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晴娘,手握扫帚的剪纸妇人像,民间用它祈求雨止天晴。雨天阴气甚重,污秽最爱聚集,但凡家中挂扫晴娘者,污秽远离,百鬼不侵。第二日雨过天晴,一家平安,都是它护佑的功劳。
第六十谈、聚魂江
这座城市里本来是有条江的。据上一辈的老人们说,那条江蜿蜒穿过这座城市,清澈的水滋养了好几代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天,这条江不见了,只不过是一夜之间的事情,人们睡了一觉起来,推开窗子想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却惊讶发现江消失了,只剩下满地泥泞,证明着它曾经存在过。
这是件稀罕事情,从来没有听说过江还会消失的。政府派了人来实地考察研究,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江干涸了。至于为什么干涸,或许是因为城市污染太过严重,又或许是它因为某些原因无端蒸发,谁知道呢?科学家们提取样本,要投入研究。可是终究没有研究出个结果,过去了这么久,这条江也再没出现过。
后来,这条江所经过的地方做了绿化,也算是因祸得福,城市终于对环境起了重视。
魏娜娜的家就住在离这条江不愿的地方,她没有见过江的模样,只是在老人们的聊天中得知一二,她想,那条江还流动的时候,景色一定非常美。听说沿江有灯,入了夜便宛如一道银河,许多小情侣都喜欢在那里谈情说爱,尽管在那个年代,谈情说爱也仅仅限于对未来的憧憬和理想的描摹。
魏娜娜常在这地方写生,幻想那条江的模样,画下来,画了一幅又一幅,突然有一天,一个陌生的男子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指着她的画道:“这里有些不太对。”
魏娜娜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男人,有些不服气:“哪里不对?”
男人没回答,而是拿起了她的笔,在画上随意涂抹几处,道:“这才是这条江的样子。”
魏娜娜看着这幅画,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被男人修改过后的江好像流动了起来,阳光如碎金一般铺展在江上,涟漪阵阵,她好像听见了水流的声音。
“你是怎么做到的?”魏娜娜问他。
男人笑了,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因为它在我心里。”
“少来,你跟我差不多大,怎么可能见过那江的模样?”
男人笑得更深:“我见过,那里是我的家。”
魏娜娜嗤笑:“你有妄想症?”
男人并没有生气,道:“你想看看吗,那条江的模样?”
魏娜娜点头:“当然想。”
“那好,晚上十二点,我在这里等你。”男人说完,转身离开。
魏娜娜看着他的背影,很是狐疑,这人难不成是个神经病?看他长得蛮帅的样子,真是可惜了。
魏娜娜并未把男人说的话当真,可晚上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接近十二点的时候,她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飞快的穿好了衣服,要去那条江所在的地方。
魏娜娜飞奔的时候,觉得自己也一定是病了。
她到目的地的时候,离十二点还差五分钟,男人已在那里等着她,对她微笑:“你来了,认识一下吧,我叫江恒。”
“我叫魏娜娜。”
“娜娜……我见过很多叫娜娜的女孩子,你是最有灵性的。”江恒赞美她。
“糖衣炮弹。”魏娜娜心里嘟囔:“我一定是疯了才会来跟你这个疯子一起吹风。”
江恒望着眼前葱茏的树影,目光有些深远,也不管魏娜娜有没有在听,兀自说道:“恐怕很多人都不知道这条江是有名字的,它叫聚魂江。冥界有忘川河,人间有聚魂江,忘川河渡鬼,聚魂江渡魂。这些魂魄,大多是留恋人世,不愿离开自己的亲人,所以便魂魄便在聚魂江里栖息,守望着这城市里的亲人。每当这个城市沉睡,活人的魂魄梦中离体,便会来聚魂江中和亲人的魂灵见面。老人们都说因为江畔的灯光,聚魂江入夜就像一道银河,其实不然,聚魂江之所以璀璨,是因为有无数灵魂聚集在这里,魂灵有光,召唤亲人,所以才使得江水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魏娜娜听得入迷,忍不住问:“这是传说?”
江恒笑了:“如果我说这是真的,你信吗?”
魏娜娜点了点头:“我信,因为我在梦里见过我的爷爷。那是我很小时候的事情了,可等我长大,爷爷就再没有来过了。”
“那是因为江快死了。”江恒说:“你知道那条江为什么会凭空消失吗?”
魏娜娜摇了摇头,江恒道:“那条江还在的时候,附近有工厂,每天往江中排放大量污水,江水渐渐变得浑浊,那些魂灵因着这些污水开始消散,聚魂江不再聚魂,而魂灵不愿离开亲人,亦不愿无处可去,所以他们把这条江藏了起来,每到午夜十二点,聚魂江会再次出现,当然不是每个人都能看见,唯有被亲人召唤过的人才可以,你看!”江恒指着前方,魏娜娜看过去,惊讶的叫出了声,那里原本是一片绿茵茵的草地,此时忽然漫起了水,水向远方次第延伸开来,一条波光粼粼的江突然就出现在了眼前,水面上漂浮着碎金一般的光芒,好像一条从天上摘下来的银河。
江恒牵起魏娜娜的手朝江边走去,近了,魏娜娜才发现那些不是碎光,而是一个个魂灵,逐渐变大,逐渐有了人形,他们在江面上游走,翘首而望。从这座城市的无数窗口也飘出了一个个光圈,齐齐向此处聚拢而来,是梦中的魂灵听到亲人的呼唤,来跟他们相聚。
这场面太过壮观,魏娜娜正激动着,忽然听见有人在叫她,回过头来,她看到自己已去世多年的爷爷正站在江面上,冲她招手。
魏娜娜喜极而泣,正要飞奔过去,却被江恒拉住:“当心!”
此时,魏娜娜再向前多迈一步便会跌入江中,她不是梦中从身体分离的魂灵,无法在江面自由行走,所以只能站在岸边和爷爷交谈,便是这样她也感到很是满足。
“我说得没错,你是个很有灵性的姑娘。”江恒说:“如果能多些想你这样的人,江就不会死了。”
“江为什么会死?”魏娜娜问。
“因为人心,人心渐渐被灰尘掩埋,没人再相信聚魂江的存在,魂灵见不到亲人,也心死了,他们心死,便是江死。”
“不会的!”魏娜娜指了指江面上从这城市各处飘来的魂灵,道:“他们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愿如此吧!”江恒说:“希望除你我之外,还有人愿意守护这些魂灵,愿意守护这条江。”
“你究竟是谁?你说这里是你的家,那你是人吗?”魏娜娜问。
“我?”江恒笑笑:“白天,你看到我的时候,我是人。晚上,你看不到我的时候,我是魂。我是这条江的守护者,护它不死,护它永恒。”
他们并肩而立,看向波光粼粼的江面,看那些魂灵拥抱亲吻,谈天说笑,好像看到了世上最美的画卷,那是用画笔也描摹不出的壮阔的画卷。多亏了聚魂江,不愿离去的魂灵再不会漂泊无依。
魏娜娜相信,总会有人像江恒一样,愿意守护这些魂灵,愿意守护聚魂江,护它不死,护它永恒,让每一个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每晚都有好梦,梦里会有亲人在呼唤,引他们的魂灵渡江团圆。
第六十一谈、夜半门声
宫若池又听见了那个敲门声,一长两短,隔几秒重复一次。宫若池很是生气,打开门冲外面大吼:“恶作剧也该有个限度!”
可是门外依旧没人,就如同她之前很多次看到的那样。刚开始听见敲门声,她还会问一句是谁,可无人回应,打开门外面也没站人,她以为是别人走错了楼层,也没大在意,可是次数多了她便觉得奇怪了,这像是院子里小孩子们的恶作剧,不停敲门,等有人来应门又悄悄逃走,只为了捉弄这些大人们。
这样的恶作剧持续了近一个月,宫若池到物业投诉,物业却摊摊手说没办法,小孩子爱玩儿,谁管得住呢?
宫若池决定抓住这些小混蛋们!
她平时一个人住,合租的女孩子因为家里有事情暂时回去了,但房子没退,说处理完事情还要回来住的。原本两个人的房子现在变成了她一个人,自然很是逍遥。可就是有时晚上会有些害怕,尤其是那敲门声总是突然在午夜响起,会吓宫若池一跳,所以宫若池给男友白枫打电话,让他过来陪自己一起住。
白枫听说宫若池要抓这些小孩儿,笑了:“有什么用,不过是骂他们一顿,这些熊孩子,谁听你的?”
“那也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不然总骚扰我算什么事儿啊!”
这天晚上,宫若池什么也没干,就坐在沙发上等敲门声响起。临近午夜,那声音准时到来,一长两短,很有节奏。宫若池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蹑手蹑脚走到门口,朝猫眼上看,就在这时,敲门声忽然停了,门外空无一人。宫若池打开门瞧,作案者速度飞快,已逃跑了。她暗暗骂了一句,正想关门回去,忽然感觉到一阵冷风。
楼道里起风倒很正常,因为每层楼上都有一扇窗户长年开着,时常有风吹进来。宫若池没在意,正要关上门的时候,门像是被人大力拉扯着,怎么也关不上了。宫若池忙叫男友过来,纵然白枫是个男人,力气大,关门时也费了好大的力气。两人都觉得纳闷儿,这扇门好好的,怎么会出了问题?看来明天得找个人来修修。
可是到了第二天,门又突然好了,难不成连门都跟她作对?宫若池越想越气,把这一切都归咎于恶作剧的孩子们,当天晚上,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家楼上的楼梯里藏着,想看看究竟是哪家的小孩子总找她的麻烦。
楼道里坐久了便有些凉意,她等得不耐烦,却也不敢玩手机,怕小孩子看到光线跑掉。等得久了,她有些困意,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她是被一阵很轻的脚步声惊醒的,那脚步声缓缓上得楼来,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异常响亮。宫若池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总觉得这脚步声不大像小孩子的。
脚步声来到她家所在的楼层,宫若池屏住了呼吸,片刻功夫,那敲门声果然响起来了,一声长两声短,很有节奏,亦很有规律。宫若池先前已嘱咐过男友不要开门,所以敲门声便一直锲而不舍的响了下去,楼下的声控灯也因此一直亮着。宫若池悄悄探出头去,想看看作案者。可是怪了,她家门口仍是空无一人。
空无一人,但是敲门声却依旧在响,仿佛有个隐形人,正站在她家门前。可是这世上哪里会有隐形人,只有一样东西人的肉眼是看不见的,那便是……
宫若池不敢再往下想,整个身体都僵硬了,心跳得厉害。她唯有躲在黑暗里,等那阵敲门声过去。可是该死,听不到里面有人回应,敲门声便不会听,执着的响着。
宫若池掏出手机,给男友发了一条短信,让他开门。
就在短信发出的那一刹那,敲门声忽然停了,有人正朝着楼上走来。可过来的,究竟是人吗?
宫若池第一反应是跑,可还没来得及,耳边就响起了一声呼唤:“小池!”
是室友的声音!
宫若池忙冲楼下喊:“小梅别上来,这楼上有鬼!”
可脚步声却理她越来越近,小梅好像已经上来了。宫若池忙跑下去要接她,身畔的风更加阴冷,室友的声音就响在耳边:“小池,让我进去。”
还剩最后一节台阶,宫若池却停下了,她看见小梅满脸血污站在家门口,连眼睛也在流着血泪。
“小池,让我进去。”小梅又说。
楼道里的灯挺昏暗,小梅站在灯光下,身影孤零零的,没有影子。
没有影子!宫若池一个激灵,鬼才没有影子!
她不自觉想要回身上楼,小梅却向她走近:“让我进去。”
宫若池再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小梅忽然匍匐在地,顺着楼梯网上爬,要抓她的脚踝:“我回不了家了,让我进去……”她重复着。
宫若池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是没有,就在小梅流着血的手指触摸到她脚踝的那一刻,家中的门开了,白枫狐疑看着她:“怎么了?见鬼了?”
他看到吓得脸色苍白的宫若池,突然意识到不对,上楼来牵住了她的手,宫若池清清楚楚看到他一步步踩在小梅的身体上,双脚穿过身体,小梅像是透明的。的确,白枫接触到小梅的时候,她正在逐渐变得透明,像是要消失了。
“求你,让我回家……”小梅流出了血泪。
宫若池也不知为何,脱口而出:“小梅,进来吧!”
小梅满足的一笑,一点一点爬向家去,就在将要进入家门的那一刻,她的身体支离破碎。宫若池看到她的嘴角露出一丝满足的微笑:“小池,再见了。”
这晚之后,敲门声再没有响起过。
不久前,报纸上曾登载过一条消息:“本报记者讯,某某市夜间发生碎尸案,一年轻女子的尸体在某某街垃圾箱内被清洁工发现,轻装惨不忍睹。现场并未发现表明女子身份的物品,目前警方已经介入,本报记者将继续跟踪报道。”
年轻女子深夜返家,却不幸遭到变态杀人碎尸,女子死后不知,只记得要回家。奈何人鬼疏途,女子未经室友邀请进不得家门,所以日日敲门徘徊,只盼室友说一声“请进”,邀她回家。
第六十二谈、水母
何晏去美国旅行,带回来了一盏“惊奇水母”公司生产的台灯。这种台灯是用自然死去的水母尸体和树脂混合做成的,因为采用了特殊工艺,水母的尸体不会腐烂,只要白天吸收了太阳光,即便死亡,它的身体也能在夜间发出幽蓝的光来。
何晏很爱海洋,也爱海洋中的各种生物。为了更接近海洋,他考了潜水证,没事儿就去潜水,和大海零距离接触。所以当他在美国看到这种水母台灯后,没有丝毫犹豫,第一时间买下了它。他买的水母灯是用稀有的青绿色水母尸体制成的,晚上亮起来,就像是一团永不熄灭的鬼火。
是的,鬼火,青白色的光每晚亮在他床头,像捏出了一个白昼。何晏躺在床上入眠,就像漂浮在海面上,很是惬意。他似乎能感觉到海风在耳畔徐徐吹来,四周是腥咸的海水味道,穿着比基尼的女人在沙滩上嬉戏,像是人间天堂。
他不知道在天堂里呆了多久,只是一瞬间,海面刮起了狂风巨浪,他被打翻在海水里,想要游到岸上却无能为力。先时学过的逃生技能仿佛都成了摆设,只能任凭身体在浩瀚的海洋里不停地下沉,下沉……
窒息的感觉扑面而来,身上痛得厉害,好像有无数银针在他身上扎着,他向自己身上看去,只手腕处起了红疹,痒从那里扩散开来,走遍全身。一身的血液都变得迟缓,心脏没有充足的供血,跳动也很虚弱,只是短短几秒钟,他分明听见了心脏停止的声音。
便在这时,周围发出了青白色的光。有什么东西漂浮着向他靠近,他眯起眼睛,透过光芒瞧见无数透明的如果冻般的物体围绕在他身边,世界亮得如同白昼。
“谁?”他张口,却吞进大口海水,其中一个东西顺着水势来到他面前,竟然是只水母,青绿色的水母。
水母们伸出它们长长的触手,那下面藏着的刺能喷出毒液,让他麻痹死亡。视线瞬间模糊,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临闭上眼的那一刻,何晏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我回来了。”
何晏惊醒!
原来是个梦,却那么真实。房间里青白色的光芒跳了跳,水母在树脂的灯罩里静静安眠,有那么一瞬,何晏似乎感觉到了它的跳动。
尸体怎么可能跳动?何晏把手放在台灯灯罩上,触手那么冰凉,像捧了一捧水,他甚至能感觉到水母身体的柔软,95%的水分在身体里流动,它比女人还娇嫩万分。
可娇嫩的身体也带着毒,它触手上的刺细胞一旦释放毒液,能致人死亡。何晏想到梦里窒息的痛哭,立刻缩回了手,再不敢碰水母台灯。
接下来的几天,噩梦依旧,何晏总能看见无数水母在周围漂浮,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响在他的耳边,说着“我回来了”。可这个女子究竟是谁?
何晏白天去公司上班,同事见到他,纷纷惊呼:“通宵游戏了?看你的黑眼圈,吓死人!”何晏去卫生间照镜子,同事们说得已是委婉。何止黑眼圈,他一张脸青白,像极了家里那盏水母台灯。不止如此,他的手腕上果真起了红疹,有些微痒,他以为是过敏,去买了过敏药服用,情况依旧。只有在每次噩梦惊醒的刹那手腕才会觉得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拂过,很是清凉。
何晏后来才知道,那是女人的手指。
他的噩梦做得越来越长,长到终于能够看到那个声音的主人,穿着一身青纱的女子,游到他面前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醒来时,何晏发现自己的怀里抱着那盏水母台灯,青绿色的水母发出幽光,照着他更黑的眼圈。
这盏水母灯有问题!
何晏第一反应是把它丢在地上,可水母灯的材料是树脂,自然摔不碎。他看着地上那不灭的青白幽光,感觉到它动了动。
那水母动了动,从灯罩里钻了出来。周围忽然漫起了海水,水母漂浮在何晏的眼前,向他伸出了自己的触手。
它的触手和何晏拥抱的那一刹那,何晏想起来了一些事情。事情倒不久远,不过是一年前,他去美国夏威夷潜水,见到了一只水母。那只水母是青绿色的,有些羞怯的向他靠近,伸出了它的触手。这像是对他友好的招呼,何晏也伸出了手作为回应,而那时的他却不知道,水母触手上的刺细胞能释放出毒液来,而这毒液,让他麻痹。
他在海水里下沉的时候瞧见那只水母惊慌失措的游走在他周围,像犯了错的孩子。它一度伸出自己的触手,又一度缩了回去,只怕靠近会给何晏带来更深的伤害。
幸好有潜水教练陪同,何晏抢救及时,那之后他便结束了在夏威夷的旅行。几个月后他再临美国,临回国前,他给朋友们带纪念品,恰好在商店里看见一盏水母台灯,里面青绿色的水母像极了他在海里见到的那一只,它羞怯和惊惶的模样让何晏记得清楚,所以毫不犹豫便将这灯带了回去。
他们短暂分离,却又重聚,好像一个劫数,让他们命中注定。
其实不是劫数,而是咒,水母在遇见他的那一刻便下了咒,纵使海北天南,哪怕变成尸体,它也要追寻他,只因在见面的那一刻,这只水母便爱上了他。
水母的寿命只有三个月,遇见何晏的时候,这只水母离生命终结只差十天,它想拥抱何晏,却不想误伤他。何晏被潜水教练救上岸去,水母躲在海中看他渐渐远离,像看到了自己生命的终结。
它用自己身体里95%的水分下了咒,要与何晏重逢。于是,它被人从海洋里捕获,尸体制成台灯,摆在了商店的橱窗里,等了不知多少天,终于等到了何晏抱它回家。
何晏看着紧贴在手腕上的水母,一瞬间,心脏仿佛又将麻痹。便在这时,一个淡青色的影子浮现在眼前,是他梦中见到的女子在微笑:“我回来了。”
他看到水母在自己的手腕上破裂,水渗透进他的皮肤里,带走了禁锢他的麻痹,腕上的红疹也渐渐消失,一身清凉。
女子的模样在他眼前渐渐幻灭,耳边的声音却异常清晰:“我们再不分开了。”
地上的水母台灯瞬间碎裂,整个房间霎时一片青白色的光还能冻结她全身所有的细胞,她将停止生长,永远乖巧听话。”姑姑说这话时,两眼放出光芒来,热情似火:“我们熬制出来特殊的药水,涂抹她的全身,她不会腐烂,也不会生虫,永远干净。她的身体是最好的土壤,能生长出永生花,和她一样永不凋谢,这样多好!”
“疯了,你们都疯了!”宁素觉得他们很是恶心,像两个怪物,迫不及待要逃离,却被姑父拉住:“素素,你最疼嘉嘉,不如来和她做个伴儿!”
他笑着拿出一个瓶子,里面是绿色的液体,发出恶臭的味道。宁素拼命挣扎,可下巴却依然被姑父扼住,要将液体倒入她口中。
“爸爸,妈妈……”就在这时,传来了嘉嘉的呼唤。
姑姑和姑父怔住,看向四周,到处都是嘉嘉的脸,房间里每一朵永生花里都是嘉嘉的脸,甜美可爱,乖巧懂事,是姑姑和姑父最喜欢的模样。
姑姑和姑父异常欣喜,墙壁上的永生花却突兀的砸了下来,好似长了眼睛,全都砸在了他们身上,整整一屋子的永生花将他们埋葬,躺在地上已变成了标本的嘉嘉忽然转过头来:“快跑!”
宁素扭头就跑,一口气跑回了家,这才想起来报警,才下班回家的妈妈却拿着电话慌张道:“不好了,你姑姑家着火了!”
这一场火很大,埋葬了整个屋子,附近的邻居都说在火中闻到了香气,像是花香一样。他们听闻这对夫妻是开花店的,都摇头叹息:“可惜了,多好的人啊!”
没人知道事实,人眼看见的只是表象。
那天晚上,宁素又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嘉嘉来跟她告别,仍向往常一般活泼天真,也爱笑:“素素姐姐,那些永生花会说话,它们说生命是最神圣的,就算用莫大的爱的借口也不能去亵渎,所以它们帮了我。素素姐姐,我会陪着你的,就在那朵花里。”
她指了指床头的玫瑰花,笑着离开。
宁素醒来时,满脸泪痕,清晨的阳光照进来,让床头的玫瑰异常鲜美。它是永生花,有着旺盛的生命力,永不凋零。
第六十六谈、橡皮人
赵欣和表弟岑涛都是在S市上了大学,毕业后留在了这里。赵欣大岑涛五岁,已经结婚,平时对岑涛照顾很多。赵欣曾让岑涛来自己家住,也省去了房租,岑涛却不愿意,和单位几个同事一起租了个三居室,有伴儿也自由。
这一段病毒性感冒肆虐,恰好岑涛的公司异常忙碌,顾不上休息,抵抗力就有些低,染上了重感冒。岑涛请了几天假,闷在家里睡觉,却依然高烧不退,还是赵欣在给他打电话时听出了异常,催着他一起去了医院看病。
恰好那天有专家坐诊,医生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头,笑眯眯的,看上去挺和蔼。他给岑涛检查了一番后,眉头有些微皱:“最近是不是觉得没什么力气?”
岑涛点头称是,老头又问:“公司做什么的,很忙?”
岑涛仍点头:“最近有项目,特别忙,没休息时间。”
老头思忖了半晌,忽然伸手狠狠掐了岑涛一把,岑涛还没说话,赵欣已经尖叫起来:“大夫你做什么?”
岂料岑涛却笑了:“姐,没事儿,不疼,人家大夫是检查呢!”
赵欣瞪大了眼睛,岑涛的手臂上已然一块青紫,他竟然说不疼,这是神经有问题么?老头见状,眉头皱的更紧,开方子:“你的感冒挺严重的,还是先别上班了,每天按时来输液,我再给你开些药。”他把方子递给岑涛,又叮嘱:“病好之前一定不要上班,注意休息。”
两人去领了药,赵欣一路念叨着:“跟你说了多少遍,没必要这么拼,身体是自己的,病成这样还不愿来看医生,要不是我去,你病死在屋子里都没人知道。”
岑涛一面听一面答应着,始终是温温和和的笑。赵欣连连摇头,她这个弟弟就是性子太平和,任你多恼怒也波澜不惊,急死旁边的人。
赵欣还要开口再说话,却见到岑涛脚下一崴,整个人径直从楼上滚了下去,那动静之大惹得周围的人都好奇来围观,有人甚至吓得闭上了眼睛,也有声音说道:“完了,这一通摔,磨破皮是小,搞不好就摔了骨头了。”
赵欣也是吓得脸瞬间白了,叫着岑涛的名字就奔下楼去,可还没奔到底,岑涛已经自己爬起来了,没事儿人似的掸掸身上的灰,扭头冲赵欣笑:“没注意脚下,不小心摔了。”
赵欣把他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便,身上竟然没有一点伤痕,赵欣不放心,带着他去拍了片子,确认骨头没问题后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没事儿,以后走路注意点,吓死人了。不过挺奇怪的,看你摔得挺严重的,怎么就一点伤都没有呢?”
“姐,看你说的,好像巴不得我有事儿似的。”
赵欣不好意思笑了:“我就是好奇。”
岑涛没再说话,自顾自往前走,算是结束了这个话题。可不知为什么,赵欣看着岑涛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好像眼前这个并不是她的表弟,而是一个陌生人。
岑涛随赵欣一起回家吃饭,连赵欣的老公都看出了岑涛的不对劲,悄悄问她:“你表弟越来越沉默寡言了,以前吃饭还能聊上几句,现在可好,一言不发。他是不是失恋了?”
“没听说他交女朋友啊!”赵欣想了想道:“不过他确实挺不对劲的,今天他从医院楼上摔下去,那么高的楼梯,竟然一点事儿都没有,你说奇怪不奇怪?”
“要不带他去看看神经科大夫?”丈夫提议。
正说着,岑涛走进厨房来盛饭,赵欣随手接过他的碗,两人的手碰了一下,赵欣忽然愣住,岑涛的手软绵绵的,柔若无骨,按上去就像按在了橡皮上。那简直不像是一个人的手,赵欣吓得手一哆嗦,碗掉在了地上。
“小涛,你手怎么了?”
岑涛神色有些不对,向后退了两步:“姐,我想起来还有事,先走了。”
他急急忙忙离开,待得赵欣追下楼去,他已不见了踪影。赵欣越想越不对劲,直接打车去了岑涛的家,可岑涛没有回来。赵欣追去岑涛公司,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怪味,办公室里一片忙碌景象,不时有人从她身边走过,机械的回头看她一眼,又机械的离开。赵欣正想拉一个人问问岑涛在哪里,就听见一阵训斥声,一个领导模样的人从办公室走出来,将一叠文件扔了出来:“这点事情都做不好,还不如收拾东西滚蛋!”
一个员工面无表情的将文件捡起来,回到自己的隔间里,重新修改。周围人极其淡定的看着这一幕,依旧面无表情。
前台小姐看到赵欣,扯出一个假笑:“请问您有事吗?”
“我找岑涛,我是他表姐。”
“岑涛啊,他请假了,明天会来上班。”前台小姐的声音也很机械。
赵欣觉得身上发冷,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气闷,于是也没再多说,离开了。
直到走出写字楼,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赵欣才觉得舒服了些,她拿出手机给岑涛打电话,结果却是关机,正惆怅着该怎么办,就见不远处一个身影很熟悉,细细一看,正是表弟岑涛。
岑涛没看见赵欣,径直走进了写字楼,赵欣本想叫住他,却临时改了主意,她悄悄尾随着岑涛上楼,躲在楼梯间,悄悄窥视着岑涛所在的公司,直觉告诉她,这里一定有问题。
写字楼里的白领们,朝九晚五,也时常加班。可赵欣在这里待到晚上十点多,办公室里依然是一片忙碌,除了公司领导早就下班,其他人都机械的坐在电脑面前完成自己的工作,没有一句交谈,场面很是和谐。岑涛和这些人坐在一起,一样面无表情,一样机械。期间有穿了高跟鞋的女生不小心绊倒,脑袋磕到桌角,也是喝岑涛一样站起来拍拍屁股继续工作,而她的额角,没有一丝伤痕。
这些人都怎么了?
很快便有了答案,接近午夜,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迟缓起来,刚才还活力十足的每个人此时个个如一滩烂泥般瘫在桌子上,他们的手臂和身体耷拉着,像瘪了的橡皮。一个经理模样的人拍了拍手,示意员工排队过来。他手中一个针管,朝每一个员工胳膊上注射,没了力气的员工们瞬间活力十足,又能埋头苦干。
快要轮到岑涛时,赵欣再忍不住,大喊了一声:“住手!”
所有人都机械转头,定定注视着她。
岑涛看见赵欣,浑浊的双眼忽然清凉了起来:“姐,你快回去!”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你给他注射的是什么?”赵欣质问那个经理。
经理没回答,朝两名员工使了个眼色,他们立刻行动,要把赵欣抓起来。赵欣拿包去砸他们,包触及他们的身体又反弹回来,空气里充斥着一股难闻的橡皮味道。
一个很可怕的念头在赵欣脑中闪过:这些人恐怕早已不是人了。
所有的人都齐齐注视着赵欣,只待经理一声令下发动攻击,赵欣亲爱的表弟也站在里面,似是在犹豫。
就在经理的手抬起来的那一刻,岑涛忽然夺过了他手中的针管,狠狠的扎在了他的皮肤里,经理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岑涛飞快的跑过来,拉起赵欣的手就进了电梯,阖上电梯门的那一刻,赵欣闻到空气中那股刺鼻的橡胶味道浓郁得令人作呕。岑涛的身体也在同一时间干瘪了下来,毫无生气。
岑涛被送进了医院,救治他的医生正是之前给他看病的专家。老头看见岑涛,撇了撇嘴:“年轻人,不听话!”
“大夫,他究竟怎么了?”赵欣看老头不停按压着岑涛的身体,每按一下便有一个坑洞,很快坑洞又反弹回来,就像按在了橡皮上,岑涛的身体发出恶臭,很是难闻。
“还能怎么,变成橡皮人了,不过还好,他的心还在。倘若心也变成了橡皮,我也无能为力。”老头说着进了手术室,岑涛这一回终化险为夷。
这世上有一种群体,名叫橡皮人。他们逆来顺受,从不积极主动,没有激情,工作中听得老板的命令,让他们怎样就怎样,就像是一根可以随意拉扯的橡皮筋,扯远了还能回来,永远不会脱离你给他规定的轨道。他们听话却不快乐,可是为了生计,只能日复一日循环这种状态,久而久之,连心也变成了橡皮。
在商业领域有个心照不宣的秘密,一种药剂在悄悄流行,将它注入员工的体内,他们的身体便会渐渐变成橡皮,随着药剂的增加,当心也变成橡皮的时候,他们便成了名副其实的橡皮人。他们不会觉得累,亦不会觉得痛,他们可以机械的重复着无聊的工作,不抵抗不抱怨,从不脱离轨道。老板爱极了他们,因为他们是橡皮人。
或许有一天你和陌生人擦肩而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身体,那里并没有料想中的温热,却极富弹性,且不论春夏秋冬,那里总散发出难闻的味道,那么你遇到的便是橡皮人,请给他们一个微笑吧,或许他们还没有完全变成橡皮的心会因此而重新跳动起来。
第六十七谈、遗忘湖
因为工作关系,赵妮下班晚,常走夜路。要回她家需穿过一条小巷,小巷很深,也没有路灯,她每每走到这里都会觉得有些害怕,便拿手机照着前面的路。近几天,赵妮走在小巷里,总会遇见一个老婆婆,拄着拐杖走在她前面不远的地方,看上去步履蹒跚,可无论赵妮如何走都追不上她,这是一件挺稀罕的事情。
赵妮开始觉得那老婆婆不是人,正犹豫着以后下班要不要让家人来巷子口接她时,那老婆婆却不再出现了。巷子里不知何时挂上了一排小灯笼,却亮着青色的光,虽然有些诡异,可起码亮堂了许多。到了盛夏,在巷子口乘凉的人开始多了起来,赵妮回家,偶尔会遇上些玩耍的孩子,巷子里热闹起来,走着夜路便也不觉得害怕。
赵妮这天下班回家,远远就听见巷子里传来了歌声,是小孩子们唱着童谣,挺稚嫩的嗓音,但听起来却如同天籁。走近了才看见,是几个小孩手里提着灯笼,正在巷子里排着队往前走,像开着小火车。
因为距离远,小孩子的脸看起来有些模糊,赵妮正饶有兴味的看着他们,忽然有只小手拽了拽她的衣角,是个长相甜美的女孩,提着盏灯笼向她邀请:“一起玩儿吧!”
赵妮莫名其妙的就加入了他们的队伍,就她一个大人,看上去很是突兀。他们在深深的巷子里走着,仿佛再也走不到尽头。
赵妮开始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即便离得这样近,她也看不清这些小孩子的容貌,而且她发现周围已再不是家门口小巷的模样,那些青色的灯光渐渐消失,而前面是永无尽头的土路,不知是要通向哪里。
赵妮停下脚步:“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小孩子们哄笑一声,四散开来,赵妮这时才发现,这些小孩子都没有五官,他们的脸像是被一层白纱蒙住,只看得到大致轮廓,却找不到眉眼。
这里有好风景,竹林在左边,湖泊在右边,林子里有酸甜的红果子,小孩子们采下一把来,用衣服兜着送到赵妮面前,邀请她品尝。可赵妮只想回家。
她在土路上狂奔,可是无用,走到哪里风景都是一样,竹林永远在左边,湖泊在右边,小孩子们在竹林里捉迷藏,跳下湖去游泳,这些场景,似曾相识。
这里的天色逐渐黑了下来,除却灯笼里的光芒,便只有那一汪湖泊有光,小孩子们此时都聚集在了湖泊旁,冲赵妮招手。可不知为什么,赵妮看着那一汪亮晶晶的湖,有些惧怕,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水怪藏在里面,她嗅到了危险的气味,不敢靠近。
就在这时,她先前在巷子里瞧见过的老婆婆却忽然出现在了湖边,仍是拄着根拐杖慢悠悠走过去,手中拐杖深入湖中搅了搅,如同在搅着一锅巨大的粥。
湖面泛起了涟漪,有无数水汽渐渐腾起,凝聚,最终化为一个个人形,踏着水面,走上了岸,小孩子们一哄而上,和那些水做的人聊天嬉戏。
老婆婆这时方才回过头来,问赵妮:“不过来看看吗?”见赵妮犹豫,又补充了一句:“忘却的,都能在这里找回来。”
忘却的?可她赵妮有什么事忘却了?
赵妮正疑惑着,有个从湖面升腾起的水影慢慢向她靠近过来,看模样是个小孩子,扎着一头小辫子,这发型让她觉得很熟悉。
走近了,才瞧见那是个小女孩,穿着藏族传统服饰,脸上两团高原红,小女孩的眼睛清澈的如这汪湖泊,她伸出小手来扯了扯赵妮,就在两人指尖相触的那一刻,赵妮想起来了一些事情,一些被她遗忘了很久的事情。
赵妮曾失过忆,这发生在她很小的时候,因为忘记的事情无关痛痒,所以父母便也没有费心替她寻回。这段记忆对她来说是一场生死劫难,太过可怕,所以潜意识在抵抗,不让她想起,直到她看见了这个藏族小女孩儿。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小女孩儿的名字应是叫做卓玛,翻译成汉语便是度母,是度脱和拯救苦难众生的女神。赵妮十岁的时候曾跟父母一起去西藏旅游,在一户藏民家里居住,那家的小女儿便是卓玛。
卓玛腼腆娇怯,见到赵妮一家,很是好奇,却又不敢靠近,只睁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望着他们,倒是赵妮先朝她伸出手来,邀她带自己一起玩耍。孩子们的世界没有隔阂,两个小女孩儿很快便成了朋友,卓玛带她到附近转悠,结果却出了事情。
初到西藏,赵妮的身体并不能适应,高原反应在这个时候显现出来,她们两个愉快的奔跑,赵妮却突然一个踉跄,倒地不起。卓玛吓得哇哇大哭,还是周围的好心人把赵妮送去医院抢救,这才救回了她的性命。只是她从此便忘记了在西藏发生的一切,也忘了那个叫做卓玛的藏族小女孩儿。
如今,卓玛又站在了她的面前,仍是腼腆娇怯的模样,而她的身体似乎被定格了,永远不会长大。赵妮想起来了一切,像小时候一样去摸卓玛的小辫子,卓玛咯咯笑起来,拉她一起去玩耍。
她们在竹林里奔跑,采集红色的野果,到水边嬉戏,周围都是人影,却都面目模糊。赵妮指着那些人问卓玛:“他们是谁?”卓玛却似没看见一般用小脚踢打着水花,而一个苍老的声音就在一旁响起:“他们都是被遗忘了的人。”
赵妮回头,是那个拄着拐杖的老婆婆:“这里是遗忘湖,每时每刻都有人被自己的亲朋好友遗忘,他们无处可去,所以来到了这里。遗忘湖承载着这些记忆,等待有一天重新被召唤。”
“那你是谁?”赵妮问她。
“我?”老婆婆笑了:“我就是个看林子的老太婆,而那些小家伙是我的灯火。”她指的是那群提着灯笼的小孩子:“我们一直在寻找你们,带你们找回丢失的记忆。”
原来,那些模糊的人影都是曾被别人遗忘的人,因着未被别人寻回,所以面目模糊,直到最终有一天他们的亲朋好友来将他们认领,才会重新长出面孔来。然后他们会离开这片遗忘湖,回到他人的脑海里。
赵妮看向身边的卓玛,卓玛正仰着小脸对她甜甜的笑着,那两团高原红,衬得她异常美丽。
之后一切便消失了,赵妮孤单单站在家门口的小巷里,两边是青色的灯火,而拄着拐杖的老太太和提着灯笼开火车的小孩子们也再没了踪迹。
她或许只是做了一场梦,却寻回了她的记忆。
人世间,有遗忘湖,被忙碌的我们遗忘的人事会在这里汇聚,等待我们回来将他们认领。你不记得也没关系,会有灯火引你去那个神秘的地方,守林人是年迈的老婆婆,她的拐杖在湖里搅一搅,属于你的记忆终将回归。
所以你忘记了也没关系,它终有一天还将重回你的身边。
第六十八谈、爷爷
夜里起了风,饶是苏灵睡觉沉也被吵醒,朦胧中看到窗外的树影似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兽在互相搏斗,风声大得在外面打起了旋儿,不时可以听到自行车摔倒的声音,呼啦啦听得苏灵有些害怕。
北方的天气就是这样,每到深秋的时候就会来一场这样的大风,带来沙尘和降温,说明寒冬就要来了。
苏灵翻了个身儿,把被子裹得紧了些,迷迷糊糊又将入睡的时候忽然听到客厅响起父母小声的说话声,客厅里的灯此时正亮着,不知他们起来是做什么。苏灵很想出去问问,但身子却像黏在床上,怎么也爬不起来,家里的大门开了又关,不知道是谁出去了。这么晚,又刮着大风,出去做什么?苏灵担心父母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外面都是鬼影,让她更害怕了。
她撇了撇嘴,刚想哭,门开了,爷爷探了半个身子进来瞧了瞧她:“灵儿害怕吗?”
苏灵嗯了声,爷爷蹒跚着走了进来:“不怕,爷爷给你讲个故事听。”
苏灵八岁了,最喜欢听爷爷讲故事,她往旁边挪了挪,给爷爷让出一个被窝,爷爷搂着她,想了想,道:“就讲一个挖宝藏的故事吧!”
苏灵觉得爷爷今天的身子很冷,他一定也是特别怕冷的吧?苏灵这样想着,听着爷爷的故事,不知不觉便睡着了,这一觉,她睡得特别好。
苏灵早上醒来的时候,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妈妈在客厅里留了纸条,早餐热在锅里,爷爷生病住了院,她们要去照顾。可爷爷昨晚还给她讲故事呢,怎么突然就住了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