把我的房子都结成网,想待就待吧!”

庄芋婷不信鬼神,所以也不相信一只小小的蜘蛛便能看宅护院,不过自她搬来新房,倒是好运连连,甚至也有化险为夷的时候。有一次她所住的这栋楼遭了贼,邻居家的财物都被偷了,可偏偏她家没事。小偷本来也是瞄上她家的,可就在要从窗户翻入的时候一个不慎从楼上摔了下去,惨叫声惊醒了楼里住户,大家这才发现家中被盗,小偷被救护车送到医院,双腿摔了个粉碎性骨折。

大家都笑这个小偷没脑子,至于他这个惯偷为何摔下了楼去,没人去想。可这场风波过后,庄芋婷的身体出了些问题。她开始常常心慌,去医院检查,只是心律不齐,医生说是压力大所致,让她好好休息。她是个听话的病人,推掉了一切聚会活动,每晚九点准时睡觉,可情况并未有太大好转。

庄芋婷常在睡梦中听到家中有人走动的声音,像是巡逻,脚步声走到她床边便停了,后半夜她便会睡得很舒服,夏天竟然连蚊虫也不来叮咬。她不信风水,却开始暗暗赞叹自己的眼光好,买的房子有好风水,所以百毒不侵,百鬼不扰。

庄芋婷做了一段时间宅女后,朋友们不满了,买了食物饮料登门拜访,要彻夜狂欢,大家谈笑风生,快到午夜的时候,忽然有人提议要玩个游戏。游戏其实挺简单,就是四个人站在房间的四个角落里,然后依次走到上一个角落去拍那里站着的人的肩膀,倘若走到角落里没人,便要一直走下去。庄芋婷在网上看到过这个游戏,说是有人玩儿过之后,会在屋子里发现原先并不存在的第五个人。来庄芋婷家的三个朋友中的一个女生王萌平时很喜欢看鬼故事,正好庄芋婷家有一件空房间,没有摆放任何家具,所以她才想在庄芋婷家玩儿这个游戏,看看究竟会不会出现第五个人,说到底也是好奇心在作怪。

庄芋婷立刻反对:“不行,那个房间不能用,我们在客厅玩儿好了。”

“可是客厅有家具挡着路,玩儿不成啊!”王萌凑过来:“婷婷,你该不会是害怕吧?”

“就是!你不是不信鬼的吗?玩儿玩儿也没什么,我也挺好奇的。”另一个朋友附和。

见朋友们跃跃欲试,庄芋婷也不好扫了他们的兴,只好拿钥匙打开那个空房间,自己先进去:“你们等等,我收拾一下。”

“不就是空房间么,还收拾什么?”朋友们不解,可主人发了话,也只好耐心等,过了大约十五分钟,庄芋婷才终于打开了门:“好了!”

房间里放了张带抽屉的桌子,一旁立了个扫帚,此时已被庄芋婷拉到了房间正中央,正好给他们腾出了走路的空间。四个人在房间的四个角落站定,庄芋婷的心开始紧张得狂跳起来,不知为什么,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开始了。”王萌小声提醒着,自己当先走了出去,到上一个屋角,拍了拍周慧的肩膀,周慧开始移动,拍的是徐亮的肩膀,最后轮到的才是庄芋婷。因为此时王萌最初所站的墙角已经空了,所以庄芋婷要咳嗽一声,表示这个地方没人。所以,每走一圈下来,都会有一个人咳嗽一声。

几个人都挺紧张,房间里没一人说话,走着走着,庄芋婷忽然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了,她已经很久没有再听见咳嗽声。她忍不住回头向四个墙角看去,每一个墙角都站着人,而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第五个人,正在走着。

那第五个人走过来,拍了拍庄芋婷的肩膀,一个颤抖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婷婷?你,你不是应该在对面的角落里么?”

庄芋婷回头,王萌正惊恐的看着她,顺着王萌手指的方向看去,对面角落果真站着另一个庄芋婷,正在朝这边微笑。

王萌吓得尖叫起来,周慧和徐亮也发现了不对劲,跑到王萌身边,警惕的看着两个庄芋婷,脸上的恐惧显而易见。

“我不要再呆在这个鬼地方了!”王萌夺门而出,周慧和徐亮紧随其后,如见了鬼一般。

另一个庄芋婷始终微笑着,向庄芋婷招了招手。她是无端出现的鬼魅,不知心中筹谋着什么。

“你究竟想怎么样?”庄芋婷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冲鬼魅喊道:“这下好了,我朋友看见你了,他们会认为我家闹鬼!”

鬼魅天真的道:“可是我就是鬼啊,你已经有好久没有陪我聊天了,小的时候……”

“别提小时候!你是想提醒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吗?我知道了,不用再说了。庄羽雅,我感激你,我谢谢你,你还想怎样?

庄羽雅看着她,很是无辜:“我只想让你陪我说说话……”

“我跟一个鬼有什么好说的!”

庄羽雅委屈的垂下了头,她身后忽然生长出来影子,映在冷冰冰的墙上,身躯庞大,有细小的脚,空气中结出透明的网来。

“你,你想要干什么,你要杀了我?”庄芋婷吓得往门口挪,随时准备逃跑。

“不是的,”庄羽雅连忙解释:“我只是觉得孤单,想找你说说话。”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是个怪物!”

“因为我的灵魂快不行了,只有寄生在蜘蛛的身体里,灵魂才不会消散,我想陪着你。”庄羽雅说:“我怎么会杀你呢?我们是亲姐妹啊,一起在妈妈的肚子里长大,一起出生,你心脏不好,而我刚一出生便已夭折,我的心脏给了你,我们是一体的。小的时候,我们不是玩儿得很好吗?你说要给我很多很多爱,你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你的每一处房子里都会给我留一个房间,可是我却越来越觉得孤独。你把我锁在里面,不想见我了。你在害怕我,是不是?”

“我没有!”庄芋婷狡辩。

“我们是孪生姐妹,你想的什么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庄羽雅一步步朝她走近,伸出了双臂:“姐姐,抱抱我吧!”

庄芋婷悄悄的朝后退了一步,心跳得厉害。

庄羽雅明白了,淡淡一笑:“姐姐,放心,我以后不会来打扰你了,不过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守护着你。我们是好姐妹啊!”

她微笑着,似星光一般碎成千片万片,最终消失在这间空荡荡的屋子里。角落里,那影子依然存在着,是在地上爬行的大蜘蛛,被外面的光线照着,影子被放大了数倍。

原来庄羽雅就是这只蜘蛛,庄芋婷忽然想到不久前从自己窗口摔下去的小偷,心中有了一个想法,会不会他是因为看到了蜘蛛巨大的鬼影,被吓住了,这才摔了下去?

庄芋婷觉得有些后悔,她是不是做错了?

她走到房间中央,打开柜子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B超照片,小小的她和庄羽雅蜷缩在妈妈的肚子里,相互依偎。可是她们一生下来就身体虚弱,她心脏不好,庄羽雅只活了一天便夭折,医生便为她做了手术,把庄羽雅的心脏移植到了她的身体里,她从此得以存活。

她慢慢长大,总能看见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姑娘,小姑娘叫她姐姐,她们一起玩耍,一起长大,她知道那是她的妹妹,可大人们看不见,妹妹只活在她的眼睛里。

年幼的她向妹妹承诺,她们要永远在一起,以后不论到哪里,她都会给妹妹留一间房间,让她有个家。可是后来,她害怕了,妹妹的灵魂和她一起成长,在她家中飘来飘去,她害怕了。所以她开始远离,把妹妹的灵魂锁在屋子里,不让她出来。只是没想到,妹妹附身在蜘蛛身上,走出了房间,依然陪伴在她的身边。

这间上了锁的屋子开始结出蜘蛛网,密布在房间里,是妹妹无聊时的游戏。这让庄芋婷更加害怕,所以当王萌提出要在这间房间里玩游戏时,她进去把那些蛛网全部扫了下来。只是没想到,庄羽雅还是出现了,和他们一起游戏,吓走了她的朋友。

妹妹是孤独了呵。

无论庄芋婷如何呼唤,庄羽雅都再没有出现。她忽然感觉到了孤独,是庄羽雅从前一直感觉到的孤独。她抱着相框哭了起来,从今往后,她得偿所愿,再无鬼魅骚扰。可是她却后悔了,她想她的妹妹。

庄芋婷之后的生活一直很平顺,运气好得出奇,像是有神明在冥冥中护佑。朋友们赞叹庄芋婷家风水好,庄芋婷总是笑而不言。其实,在家中她看不见的地方,一直有一只蜘蛛存活,默默陪在她身边,看家护宅,给她庇护。据说这种蜘蛛是祖先的灵魂所化,保佑子孙平安,人们给了这种蜘蛛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喜蛛。

第五十九谈、扫晴娘

俞涓每天出门上班都能在楼道里遇见保洁阿姨在打扫楼道,保洁阿姨挺热情,见面都跟她主动打招呼,一来二去,两人也算熟识。这一阵子进入了梅雨季,天气不大好,总是阴雨绵绵的,搅得人心情也跟着烦躁起来。正好恰遇上公司接了个大项目,俞涓每天忙得焦头烂额,下班回家也都是八九点光景,还好她开车,免去了在公交车站冒雨等车的尴尬。

俞涓住的是个挺高级的小区,所以物业管得很严,下雨难免泥泞,楼道里到处都是脚印和水渍,保洁阿姨也只能加班,一遍又一遍地拖着地。俞涓每每从地下车库坐电梯到达自己家所在楼层,开门都正好能看见保洁阿姨,微笑招呼:“小俞啊,又加班了?”

“是啊王阿姨,你也加班?”

“可不是嘛,这天气,糟透了!”保洁阿姨跟在俞涓身后拖着她的脚印:“回去早点休息,就不要再出来了。”

俞涓知道她是怕自己出来再踩脏了楼道,答应了一声,回家了。

这几天,俞涓觉得有些不安,因为她下班去地下车库取车,总觉得有人在暗处偷窥她,可回头去看,那目光却又消失。待得俞涓坐进车里,那感觉便又来了,有藏在暗处的人的目光如影随形。可这是她自己的车,怎么会有人进来?俞涓认为自己是长时间的加班所以神经衰弱,便没有太在意。

驱车驶入车流中,俞涓放着舒缓的音乐,因为下雨,所以这个时间还在堵车,俞涓不耐烦地玩儿着手机,不时抬头看看前方车辆,就这么瞟一眼的功夫,一张人脸在后视镜里闪了闪,惨白白的,正幽幽注视着她。

俞涓吓得手机都摔在了车座下面:“谁?”她扭头,后排车座空无一物,方才好像只是她的错觉。

她又仔细看了看,确认后座无人,正觉得纳闷儿,后面响起喇叭声,是别的车子在催促。俞涓赶紧发动车子,一路莫名其妙的回了家,到了楼下车库,她特意把车子仔仔细细查了一遍,连后备箱也不放过,得出的结论是:确实无人恶作剧藏在她的车子里。

她一定是神经衰弱了。俞涓想赶快上楼回家休息,快步走到电梯,却又觉得身后有人在看她,扭头仍是无人。

电梯总算到了,她迫不及待走进去,感觉到身后刮起了一阵阴风。电梯门就要阖上的那一刹那,忽然顿了顿,这才迟缓的关上了。

电梯里只俞涓一个人,却觉得有些压抑,她的影子映在门上,轻轻浅浅的一个轮廓。俞涓看着自己的影子,觉得电梯里也有阴风吹过,抬头看看,排风口却并没有在排风,那阴风是哪儿来的?

她觉得冷,两手揉搓着肩膀取暖,没注意到身后电梯的墙壁上,现出一张苍白的脸来,正对着她的后颈吹着气。

俞涓似乎也觉得身后有些不对劲,刚想回头,电梯门开了,保洁阿姨的笑脸突然露出来,吓了俞涓一跳。

王阿姨看到俞涓脸色不对劲,笑着打趣:“小俞啊,我吓着你了吧?看不出来你胆子这么小!”

俞涓如今神经高度紧张,已没空跟她玩笑,摆摆手就要回家,王阿姨忽然一把拉住了她:“小俞,别走。”

俞涓很是不耐烦,刚想甩开她的手,却发现王阿姨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地面。俞涓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整个人瞬间呆住。原本拖得光洁的地面上是两排脚印,一排很明显,是俞涓的,高跟鞋的印记很明显。另一排却有些奇怪,像是有人赤脚踩在地板上。俞涓看了看王阿姨,她是穿着鞋的,很明显,这排脚印不是她的。

在她们的注视下,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周围光洁的地面上开始不断出现这样的脚印,一个接一个,将她们两个人圈在了脚印中。

明明没有人,为何会不断的出现脚印?

 “那,那是什么?”俞涓连声音也开始颤抖,王阿姨却很是镇定的拍了拍她的手:“没事儿,别怕,那是污秽。”

“污秽?是鬼吧?”俞涓吓得快哭了:“怎么办?”

王阿姨随手拿过一旁墙边立着的大扫帚,对着那些脚印便扫了起来,一边扫一边念叨:“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这儿不是你们呆的地方,再胡乱吓人,莫怪我不客气!”

说来也怪,她就这么扫着,那些脚印竟不再向前移动,渐渐变得浅了。俞涓刚觉得神奇,就见不远处忽然间现出一张惨白惨白的脸来,幽幽注视着她,是她先前在车里看见的。

“啊!”俞涓惊恐的叫了起来,那惨白的脸的主人伸出了它的手,指着俞涓,冷笑着。

王阿姨抡起扫帚对着它就是一通挥舞,只听得一声惨叫,那张脸忽然变得支离破碎,不消片刻便烟消云散了。

王阿姨这才开始把地上已干结的泥泞扫在一起,仍是念叨着:“尘归尘,土归土,人走人路,妖走妖道,莫要回头望!”

俞涓战战兢兢问:“王,王阿姨,你这是在干什么?”

“把这些污秽赶走!”王阿姨道:“梅雨季节就是讨厌,雨下得多了,阴气就重,那些小鬼就会来吸人气儿,你这些天熬夜熬得厉害,阳气弱,所以才会被它们给缠上了。”

“那你怎么知道它们是污秽?你能看见它们?”

王阿姨确认了污秽已全部离开,这时才放下扫帚,神秘一笑:“因为我是扫晴娘。”她说完,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手握扫帚的布娃娃,递给了俞涓:“把这个挂在窗上,小鬼就不敢再招惹你了。”

俞涓接过那个娃娃,还要再问,王阿姨却摆了摆手,催她回家:“小俞啊,别忘了,我不过就是个保洁阿姨。”

这一场风波过去,俞涓把娃娃挂在窗前,这一晚果真睡了个好觉,第二天起床一看,天晴了。

以后她每晚下班,依旧能在楼道里看见忙碌的王阿姨,见她出来,挥舞着扫帚在她身上扫一遍,这才放她回家。遇到下雨的时候,王阿姨会格外的忙,她要一遍又一遍打扫着楼道,防止那些在阴雨天出来的污秽吸食人气,有她在,俞涓便安心。自然,俞涓也从未向别人说起她的身份,只有俞涓知道,这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妇女其实是个扫晴娘的。她护佑着这栋大厦和大厦里的住户,保佑他们,百鬼不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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