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仅小儿子如此,刘梅和丈夫最近也总感觉到困倦,晚上吃完了饭整个人就蔫儿了下来,早早上床睡觉,一天睡十二个小时还嫌不够,恨不得睡到地老天荒才能心满意足。
近来,刘梅觉得家里也变得有些奇怪,好比说她和丈夫晚上睡觉,总能听见家里传来哼哼叫的声响,仔细辨认,竟像极了猪叫,可家里怎么会有猪?虽然一年前丈夫在网上买了只泰国小香猪给儿子,当时店主再三保证长不大,可没几个月,小香猪的体型俨然与其他猪无异,刘梅和丈夫没办法,便把它送回了乡下亲戚家去,为此,儿子司徒亮难过了好长时间。自那之后,他家就再没养过其他宠物,自然也不应该再有猪叫。
刘梅以为自己是幻听,但丈夫有时也会半夜突然叫醒她,说是听到家里有脚步声,细碎的脚步声回荡在家中,像极了某种动物的小蹄子,刘梅开始觉得恐惧,难不成是家里闹鬼了?躺在床上困倦的她想,明天一定要找人来看看。她就这么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不一会儿便打起呼来,和丈夫的呼噜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那声音,像极了猪哼。 第二天一早,刘梅是被闹钟吵醒的,她翻了个身儿,关掉了闹钟,滚下床去,是该叫儿子起床了。她迷迷糊糊摸到隔壁房间,拍了拍床上的人:“儿子!快起来!不然上学要迟到了!”岂料话说出来,却变成了猪哼,刘梅正惊诧时,儿子翻了个身儿,也是一骨碌滚下床来,一头粉粉嫩嫩的小猪拱到她面前,不满地哼了半天。而镜子里,映出刘梅惊恐万分的脸,肥头大耳的模样,猪的模样。
这一天的清晨,是有几声猪叫划破了小区的宁静的。
这一家人,他们爱吃肉,最爱的是名叫七里香的猪肉,而这种猪肉,从小香猪身上切下,放于砧板让人挑拣,拿回家去做菜,香飘四溢。旁的人或许会贪恋它的味道,但不会上瘾,这一家人对七里香如此上瘾,是因为进入他们口胃中的肉是不同的。那是他们曾经当作宠物精心饲养了几个月的小猪,因控制不了自己的体重而被无奈抛弃,从此接受身为一头肉猪的命运,喂肥,宰杀,送往菜市场,大卸八块,待人挑拣,但世事如此巧妙,一眼看中并将它挑拣走的,正是先前饲养它的那户人家。一碗梅菜扣肉,入口即化,顺着喉咙进入胃中,满足他们的味觉,服服帖帖地爱上这种味道,为之上瘾疯狂,所以心甘情愿变为同类,也尝一尝做猪的滋味。或许运气好了,被人带回家去作为宠物养着,又或许拉到市场,任人宰杀,人的命运尚且不能自己掐算,何况动物?
他们是三只泰国小香猪,身上的肉最精贵,鲜嫩肥美,不油不腻,入口即化,香飘四溢,所以它们的肉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七里香。
小区旁边的菜市场里有家赵记肉店,老板五大三粗,嗓门儿大,人实诚,他家的猪肉比旁的鲜美许多,最好的肉就是七里香,有时一周只得几头,顷刻间卖得精光。听说他家今晨刚进了三头香猪,已剁好摆上货架,等人来选。他说那肉叫七里香,炒菜入锅,香飘七里,包你口水直流。怎么样,叫七里香的猪肉,你想不想尝一尝?
第九十二谈、桃花痣
“痣?不同部位的痣效果不一样的!你要种哪一颗?我看你小姑娘,要不种颗美人痣?”
女孩儿看着殷大夫手中图册,摇了摇头。
“那贵人痣?快要大学毕业了吧?招个贵人寻个好工作,一辈子都不愁的!”
女孩儿还是摇头。
殷大夫一拍脑门儿,指着图册上一个地方道:“桃花痣!小姑娘还没谈恋爱吧?种颗桃花痣,找个称心如意的男朋友,相当于第二次投胎!”
这回女孩儿的眼睛亮了:“准吗?”
“准!当然准!我给这么多人种过痣,你去问问,哪个说不准的?”
女孩儿笑了:“那我就种这颗。”
女孩儿叫六月,种的桃花痣在眉间,殷大夫本劝她种个明的,在眼角鱼尾夫妻官的位置,可小姑娘生得白嫩,凭空脸上多出一颗痣来,她觉得不好看,所以殷大夫便给她种在了这里,眉毛遮着,不突兀,却种下了心机。
最近种痣是一门新兴的美容项目,在各大美容院都张贴了巨幅广告来推广。人生来所带的痣,有吉有凶,所以有人一帆风顺,有人命途坎坷,都有说头。很多人觉得脸上的痣不好看,跑去医院激光除掉,殊不知除去的却是好痣,本身富贵的命随着痣的掉落烟消云散,事后懊恼不已。现在好了,知道了痣的玄机,美容院就都趁机推出了种痣项目,只要在适当位置种下一颗痣,要财财来,要福福到,命运从此就握在了自己手中。
少女六月还在上大学,谈过一个男朋友,无奈渣男一枚,让她伤透了心,所以来美容院,想种一棵桃花痣,招些好桃花,避免烂人渣。
初种桃花痣的头几个月,倒没什么效果,后来桃花痣颜色慢慢变得发紫,看上去有闪亮光泽,好运气似乎也随之到来了。六月像是走了桃花运,无论走到哪里,总能吸引到男生的目光,自然的,向她告白的人也不少,且质量挺高,她的姻缘瞬间像是换了另一副面貌,如女王般荣宠。
六月的春天来了,她开始频繁地约会,和不同男生一起,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当你的选择只有一个时,便很容易满足,但倘若选择的机会多了,就会开始挑挑拣拣,而六月就是这样的。
每天,六月精心打扮,和男友们出门去约会,很晚回到寝室,大家都睡着了,她摸黑卸妆,手机屏幕照明,看着镜子里眉间那颗桃花痣,心里总在窃喜。六月觉得,这颗痣带来的桃花让她精神焕发,每天享受着好的姻缘,是这世上最美妙的事情。
近来,六月觉得这颗痣开始有了些变化,原先略泛紫色的桃花痣变得有些暗淡,痣形也没初种时那般好看,像是长得大了些,却有些笨拙。她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打电话给殷大夫,殷大夫宽她的心:“痣越大姻缘越好,放心吧小姑娘!”
她说放心,六月便信了,给男生们去电话,奇怪的,竟无一人接听,等了一整天,还是室友下课带回消息,听说男生寝室出现怪病,好几个男生出现了食物中毒的症状,昏迷不醒,已经被送去了医院隔离观察,而那几个男生的名字被一一报出来,让五月心惊,竟然都是曾经和她约过会的。
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六月宽慰自己,应是他们自己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与自己没多大关系。正想着,手机铃声响起,有男生约她吃饭,她便瞬间把这件事情抛到脑后,收拾打扮出门约会。反正桃花运正旺,一个男人离开了,还会有更多男人向她走来,她不必担心。
第二天,那个约她吃饭的男生便断了联系,向别人打听,原来也是食物中毒,被送去了医院。
接二连三,相同的事情一再发生,六月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一个魔咒中,所有与她接触过的男生必将被病痛折磨,这太不正常。
六月不敢再接任何电话,她决定去找殷大夫看看自己的桃花痣是不是出了问题,却在无意中瞟见镜子里的自己,吓得脸色苍白。那种在眉间的桃花小痣,如今已如小指盖那般大小,黑乎乎的一团,如同晦气般笼罩在她眉头上,看起来狰狞可怖,再不复刚种上时那般明媚俏丽的模样。
六月不敢迟疑,跑去美容院,却见那里大门紧闭,据说是美容院不合格被查了封,而殷大夫的手机早已停机,人去楼空,不知去向。
身边两个女人走过,瞄着美容院窃窃私语:“看见没,就这家美容院,最近种痣很火,但据说原材料有毒,致癌,被人举报所以查封了!”
“啊?这么恐怖?我本来还想着也种颗痣转转运呢,听你这么一说,还是算了吧!”
“什么转运啊!都是人编出来的!痣是什么玩意儿?黑色素!长大了就是毒瘤!傻子才会去种痣呢!”
她二人边说边走,在一旁的六月脸上却没了血色,如果她们说的是真的话……
六月去医院检查,眉间的痣被诊断为黑色素瘤,须尽早做手术切除,否则一旦扩散,后果非常严重。
希望求得好姻缘的少女,听信传言在眉间种下一颗桃花痣,也是种下了自己的心机,但这心机如同饕餮,养活了桃花痣,为她吸引来源源不绝的好姻缘,桃花运旺盛,不过是饕餮的贪得无厌,吃掉了男生们的精气,所以滋养得它越发壮硕。贪婪的痣长大了,黑色素也根深蒂固,积累成瘤,带走了好姻缘,亦带走了少女本体的生命力。玩弄心机,也必将为心机所害,因为这世间事情,从来都是等价交换的。
不过总不乏为了心机奋不顾身的人,那么多美容店,总有人走进去,种一棵富贵痣,奢望大富大贵,种一颗美人痣,奢望一夜之间丑小鸭变白天鹅,种一棵大官痣,奢望仕途一帆风顺,官运亨通。其实都是在种着自己的心机,总有一天,是要等价偿还的。
第九十三谈、黑锦缎
“小姐,请问需要什么?”
“我想找一瓶好点的化妆水。”
“我们这个牌子的化妆水有好几种,要不要给您都试试?”
“我想要黑锦缎。”
叫做黑锦缎的化妆水如今正风靡,据说涂上它之后能让你的皮肤宛如新生婴儿般嫩滑,Q弹不再只是电视广告里的PS效果,爱美的女人身先士卒,买来尝试,初时半信半疑,最后都一个个竖起大拇指,口口相传,是以黑锦缎卖得火爆,多次脱销,让旁的化妆品品牌嫉妒红了眼睛。
周梓蓝最近脸上的皮肤变得很糟糕,用错了化妆品,所以爆痘厉害,整张脸惨不忍睹,她看着就觉得恶心,何况旁人?听说黑锦缎是化妆神器,她决定来试一试。
专柜小姐拿出来的化妆水有些特别,透明的瓶子里装着黑色的液体,浓稠如墨汁,打开盖子,气味刺鼻,周梓蓝皱眉推开:“怎么这么难闻?”
专柜小姐笑着解释:“纯天然就是这样,你别看其他牌子的化妆品好闻,其实都加了东西,对皮肤伤害极大。我们的产品你放心,绝对零刺激,黑锦缎口碑在外,小姐您应该清楚的。”
于是周梓蓝忍着恶心让专柜小姐在她脸上试妆,黑锦缎扑在脸上,水水滑滑,有丝缎一般的质感,周梓蓝看看镜子,也是奇怪,那如墨汁一般浓稠的液体一被皮肤吸收就立刻变得透明,很服帖,亦很透气,原本黯淡的脸色瞬间提亮,而那些痘痘似乎也不如先前那般泛红了,这化妆水竟还有消炎效果。
如一匹黑色锦缎滑过皮肤,黑锦缎,如其名。
周梓蓝心动了,付款买单,黑锦缎被她抱回了家去。
第一天,面上有些刺痛,满脸痘痘周围的红色开始消退,消炎正在进行。
第五天,痘痘开始破裂,有乳白色的粘稠东西析出,洗干净后,面部变得平坦,只余痘印。
第十天,痘印渐渐消除,皮肤重新恢复往日的光滑。
第十五天,皮肤愈渐白皙,似吹弹可破,宛如新生。
确如专柜小姐所说,黑锦缎的治疗周期是十五天,十五天后人的肌肤重获新生,这之后,皮肤每天都会比前一日更显娇嫩,如同进入了逆生长,只要坚持用下去,肌肤的年龄将永远保持在婴儿水平,不老容颜不是神话。
对于女人来说,化妆品是会上瘾的,周梓兰也中了毒,中了名叫黑锦缎的毒,即便她的脸已恢复了往日的光滑美丽,她仍是不满足,她要如婴儿般娇嫩,为了娇嫩,她在所不惜。
于是加大了黑锦缎的用量,在黑锦缎的包装盒上,其实有一行小字,标明了每日用量,并郑重警告,超过剂量可能会带来副作用,但周梓兰视而不见。的确,谁又会仔细看包装盒上的说明书?何况它的字体那么小,似乎根本就不希望被人看到。
周梓兰每日的用量是说明书上规定的三倍,化妆水这东西,渗入到皮肤便消失不见,总能吸收,但随之而来的效果立竿见影。周梓兰喜欢对着镜子抚摸自己的皮肤,那入丝缎般柔滑的触感让她沉醉,她爱上了自己的肌肤。
第二十天,疗效没那么显著,似乎进入了停滞状态。
第二十五天,皮肤不再紧实,竟然有褶皱。
第三十天天,洗脸时不小心戳破皮肤,不疼,亦未流血,但破损的皮肤却不安分,轻轻一揭,竟揭下一整张皮来!
没错,周梓兰蜕皮了,整整一张脸的皮肤都蜕了下来,没有想象中血肉模糊的画面,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崭新的脸,比先前更紧致细腻嫩滑,镜中的她仿佛年轻了五岁。
简直惊人,原来加大了剂量的黑锦缎竟然能带来如此神奇的效果,倘若用得更多的话……
周梓兰像是变成了一条蛇,每五天为一个周期,她要蜕下一层皮,之后便会年轻五岁,宛如时光倒流。
三十岁,二十五岁……十岁,五岁……
周梓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蜕了几次皮,她只知道自己想要更多,而黑锦缎是她忠实的美丽教主,能带给她更多……
最后一次蜕皮,零岁,胎儿在母体的年纪。周梓兰轻轻撕下自己的皮,笑了。
周梓兰已经很久没有来上班了,同事打她电话不通,以为出了意外,来她家查看,却无人应答。经过的邻居指点:“你说周小姐啊,我上周才见过她,哦哟,都认不出来了,那张脸,跟我小孙女差不多的,现在的整容技术都这么发达了?”
同事一筹莫展,却闻到从门缝里传来恶臭,忙叫来警察与开锁公司,破门而入,却没见到周梓兰的人,只一地皱巴巴的东西,好似猪皮,亦或是……人皮?而那恶臭,便是这些皮散发出来的。
卫生间里还冒着蒸腾热气,像是方才有人沐浴,镜子前的地板上掉落了一块浴巾,拨开来,看见一张完完整整的人皮,是个婴儿模样。难道说平日里看似柔弱的周梓兰竟然犯了罪,是人贩子,抑或是剥皮杀手?谁也猜不出,只等警察封锁现场,查个水落石出。而罪魁祸首周梓兰呢?谁知她去了哪里。返老还童到零岁的年纪,或许她还未曾出世,在母亲的肚子里吮吸手指呢!
第九十四谈、灰戒
“你愿意娶这个女人吗?爱她、忠诚于她,无论贫穷或是富有,疾病或是健康,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我愿意。”
“你愿意嫁给这个男人吗?爱他、忠诚于他,无论贫穷或是富有,疾病或是健康,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我愿意。”
“现在你们可以交换戒指了。”
在牧师和所有宾客的注视下,司徒凉将戒指戴在了新娘手上,满座宾客起身鼓掌,司徒亮看着笑意盎然的新娘,突然错觉回到了当初。
当初,他和前妻也是在这家教堂举办的婚礼,甚至牧师也是同一人,他们说出相同的誓词,一句我愿意,以为可以绑定一辈子。但人这一辈子或长或短,总有个万一,万一谁比谁先走呢?他们没有去想,可万一就真的来了,婚后第三年,妻子生了病,手术失败,先离他而去。痛苦自然是有的,他郁郁寡欢了两年,认识了现在的妻子,和前妻一样的秉性,会让他心安。
牧师让新郎亲吻新娘,他低头,两人唇瓣接触的那一刻,他听见了一个声音,温柔叫他的名字,司徒。
司徒凉愣住,那是前妻的声音。
这个吻如蜻蜓点水,妻子邹文文诧异看向他,目光里满是疑惑。司徒凉问:“你刚才叫我了?”
邹文文摇了摇头:“你听错了吧?”
“可能吧!”司徒凉擦了擦额角的汗:“走吧!还要招待宾客呢!”
这一日过得忙碌却欢喜,两人深夜至家,迫不及待去沐浴,妻子摘下的戒指放在梳妆台上,而他的还戴在手上。一对钻戒,是司徒凉找设计师设计并订做的,全世界仅此一对,他希望他的爱情也能如此。
但那个声音又来了,像是有人在他耳边叮咛:“司徒,记得喝杯葡萄酒,促进血液循环。”每晚睡前喝杯葡萄酒,这是前妻给他养成的习惯。
“司徒,泡澡时间不要太长。”他曾有过在浴室里晕倒的经历,所以每每泡澡,前妻都要提醒他时间。
“司徒,我想听你唱歌,就唱你最擅长的那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那是他最擅长的歌曲,前妻每晚睡前都要听他哼唱,那样才能睡得安稳。
“司徒……”
司徒……
前妻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耳畔,仿佛他们的生活还在继续,一点一滴,都如从前那般平稳而熟悉,他喜欢这种熟悉。
但邹文文的声音打破了平静:“司徒,你怎么了?”
司徒凉回过神儿来,目光有些呆滞:“没事儿,就是太累了。”
他回到床上休息,觉得一切都不对劲,此刻睡在身边的人应该是前妻,而不是邹文文,这独一无二的位置,他本来是要留给前妻一辈子的。
“你去隔壁房间睡吧。”司徒凉说。
“你说什么?”邹文文诧异极了:“为什么让我去隔壁房间?”
“因为那是我的位置。”前妻的声音又开始在耳边响起:“司徒,让这女人离开。”
“因为那是我前妻的位置。”司徒凉重复:“请你离开。”
“你前妻?”邹文文觉得可笑至极:“司徒凉,你前妻已经死了!”
“谁说我死了?司徒,我还在。”那个声音说。
“她还在!你听见了吗?”司徒凉激动得声音都开始打了颤:“她说她还在!”
邹文文看着他状似疯癫的模样,有些惊恐:“你……你是不是中邪了?哪里有声音?”
司徒凉却是盯着屋子的角落,目光柔情似水,像是看见了什么:“文文,我一直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可是多好,她回来了。对不起,我们离婚吧!”
离婚二字一出口,让邹文文呆住,她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究竟是怎么了,司徒凉像是着了魔,再不是他自己。
第二天,他们去办了离婚手续,司徒凉行事果断,也讲究好聚好散,给邹文文的财产不少,也足够她吃穿不愁。邹文文知道,一个人的心一旦不在了,强留也无益,只是有件事情她始终不明白,司徒凉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听到的那个莫名的声音又会是谁的?
周围的朋友都发现了,离婚后的司徒凉像是变了个人,常常目光呆滞盯着一个地方很久,自言自语亦是常态。秘书到办公室里给他送文件,无意中听见他叫着一个名字,秘书依稀记得,那好像是他前妻的名字。原来他是放不下前妻啊!
可是也不对,如果司徒凉还思念着前妻,那为何他还时常亲吻手指上的钻戒?要知道,那枚独一无二的戒指可是他和邹文文的定情之物呢!
事情渐渐传开,众人纷纷揣测,司徒凉的公司里开始弥漫着八卦的味道。司徒凉却似充耳不闻,我行我素,上班,吃饭,下班,回家,和空气里前妻的声音对话,就像他们曾经在一起那样,直到有一天……
司徒凉睡前有看书的习惯,这日想起他与妻子蜜月旅行时买过的一本书,忽然兴起,想重读一遍,却在翻书的时候从里面掉出来了一张单据,是某商场某珠宝店的发票,上面写着前妻的名字,而这家珠宝店,正是他为邹文文定制结婚戒指的那一家。
他抱着好奇去了这家珠宝店,出示了发票,接待他的正是珠宝店的店长。店长看着这张发票,万分抱歉道:“不好意思司徒先生,有件事情我们瞒了您。您前妻在病重期间曾委托朋友来过我们店,请我们在她去世后用她的一部分骨灰打造一颗钻石,留给您。她知道,您一定会再结婚,也知道,您若是结婚,一定还会在这里选戒指,她希望用自己骨灰制作的钻石能镶在您的戒指上,陪着您,也是她最好的祝福。”
司徒凉怔住,耳边又响起了前妻的声音:“司徒,我永远都在呢……”
他看向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被精巧切割的钻石,此刻闪着夺目的光芒,似她妻子的笑容,能消泯一切黑暗。
“你愿意娶这个女人吗?爱她、忠诚于她,无论贫穷或是富有,疾病或是健康,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我愿意。”
“你愿意嫁给这个男人吗?爱他、忠诚于他,无论贫穷或是富有,疾病或是健康,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我愿意。”
她做到了,无论贫穷或是富有,疾病或是健康,直到死亡也无法将她们分开。
第九十五谈、讹兽
“你要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
话一出,朋友们立刻嘘声一片:“戴子,你真没劲,心里究竟藏了多少秘密才从来不敢说真心话啊?”
戴跃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喜欢大冒险,刺激!”
“既然你那么喜欢刺激……”朋友指着不远处刚走进来的女人道:“看见没?有本事你就让那女的答应做你女朋友,不然就喝光我酒吧里所有的酒,怎么样?”
戴跃林看看那女人,挺娇小的身材,信步走来,不经意间一扭头,看见了她的面容,素颜的脸,却将周围所有的女人都比了下去,眼睛里流淌着一汪清澈,很有灵气。戴跃林灌下一杯酒,说:“好!”
在戴跃林的经验里,这样的女人该是很难搞定,因为太灵气,你话还没说她便已猜到了意图,比方说现在,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女人已先打起了招呼:“嗨!你选了大冒险?”
“你怎么知道?”戴跃林将话题引了下去。
“猜的!”女人指了指他的朋友们:“看他们的眼睛就知道了。做你女朋友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也要跟我玩一个游戏。”
“什么游戏?”
“真心话和大冒险,你选什么?”
戴跃林笑笑:“大冒险,我从来不说真心话。”
“那好吧!你选大冒险,我选真心话,那你就猜猜我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如果猜错了,可是要受惩罚的。”
这还真是有意思,戴跃林想着,举起了酒杯:“一言为定。”
他问女人叫什么名字,女人要过他的手机存了个号码:“我叫诞,诞生的诞。”
诞开一家小小的家庭式餐厅,自己是主厨兼服务生,做些别人从未听说过的美食。戴跃林去过几次,每每店里都生意火爆,据说即便预约也要提前一个月以上才有位子。戴跃林挺喜欢诞的餐厅,因为坐在沙发上和顾客们闲聊的诞看上去优雅而善良,客人们似乎也偏爱和她聊天,所以店里的气氛总是很好的。可以看出来,诞是个讨人喜欢的女人。
诞最拿手的一道菜是种不知名的肉类,听人形容它的口感很嫩,入口即化,不同于任何已知的肉类。客人们来店里必点这道菜,也都好奇着要猜它的材料,却都没有猜对,诞说这种肉很稀有,配方保密。
戴跃林在诞的餐厅里吃过很多次饭,但独独没有吃过这道不知名的菜,因为诞不给他做,而不做的原因,诞说等他们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结果出来后再让他品尝这道美味,戴跃林便信了。
诞这样的女人,灵气有聪慧,看人的目光纯净,总让人忍不住想要相信她。餐厅里的客人是,戴跃林亦是。客人们都爱听诞讲故事,诞说她大学刚毕业后去了很多地方旅行,很多别人不敢去的地方她都去了,然后她就发现了一种动物,肉质鲜美,便萌生了开餐厅的想法,于是便有了这家气氛很好的餐厅,也有了这道不知名的菜。
诞说的旅行奇闻,大家都信了,而戴跃林也信了。
戴跃林发现,基本上来到诞餐厅的客人个个能侃,大家虽然不认识,但吃饭的时候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天南海北,一顿饭之后就都成了朋友。这些人大多学识渊博,戴跃林坐在他们中间,总插不上太多话,可他们说的道理却都让他信服,默默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
和诞交往后一个月,恰是白色情人节,诞邀请戴跃林来自己的小餐厅,与她共进晚餐。戴跃林如约而至,惊讶的发现餐厅竟挂了“暂停营业”的牌子,而诞正在厨房里忙碌。
“怎么今天暂停营业?”戴跃林靠在厨房门口问她。
“白色情人节,只和你一个人过。”诞说着,捧出最后一道菜肴,竟是那不知名的肉。
戴跃林有些诧异:“这是……”
“你觉得我所说过的话都是真心话吗?”诞望着她,目光清澈如流水,这样的女人,无论如何是不会骗人的,戴跃林忍不住点了点头:“是。”
“那么轮到你的大冒险了,把它吃下去。”诞将那道菜推到他面前:“我特意为你做的。”
这道菜味道很香,香得让人有些迷醉,戴跃林本就对这道菜好奇,此刻自然不愿多等,当即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肉的汁液在口齿间绽开,让他感觉到了莫名的快感。
“你还记得常来我餐厅里吃饭的刘小姐吧?就是声音很甜的那位?”诞忽然问。
“记得记得!”戴跃林一边狼吞虎咽一边道:“她不是在XX大厦上班?一年之中有半年都在国外,回来就像探亲?”
“你相信她说的吗?”
“怎么不信!一般人还编不出这么逼真的谎话来!”
“可她呢!”诞笑了:“还有陈先生,他说和妻子恩爱,育有一对双胞胎女儿,你信么?”
“他不是还拿来照片……”
“他从来没结过婚,独居了二十年,但他很会编故事,不是么?”诞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怎么会……”戴跃林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肉好吃么?”诞忽然又问。
“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美味的肉!这是什么?”
“这是我们的肉……”诞转头看向他,目光深邃:“也是那些人的肉,那些总爱撒谎的能言善辩的人的肉。或许他们从前是诚实的,可他们来到这里,来到我的餐厅,吃了这道菜,便将他们的诚实抛弃了,从此再不说真话,因为谎言让人迷恋,谁都爱被追捧着,不是么?他们享受谎言,谎言孕育他们生长,然后变成我的同类,成为我做出的美味佳肴。”
戴跃林惊慌失措:“你?你究竟是谁?”
“我?他们都叫我讹兽。你既然从不说真心话,那不如成为我的同类,因为我们讹兽,从来不说真心话。”
随着诞话音的落下,戴跃林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眼前一黑,便再没了知觉。
戴跃林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梦里有一家小小的餐厅,好像在呼唤他前来。这天,他特地早早下了班,寻到了这家餐厅。餐厅是个很有灵气的女人开的,女人介绍说自己叫做诞。自那之后,戴跃林就常来这家餐厅吃饭,因为他喜欢这里的气氛,他说了许多谎话,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成功人士,其他客人们便信了,他们对他极其追捧,这让他感到满足。
不过,这家餐厅虽然多是老顾客光临,但每隔一段时间,从前的老顾客便会消失,新的顾客进来,变成老顾客,循环往复。戴跃林不知道那些老顾客不再来的原因,或许是口味变了吧,又或许是其他,直到有一天,诞单独将他叫到了后厨……
后来,常来这里的戴跃林也消失了,新顾客品尝着女老板特制的菜肴,赞不绝口。那是一道特别的菜,不知名的肉,鲜嫩无比,入口即化,让人流连。他们吃下它,交出了自己的诚实,从此成为女老板的同类,再不说真心话。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做讹兽。
讹兽是古代汉族神话传说中的神兽之一,拥有娇好的面容,身体是老虎的模样,仪态优美,举手投足间灵气四散。传说讹兽能说会道,人和动物都爱聚在它身旁,可是讹兽话中真言不多,喜欢骗人。这种灵气充满善意的妖兽,其肉鲜美,但吃了后也无法说真话了。
《神异经》中有记载,西南荒中出讹兽,其状若菟,人面能言,常欺人,言东而西,言恶而善。其肉美,食之,言不真矣。”
楼主:江姝渃 时间:2015-03-17 19:46:00 第九十六谈、虚耗
闻名全球的狂欢嘉年华来到宋城,要在这里停留一个月。这个消息传来,让宋城的孩子们和年轻人都沸腾了。
所谓的狂欢嘉年华,不过是一个在世界各地巡回的大型游乐场,其游乐设施都是最高水平,且颇具特色,是各地的传统游乐场所不能匹敌的。从前,狂欢嘉年华大多在一线城市巡游,如今它能来到宋城这样的三线城市,倒着实让小孩子们和年轻人激动不已。
据说,狂欢嘉年华的这次巡游和以往有些不同。嘉年华里的所有员工都将带上面具,打扮成小丑的模样来博得游客们的一笑。所以倘若你走在嘉年华里,忽然冒出一只小丑来各种搞怪,那一定是嘉年华的可爱的员工们。
童颜在网上看到了狂欢嘉年华的消息,迫不及待便拉着男友去尝鲜。恰逢周末,嘉年华里人潮涌动,随处都可听到欢笑声,不时有小丑蹦出来做个鬼脸,吓人一跳的同时又不禁捧腹大笑。两人在里面疯玩了整整一天,到了十点快要闭园的时候,他们才终于排上最后一个游乐项目,镜屋。
甫一踏入镜屋,就听到疯狂的笑声,吓了他们一跳,再一看周围,全是镜子,成千上万个他们在周围游荡,让人看着头晕眼花。童颜觉得有些不舒服,伸手要拍男友,想出去,可手却拍了个空,一扭头,原先站在身边的男友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不见了。
这气氛着实有些恐怖,头顶回荡着诡异的笑声,周围又全都是自己的影像,不知怎么的,童颜觉得镜子里的每一个自己的表情都是不同的,有笑,有哭,有愤怒,有忧伤,有的甚至目光呆滞,看上去像没有了魂魄。这样的情景让童颜觉得有些恐怖。
她扭头便往出口走,但原先的出口竟也不见了,四壁都是镜子,没有缝隙,没有出路,她像一只困兽,逃无可逃。而就在这时,镜屋里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一个红色的影子在眼前闪过,掀起一阵清风,让童颜有点冷。
突然,那影子伸手抓住了童颜的头发,童颜“啊”的一声尖叫,镜屋的灯突然亮了,一张小丑的鬼脸出现在了童颜面前,指着她哈哈大笑。
“童颜!”男友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我找了你半天,你怎么还在这儿呢?”
“我走不出去了,到处都没有路。”
“路?不就在那儿么?”男友指着身后,的确的,那里正是他们方才进来时的那条路,它又重新出现了。
童颜觉得自己要疯了。
离开镜屋的时候,童颜依然觉得冷,回头看去,那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小丑正在给她挥手再见,而童颜却觉得好像再也快乐不起来了。
从嘉年华回来后,童颜变了。从前的她活泼开朗,而现在却总是郁郁寡欢。她开始拒绝一切新鲜事物,常把自己关在一间小房间里,不开灯,有时默默坐上一晚上,有时自己哼着一些哀伤的歌曲。童颜忘记了快乐,也不想再快乐,她觉得生命就像是一场耗费体力的长跑,而每一天的日子都是毫无价值的虚度。
一定是那个镜屋有问题!童颜决定再回去看看。这一次,她没有叫上男友,而是独自一人在嘉年华里闲逛,周围一张张笑脸闪过,唯独她一人面无表情行走。经过的小丑们看见她,咧嘴大笑,像在嘲笑一个傻子!
童颜等到了快闭馆的时候,偷偷溜进了镜屋,巧得很,此时镜屋里也走着一对情侣,不过一个回头的功夫,他们就再找不到身边的彼此,女生吓得惊慌失措,而就在这时,童颜原先曾见到过的红色影子悄悄的来到了女生身后。
童颜看不清这个穿着红色袍子的影子是谁,只知道它走路的方式有些奇怪,像是跛了,这影子发出怪异的笑声,突然间张开嘴,朝女生脖子上凑过去。
它在吸食东西!有源源不绝的透明东西从女生身体里被吸出来,而女生却浑然不觉,只轻轻打了个哆嗦。
童颜忽地从黑暗中跑出来,要去抓这影子,谁知还没有来得及走到他身前,一面镜子却突然挡住了她的去路,她来不及躲闪,一头撞向了镜子。
一切瞬间安静。
有个男声响起,是在叫镜屋里迷路的女朋友的名字,吓坏了的女生向男友跑去,经过一面镜子,镜子映着她匆匆忙忙的身影,也映着一个模糊轮廓,另一个女人的轮廓。
童颜失踪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永远不会再有人知道。而嘉年华里,依旧日日欢声笑语,每天有无数游客光临,又有无数游客走入镜屋,而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曾见到过镜屋里的红色影子,自那之后,他们的快乐都不见了。
虚耗,是给人招来祸害的恶鬼。传说虚耗身穿红色的袍服、长有牛鼻子,一只脚穿鞋着地、另一只脚挂在腰间,腰里还插有一把铁扇子。据说唐玄宗曾经在梦中见到一个小鬼偷盗了自己地玉笛和杨贵妃的香袋,玄宗叫住小鬼,鬼自称叫“虚耗”、喜欢偷盗他人的财物,也能偷去他人的欢乐、使他变得忧郁。玄宗大怒,立即唤人,于是有钟馗出现,将虚耗撕成两半吃掉了。
巡游世界的嘉年华的镜屋里,养着一只怪物,怪物的名字叫做虚耗,单单爱吸食人的快乐,无数人的快乐被他吸食干净,它舔舔嘴唇,欣赏着镜子里被它关起来的好事之人的魂灵,觉得这样的日子过得也很是舒坦。
第九十七谈、照片墙
赵立铭搬了新家,新家是位于城西的独栋公寓,因为位置太偏,所以价格便宜。这栋公寓建成有七八年的时间,但迟迟没有售卖,直到去年才放出房源,赵立铭早早得到消息,买了现在这一户。他之所以选择这套房子是有原因的,一般的楼盘,开发商只管建好,至于装修则是住户自己的事情,可这栋公寓却不一样,整整一栋楼,所有的户型都已装修完毕,买主拎包入住,倒是罕见的。
赵立铭做IT行业,工作很忙,加班是常有的事情,基本上回到家也都是半夜,公寓楼里的住户都早早熄灯睡觉,所以整栋楼都显得黑漆漆的,有些恐怖。不过,男人么,哪儿能胆小?何况赵立铭从来不信鬼神,所以倒也不怕。
但入住没多久,这栋公寓里就开始发生了奇怪的事情。
虽说这栋楼甫一推出没几天便售罄,但并不是所有楼层都住满的,比方说赵立铭楼上那一家,只刚入住的时候来过几天,后来就再没出现过。本来么,一个人手里存有几套房产再正常不过,可近来,赵立铭发现家中房顶上开始有水渍渗出来,起初只是小小的一块,后来面积逐渐扩大,像是漏水了,这么一来,赵立铭家可就遭了殃,本来好好的新房,墙壁弄成这个样子,多糟心!他去楼上敲门,却无人来应,无奈之下只得去寻物业,物业来赵立铭家一看,笑了:“先生,您逗我们玩儿呢?”
“什么意思?”赵立铭有些不大明白。
“您自己看!”物业指了指天花板:“这不是好好的么,哪儿来的水渍?”
赵立铭一看,怪了,天花板上的水渍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消失了!物业呵呵一笑,走了,可走后没多久,赵立铭不经意间抬头看,水渍又出现了!赵立铭忍无可忍,正要再次打电话寻物业,就在这时,听到楼上有开门的声音,他忙追过去,没见那里有人,而楼上那户人家的门却是真的开了,他礼貌性的敲了敲门,喊了声“你好”,半天没人应,探头进去看看,天,一地都是血,看上去已经有些时日了,血干涸在地板上,颜色已经发黑,整个房间里飘荡着腐烂的味道,让人闻了想要呕吐。
赵立铭不敢进去看,跑回家去报了警,警察过来,封锁了现场,据说死了的是一家三口,死亡时间也有月余,估计是刚住进来就毙了命,所以让人以为他们从未在此居住过。看现场景象似是他杀,但却无外人进来痕迹,所以警察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做出判断。至于为什么他家的门会被打开,也是件蹊跷事情,没人能做出解释。
那之后,这栋楼上的住户人心惶惶,在小区里散步锻炼,聊天时不离口的也是这件怪事,他们私底下都说这栋楼闹了鬼,是鬼把那户人家害死了。不信鬼的赵立铭,因为亲眼见证了整件事情的诡异,也开始有些害怕了。
但怪事从未停止。
自那户人家之后,这栋楼像是被受了诅咒,接二连三发生命案。都是门户紧锁,都是无声息地失踪,待到被经过的人发现房门突然打开,进去瞧时,房间里的人已没了呼吸,且每个人丧命时的情景异常诡异,像是被人刻意摆出来了各种造型,但无论是哪种造型,他们的眼睛都直勾勾的盯着门口,好似门口站着凶手。
开始有人陆陆续续从楼里搬走,天晓得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大家都想活命,所以尽快逃离。待赵立铭也决定搬家时,这栋楼里只剩下两三户人家了,原本就地处僻静的公寓,如今更是显得阴森恐怖,到了晚上,几乎没亮灯的窗口。赵立铭白天太忙,收拾东西的时间只能放在晚上,半夜三更,只他一户人家还亮着灯,他在房间里来来去去忙碌,到处一片狼藉,因为匆忙,他在搬东西时不小心蹭到了墙壁,只听得刺啦一声,墙纸被生生划了道大口子,剥落下来,露出里面的墙壁。
赵立铭不经意瞟了一眼,整个人呆住了,原本以为该是雪白的墙壁上竟然贴满了照片,无一不是血淋淋的凶杀现场,凑近去看,竟然有几张异常熟悉,那不正是他楼上那户人家,照片里是一样的房间布局,一样的死亡场景,不一样的是主人公,亦是一家三口,却是不一样的面孔。
赵立铭将剩下的墙纸全部用力撕扯了下来,看到的画面触目惊心,他家墙壁的每一寸角落都被这些照片覆盖着,生动演绎了一个又一个凶杀现场,像是在做模拟,因为之前一段时间所发生的所有命案都在这些照片里有迹可循,时间到了,便顺其自然的发生了。
在众多的照片中,赵立铭找到了自己的家,普通的三居室,独住的人,生命该结束于自己卧室里那一张双人床上,被做成了提线木偶吊在天花板上,浑身的血静静淌下来,静静带走了生命。赵立铭看着那张不认识的面孔,像是看到了自己。
楼道里开始响起了脚步声,赵立铭心头一惊,正要去看看究竟是谁还会在半夜三更来到这栋几乎无人居住的公寓楼时,“啪嗒”一声,门开了……
楼主:江姝渃 时间:2015-03-18 19:59:00 半个月之后,这栋楼被彻底查封了,据说,在这里住着最后一户人家姓赵,独居,他被发现惨死于自己的卧室里,被做成了提线木偶吊在天花板上,一点点放血,最后失血过多而亡。至此,整栋楼除去搬走的住户,无一幸免于血案,可究竟为何发生血案,无人知晓。那个姓赵的小伙子似是有搬家的意思,因为家中一片狼藉,好像是之前在收拾,只可惜……警察封锁了现场,关闭了房门,临走时看着房间,点了点头:“这壁纸还真是不错,到时候我家装修也用这个花纹。”另一个警察打趣:“得了吧!你天天看着这墙纸不会想起凶杀现场?”两人说笑离开,房间重又恢复安静,一切都和这栋楼刚装修好时一模一样,包括那被赵立铭不小心撕破的墙纸,仍是完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