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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姝渃 当前章节:14757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2:56

寺院里,一片安静。

依稀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沿着草丛飞快来去,嘻嘻小小的呼唤,响在耳边:“喵!”

Luna?

陈辰循着声音找过去,就见到一团雪白的影儿一闪而过,来到了它的脚边,乖巧地蜷缩起来,正是Luna。

虽然心中泛起一阵厌恶,可陈辰还是弯腰将它抱了起来,就在这时,传来一阵熟悉的香气。

这是只在许听蕊身上能闻到的香水味道。

“听蕊?”

陈辰举着蜡烛照向周围,两点琥珀光闪过,一个身影现出,背对着陈辰,那轮廓,像极了许听蕊。

“喵!”怀中的猫动了动,不安分起来。

“过来……”

那身影伸出手指来勾了勾,分明是许听蕊的声音,可烛光中照出的她却穿着一身僧袍,婀娜多姿。

“听蕊,你又在搞什么?”

陈辰此刻当真有些怒了,上前一步就要去抓许听蕊,哪知怀中的Luna竟比他动作还快,喵了一声,便窜向了许听蕊的肩头,就听到一阵咯咯笑声,许听蕊的身影忽地不见了。

“听蕊,你去哪儿?”

陈辰拔腿就追,手中还端着烧了一半的蜡烛,火光摇曳,映衬下周围的景物,老树,庙宇,铜钟,飞速掠过,树影婆娑里,始终不散的,是两点琥珀光。

当陈辰停下脚步时,一抬头,竟发现自己来到了大殿。

不远处有星点火光晃晃悠悠飘来,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扭头对身后说着什么。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信佛的吧?”

没有回答声,小姑娘却自顾自说下去:“没有关系,我可以念给你听。”

转眼她已来到了陈辰身边,看到陈辰,她甜甜一笑:“大哥哥,麻烦你帮我照一照台阶好吗,我的蜡烛快燃尽了。”

果然,她的蜡烛只剩下了一小截,烛火苟延残喘,将熄未熄。

陈辰将手中蜡烛举得高了些,就见小姑娘扭头对身后说:“这里有台阶,你小心些。”

小姑娘脚步轻快,跃上台阶,向身后伸出了手。

陈辰的目瞪口呆。

因为她的身后黑漆漆一片,什么都没有。

这小姑娘似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大殿里的佛台上供着长明灯,所以还算亮堂。小姑娘在蒲团上坐了下来,翻着经书,问向一旁的空气:“你想听哪一章经?”

陈辰终于忍不住,走过去问:“小妹妹,你在跟谁说话?”

小姑娘指了指身旁空空如也的蒲团:“这个哥哥喜欢听人念经,所以我念来给他听。”

陈辰看着那稍稍陷下去一些的蒲团,呆住。

“喵!”

大殿外传来一声猫叫。

陈辰惊醒,忙跑了出去,身后,是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归命一切智,一切众安乐,众生处无为,我亦在其例……”

她的身旁,端端正正坐着一眉清目秀的少年,眼看佛经,低眉含笑。

他的眼中,两点琥珀光。

第二日,小姑娘被人发现晕倒在大殿上,满脸抓痕,高烧不退,是与石磊一样的症状。

接二连三的怪异事故,让住在这里的香客再不敢停留,纷纷收拾行李下了山去,就连这里的和尚们回想起那两人脸上的抓痕也是心有余悸,只能在大殿上念经祈求佛祖护佑妙法寺,消除此地业障,还它一片太平。

没人注意到,这座寺院里凭空消失了一只猫,还有一个女人。

陈辰仍旧在寺中住着,昨晚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是他留下来的唯一原因。

他在那小姑娘的身上闻到了熟悉的香气,而那香气,是许听蕊身上的香水味。

直觉告诉陈辰,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与许听蕊有关。

他一人在寺院中失魂落魄的走,身边僧侣香客往来,只他一人似游魂一般,漫无目的。

“喵!”

恍惚间,一声猫叫,将他的视线转移了过去,妙法寺院中央的那口铜钟下,正卧着一只绒毛洁白似雪的骄傲无比的猫。

“Luna!”

听到陈辰一声叫唤,Luna似被惊起,疯狂向后院跑去。

陈辰一路跟着,却哪里有猫跑得快?不多时,已失去了Luna的踪迹。

正疑惑时,墙角伸出一双酥手来,食指向他勾了勾:“陈辰。”

是许听蕊的声音。

陈辰跑过去,转过墙角,一片葱郁,没有许听蕊的影子。

“陈辰!”

又是一声呼唤,是在偏殿中,有三两香客在上香叩拜,门前一隅,坐着个和尚,捻珠念经。

视线尽头,是一身僧衣的许听蕊,正跪拜在蒲团上,一脸虔诚。

陈辰走上前,手搭在她的肩上,那素袍僧衣下的身子,冰凉。

“听蕊,别胡闹了,有些事情我要问问你。”

旁边传来窃窃私语声,陈辰回头,见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汇聚在他的身上。

念经的和尚走了过来,问陈辰:“这位施主,你在与谁说话?”

陈辰指了指许听蕊:“我女朋友。”

和尚看向蒲团,皱了皱眉:“施主,此处无人。”

“怎么会,她明明……”

陈辰愣住。

 想到昨夜情景,那小姑娘对着身边的空蒲团念经,他也以为,那里无人。

一阵银铃般的轻笑,戏谑叫他:“陈辰。”

陈辰回头,看见背对着他一身僧衣的许听蕊,缓缓转过了身。

两点琥珀光。

利齿外露,面目狰狞,一身毛发耸立,正是猫被激怒的模样。

陈辰的许听蕊,现如今,变成了一只猫。

陈辰震惶。

霎时间,一双利爪已向他脸上抓挠起来。

却在这十万火急的当口,当头一盆水浇下,陈辰湿了一身,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时,眼前的许听蕊,眼前的猫,眼前的利爪瞬间烟消云散。

而陈辰浑身上下,鲜血淋漓。

“算你幸运,白捡了一条命。”

有女人的声音,陈辰抬头,见偏殿门口站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冷清清的面庞,正似女王一般注视着他,而这姑娘的手中正提着一只塑料桶,桶沿还在淅淅沥沥滴着血。

“血……血……”

周围的人都尖叫起来。

“放心,这是狗血,荡煞的。”

姑娘笑着走近,对和尚颔首:“师父,不好意思,污了佛门清净地,不过这是为了救命,我想佛祖会原谅的吧?”

和尚含笑,点了点头。

姑娘这才看向陈辰:“你的女朋友现下应该是在藏经阁,不去看看她吗?”

她这话说得莫名,引得众人一起来到藏经阁,果不其然,庞大的书架间,有个女子晕倒在地,身边一片狼藉,都是翻开来的经书。

她是睡在了佛语中。

姑娘对一身狗血的陈辰说:“你女朋友应是得罪人了,所以有人将养了多年的猫魈放了出来,缠着她,要让她厄运缠身。先时那两人便是猫魈的警告,若不是被我发现,说不定你和你的女朋友最终都会没了性命,小伙子,我看你当真应去佛祖前上柱香,谢他保佑。”

姑娘语气老成,拍了拍他的肩,又说:“那只猫丢了便丢了,从今往后,再不要养猫了,否则我不敢保证你们还有今日的好运气。”

说完,姑娘笑了笑,由和尚引着,去了住持的房中。

一场风波总算平息。

后来,在回家的车上,许听蕊仔细回想,却始终不记得自己得罪过什么人,倒是回了家后,父亲听说他们的遭遇,一拍大腿,激动的说:“前段时间,我们单位招标,是老李负责,签下的建筑公司是他家亲戚,施工时偷工减料,被我发现了,上报了领导,结果老李被单位开除,提前回家养老。临走时他曾发誓要让我好看,我还当他是气话,现在想想,可不是得罪他了嘛,难不成是他?”

许听蕊的母亲听了,也连忙说:“对了对了,我们单位刘大姐背地里接私活,我给领导提了个醒,被刘大姐知道了,到现在也没理我,你说会不会是她?”

陈辰和许听蕊听了,一脸苦笑,人生在世,不经意间,一句话,一个行为都可能触及了他人底线,得罪了他们,让其怀恨在心,你又从何得知究竟是谁不怀好意,打击报复?这是笔无头帐,算不清的,只能多谢佛祖保佑,往后为人小心,积德行善,也就罢了。

猫魈,南宋洪迈《夷坚支丁》卷八记临安女子为魅所祟,见一少年,状貌奇伟,凡饮食所须,应声即办,讴吟笑语,与人不殊。而旁人皆不能见。至后世有“金华猫妖”之说,即猫魈也。

明《说听》卷下亦有载,金华猫,人家畜之三年,后每于终宵,蹲踞屋上,仰口对月,吸其精,久而作怪。入深山幽谷,或佛殿文庙中为穴,朝伏匿,暮出魅人,逢女则变美男,逢男则变美女,每至人家,先溺于水中,人饮之,则莫见其形。凡遇怪者,来时如梦,日渐成疾。

想来应是许家人不知得罪了谁,让其怀恨在心,将养了多年的猫魈放了出来,诱着许家小女儿带回了家,趁着来到佛门清净地,吸月光之精华,读佛经之妙法,继而鬼魅现身,变男幻女,诱惑异性,引其入梦,疯癫成疾,终得报复之目的。

幸而遇到那不知名的姑娘,一桶狗血,灭了猫魈的形,这才救了受猫魈蛊惑的几人的命,如今回想诸事种种,犹叫人胆战心惊,后怕无穷。

所以啊,人活于世,还是谨言慎行,你不知道自己一句无心之话会得罪哪个小心眼的人,世间邪门儿事多了去了,若被有心之人利用,怕不是你一条命能买单的了。

 第七谈、阴生

现在城市里的天桥下,或是建筑物下的墙角,多半是流浪汉的栖息地,每至夜深人静,当城市的霓虹熄灭,喧嚣复归沉寂时,这些被城市遗弃的人会背着鼓鼓囊囊的麻袋,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钢筋水泥搭建出来的临时的家,那是他们的荫庇。

当你在公司里勾心斗角,社会上摸爬滚打,一场场宫心计离奇上演时,你以为这些伸出脏兮兮的双手向你乞讨的人不过是好吃懒做,是社会的蛀虫,殊不知在这特殊群体里,一样有似你所在的圈子里一般恃强凌弱的事情发生,你看不见,不代表它不存在。

这回要说的故事,就发生在这群乞丐身上。

柳城的新城区繁华,处处高楼大厦,商业区临近着娱乐区,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当属步行街,步行街架了通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天桥,用以分散人流,为车辆通行提供方便。

天桥安了玻璃和顶棚,风刮不着雨淋不到,自然而然吸引了许多乞丐,他们在这里安营扎寨,白天乞讨,晚上席地而睡,日子久这么一天天得过且过。

陈福贵在天桥上乞讨了三年,是这里的老人,他的地盘位置很好,是在天桥尽头商场二楼的门口,白天有太阳照着,晚上这里就是他的家,看着桥底下车来车往,霓虹闪烁,如看着一场露天的电视剧,总有新鲜。

天桥上的乞丐都熟,白天各自乞讨,晚上偶尔会说上一两句,绝不会多,因为他们各自有各自的营生,别人多给你的一元钱就是我将要失去的一元钱,所以他们之间是竞争关系,永远不可能和平。

这几天,陈福贵发现天桥附近来了个新面孔。

新面孔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一身破旧的棉袄,提了个脏兮兮的麻袋,寻了天桥下柱子旁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住了下来。他带来的东西倒是全,床铺被褥都有,还有个铁皮桶,晚上可以生火取暖,就这一点上,他的生活条件可是比陈福贵好多了。

可陈福贵发现这男人有些奇怪。

他观察好久了,一连几天,男人早上起来后总会推着他的麻袋到附近捡饮料瓶,饿了就从垃圾桶里找些东西吃,渴了就喝饮料瓶里残留下来的水,到了晚上再回来生火睡觉,周而复始。那些饮料瓶攒的多了,他就会拿去卖掉,挣来的钱可以买些白面馒头,这便算是改善伙食了。

男人从不向别人乞讨,尽管他浑身上下无一不透出标准的乞丐相,可他也不愿去做乞丐该做的事。

在步行街天桥这个地方,有些乞丐靠沿街乞讨是挣了些钱的,像在北天桥中段的陆海,有自己的房子,车子,去年讨了个老婆,是他的同乡,老婆嫁他不为别的,只因他手里的票子在村里是最多的,跟着他能来到大城市生活,从此再不是穷乡僻壤守着田地过活的小农民。

陆海每天早上九点出门,开车来到步行街,找个厕所换上行头,托着一只看上去残疾实际健康得很的腿,便开始了一天的乞讨生活,乞讨是他的事业。

陈福贵没他这般好运气,讨来的钱不多,只够每日生活,他年岁渐大了,琢磨着倘若钱攒够了,就去租间小屋,不用风餐露宿,也能感受感受家的温暖。

这天晚上,步行街店铺的灯一一熄了,陈福贵正数着今日的收成,肩却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陆海一身清爽,手里捉着个手机,正冲他嘿嘿笑:“陈叔,今儿收成怎么样?”

陈福贵小心翼翼将钱叠好塞进口袋里,摇了摇头:“还是那样,比不上你的。”

陆海笑嘻嘻蹲了下来,传授经验:“陈叔你这样不行,你看你这年纪,装个伤病残疾什么的就挺好,这地上铺张纸,写得凄惨些,绝对比我更招人同情。”

陈福贵心里暗呸了一声,嘴上却说:“现在钱不好讨了,年轻人都知道天桥上讨钱的多半装残疾装病,哪儿肯上当受骗呢!”

言外之意,你陆海装残疾骗同情,断了咱们的财路了。

陆海凑了过来:“那是陈叔你没掌握技巧,这乞讨可是门儿学问,要不要我传授你些?”

陈福贵摆了摆手:“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

陆海嘿嘿笑:“找陈叔唠唠嗑。陈叔,你有没有注意到那家伙?”

他朝天桥下直努嘴,指的就是那捡破烂的男人。

“知道,新来的,捡破烂的。”

“这不行嘛,”陆海说:“他坏了咱天桥的规矩了,你想想看啊,他长一副乞丐样子,却不做乞丐该做的事儿,去捡什么垃圾,来来往往的人看见了,不自然就会拿咱们做比较嘛。今儿我就听见一对小情侣嘀咕,说天桥上的乞丐年轻力壮,有手有脚,不出去找活干,下面那捡垃圾的都比咱强。你看看,这不影响咱兄弟的生意了,我今儿挣得还没平常的一半多。”

陈福贵听着,没说话,心里却也有点不爽。

“陈叔,咱得想想办法,不能让他在咱地盘上撒野。”

“你想了什么主意?”

陆海忙凑到他耳边一阵嘀咕。

“啊?”陈福贵很吃惊:“会出人命的。”

“不会不会,”陆海说:“我有分寸,怎么样,陈叔你同意不?”

陈福贵看看陆海,又看看天桥下的男人,手不自觉揣进头里,摸了摸那还没被身体暖热的零钱,过了半晌,缓缓的,缓缓的点了点头。

陆海乐得哈哈大笑,又调侃了几句,便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这一天晚上,陈福贵睡得极不安稳,是做了亏心事的心虚。前半夜翻来覆去的,半梦半醒,总觉得天桥下面的火光在映着自己,而那男人的脸似乎在身边飘来荡去的,一会儿笑,一会儿哭,最后竟然贴在了自己脸上,两眼空洞洞,仇恨地望着自己,像要索命一般掐住了自己的喉咙。

陈福贵惊醒,黑暗中确有火光,映着他惊魂未定的脸,天桥下传来一阵怪声,陈福贵探头朝下看看,竟是那男人靠在墙角,用树枝拨弄着火,嘿嘿直笑。

陈福贵心虚得不行,想了想,还是裹紧了衣服,下了天桥。

出去了才发现,外面飘着零星雪花,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着实很冷,陈福贵打着哆嗦来到男人面前,对他招呼:“老弟,太冷,借个火烤烤。”

男人抬头看看他,嘿嘿一笑,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男人选的地方挺好,背风,火烤着,倒不觉得冷,陈福贵便有一搭没一搭的找他聊:“老弟你是哪儿的人啊?”

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啊啊了两声,直摇头。

原来是个哑巴。

 陈福贵又说:“看你每天拖着个麻袋去捡瓶子,挣的也不多,还累,和我们一样讨钱多好嘛!”

哑巴只低头腼腆的笑,指了指自己捡来的瓶子,又指了指自己的双手,竖起了大拇指。

陈福贵瞬间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他忽地站起了身,看着哑巴,异常郑重地说:“老弟,以后别在这附近捡垃圾了,去远一点,我是为你好。”

说完,撇下一脸莫名的哑巴,上了天桥去。

后半夜,天桥下的火熄了。

城市的霓虹多半不再闪烁,只路灯孤独地亮着,陈福贵再没睡着,可哑巴却已睡得香甜。夜空中仍飘着小雪,晦暗不明的街口,几道影子晃过,被薄雪覆盖的地面上留下凌乱的脚印。

睡梦中的哑巴被胸口上突如其来的一脚踹醒,头脑还是混沌的,人已被雨点似密集的拳头砸的瘫倒下去,

什么都看不见,有路灯,灯光却被围拢的人挡的不见一丝光亮,他只看到一道道凶神恶煞的影子,将他团团缠住,疼痛大过天。

“见血了,他,他好像不行了!”不知谁喊了一句。

拳头停了下来,有人伸手探了探哑巴的鼻息,扭头就跑:“死,死了!”

一句话,让聚拢起来的黑影一哄而散。

只哑巴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浑身是血。

一切,都被天桥上的陈福贵看在眼里,他缩进墙角去,哆哆嗦嗦点了一支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步行街一如往常喧闹,陈福贵从噩梦中醒来,习惯性的向外探了探头,阳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晃过,电器行外的垃圾桶边,哑巴正专注地翻着垃圾桶,如他平日里所做的那样。

他不是……死了吗?

正想着,哑巴忽然抬起头来,朝陈福贵这里望了一眼,憨憨一笑。

见鬼了!

“见鬼了!”

不远处的乞丐也骂了一句,他的目光,亦停留在天桥下哑巴的身上。

陈福贵凑了过去:“刘全儿,你昨儿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刘全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说:“陈叔,你说是不是见鬼,楼下那小子耽误咱们生意,陆海说要教训教训他,结果咱们一不小心下手重了,把他打死了。真的,我都探过了,没气儿了,怎么今天又活过来了?”

“你们昨天都谁去了?”

“天桥上除了年纪大的,都去了。”

“你们真是……”陈福贵连连叹气,压低了声音:“再看看,兴许他只是伤得重。”

“不对啊陈叔,你没看见吗,他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可昨儿晚上那血流的,怎么一晚上可就好了呢?见鬼了,活见鬼了。”

正说着,下面忽然间起了喧哗,两个人探头往下那么一瞧,人生生傻在了那里。

下面的马路上出了车祸,是一辆轿车和一辆水泥车相撞,救护车和警车开来了好几辆,围观的人一层又一层,交通立刻就瘫痪了下来。

陈福贵觉得,那辆轿车好像有点熟悉。

这一整天,陈福贵都有些心神不宁,想找陆海问问昨儿晚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可却稀罕,陆海竟没来乞讨,这才从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直到太阳落山,陈福贵才从其他乞丐口中打听到,早上出车祸的那人正是陆海,据说人当场就死了。

晚上,哑巴的桶里照样点了火,从天桥上看那火光,竟比霓虹还要炫目许多。

这一晚上,天桥上的乞丐都没睡安稳。

商场打了烊,待到凌晨两三点,这里便是一片静谧,任你往哪个方向看,都是一道长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回廊,幽深而又孤寂。

睡梦里,传来了脚步声。

啪嗒,啪嗒,啪嗒。

初闻时像水滴,可渐渐近了,便听得是鞋敲击在光滑的地面上的声响,在空空荡荡的天桥上,回音阵阵。

陈福贵第一时间便被惊醒,眯着眼瞧过去,远处好像有道黑影,正朝着他这边走来。

他与黑影隔着的这段路,睡了两个人,就见那黑影在这两人身前停留了半晌,弯下身来,像是在对他们耳语。

只听得咿咿呀呀的,如同上了年纪的老人的絮语,传到陈福贵的耳朵里,就变成了沙哑的声响。

“你做了什么?”

身后一个阴沉沉的声音响起。

陈福贵一个激灵,猛地回过头去,却只看到身后的墙壁,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再扭头,不远处的黑影却已不见了。

可是周围的絮语响彻不绝。

咿咿呀呀的,让陈福贵想起了哑巴。

哑巴第一次跟他说话时,就是这么咿咿呀呀的,因为他发不出音节来。

这么一想,哪里都像是有哑巴的影子,在长长的天桥上,飘来荡去。

陈福贵吓得一宿没敢阖眼。

连续几天,每晚上都能看到那个飘荡的影子,在每个乞丐面前停留,却独独没有来到陈福贵身边。

问了几个乞丐,都说晚上做梦有人在耳边说话,身上只觉得冷,脖子像被人卡住了,很难受。

天桥上的乞丐都陆陆续续生了病,是高烧,人混混沌沌,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了。

过了大概三五天模样,又出了件事。

领导要来视察步行街几家大型商场的情况,乞丐自然是不允许呆在这里的,影响市容市貌,几家商场的老板一合计,决定一起出人把这些乞丐赶走。

穿得西装革履的人雄赳赳气昂昂过来,对着乞丐一通怒骂驱赶,如赶畜生一般,陈福贵在内的几个年纪大的自觉离开了天桥,那些年轻的,多半烧得糊涂,行动不便,也被赶着硬撑着爬下了天桥。

西装们仍不放心,两人一队在周围巡视着,可巧了,看到了起晚了还没来得及出去捡垃圾的哑巴。

哑巴正躺在他的破棉被里,被冷不丁捞起来,吓了一跳,见西装们赶他走,他连忙笑嘻嘻指了指自己的麻袋,又指了指垃圾桶,一通比划,告诉他们自己不是乞丐。

可西装们哪里听他的,你看他蓬头垢面,破棉袄都透出了腥气,自然是一副乞丐的穷酸气,二话不说,便捡了他的东西丢了出去。

哑巴无奈,拖着自己的麻袋和破棉被,远离了这条步行街。

自然而然,没了这些乞丐碍眼,领导来商场视察时,评价很高。

谁知道那些乞丐都怎么样了?

下着大雪的天,能动的都又找到了新的地盘,那些发了烧的,撑不过几日,一个个都去了。

陈福贵走得不远,这大冬天里,只天桥上是个暖和的好去处,他打算等过一段商场惯的不严了再回去,熬过这一个冬天再说。

只是,他在沿街乞讨时,听到了些传闻。

 说是步行街天桥上闹了鬼,每天晚上都能看到一个黑影在天桥上徘徊,嘴里咿咿呀呀的,说不清是什么话,偶尔会停下来,对着商场的玻璃橱窗嘿嘿阴笑,而被他笑过的商场,隔天一定会有事故发生。

那家外国人投资的大型超市半夜起了火,幸好是半夜,没有人员伤亡,可所有货物全被烧得一干二净,自此往后,超市关门大吉。

那家名牌包店在一夜之间所有包包不翼而飞,警察检查包店,没有发现有人闯入的痕迹,监控录像也没有拍到奇怪的人,只是在半夜三点整的时候,录像画面突然间变得有些模糊,商店似被浓雾笼罩了一般,只十几秒功夫,包店像被洗劫一空。

还有那家名牌首饰店,据说老板得了抑郁症,每天生怕别人来抢他的首饰,整日整日呆坐在店里,后来因为抑郁症发作,重伤了店里的员工,被送往了精神病院,从此便再没出来过。

人们谈论这些故事,都似一个笑话,只陈福贵听了,这才意识到,那些出了事的商场,正是当初联手将他们乞丐赶走的商场,而最倒霉的几个,曾对哑巴动了手。

这一想不当紧,陈福贵发现,天桥上那些发了高烧的,似乎都在那晚参与了陆海整哑巴的计划,陆海先去了,而他们也都一个个步了陆海的后尘。

那当初他半夜在天桥上看到的鬼影,在一个个乞丐面前停留又耳语的鬼影,会不会就是哑巴?

哑巴死而复生,难道他本不是人,而是鬼?

陈福贵越想越疑惑,心里如同结了个疙瘩,总想知道这一系列的事情里究竟有什么蹊跷。

当天晚上,陈福贵大着胆子,又回到了天桥上。

乞丐们都被赶跑了,天桥上只他一人,就显得恐怖,原先乞丐们虽然隔得远,可你毕竟知道有人在哪里,活生生的呼吸,所以即便看不见,也不觉得害怕,可是现在不同,整座天桥贯通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只他一人,不免生出毛骨悚然之感。

陈福贵又回到了他的老地方。

他没睡,一根接一根抽烟,这些烟都是他攒了好久的,没舍得抽,只这一晚,抽得干干净净。

他一直等到了凌晨两点半。

啪嗒,啪嗒,啪嗒。

终于有脚步声响起。

天桥似是起了雾,远远看见一个影儿,晃晃悠悠的,嘴里咿咿呀呀,整个天桥上都回荡着笑声。

憨憨傻傻的笑声,只属于哑巴。

那影子就在一个商店的橱窗前徘徊,他忽地扭过头来,冲陈福贵招了招手。

陈福贵的心跳得,越发紧了。

他咽了口唾沫,挪了过去。

长长的天桥,影子在尽头,只听见陈福贵的脚步声,趔趔趄趄。

走得近了,才发现那影子果真熟悉,哑巴的脸在玻璃头进来的灯光下显得异常红润,他虽仍穿着破旧的棉袄,可浑身上下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干净。

哑巴冲他嘿嘿一笑,指了指橱窗。

橱窗里的衣服很时尚,是永远不属于陈福贵的世界。

“老弟,你究竟是活的,还是死了?”陈福贵哆哆嗦嗦,问出的竟是这样一句。

哑巴只笑,笑着笑着,凑上前来,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陈福贵的胸口。

那里是心脏所在的位置呵。

想到出车祸的陆海,陈福贵忽然有些害怕了,本能的就想往后退。

谁知哑巴却更迅速地伸出手来,给了陈福贵一个拥抱。

可以听得到哑巴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都是生命的活力。

哑巴的笑声在陈福贵耳边响着,响着,响了许久,而陈福贵像是傻了,就这么任凭他抱着,愣了许久。

许久之后,雾散了,哑巴不见了。

陈福贵的面前,只剩下了一个麻袋,便是哑巴用来装瓶子的麻袋。

那是哑巴留给他的东西。

第二天,天桥上的服装店也出了事,所有的服装全部被撕成了碎片,像是某种动物所为。

可只有陈福贵知道真正的始作俑者是谁,但他永远不会说出来,死也不会。

陈福贵一直没有打开那个麻袋,他想找到哑巴,将麻袋还给他,可是一连找了几月,哑巴就像消失了。是啊,城市那么大,人似沧海一粟,如何寻得?

快过年了,到处张灯结彩,放着喜庆的歌儿,陈福贵仍窝在天桥上他的老位置,看着外面的霓虹闪烁,忽然又想起了哑巴。他没有亲人,却总觉得,哑巴是他的亲人。

他想着哑巴,第一次打开了麻袋。

麻袋里,几根金条,亮瞎他的眼。

那是哑巴对他一句话的回报,那个雪夜,他的一句提醒,已是藏了关心。世态炎凉,无亲无故无家无业如他们,得到一句关心,大于所有。

陈福贵终于应了他的名字,后半生,有福有贵。

他老了,也常给小孩子们讲故事,故事是关于一个叫哑巴的流浪汉的,他说,哑巴不是乞丐,他有自己的一双手,他用自己的手来养活自己,即便捡垃圾,他也并不卑微,你没有理由看不起他,因为他的心肠如此高贵,不输于你。

陈福贵也是后来才知道,哑巴不是人,是阴生。

阴生,干宝《搜神记》卷一所记,是汉代长安渭桥下的乞丐小儿,经常在集市上乞讨,集市上的人讨厌他,就把粪水泼在他的身上,可是过了一会儿,他重又出现在集市上,衣服干净如故,没有一点粪水的痕迹。县吏知道了,把他抓去关进牢房,可他又很快出现在集市上行乞,县吏想要打死他,他闻讯而逃。后来,拿粪水泼过他的人,家里房屋竟自行倒塌,死了很多人。所以长安城里流传了一首歌谣:“见乞儿,给美酒,免得房倒灾祸有。”

陈福贵见到的哑巴,正是阴生,他用自己的手捡破烂养活自己,却被乞丐们嫉恨,要置他于死地,又被衣冠楚楚的人瞧不起,得罪了阴生的人,自然而然不会有好下场。而陈福贵心善,一句善意提醒,让阴生对他心存感激,终得好报。

世上的人,大多如陆海和西装革履们,眼睛蒙了颜色。殊不知藏在你皮囊下的那颗心肠已蒙尘土,你有瞧不起的人吗?他的心肠说不定如阴生一般,比你高贵异常。

 第八谈、古镜

雁城身价最高的单身汉姓司徒,名青阳,是司徒氏房地产的董事长,雁城首富,呼风唤雨之人物,真正的钻石王老五。

司徒青阳今年三十五岁,商场得意,情场失意,从未听说过他身边有哪个亲近的女人存在,像他这样年轻有为的,哪个不是桃花旺盛,家中红旗不倒,家外彩旗飘飘?可司徒青阳就是这么一个另类,眼中只容得下事业,对于女人,不屑一顾。

可就是这么一个私生活平淡似水的黄金单身汉,在今年情人节的那一天,却传出了一个劲爆消息,刊登在了报纸社会新闻的头条上:司徒氏的掌门人司徒青阳预备举行相亲海选,为他们司徒家找一个女主人。

这场还没开始就已经赚足了眼球的富豪相亲会吸引了无数女人的疯狂参与,报名第一天,早上五点钟,城市还没有醒来,报名处的大门早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晨起锻炼的大妈大爷路过此地,以为是附近超市有活动,也扛着一把老骨头扎进姑娘堆儿里,被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偷偷抿嘴儿嘲笑,这才晓得这里待会儿是要举办什么相亲会的。

大爷大妈又扛着老骨头从姑娘堆儿里挤出来,边摇头边叹气:“现在都什么世道了?”

早上九点,报名准时开始,姑娘们一个个拿着报名表,听从吩咐派对,秩序井然,似乎个个大家闺秀,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望,屌丝们拿着手机偷拍看上眼的姑娘,脸蛋儿和美腿是标准,带了脂粉面具的脸上,又见得几人水灵?

海选是在一家酒店的宴会厅里举办的,姑娘们被分成了十组,由工作人员与其三分钟的简短对话,淘汰掉约莫一半的人,余下的,才有资格进入下一关。

只有三分钟的时间,就可以断定你是否是一个好姑娘,很残酷,不是么?

林筱筱来得晚了,站在队伍的最后面,忐忑的看着工作人员在前方分发号码牌,自己是第三百零六号。

三百多人,这个城市所有年轻貌美的姑娘都汇聚于此,那么大街上行走的那些呢?前面有个姑娘天鹅一般优雅地昂起了头,对身边的姑娘说:“看看大街上走的那些女生,多平庸。”

平庸,这世界上的人大多平庸,像司徒青阳这样的天之骄子,屈指可数。

林筱筱和站在这里的所有女生一样,都有着一个嫁入豪门的美梦,麻雀变凤凰,这是成为人上人的捷径。

不过,看着眼前个个自信满满的女人,林筱筱突然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优势。

女人们三三两两聊着天,不时有一两句传入林筱筱的耳朵里。

“我是哈佛商学院毕业的,回国后自己开了家公司,一直没有男朋友,就是觉得现在的男人品味太低,不懂得欣赏,像司徒先生这样的男人才是我想要的。”

“我之前一直住在国外,天天参加时装周都腻歪了,想着回国来看看,没想到正好遇上司徒先生相亲,可不就是为我准备的么?”

“怎么这么慢,我还等着相完亲去参加演出呢,让所有人都等我一个,不合适。”

原来一个比一个强悍,在林筱筱眼里,她们和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们生来就是公主,又这么有本事,是自己所不能比的。

林筱筱出身普通家庭,毕业于普通大学,现在在一家幼儿园里当老师,唯一可以令她值得骄傲的便是她的钢琴水平,初中便考过了十级,若她当年去考音乐学院的话,说不定现在也像朗朗一样了呢。

很快,她被分到了第十组,被工作人员带到大厅,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

面试的情形她们是可以看得到的,这些趾高气扬的女子在面试官面前竟无一不敛起了她们的嚣张气焰,变成了沉默的羔羊。

面试官的语言,犀利无比,甚至不留情面。

一面试官翻看着眼前厚厚的简历,问23号女人:“你毕业于常春藤院校,自己又开了公司,全球500强的企业,已经什么都不缺了,为什么还要来面试相亲?”

女人哑口无言。

另一面试官让87号女人表演才艺,女生唱歌,五音不全,面试官连忙摆手:“不好意思,司徒先生还想多活两年,您请回吧!”

更有甚者,直接指着132号女人:“就您这样的身材,司徒先生可养不起。”

胖女人被语言侮辱,抹泪离开。

看,果真残酷。

所有的候选者都不说话了,这些女人脸上的骄傲散去,剩下的,只有忐忑。

终于,轮到了林筱筱,她尽量保持优雅的仪态坐下,将简历递给了面试官。

面试官是个和她年龄差不多大的男人,迅速翻看着简历,不发一语。

林筱筱始终微笑看着他,直到他抬起头来,问:“您家境普通,学历普通,请问您觉得自己有什么优势得到司徒先生的青睐?”

林筱筱想了想,笑着回答:“我没有带面具。”

面试官满意的点了点头:“林小姐,恭喜您进入下一关。”

不过半分钟的面试,林筱筱是整个大厅里通过面试速度最快的人。

接下来,便是更为严苛的体检,严苛到身上哪怕有一道淡淡的疤痕都会被淘汰,身高体重的配比都有严格的标准,多一斤不行,少一斤亦不行。最后,顺利通过体检的,不过二十人。

这二十人,有资格见到司徒青阳。

见面仍被安排在这家酒店,包括林筱筱在内的二十个姑娘被带到餐厅,一顿饭后,司徒青阳会跟她们见面。

姑娘们如释重负,心情大好,互相聊着天,美美地饱餐了一顿。

司徒青阳被几人簇拥着进来,冷冰冰的面庞,目光逐一扫过错愕的姑娘们,对身旁的秘术点了点头。

“林筱筱小姐,赵一汶小姐,曾如冰小姐请留下,其余小姐,很抱歉,你们被淘汰了。”

秘书简短的一句话,宣告了二十人的命运。

直到林筱筱回到酒店房间,仍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平凡如她,竟然进入了最后的决赛,司徒青阳的未婚妻,司徒氏集团的女主人,就要在她们三个人中选出。

她望着窗外,霓虹闪烁,路人个个行色匆匆,他们为生计摸爬滚打,而自己却有一个机会可以将他们踩在脚下,成为人上人,这让她不由得低声笑起来。 “在笑什么?”

身后传来司徒青阳清冷的声音。

林筱筱惊讶回头,忙将心头的窃喜隐藏起来,说:“觉得这里的夜景很美。”

“不及你。”司徒青阳说着,递过来一个雕花木盒:“送你的,打开看看。”

林筱筱一眼就被盒子上的花纹吸引住了:“这盒子好漂亮。”

“这是明代的剔红花鸟纹长方盒,雕工不错。”

明代的?

林筱筱心头一阵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端端正正躺着的物什上,是一面铜镜。

“这是司徒家祖传的铜镜,上面刻着的是瑞兽纹,吉祥之意,能保佑持镜之人,所以是传给每代司徒家儿媳的。”

“儿媳?”林筱筱不敢相信一般:“你的意思是……”

“没错,三天后,你会成为我的未婚妻。”司徒青阳说:“不过在这三天里,你必须通过最后一项测试。”

“是什么测试?”

司徒青阳环顾了一下房间,问:“这房间林小姐还满意吗?”

林筱筱点了点头。

“那好,请你在这房间里呆三天,一日三餐我会亲自送来,但倘若这三天里你跨出这房间一步,那未婚妻的资格便只能让给别人了,林小姐听明白了吗?”

这有什么难的?林筱筱心想着,笑了:“听明白了,没有问题。”

“那好,早点休息。”

司徒青阳一点不流连,转身离开了房间,自始至终,林筱筱都没有在他脸上看到笑意。

这是个多冰冷的男人呵!

林筱筱端详那面铜镜,上面刻着四只瑞兽,环绕着旋钮,青铜的材质,透着历史的浑厚,林筱筱小心翼翼将它打开,铜镜年代久远,已布满铜锈,只能当收藏物,再照不得人影。

酒店房间的灯光暖黄色,林筱筱的影子与铜镜重叠,仿佛浑然天成。

一阵疲倦突然袭来,林筱筱放下镜子,想去泡个澡,然后睡觉。

“不想照照镜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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