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看着屏幕,B超室的门开了又合,一个熟悉的男声响起:“童小姐,好久不见。”
童璟一个惊吓,慌忙看向来人,周敬生正探身看着屏幕,与手执仪器的医生交谈,听他们说话的内容,好像二人是老同学。
“周医生,你看,这孩子……”那医生低声说:“好像是畸形儿。”
畸形?
童璟顿时激动起来:“怎么可能,我的孩子怎么会是畸形儿?”
周敬生抬手在半空中压了压,示意童璟安静:“童小姐,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来我医院的办公室,我们谈谈。”
当拿着B超照片的童璟失魂落魄的走出医院大楼时,周敬生的车已开到了她的面前:“童小姐,请上车。”
一年多没来,周敬生的办公室仍如先前一般,他儒雅而有内涵,声音亦是温和:“童小姐,你知不知道,以我院现在的技术,是可以为胎儿整形的。”
“给胎儿整形?”童璟不可置信:“开什么玩笑?”
“或许童小姐觉得是天方夜谭,可是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我有这个技术,也有这个信心。”周敬生指了指B超照片:“这孩子从面相上看,没福气,是个败家孩子,顾先生家大业大,这样的孩子如何能继承他的家业?”
“荒唐!”童璟狠狠拍了拍桌子:“周敬生,你究竟想做什么?”
周敬生却依旧笑着:“童小姐,我发誓,我所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童小姐请冷静下来想一想,你来我院整形成童甄小姐的模样是为了什么,你如此爱顾先生,难道不想给他生个健康而又聪明的孩子?”
童璟语声有些颤抖:“这手术的风险有多大?”
“没有风险,”周敬生很有自信:“看看你的脸,你应该相信我的医术。”
童璟不语。
周敬生趁机递了份文件和一支笔过去:“童小姐,我相信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一字一句,带着绝对的诱惑。
童璟和顾平凉的孩子出生在八月末,暑去秋来,是个好时节。
孩子是男孩儿,白白胖胖,抓周那日,不负众望,抓了一支笔,来贺喜的客人都说顾家又要出个状元了。
果真,这孩子聪明伶俐,上学频频跳级,十八岁,已在牛津大学修完学位,回国为父亲的事业开辟新的天地。
十八年,童璟再没去过塑美整形医院,也再没见过周敬生,可却无时无刻不在心里佩服周敬生的医术,他的柳叶刀,果真如传闻一般,鬼斧神工。
童璟过得幸福,可心中却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在儿子回国那天让她忐忑起来,因为她的邮箱里忽然收到一份匿名信件,信件里的内容匪夷所思,只她能懂:“璟,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在美国见到了你们的孩子,是个好小伙,你一切都好,我也一样,勿念。”
惶恐非常,童璟立刻就删掉了这封邮件。
她知道,这封邮件来自真正的童甄,她的姐姐。
这世上,有许多人想求富贵,童甄好命,被顾平凉看上,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富贵荣华,可她却并不想做笼中的金丝雀,于是一场以她妹妹的身份伪造的车祸假死,让她离开郦城,开始另一段人生。而一直爱慕着顾平凉的童璟,整形为童甄,代替她陪伴在顾平凉身旁。
各取所需,各得所愿。
儿子很孝顺,闲暇之余总爱带着童璟和顾平凉出国旅游散心。一次新加坡之行,父子二人本是来此地开会,顺便陪着童璟旅行,父子开会的时候,童璟便一人在酒店附近溜达。
狮城新加坡,华人聚集地,看到的面孔大半是黄种人,让人感到亲切。童璟在广场上的长椅上坐着,看孩子们喂鸽子,很是开心。
忽然传来一阵哭声,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女孩摔倒了,哭得伤心,童璟忙上前去扶,却有一双手比她更快地抱起了小女孩。
“囡囡乖,妈妈在这里,不哭了。”
童璟抬头,站在面前的是个极美丽的女子,脸上画了精致的妆容,举手投足间,从容而优雅。
这张脸,童璟曾与她朝夕相伴,永远不会忘记。
那是她的脸。
“小姐,谢谢你。”
女子对童璟道谢,童璟却忽然抓住她的手,逼问:“你究竟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有些诧异,却还是礼貌地后退了一步,轻轻拂去童璟的手:“小姐,我叫杜梦然,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你认错人了。”
童璟这才觉得有些失礼,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
“小姐,今日之后,你我再不会有交集,拜拜。”
女子带着孩子离开,可意味深长的话,却让童璟愣住。
她说的是拜拜,不是再见。
童璟笑了。
她不知道,抱着孩子离开的杜梦然,因着她的缘由,想起来多年前一段过往。
就在童璟和顾平凉大婚那日,刚从手术台上下来的周敬生接待了一位新的患者,患者十七岁,名叫杜梦然。
走进来的杜梦然,带着遮阳帽,脸上还包了丝巾,只留下一双眼睛,可以视物。
战战兢兢坐下,她用惶恐不安的眼睛看着周敬生,说出来的第一句话是:“周医生,请你救救我。”
周敬生用一贯深沉的声音说:“杜小姐,请你拿掉丝巾,让我看看你的脸,这样我才能救你。”
杜梦然没有勇气,周敬生只好站起了身,用只属于医生的修长的手指替她除去丝巾,暴露在外的,是一张重度烧伤后愈合的脸。
杜梦然哭了起来:“我只是走在街上,他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拿着饮料瓶便往我脸上泼,很疼,我感觉脸都被烧起来了,没人救我,他把所有硫酸都泼在我脸上,然后跑了。他们家人答应赔钱,可是要钱有什么用,钱能换回我的脸吗?”
杜梦然痛哭不已,周敬生想起来几个月前的报道,高中女生被前男友当街泼了硫酸,脸被毁容,报道上有女孩毁容前后的照片,原来就是杜梦然。
可怜的姑娘。
周敬生轻轻拍着杜梦然的肩头,笑了起来:“小姑娘,别怕,钱不能换回你的脸,但我可以给你一段崭新的人生,你要还是不要?”
杜梦然泪眼朦胧的抬起头来:“别的医生都没有办法,周医生,你果真可以办到?”
周敬生很是自信的点了点头:“当然,因为我是周敬生。”
杜梦然的手术安排在三天后,术前照例要写方案,周敬生独自一人在医院加班,写到术后容颜的模拟图时,他离开了电脑,走入了办公室里只他能进的那一间私密的房间。
房间是冷库,阴冷,发着幽蓝蓝的光,四面墙上,悬挂着一张张面皮,都是人脸,都是他这些年来做整容手术时所收集的被主人抛弃的脸。
脸皮的下方,写着主人的名字,一个又一个,故事都在周敬生脑海中记得清清楚楚。
舍弃父母给的脸皮是有缘由的,他们的缘由冠冕堂皇,有些出于主动,有些迫于无奈。
不过,像杜梦然这样的姑娘,还年轻,日后的路很长,她需要一个灿烂而愉悦的人生。
周敬生在冷库中站了许久,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一张脸皮上,这张脸皮还很新鲜,足够漂亮,足够配得上杜梦然那一颗年轻而美丽的心。
周敬生将它取了下来。
一同被取下的,还有贴在墙上的标签,这张脸皮主人的名字叫做童璟。
一张美人儿面皮,手术过后,一段崭新人生。
从新加坡回来后,童璟再次去了塑美整形医院。
在前台的护士仍是年轻的姑娘,看到童璟,依然是标准的笑容:“您是顾夫人吧?我经常在报纸上看到你,你本人比照片还要美呢。”
“谢谢,”童璟客气地点了点头:“请问周医生在吗?”
小护士有些诧异:“周医生是在的,您是要预约整形吗?”
“不是,”童璟立刻否认:“我是周医生的朋友,找他有些事情。”
正说着,周敬生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白大褂的大腹便便的男人探出头来:“小刘,给我泡杯茶。”
小护士答应着,叫住了男人:“周医生,这位顾太太有事找您。”
“顾太太?”男人走了出来,看着童璟,有些莫名其妙:“您好,请问有什么事么?”
童璟看着这个不认识的男人,忙解释:“不好意思,我想是搞错了,我要找的是周敬生医生。”
“周敬生?”小护士与男人面面相觑:“不好意思,我们医院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医生。”
“怎么会,他不是你们这里的主刀医生吗,一月只看一位病人,都说他的柳叶刀鬼斧神工。”
小护士被逗乐了:“顾太太,我们医院从来没有这么奇怪的规矩,您是不是记错了?”
候诊病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集在了这里,童璟感到异常难为情,忙道了歉,逃离了塑美整形医院。
在医院的门口,立着很大的广告牌,上面是医院的主治医师的名字和照片,童璟一个个看过去,果然没有一个人叫周敬生。
周敬生像是凭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除了她,再无人认识。
这样多好,她的秘密,再无人得知。
童璟彻底安心了。
一切果真如周敬生所言,她这一生好福气,富贵荣华,安享晚年。
一切如愿。
捻胎鬼,元代《湖海新闻夷坚续志》中“益公阴德”条有记,为世间奇鬼,司职于阴曹地府,为投胎之人捏捻相貌,一生命运皆掌握于他手中。他给你好皮相,你可富贵荣华,他给你赖皮囊,你便穷困潦倒,故轮回道上百鬼过,却无一个敢得罪捻胎鬼,自个儿下辈子的命运,开不起玩笑。
周敬生,捻胎鬼一只,好人世热闹,化人形,偷上人间,为活人整容,手下捏捻一张张脸皮,红尘痴傻人一个个遂愿。
一段段他人往事,为周敬生解闷儿,快活过后,复又回了地府去,他于人间留存的痕迹,除却一张张脸皮外,就此不见。
下次,倘若你决定去整容,遇见一个叫周敬生的主治医师,请小心,他是捻胎鬼。好生给他些甜言蜜语,他会为你捏一张脸皮,包你称心如意。
第五谈、木魅
但凡在古玩圈子里混得久了的人,没有不知道蒲姑娘的。
蒲姑娘此人,说来也神秘,她虽在各座城市的古玩市场和拍卖会上频频出现,相熟的人也多,可知道她底细的,却着实无一个。都知这姑娘家境殷实,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却有一双慧眼,好宝贝在她眼皮子底下是总逃不过的。此外,蒲姑娘还有一个奇特的本事,那便是知晓世间一切蹊跷怪异之事,古玩这东西,年岁长了,经手的人多了,有些难免会带些人肉眼看不见的东西,怪事就发生了,这时倘若找到蒲姑娘,多半能给你说出个因果,顺道再送你个化解的法子,比大街上拉着你要钱的江湖骗子靠谱许多。
蒲姑娘居住在晏城郊区的一栋别墅里,身边还有个打扫做饭的老阿姨,据说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如母亲一般,除此之外,便再没听说过她还有什么亲人。
蒲姑娘喜欢睡懒觉,每天中午十二点起床,最忌打扰,这习惯,熟悉她的人都晓得,所以她家的门铃,通常只在十二点之后响起。
这天,正是盛夏的一个午后,大约一点来钟,蒲姑娘刚吃完午饭,正在花园里溜达,门铃可响了,不多时便见李阿姨来寻她,说是赵丰年带了个客人过来。
自打蒲姑娘替赵丰年解决了时古和鳖宝的那件事情后,赵丰年对蒲姑娘更是敬重,寻着了什么好宝贝,也会带来让蒲姑娘过一过目,虽然赵丰年按年纪来说已算得上蒲姑娘的长辈,可他自甘放低身份,也足可见蒲姑娘的厉害。
蒲姑娘来到客厅时,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两人,赵丰年依旧干净沉稳,而他身旁的男人却是贼眉鼠眼,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穷酸气。
蒲姑娘不动声色坐了下来,只对赵丰年说话:“赵叔,这回寻到了什么好宝贝?”
赵丰年忙摆了摆手:“这回是来找姑娘解惑的。”
“哦?”蒲姑娘挑了挑眉,看向那贼眉鼠眼的男人:“是您找我解惑吧,您怎么称呼?”
男人咧嘴嘿嘿一笑:“我姓孟,名叫宝玉。”
“呦!敢情您也是衔玉而诞的?”
“我哪儿有这样好福气,姑娘你说笑了,不过在我太爷爷那一辈,家境还殷实,那些好玉也还是有几块的。”
“那您今儿个来找我是要解什么惑的?”
孟宝玉贼亮的眼珠子一转,看向赵丰年,见赵丰年点了点头,这才从皱巴巴的裤兜里摸出一样东西来。
是把木梳,沉香木的,看得出来主人盘得久,上面的包浆很好,不是一般人能玩儿出来的,蒲姑娘心里已有了个计较。
“这该是清末的,祖上传下来的吧?”
孟宝玉又是嘿嘿一笑:“我太爷爷传的,果真是清末的,能值多少钱?”
蒲姑娘看了他一眼:“怎么,你是要转手的?”
“如果姑娘喜欢,就转给姑娘怎么样?您跟赵老板是老朋友了,就凭这私交,转给您也是应该的,只不过这价钱……”
“让我看看这梳子。”
蒲姑娘说得干脆利落,孟宝玉忙捧了梳子递过去,不想蒲姑娘手指尖尖才一碰到梳子,便又迅速将手收了回去,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你急于将梳子转手,是因为近来家中不大太平吧?”
孟宝玉当即就惊住了:“姑娘您怎么知道的?”
蒲姑娘指了指梳子:“是这梳子告诉我的。”
孟宝玉吓得连忙把梳子扔在了茶几上:“我就说嘛,这梳子忒邪,拿着它早晚要出大事。”
“所以你便想把它卖了,既得了钱,又能将祸事转嫁,是么?”
赵丰年一听,立刻便急了:“孟老弟,你做这事儿着实太缺德了,还是带着你的东西走吧。”
一面转身又向蒲姑娘道歉:“姑娘,这回是我对不住了。”
蒲姑娘微笑着轻轻摆了摆手:“赵叔先别急着赶他走,让我听听他家究竟遇上了什么邪乎事儿。”
孟宝玉一看这事儿有谱,立刻凑近了些,滔滔不绝说起来。
他们孟家在民国以前倒真真正正是个大户人家,说起来,和贾宝玉他们家不相上下,连皇帝微服私访也会到他们家住上一住,当真一方权贵。都说富不过三代,可孟家却是一代比一代出息,一代比一代富庶,让人眼红心恨,望尘莫及。
不过,这世间的事情,盛极必衰是天理,孟家也有树倒猢狲散的那一天,正是清王朝覆灭的那一年,孟家如一座大厦,哗啦啦倾颓得干净,只孟宝玉老太爷这一支,因着是孟家长子,故而仍在老宅呆了下来,不过老宅在新中国成立之后充了公,而他们一家人也分到了小四合院的一间,就此住下。
孟家的后人,之后都过得落魄,到了孟宝玉这一代,穷酸至极,倒不是他们没那上进的心,而是无论做什么,都倒霉得如同衰神附体,连喝个凉水都是塞牙缝的。
就拿这孟宝玉来说,考大学那年,去考场路上被车撞了,错过高考,复习一年再来,却在考场上突发阑尾炎,再次错过,孟宝玉便一赌气,不考了,外出打工,总是没干几个月,店铺关门,公司倒闭。好吧,那就自己做生意,却做什么赔什么,衰到家了。
他二十七岁那年,好容易讨得了一个媳妇儿,是个农村进城来打工的,也没什么钱,因为孟宝玉长了张甜嘴,再加上祖上传下来的这把木梳,竟把姑娘顺利给娶进了门儿,给他乐的,几天都没合拢嘴。
小两口日子过得还算甜蜜,他媳妇儿顶喜欢这把当聘礼的木梳,每天就连睡觉前也要拿它来梳梳头发,不然睡得不安稳。
这倒不稀奇,沉香本就有定神的功效,用它来梳头,自然好处多多,孟宝玉虽然现在穷酸了,可到底祖上是大户,也知道这沉香是越盘越好,他心里有个小九九,巴不得媳妇儿天天攥着沉香木梳不放手,等这梳子的油头越来越好,他便找个识货的主儿卖个好价钱,生活便就都好了。
宝玉得意算盘打得好,却不想结婚半年后,怪事来了。
怪事出在他媳妇儿身上。
宝玉这人,生得贼眉鼠眼,头脑灵光,心思多,故而睡觉很轻,稍有动静便能醒。还是两个月前,刚入春,春寒料峭,他们夫妻二人仍盖着棉被,这睡到半夜,宝玉忽然觉得压在身上的棉被沉了,当时就醒过来,正看到原本睡在身旁的媳妇儿坐在床边,另半边棉被掀开了,压在他的身上。
窗外仍很黑,约莫还是半夜,宝玉想着媳妇儿是起夜了,也没在意,又闭上眼睛睡觉,可睡着睡着,却觉得不对劲了。
哪儿不对劲?坐在床边的媳妇儿许久没有动静,宝玉又睁开眼睛看过去,怪了,媳妇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已经离开了房间。
不对啊,他家是木地板,媳妇儿走路爱踢啦拖鞋,所以动静很大,怎地这回改了习惯,知道心疼他了?
卧室的房门没关严,卫生间的灯光透了进来,看来媳妇儿确实是小解了,宝玉翻了个身儿,又要睡。
夜深人静,黑漆漆的房间,只透进来一丝光,宝玉迷迷糊糊着,竟听见有人哼曲儿。
曲声丝丝缕缕,挠着他的耳朵,没有什么词,却让宝玉听起来极不舒坦。
你想想啊,深更半夜的,有气没气的曲声,可不是吓人呢么。
宝玉倒没觉得害怕,因为他听出来了这是他媳妇儿的声音,头一个反应是烦躁。
我差点就睡着了,好嘛,你这兴致一高昂,哼个小曲儿,倒把我的瞌睡虫全赶跑了,这下睡不着了,后半夜怎么办?
宝玉越想越气,翻身下床,一把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这一推门不当紧,他个大男人,竟吓傻了。
为什么傻?因为镜子前站着的那个女人呗。
那女人,白脸,红唇,黑眼眶,正对镜梳妆,沉香木梳握在她同脸一般惨白的手中,一下一下,梳着她及腰的长发。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
她嘴里念念叨叨,痴痴看着镜中的自己,娇羞一笑,如同待嫁闺女。
宝玉当时腿就软了,幸好卫生间灯光明亮,再加上那声音,他总算辨认出来,站在镜子前的女人正是自己的媳妇儿。
洗漱台上一片狼藉,瓶瓶罐罐,都是化妆品,原来是她媳妇儿给自己上了一个吓死人的女鬼妆,正兀自陶醉着。
“死婆娘,你三更半夜不睡觉装神弄鬼做什么?”
宝玉上前便拉住他媳妇儿,取了毛巾要给她洗脸。
正哼着曲儿的媳妇儿身子忽然僵住,缓缓回过头来,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宝玉,声音无比凄厉的说:“负心东西,良心被狗吃了,我咒你们祖祖辈辈不得好死!”
说完,竟是扑了过来,逮住宝玉的脖子就咬。这事出突然,宝玉没提防,竟被媳妇儿扑倒在地,他也没想到平常柔柔弱弱的媳妇儿怎么突然生出来了一身蛮力,那牙齿,愣是把他脖子咬下一块肉来。
见了血了,宝玉一声哀嚎,当即就扇了他媳妇儿一巴掌,这一巴掌倒是把他媳妇儿扇清醒了,如同大梦初醒,看到宝玉脖子上淌着的血,吓得不轻,手忙脚乱去给他找纱布,东西被打碎了一地,还是宝玉吼了她一嗓子,她才想起来打了120,让救护车给拉着去了医院。
宝玉被她媳妇儿气得不轻,赌气坚持打了狂犬疫苗,给他媳妇儿心伤的,回家的路上掉了一路金豆子,直到坐回了家中的沙发上,宝玉才黑着脸盘问:“你这婆娘大半夜的鬼迷心窍了?看看你画的那张脸,母夜叉啊?还学狗咬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媳妇儿听了,抱着他大腿只哭,连连说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睡觉睡得好好的,醒过来就看见宝玉一身是血了。她对天发誓,一脸无辜的模样,不像是在说谎。
宝玉也觉得奇怪了,当下留了个心眼,怒气自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的,当天晚上,宝玉便睡了客厅的沙发。
半夜,约莫两点,卧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睡在沙发上的宝玉正等着呢,眼睛眯起一条缝,看过去,她媳妇儿正从卧室里走出来,面无表情,木讷的如同一块雕塑。
她走路的时候,没有声音,如同飘在半空,甚诡异。
果不其然,媳妇儿去了卫生间,宝玉悄悄跟过去,媳妇儿对着镜子,正为自己上妆,依然算是那吓死人的鬼妆,死人脸,淌血唇,犹如电视剧里清朝的僵尸。
化完了妆,媳妇儿又拿出了沉香木梳,一下一下,梳着她原本就油亮的头发,嘴里哼哼着:“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
说完了,呵呵,呵呵笑了几声,慢慢回转过头来。
宝玉赶忙躲进暗处,媳妇儿一双眼睛空空洞洞,幽幽怨怨盯着卫生间门口,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笑容:“我看着你呢……”
声音沙哑似轻叹,就如同一阵冷风吹到宝玉面前,宝玉打了个哆嗦,心里一惊,完了,还是让媳妇儿看见了。
他忐忐忑忑从暗处走出,正要再一巴掌扇醒他媳妇儿,可他媳妇儿呢,却已昏倒在卫生间的地板上,神情安详,如同熟睡了一般。
把媳妇儿摇醒,媳妇儿一脸迷茫看着他:“宝玉,你不是在沙发上睡的吗?”
宝玉傻了。
一连几天夜里,媳妇儿都重复着一样的动作,如一个女鬼,在他们家中穿梭。
宝玉还发现了一个怪异的现象,媳妇儿似乎对这把沉香木梳极喜爱,走到哪里都会带在身边,若是宝玉想拿来看上一看,媳妇儿便立刻变了脸,不把他骂个狗血淋头不罢休。
自结婚以来,他的媳妇儿从来都是和和气气,没有发过脾气。
宝玉开始寻思,是不是那木梳有什么问题。
于是,宝玉使了个鬼主意,终于从媳妇儿身边偷了沉香木梳,说来也怪,木梳离开媳妇儿身边后,媳妇儿夜里便再不做那些诡异举动了,人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和那夜间游荡的母夜叉相比,判若两人。
宝玉便肯定了,一定是这木梳有鬼。
于是,宝玉找到了做生意时认识的赵丰年,求他寻个人,将这木梳转手。
赵丰年是个热心肠的,便带着他来到了蒲姑娘家中。
听完了故事的蒲姑娘把玩着手中木梳,神情依然严肃:“您家里自打没落后,可有女人死的蹊跷的?”
“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拿过这把木梳的女人,可有死得蹊跷的?”
宝玉的眼中精光忽然间黯淡了,皱眉仔细回想着,约莫一刻钟功夫,才开口:“这把木梳是孟家每代长子娶妻的聘礼之一,听姑娘这么说,好像除了我母亲,用过这木梳的女人,死得都早。”
“您母亲的聘礼里没有这把木梳?”
“我母亲是在父亲先前的老婆死后才嫁给他的,所以这把木梳没有给她作聘。”
蒲姑娘忽然间笑了:“孟先生,你给我讲的故事里似乎漏了些什么,比方说你们家被收的老宅在民国之前是不是曾有过一株沉香树,百年不死的?”
宝玉忽然间激动起来:“对对对,我爷爷说孟家是有这么一株沉香树,也是一株稀罕的树,人都死了几代了,它却活得长寿。”
“那树呢,现在还在吗?”蒲姑娘问。
“不在了,清朝没了之后,孟家的官职也没了,儿孙们就琢磨着把家产分了各自营生,那沉香树因为年岁长,是个宝贝东西,就被砍了,分给了几个兄弟姐妹,孟家从此也就分了。”
“自那之后,你们孟家便一日不如一日,直到如今,落魄得不成样子,对吗?”
宝玉一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蒲姑娘将木梳还给了宝玉,说:“时间不早了,您该回家去了,这把木梳好生带回去,在院子里种上,勤浇水施肥,用心护着,约莫来年春天便能发了芽,你们孟家又能风生水起了。”
“这……”孟宝玉听不大懂:“蒲姑娘这话的意思是……”
蒲姑娘只笑了笑,不愿多说。
赵丰年这时拉起了宝玉:“老弟,蒲姑娘这是给你解了惑了,按她说的做,准没错。”
孟宝玉半信半疑的走了,赵丰年这才问蒲姑娘:“姑娘,这梳子究竟有什么蹊跷?”
蒲姑娘说:“赵叔有没有听说过木魅?”
“木魅?”赵丰年自是没听说过。
“木魅也叫树魅,是有灵魂居住的树,这种树通常会护佑它所在的人家富贵无忧,代代平安,但倘若将这树砍倒,它的护佑就会变成诅咒,带来无穷无尽的厄运。他们孟家因着沉香树的护佑才有了那般富庶光景,却偏偏亲手将它砍断,自然断送了自己的好运。那把沉香木梳是沉香树的一部分,被主人带在身边,日日想到自己的惨死,如何不生出怨恨?所以拿着它的女子没一个能活得长的,就是被这怨气所害。幸好孟宝玉发现得早,不然它妻子也将成了这怨灵的牺牲品了。你听她被沉香木的灵魂附体时说的话,它可是一直在看着孟家人呢!”
赵丰年忍不住叹息:“俗话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可如今看来,草木竟比人有情,天底下最狠心无情的,竟是人心啊!姑娘,你说他会将那沉香木梳种下吗?”
蒲姑娘笑了:“赵叔觉得呢?他可是宝玉啊!”
来年开春,晏城多了家小铺,是个小小四合院,院中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头,来此地的人颇多,在石头堆里挑挑拣拣,当场交钱切割,这是赌石。
小铺的老板,如他所做的生意一般,叫做宝玉,细心的人会发现,宝玉家的院中种了许多花木,而他最珍贵的一株才刚刚发了芽,莫看它眼下不起眼,若干年后,参天大树,沉淀的是护佑万代的香,是为沉香。
而孟家宝玉,因着小小石头,从此声名鹊起,在古玩圈子里,也是响当当一号人物了,当然,这也是几年后的事情。
谁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的?看官,人不如草木,草木有情,护佑的心一旦种下,便是永生永世,任你伤它再深,只要你肯回头,它便用新芽报答,泯恩仇。
第六谈、猫魈
端城北边是空气最好的地方,因此处有花卉、宠物两大市场,所以每到周末,往来的人很多,这里也是端城最热闹的地方。
有这么一户人家,姓许,许家有个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的女儿,叫许听蕊,从小就喜欢花花草草,所以周末常常往城北的花卉市场跑。
冬去春来,阳光明媚,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许听蕊又拉了自己的男朋友陈辰去逛花卉市场,两个人正在热恋中,所以看什么都新鲜有趣。买了束百合后,路过隔壁的宠物市场,恰好有只泰迪跑过来冲他们摇尾巴,一边汪汪叫着一边往市场里跑,像是要让他们过去。
“这小东西有意思,挺通人性的。”
许听蕊很喜欢那只小泰迪,便拉着陈辰跟了进去。
宠物市场里一片猫叫狗吠,还有刺鼻的腥臭味儿,陈辰爱干净,自然厌恶这里,便要拉着许听蕊出去:“走吧走吧,你看看这儿,脏死了。”
“去看看嘛,都进来了……”
许听蕊兴致很高,松开陈辰的手自己就往里逛,陈辰无奈,只得跟了过去,嘴里还不住嘟囔着:“都是长毛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宠物市场里很热闹,各种类型的猫犬应有尽有,小泰迪看来是哪家老板养的,常在市场里晃悠,所以在人群里穿梭自如。许听蕊和陈辰一路跟着它,来到一间叫“阿猫阿狗”的店前,小泰迪又晃了晃尾巴,邀请他们进去。
不同于其他的宠物店,这家店倒是打扫的干干净净,也没有浓重的尿骚气,让陈辰对它的好感倍增,不由也伸出手来逗着笼子里的狗狗,那是只两个月大的比熊,小模样憨憨的,四脚朝天抱着陈辰的手指头啃,一脸惬意。
“看来它挺喜欢你的,”一个中年男人靠拢过来:“这小东西防备心强,平常从来不让陌生人摸,你还是头一个。”
男人貌似是这家店的老板,陈辰笑了笑,就听见一旁的许听蕊兴奋的声音:“老板老板,这只猫是什么品种,看起来好傲娇!”
“那是布拉多尔,就是咱们常说的布偶猫,性子温顺,最适合女孩子养了。”
“我想起来了,网络上那只很红的猫Muffie不就是布偶猫吗,小模样迷死人了,”许听蕊激动极了,凑到陈辰边上撒娇:“要不咱们买一只回去吧,多好看!”
陈辰不耐烦地瞟了乖乖坐在笼子里的猫一眼,问老板:“这猫多少钱?”
老板不慌不忙伸出来四个手指头:“我这只布偶种很纯,要不是看小姑娘喜欢,也不会这个价给你们的。”
“太贵了,”陈辰皱眉:“这么多钱买一只猫,不值。”
“布偶猫本来就贵的,”许听蕊嘟囔了一句,转头看向老板:“老板,我蛮喜欢它的,就给我便宜点嘛。”
老板看上去颇为无奈,斟酌了半天,咬牙道:“好吧,给你三千八,不能再还了。”
“好,就三千八了。”许听蕊低头就要翻包付钱,被更加无奈的陈辰抢先了一步,把钱付了,还不忘埋怨女朋友的任性:“三千八买一只猫,你脑袋锈掉了。”
老板一边乐滋滋的数着钱,一边说:“小姑娘喜欢嘛,多少钱都值不是?”
许听蕊立刻就把布偶猫抱在了怀里,脸轻轻蹭着它身上的猫,开心极了。
而自始至终,布偶猫都异常骄傲地保持着良好的仪态,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许听蕊和陈辰,亮晶晶的眼睛里仿佛有一道诡异的光,照在陈辰身上,让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这只猫的眼神有些不大对劲,陈辰心想。
许听蕊给猫咪取名叫Luna,意思是月亮,与它那一身纯白的毛很是相配。
自打养了Luna后,陈辰发现自己的女朋友好像有些变了。
从前的许听蕊温柔可人,总爱黏着他,就是上班也是一天好几个电话,雷打不动,可现在呢,别说见面了,就是电话也懒得给他打几个,就是打了,也一副急匆匆不耐烦的模样,语气里对陈辰的敷衍显而易见。
当然约会也还是有的,多半是在晚上,两人下班后一起吃饭,许听蕊是一定要回家带上Luna一起的,你想想,两人一猫一起在餐厅里吃饭,许听蕊抱着猫在怀里柔情蜜意,一口一个宝贝儿叫得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到底Luna和陈辰哪个更像电灯泡些?
此外,原先对陈辰异常崇拜的许听蕊近来总爱挑陈辰的毛病,像吃饭嘴巴出声音啊,坐姿不正啊,邋里邋遢啊之类,数不胜数,好像陈辰就是个浑身上下一无是处的混蛋,气得陈辰就想拍桌破口大骂自己的女朋友混蛋。
你说,这恋爱还怎么谈下去?
陈辰觉得,罪魁祸首都是那只不招人待见的猫,所以在一个晚上辗转反侧彻夜未眠之后,他决定,要除掉那只碍眼的猫,还自己一个清静。
正好,单位组织员工去郦城旅游,可以自带家属,陈辰便带上了许听蕊,自然而然,许听蕊带上了Luna。
陈辰的老板信佛,所以这次旅游的重点是去郦城郊外山上的妙法寺烧香听禅,那里夜间有禅宗音乐大典,很能让人静心。
妙法寺是著名的旅游景点,所以也设置了居士房,说白了就是寺院的旅馆,陈辰一行人就住在那里。
白天烧香,听住持讲禅,让人稀罕的是,Luna自己也占了个蒲团,端端正正坐在上面,眼睛一动不动紧紧盯着住持,听得很是认真,那模样,让旁边的人看了都忍俊不禁,直夸这只猫咪有灵气,说不定这辈子修行好,下辈子就投胎做人了呢!
多可笑,猫永远都是猫,是畜生,怎么可能做得了人?陈辰表面带笑,心里却暗暗骂着,正琢磨着该怎么样趁许听蕊不在将这猫扔了,Luna像是听见了他心中所想一般,回过头来,极凄惨极哀怨的望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陈辰整个人僵住。
因为那一刻,陈辰耳边回荡着一个骄傲的声音:“畜生,我听着呢!”
陈辰吓得从蒲团上跳了起来,大殿上听经的人都回过头来莫名其妙的看向他,陈辰极不好意思,忙又坐了下来,再看向Luna,它仍骄傲地坐在蒲团上,一瞬不瞬地盯着住持,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倒是许听蕊扭头白了陈辰一眼,一脸的恶心。
陈辰简直要暴怒了!
除猫行动就定在晚上许听蕊熟睡之后,陈辰在心中拟定了多套方案,确保万无一失后,方才陪着许听蕊一起去看禅宗音乐大典。
谁曾想,人算不如天算,音乐大典期间,出了乱子。
什么乱子?还不是寺院里的照明设备忽然间坏了,一时间整间寺院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四处都是香客的焦急抱怨声,住持忙命和尚们去取蜡烛来,送香客们回房。
在黑暗里等待的过程中,陈辰只感觉到耳边一阵风过,脸上似是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蹭,就听见许听蕊的惊呼:“Luna?Luna呢?Luna好像不见了!”
周围渐渐亮起火光,有和尚送来蜡烛,陈辰举着,朝女朋友那边照了照:“怎么不见了,不是一直被你抱着呢吗?”
“我也不知道,是好好抱着的,忽然间就没了!”许听蕊急得都快哭了。
陈辰却在心中窃喜,多好,小混蛋滚蛋了!
可女朋友还是要安慰的,许听蕊说什么也要去找Luna,陈辰举着蜡烛陪她在寺院里找到半夜,没见一点猫的影子,这才百分之百肯定,Luna是丢了。
陈辰心里,乐得开了花。
一直折腾到夜里两点多,好容易两个人都睡了,寺院里的照明设备仍是没有修好,所以仍是漆黑一片,人人都沉入了梦乡,没有一丝光亮。
这一夜,却有人睡得不安稳。
陈辰的同事里,有个叫做石磊的,平时睡觉很轻,稍有动静就醒,所以当窗外响起女人的笑声时,他几乎是立刻就坐起了身,打开窗户向外骂了一句:“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作死啊!”
笑声却一直绵延,夜空无月,院中无光,却在窗户上显出了婀娜的影儿,是个身材颇好的女人,轻轻敲着他的窗户。
“出来……”她在邀请:“来看看……”
这声音酥麻,石磊一身怒气顷刻全消,晕晕乎乎的竟开了门,一片黑暗中,石磊眼前伸出一双白玉般的手,细长的手指对他勾了勾:“过来……”
是那酥麻的声音,随之飘来一阵香气,挺熟悉的味道,石磊记得自己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黑暗里,两点明亮,琥珀色,精光一转,摄魂勾魄。
依然无光,可石磊却分明看到一个女人站在自己面前,一身僧袍,掩着的身子玲珑,可看到诱人曲线。
“过来点,我有话要告诉你……”
两指捏起石磊的袖角,将他扯了过来,那身上的香气像是香水的味道,夹杂着一股子骚气。
那两点琥珀色的精光越靠越进,在石磊耳边低语了一阵,石磊竟嘿嘿笑了起来。
如酒醉了一般,石磊晃晃悠悠的,在伸手摸不见五指的寺院中竟然行走自如,一路来到大殿之上,找了个蒲团,盘腿儿坐了下来。
始终跟在他身旁的,是两点琥珀色的光,带着诡异微笑。
第二天一大早,妙法寺起了喧哗。
早起来打扫的小和尚远远听到大殿上传来一阵念经声,走过去一看,竟是石磊,小和尚心想着这施主倒是虔诚,便上去对他打招呼,哪知石磊一抬头,竟吓了小和尚一大跳。
眼前的石磊,满脸抓痕,看到小和尚,咧嘴只傻傻的笑,嘴里念的经却始终没有停下来过。
石磊就这么疯傻了,被和尚们架着抬回屋里去后,高烧不断,口中呢喃着胡话,仔细听来,也都是些经文。
陈辰等人倒是疑惑了,石磊是他们同事里最不信神佛的,平时喝两口小酒都能指天骂起来,怎的今儿个虔诚了,是要诡异佛门么?
更让他们不解的是,石磊脸上的抓痕甚是明显,看上去很像是动物的利爪所致。
“听蕊,你的猫……”
陈辰刚想小声询问,被许听蕊一个白眼堵了回去。看石磊这模样,当下他们游玩的心思也没了,准备先离开这深山老林的,把石磊送到郦城里的医院好好做个检查。
众人都忙回去收拾行李,许听蕊却耍起了小性子,死活不愿离开妙法寺,她要找回她的Luna,Luna不回来,她哪儿都不去。
没法儿,陈辰只得留下来陪他,让同事们先走。
两人请来几个和尚一同找猫,一天功夫就这么晃晃悠悠过去了,Luna却半点踪迹全无。
转眼又到了晚上,禅宗大典一如既往,整座寺庙都响彻着清净梵音,却在音乐刚刚结束的时候,“啪”地一声奇怪声响,整座寺院又陷入了黑暗中。
是照明设备又坏了?人群中起了喧哗,而此时正在房间里和女朋友吵架的陈辰却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和许听蕊一声尖叫吓了一跳,忙摸索着去点蜡烛,一边还提醒女朋友:“听蕊,先站那里不要动,我来点蜡烛。”
没有回答。
陈辰知道她是在赌气,也没在意,忙找到蜡烛点上,一片光明中,房间的墙壁上只映出了他一个人的影子。
许听蕊不见了!
“听蕊?”陈辰声音抬高了几分:“你在外面吗?”
依旧没人回答。
怪了,刚才没听见开门的声音啊,怎的人就不见了?
陈辰端起蜡烛出去寻,外面一片黑暗,无星无月,烛光照亮的地方,没有许听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