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老师似乎伸手试探着那个高大的身影,低声说道:孩子别怕,别担心,老师一会儿就带你们出去,是谁害的你们,就找谁报仇,老师带你们杀光那些畜生。
随即,那个高大的身影,发出一声声低低的吼声来。
“卧槽你大爷的……”我呆然之际,旁边的老钟头却大吼一声,一个箭步冲了出去,一伸手,高瘦的郭老师,居然被他直接扛了起来,接着又是一声大吼,郭老师被抛出了至少一米多的距离,重重摔在地上,老钟头反身回来,一把提住了郭老师的领口,伸手在他脸上就是一拳。
郭老师被就摔的够呛,这一拳,更是打的他毫无招架之力。
而那高大的身影,发出一阵哀嚎,又是一阵铁链撞击地面的声音。我立刻将手机电筒照过去。我看见,一个头颅巨大,双臂过膝,整个身体臃肿无比,双腿却萎缩得极其短小如同幼儿的家伙,被铁链拴在墙壁上。那家伙的五官长得十分扭曲,整个脸就像是被充气膨胀了一般,鼻子眼睛全都挤在一起,唯有一张嘴特别大,嘴边全是鲜血。
这到底是人还是怪物?!
老钟头踹了一脚想要爬起来的郭老师,又翻身冲到那怪物面前,伸手把铜钱按在他脑门上,可那家伙忽然一扭头,老钟头大概是怕被咬上,急忙抽手,一枚铜钱,却被那家伙直接吞进了嘴里。
紧接着,那东西发出一声嘶叫,一口把铜钱吐了出来。
“不要!不要伤他……”郭老师嘶哑着嗓音吼道,“那是这里的孩子……是孩子……”
“面目狰狞,三分像人七分似鬼,必为妖孽,留不得!”一直没说话的胖子何忠忽然开口,说,“一把火烧了。”
“不要!”这话一出来,郭老师更加疯狂,站起来就朝老钟头冲过去,我赶紧上前一把架住郭老师,他用力挣脱,但毕竟已经受伤,再次被我放倒在地。那怪物也随之嘶吼起来,不断的挣脱锁链。老钟头回身对我说道:萧云,放他血!除他怨气!
我一时恍然,老钟头脸一沉,说:怎么,你师父连五心镇邪之法都没教你?
我茫然摇头。老钟头干咳一声,说:这刘义也太小心了,你来,按我说的做。
我立刻点了点头,赶紧上前去。
老钟头再次摸出铜钱,用力一拍,这回,铜钱直接嵌在了那怪物的额头上,那怪物发出一声怪叫,身子扭动了几下,居然安静下来。随即,按照老钟头的指示,我用沾着狗血的那把小木刀,分别刺在那怪物的眉心、手心和脚心。我做这一切的时候,一阵阵的头皮发麻,因为,凑近了看,那怪物臃肿的身体上,到处都是坏疽、肉瘤,那些肉瘤上似乎长着一张张人脸,大多数人脸都没有成型,但肚子和腰部的几张脸,却张开了嘴巴,只是嘴里尽是坏死的烂肉。
怪物周身一阵阵臭气扑面而来,同时还带着莫名其妙的森冷之感。
但随着眉心和手脚心处的血被我放出来,那种阴冷的感觉逐渐消散,大头怪物,也慢慢的坐了下来,低着头,一动不动,不住的喘着粗气。
“五心镇邪,唯有对被尸气缠身,周身异变的人类方可使用。你师父只教了你杀尸的法子,却没教你救人的法子,教的也是真够慢的。”老钟头沉声说道。
我心头一怔,说:你的意思是,这是人类?
“这还算个人。”老钟头说道,“不过,这满身的人面疮若是全都成型,便跟邪尸赤魃无异了……”
“人面疮,到底是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看着那满身烂肉和人脸,心里一阵阵的发寒,胃里也是翻江倒海,说不出的感觉。
老钟头冷哼一身,反身回去一把揪住浑身瘫软的郭老师,说:那这就得问他了。
一开始,郭老师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但老钟头说他可以不说,出去跟警察说说,那两个下来随他指认现场的民警是怎么死的就行了。他或许是自知跑不掉,深深吐了一口气,说:算了,我就知道,会栽在你们手上,这些事,你们为什么要管,江夏村当年受铅锌矿污染最严重的时候,没有人管,孩子们一个个的病变、血铅超标,没有人管;上访的村民一个个被截访,还是没有人管。呵呵,有领导的孩子死在了村里,这倒好,今天来警察,明天来道士。既然不管,难道就不能一直不管,让我们自身自灭?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也同情这里的孩子,但无论是谁,杀人就是错。
郭老师猛地抬起头来,盯着我,冷笑着说:那些人的命是命,咱们村孩子的命就不是人命?
他站起来,指着我们身后那个怪物,厉声说道:他不能说话,不能吃和人类一样的食物,整天呆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你们觉得,这公平吗?他曾经也是跟咱们一样的人,他也还只是个孩子!
我心头一颤,我背后这身体臃肿沉重的怪物,是个孩子?难道也是这学校里的人?
郭老师一步步的来到那怪物面前,颤声说道:这不是一个孩子,这是十个,二十个,甚至更多的孩子!他们之所以这样,都会那帮畜生害的!
057.大局
这时候,老钟头却沉声说道:你以为,这孩子身上的人面疮,都是铅锌矿中毒或是放射性物质造成的?
“难道不是吗?”郭老师厉声说,“好端端的孩子,显示血铅超标,变得沉默寡言,暴戾不堪。之后,身上开始溃烂,长出肉瘤和坏疽来,什么药都救不了!最后,他们变得畏光、怕人,只能永远呆在这里。再后来,他们一个个都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竟至于互相吞食,呵呵,你们能想象吗?”
一旁的老钟头,缓缓开口:凡患人面疮者,畏光,惧人,惊风,暴戾易怒,每三日若不生饮活血,便会作兽狂戾状,所见之活物,尽皆被其吞噬,被吞噬者之面目,则又将凭借尸气化作更多肉疮。肉疮魂魄未散,神识尚存,会长期与母体撕咬搏斗,且分化其养分,使母体处于极端痛苦之中……
我听得心惊胆战,一阵阵头皮发麻。
我不由得又看了一眼那满身肉瘤的怪物。
他的呼吸似乎已经越发的微弱。
而老钟头继续说道:听了我这些叙述,你还觉得,这孩子是因为铅锌矿中毒么?
“不可能!”郭老师大吼,“都是胡说!”
“呵呵,让老子猜猜看啊,老子猜,是你背后的那个人,让你把得了病的孩子关在这地下室里,并且杀人喂血。”老钟头说道,“你不忍滥杀无辜,所以就引当年与铅锌矿那事儿有关的人到村里来,借机让孩子们吞噬血肉,延续生命。只可惜,你被骗了,你那么做,只会让这些孩子身上的尸气越来越重,人面疮也越长越多。对血的需求,也越来越大!直到最后,一发而不可收拾,他们开始互相吞食,甚至吞噬了你的同伴。”
我接着说道:除了陈秀芸,其他的几个老师,都死在这里了,对吧?
郭老师一言不发,低着头。
我又说道:陈秀芸有严重的恋尸癖,你拉她入伙前就知道了吧?虽然只是推测,但我觉得,或许你拉她入伙的条件,就是满足她的变态欲望,所以她的电脑里才会存下那么多尸体的照片。不过最后,同伴一个个死去,她也开始打了退堂鼓,却在离开的时候,被你们背后的人给杀死了。
“那天晚上我就该杀了你,我还一直抱着希望,抱着你没有进过陈秀芸房间的希望!”郭老师颤声说道,“我不想杀无辜的人,否则你们早死了!”
“是吗?那贾小伟怎么说?贾小伟口中的丽丽怎么说?”我厉声问道。
“那是意外!”郭老师惊慌失措起来,他的反应在我预料之中。
贾小伟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我不知道他是否被丽丽附体,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们。但很不幸的是,他被郭老师他们发现了,还被囚禁了起来,这也是他最后只能选择一死了之来引起我们注意的直接原因。
“贾小伟是自己跳楼的!跟我们没有关系,那个丽丽,是个意外,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但我们没有想杀她,她是自己滑进地下室里……”这话还没说完,突然,郭老师身后的怪物猛地抬起了头。老钟头大叫一声不好,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那东西突然张嘴咬在了郭老师的肩膀上。郭老师发出一声惨叫,鲜血飞溅。紧接着,那怪物满是肉瘤的手掐住了郭老师的脖子,轻松一扯,郭老师当即身首异处。
一切实在来得太过突然,猝不及防。
“跑!”这时候,老钟头一声叱喝,我一怔,心说这怪物就不管了?但是,情况紧急,我也不敢逗留,拉着赵晴一路冲出了地下室。胖子何忠和老钟头紧随其后,反手关了地下室的门。我们冲出去的时候,我看见,仓库口守门的那两个民警歪倒在地上。老钟头上前试探,说没事只是晕过去了,怪不得刚才这两人迟迟没下去。
我问老钟头该怎么办,地下室里的那个东西该怎么处理。
这个时候,一阵阵撞击声从铁门那边传来,我一阵阵的心惊肉跳。而老钟头说没关系,那东西支持不了多久,身体撑不住。他说,幕后黑手刚才应该就在仓库附近,试图改变了周围的阴阳格局,所以才引得地下室里的怪物发狂,大概是为了杀人灭口,并且把我们也困死在下头,不过因为那怪物本体是小孩,毕竟身体羸弱,没办法支撑太久。
过来,没过一会儿,那门后的声音,越发的微弱。
我稍稍放下心来,又问老钟头下一步该怎么做,是否马上离开。老钟头看了看那两个睡过去的警察,大概是不想节外生枝,说道:你们去村口等我,我看这俩货很快会醒来,总要有人俩跟他们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否则怎么都是个事儿。
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迅速离开。
村口,何忠忽然停住脚步,问我道:你们,是不是灵山十部的人?
我看了他一眼,问他为什么忽然这么问。何忠退了一步,居然跟我鞠了个躬,说道:小道士有眼不识泰山,之前冒犯了两位,还请见谅。
我对他突然这么客气有些不习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而他继续说道:灵山十部的人我虽然不认识,不过灵山十部的手段我多少知道,看了刚才那个前辈施术,看了你操刀的手法,我就知道你们的身份了。这么看来,这地方的事儿,还真是只有你们能解决,小道士虽然看出来了,但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我怔了一下,问他看出来什么。
于是,他把自己所知道的大概对我们说了一遍。他说,那个吴宽现在已经回城区了,镇上的招待所都不敢住了。之前死的那个保镖,正是吴宽派来监视我和赵晴的。他果然是想投机取巧,提前知道我们的情报,先我们一步查明原因。
我这才想起来,那几天晚上我都觉得有人在监视我和赵晴,大概就是这个原因了。
可是,后来保镖惨死,吴宽也害怕了,什么自己父亲的大仇,什么和我的比试之类的,全都跑到了脑后,非得让何忠敷衍了事拿钱走人,但何忠出于修道者的本能,还是希望大致搞清楚事情的始末,所以这几天依然没有走。
他告诉我们说,这周边原本是灵山十部霍家布下的局,对方不选别的地方,偏偏破了这里的风水局,很可能就是为了针对灵山十部,他说三清山的术法大多不是立竿见影的法门,不过对风水大局却颇有研究,所以他能看出来,这些棺材被替换成聚阴的槐木棺,不仅仅是针对这个村子,更有可能是针对霍家,乃至整个灵山十部。
这里的悬棺,不过只是一隅而已,对方很可能想把这附近的各处的风水阵完全连起来,造成“困顿之局”封死整个城区。如果这局势成了的话,整个城区的气运可能一落千丈,城里头的道门世家必然也会受到波及。说道这里,他低声说道:我听闻最近灵山十部已经在龙虎山请开术禁,我不敢妄加揣度你们的状况。不过,这里的局势不能不让我有所联想……
我知道他的意思,这个幕后真凶,显然最大的目的是整个灵山十部。
但我没有回答。他也笑了笑,说道:小道士的话就那么多,再多说也是冒犯了,我就先走一步了,呵呵……
说完,他快步离开,跟逃跑似的。
看着他的背影,赵晴对我说道:这人好像有些眼力见,但是显然是胆小怕事,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
我的心情也很是复杂,说实话,听何忠这么一说,我心里更加不安,直觉告诉我,城里肯定已经出事了。否则师父不可能让本就身处险境的老钟头过来,老钟头更不会懒于隐藏身份,无所顾忌。
我们等了很长时间,老钟头迟迟不来,我想大概是被警察给缠住了。于是,心虚混乱之间,我坐在路边抽烟,赵晴一直在旁边轻轻的咳嗽,我问她是不是不习惯我当着她面抽烟,她却微笑着说没事。就在这个当见,我们面前,忽然有一对弄人夫妇走了过去。他们应该是江夏村的人,一面走一面交谈着。
很多弄人都有一个习惯,就是说话总是不能细声细气,声音总是很大,他们也不例外。
而当我听见他们交谈内容的时候,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我听见,那个农妇说:你听村里传说了,咱们后山那些棺材,全被人给换掉了,本生里头都是我们供的朱砂和艾草,结果上次村主任同几个道士过去,在里头发现好多死老啊!
“瞎扯八道,怎么会有死老,支书都讲了,不要听小道传言,不要讲封建迷信,现在神都不拜了。”那男人厉声斥骂。
那女人立刻说:哎呀,我也不是封建迷信,就是,你觉得这个事情,会不会跟大路上前些日子抬轿子的人有关系?
“闭口闭口!讲什么鬼话……”这时候,那男人好像远远的看见了我和赵晴,立刻让女人别再说下去了。而我心里是一阵错愕,大路上,抬轿子的人?是什么意思?难道村子里还发生过别的灵异事件?我刚要上去问,却听见身后有人呼唤我,我扭头一看,老钟头刚好过来,而那对弄人夫妇早就已经走远了。我心里忐忑不安,老钟头却一脸轻松,手里拿了一叠钱,递给我,说:来,看看,事儿处理完了,我顺便把你们的钱也拿回来了。
我接过厚厚的一叠钱,却还是按捺不住,把我刚才所听见的跟老钟头说了一遍。
本以为老钟头就算没什么太大反应,也会给出自己的看法,可是他却低声“哦”了一句,接着说:这事儿啊,咱先不管,你们先跟我走,这里的事告一段落,咱们下次再说。
我虽然心中还有疑虑,但毕竟相信老钟头,一路跟着他来到大道上,他带我们到路边服务区的停车场里头,那停车场特别冷清,没几辆车。而他在一辆老旧黑色别克前头停下,开了车门,让我们进去,说这是他的车。我更加疑惑了,我以为老钟家只有他扔在围屋外头的那架破摩托,那这辆车又是哪来的?
可是想着老钟家家底厚实,也就打消了怀疑。
他让我坐在后座,赵晴坐副驾驶。
一路上,我本没觉得什么奇怪,可是天色渐暗,我也昏昏沉沉睡过去好几回,睁开眼睛却依然发现我们在高速路上打转,他好像根本就没往城区开的意思。我顿时不安起来,想问问他和赵晴到了哪里,可我刚伸了个懒腰,抬起手来想发问,却忽然觉得胸口一阵炽热。
顿时,我觉得身旁似乎多了一个人影。
一扭头,白灵静静的坐在我身边,看着我,表情十分复杂。
“白灵?!你来干什么?!”我顿时呆然。
白灵却凄然一笑,说:萧云哥,现在没法跟你解释了……对不起……
我正揣度她这“对不起”是什么含义,忽然,胸口仿佛遭到了重击一般,一声闷响,顿时头昏耳鸣,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058.责任
醒来的时候,我感觉外头一片漆黑,身子还在微微颠簸。我挣扎着,摸到了车窗。
我还在车里。
但我坐起来的时候,却看见开车的只有赵晴一个人。
我觉得头昏昏沉沉,胸口很闷,一只手拽住车的后座,一点点的爬起来,低声问道:怎么回事,我们在哪儿,老钟头呢?
赵晴沉默着,过了很久,才说道:你还是多休息一会儿比较好。
我顿时觉得情况越发的不对劲,我狠狠拍着椅背,说道:你是不是在算计我?啊?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晴的神情有些阴郁,但看起来不像是附体了。外头雷声阵阵,居然开始下雨了,昏暗的高速路,周围的景物我根本不认识,我又问这条路到底通向哪里,赵晴依然不说话。我快急死了,但知道这样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我渐渐冷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才又问道:赵晴,我么终归算是朋友吧?你到底要做什么,不能告诉我?
“我在临市买了个房子,装修了但一直闲置着,我们先去那里住几天。”赵晴冷不丁说道,“过阵子再回市区。”
我愕然,问这是什么意思,赵晴说这是刘屠夫的意思。
我又问老钟头人呢,这破别克车好像是老钟头的东西。赵晴说老钟头已经回市区了。
我一愣,这才慢慢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可以联系起来。我咬了咬牙,问道:你们是不是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你,老钟头,还有……还有白灵,你们一开始就算计好了。这辆车也是事先安排好停在这的,老钟头假装带我离开江夏村,却往临市开,白灵忽然出现把我打晕……
说到这里,我不由得伸手去摸衣服内兜,果然,戒指已经不见了。
“她拿走了戒指。你把我支开,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我厉声说道。
“我们不会害你,也根本没理由害你。”赵晴说道。
我冷笑一声,说:我只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和白灵搭上线的。我就说当时她为什么会积极的救你,其实你们早就已经有联系,对吧……
赵晴也不辩解,依然静静的开车。
但就在离开高速路口,往城区道路上走的时候,突然,她猛地刹住了车。
我也不由得抬起头来,我看见,大路的中间,居然笔直站着一个人。那人伸起一只手来,做了一个阻挡的姿势,却一言不发的看着我们。
“是谁……”我不由得问道。
赵晴放满了速度,一点点的把车挪过去,车灯照亮了那人的轮廓,我看清楚了,居然是白脸男。他面不改色,甚至在车灯的闪烁下,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冷冷盯着我们。赵晴也不敢怠慢,立刻下了车,我也走上前去。白脸男神情冰冷,盯着我们,说道:萧云,跟我回市区。
“他现在不能回去!”赵晴立刻争辩。
“他有他的责任,你无权插手。”白脸男冷声说道。
赵晴一个箭步挡在我面前,说道:萧云不参与这次的事情,是他师父的意思,你也无权插手!
我心里咯噔一下,顿时不知所措,赵晴疯了吗?他们到底为什么?市区、灵山十部到底发生了什么?而白脸男,表情还是那么冷峻,伸手搭在赵晴的肩膀上。他的这个动作,让我一阵不寒而栗,虽然我道行低微,看不出什么门道来,但我能深切的感觉到,他那只手的周围带来一种特殊的压迫感,我甚至感觉,这只手只要轻轻一按,赵晴的肩膀就会被彻底捏碎。
“我知道你的手段。”赵晴却依旧昂着脸,说,“但今天,我不会让你把萧云带走!你很清楚,萧云回去,根本就是送死!”
白脸男看了看我,又把目光移回到赵晴脸上,说道:我只做应该做的事。若说我无权插手,那你呢?你又是在做什么?这件事,关乎你们赵家的安危,也关乎整个灵山十部的安危。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不会不明白。为了一个萧云,你为什么连自己的命都不要,连你们整个赵家的存亡都不顾?
赵晴语塞,神情变得非常复杂。
而我也已经听明白了些什么,心底一阵阵的矛盾。白脸男目光转向我,又说道:我不能看着你们所有人都用感情来取代理智,灵山十部就算要灭,也不会是现在。今天,我既然来了,就必须带走他,谁若要是阻拦,就不要怪楚家开杀戒了!
赵晴猛地抬头,刚想要反驳,我实在忍不住,大吼一声:够了!
公路上无比安静,天空中还在打雷,刚下完雨的地面,潮湿的水汽蒸腾而上,我只觉得浑身有种莫名的燥热。我嘶声说道:你们说够了!你们在这废话那么多,问过一句我都想法么?自始至终,你们从来没有给我了解事情真相的机会,却总是在摆布我。你们当我是傻子么?你们当我不会思考,不会反抗?
“萧云,我们只是……”赵晴想要劝我,我挥手制止,说道,“现在我只想知道几件事!其他的我一概不想知道。”
我顿了顿,说:我师父,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回去。
白脸男沉声说道:十孽棺主人塑成大局,已试图改变整个城区的气运,如今,已经正式向灵山十部发难,以你和白灵为要挟,若是不交出你们两人,就借十孽棺之力屠尽灵山十部。你师父已经离开了大院,现在不知去向。
“我?白灵?为什么?”
白脸男说道:这是你自己的命,经历了那么多事,你就从未发觉自己异于常人之处?
我依旧一片茫然,又问道:那白灵呢?她已经成了鬼魂,为什么还要拿走戒指,她到底要干什么?
“对方要的,就是你们的生魂。”赵晴忽然低声说道,“白灵已经拿着戒指和刀一个人回去了。我承认,这一切都是我们之前约定好的,你师父、老钟头、我和白灵,都参与其中。从你第一次打电话给你师父询问人面疮的时候,他就已经暗地里联系了我,而白灵,也不止一次通过那枚戒指和我交流。你应该知道,萧云,你如果回去,只有死路一条,灵山十部尚且没有把握击败那个人,单单凭借你我,又怎么可能……”
“那人到底是谁?”我颤声问道。
“我们现在连他是谁甚至都不知道。”赵晴说道,“十多年前,灵山十部上下就因为十孽棺死伤数十人,刘家、霍家都因此一蹶不振……”
“住口!”白脸男冷冷说道,“你以为,灵山十部为什么总是斗不过外敌?”
我印象里,白脸男几乎从没有真正动怒,更没有像今天这样,说那么多的话。他握着拳,咬牙说道:每一次外敌侵犯,灵山十部何曾同心合力过?为了家族利益、为了个人安危,还有,为了你们那些婆婆妈妈的感情,我们失去的还不够多么?若非如此,我又怎么会反对请开术禁,你的师父……
他忽然指着我,大声说道:也不用搭上自己一条手臂!
我心头猛然一颤。
他平静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十孽棺出世,钟家明哲保身,赵家虎视眈眈只想借此机会打压其他家族,周家不闻不问,霍家隔岸观火,而徐家一心只想夺取钟家围屋产业。而你们呢?刘义、白灵、还有你赵晴,你们本可以帮助萧云一步步的介入大局,完成六姨婆十几年的经营规划,可你们却故布疑阵,尽最大的努力让他萧云置身事外,还不忘蒙蔽我楚家的双眼,难道这就是你们的所谓义气、感情?
“你赵晴身为赵家人,本无需理会这件事,可偏偏你也参与进来,你何曾考虑过自己的家人父母?”白脸男这回真的动怒了,说话间,他猛一挥手,顿时,路边的棺木,居然凭空被削成了两截。
我心头一颤。
“可是,萧云他不能……”
“好了……”白灵还想要争辩,但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我明白你的好意,但真的够了。”
“你……”
“你们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对吧?”我说道,“把我带到临市之后,你也会借机离开,回市区,回赵家,投生到你所谓的大局之中……”
赵晴低头,并不说话。
“说白了,你们每个人,都想挡在我面前,为我去死。”我笑了笑,说,“我何德何能啊,你们觉得这样我就会开心?你们觉得我村里那些人,死的还不够?我父母、林家妹子、甚至六姨婆、白灵,他们的死,还不够?我真他妈不懂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这样做,只会让我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是东西!”
我咬了咬牙,说:楚老师,我跟你回去。
“你决定了?”白脸男似乎平静了一些。
我这个时候,心头反而释然了,我点了点头,说:就算回去你就杀了我,把我的生魂送到十孽棺主人的面前,我也认了。我浑浑噩噩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脑子清醒点了,我不想再回到原来的样子。
“萧云……”
“赵晴,你要真是我朋友就别在劝我了。”我笑了笑,说,“我不能总让你一个女孩子家挡在我面前,也不能总让白灵保护我。”
“好……”赵晴点了点头,说,“既然这样,我陪你去。”
059.抉择
我愣了一下。赵晴却低头,说:你别误会,赵家也是灵山十部的一员,即使你不回去,我也会回去的。
我点了点头,不在多说话。
回去的时候,白脸男开车,我和赵晴坐在后头。
我看着窗外,低声问道:白灵跟你说了什么,你这么诚心实意的帮她,你跟她,应该也不太熟吧?
“是不太熟。”赵晴说道,“但你是我……我朋友。”
我叹了口气,说道:我一直弄不清楚,白灵到底为了什么,人鬼殊途,她和赵枫,和我,到底是……
“白灵一直在追查白家父母被杀的真相。”赵晴说道,“你应该不知道吧?”
我一愣,转过头来,问道:你的意思是,她和赵枫在一起是……
“赵枫一直是个十分自信自负的人。他觉得自己精于算计,别人都不如他。”赵晴说道,“他也低估了白灵,所以才会以赵家的势力和戒指来威胁白灵。白灵本可以不用妥协,但白家被屠的事情,和赵家牵扯太多,而身为鬼魂的她,唯一能接触的赵家人就只有赵枫,所以……”
我错怪白灵了?
我顿时心里百感交集,不知道该欣喜,还是愧疚,不由得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从被白灵救了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猜到了一些。”她淡笑着说,“所以我说,你别嘲笑我不懂感情,你根本不懂女孩子的心。她们只会为喜欢的人默默付出。”
“是吗?”我心头一动,又问道,“那你呢?”
“我?我怎么了?”赵晴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说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护着我?本来没必要的。
“我?哈哈,受人之托吧。”她笑着移开了目光。
我也点了点头。
这时候,车已经驶入城区,赵晴的表情微微变化,说道:城区的风水气运好像真的变了,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我道行不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觉得周围有些阴冷,而且,这南方小城,已经很多年没经历过这种雷雨天气了,今天的感觉着实阴沉压抑。
车直接开到了城乡结合部肉联厂大院,白脸男二话没说,开车让我们上楼。我一心想赶紧见到刘屠夫,迅速冲上楼去,开门。可房间里的一切,却让我愕在了原地。房间里一片混乱,神龛翻倒在地,三牲的头颅与鲜血、符纸散落在客厅里头,屋子里一片狼藉,墙壁上,窗户上,门上,甚至天花板上,到处都是鲜血。
白脸男进屋的刹那,也瞪大了眼,沉声说道:来晚一步?
“怎么回事?我师父呢?”我急切地问。
“稳住!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白脸男镇定地说道。
我尽力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没一会儿,我在那一片狼藉之中发现了刘屠夫的手机,庆幸的是手机没坏,我赶紧划亮屏幕。很快,我找到了刘屠夫的信息记录,来信息的是几个陌生的号码,但从对话上可以判断出,这个人绝对是刘庆。刘庆语带威胁,咄咄逼人,但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线索。我把手机递给白脸男。白脸男看过之后,又来到墙边,伸手摸了摸墙壁上的鲜血,说道:这是你师父的血迹……我大概知道他们在哪里了。
我一怔,还没反应过来,白脸男已经示意我们跟他离开。
离开城乡结合部,黑色别克一路开的非常快,甚至在山路上都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白脸男面不改色,神情依旧冰冷。而这周围的一切,我也觉得越发熟悉。很快我反应过来,这一路,是要去灵山脚下,却我们村子!一切是从那里开始的,难道,也要在那里做一个了断?
村子已经成了死村,晚上,这个地方寂静的不可想象,而且地处山坳里头,其阴冷程度更是不言而喻。还没有进入村子,压抑感已经袭遍全身,而进去的片刻,我只觉得胸闷气短,头昏目眩,简直像是书上说的高原反应一般。白脸男似乎很快看出了我的问题,伸出两只手指,在我胸口划了一个圆圈,说道:尽量集中精力,不要胡思乱想,整个村子都已经布下了局,对方是有备而来。
“为什么……是这里……”我颤声问道。
“灵山十重峰岭,九道地脉,这里是中心点。”白脸男说道,“要不你以为,为什么姆妈娘娘庙和白家会选址在这附近?”
“这里……既然这么重要,为什么,你们从来没重视过?”我问道,“为什么,要让这里的人全都惨死?”
“灵山十部,本来就是一滩浑水,你记住这句话,什么都好解释。”白脸男看来已是不愿多说,又问我姆妈娘娘庙在什么地方。我想了想,问他是要去真正的姆妈娘娘庙,还是六姨婆重新建造的哪一处,白脸男冷声说道:故布疑阵的地方,有必要去吗?
于是,我迅速带他们往坟山赶去。
还没到坟山,我已经看见那山头的星点磷火。白脸男说,这里的阴气已经被完全激发了出来,此刻必然是百鬼夜行,走在坟山上必须小心,于是给我和赵晴一人一个铃铛,做惊魂之用。一面走,还要一面洒下符纸,口中默念:生人借道,敬孝先祖。而我们,就这样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朝坟山侧边的那个洞口走去。老钟头和六姨婆的第一战就是在那里,也是在那里,白灵第一次救了我们。
而今天,我必须在那里救下白灵,就算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地下姆妈娘娘庙,显然早有人涉足,无论是地道口还是地下的厅堂大殿,全都点上了火把,一切都被照得通明透亮,地面和墙壁上到处都血迹斑斑,阴湿的空气里带着淡淡的血腥气息。我总是能看见一些人影从眼前闪过,却根本看不到人。
白脸男让我稳住心神,说这一切,要么是对方制造的幻象,要么是坟地里的孤魂野鬼作祟。
我们到姆妈娘娘庙正殿的刹那,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身影让我一阵不寒而栗。
正殿姆妈娘娘的神像已经被砸得面目全非,神像的头颅滚落在地上,只剩下半边。而正殿的中间,摆着一口偌大的棺材,棺材旁,强壮的中年男人冷冷盯着我们,满脸阴毒,简直像是要一口把我们吞食。
刘庆。
他手里玩弄着半截锁棺材用的链子,我们还没上前,他就突然一跺脚,手中的链子当空甩了过来,直袭向我,我根本来不及反应。但白脸男却一个箭步冲到我身旁,稳稳的把链子抓在了手中,顿时,白脸男的手冒起一缕青烟,一阵焦臭的气息弥漫而开。
“楚老师!”我失声大喊。
但白脸男表情依然没变,狠狠一甩手,只听见“嘭嘭”几声,那一截锁链居然断成了三四截。我还没反应过来,楚老师已经冲了上去,一掌斜劈过去,刘庆侧身躲过,那旁边的棺材“嘭”的一下碎裂而开。片刻之间,楚老师和刘庆又已经拉开了距离。刘庆冷笑着说:楚家的气术你还真是学到精髓了,你怎么不去办个气功班啊?
白脸男冷哼一声,说道:刘庆,我以前以为你还有底线,想不到,你居然和十孽棺主人合作,真是让人佩服。
“底线?我就算有底线,也早已经被你们这些薄情寡义的畜生们祸害没了!”这话刚说完,刘庆再次出手,却不是冲向楚老师,而是再次向我冲过来,我急忙伸手去摸衣兜,刀子和戒指都不在了,只有一把小木片,我咬牙拿出那木片,狠狠的挥舞了一阵,但是手腕却被刘庆硬生生抓住。
“臭小子,就你这点本事,没了你师父,你还算个屁!”他的手就如同铁钳一般,我感觉,他随时一用力,我的手腕就会被硬生生拧断。
但这个时候,我必不能退缩,我连白灵和师父他们都还没见到,我怎么可以退?我想都没想,小木刀一刀朝自己手腕上割过去。刘庆表情一变,急忙抽手,连退两步,咬牙说道:你这小子怎么这么莽,自己的手都不要了?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再次朝他冲了上去,与此同时,白脸男从他身后一个肩部跳过来,横手一划,刘庆注意力全在我身上,腹背受敌,一个趔趄,扑倒在地上,啥时间,后腰处已经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他龇着牙,慢慢爬起来,笑道:很好,很好,我刘庆这辈子,就是遭人暗算的命。
“快走!”这时候,白脸男回身对我和赵晴说道,“这里我来解决!”
这话一说完,白脸男居然大声咳嗽起来,一手捂着胸口,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我只看见他嘴角渗出鲜血来。
“楚老师!”我失声喊道。
而刘庆已经直起身子来,冷笑着说道:呵呵,你们楚家这点倒是没变,都是病秧子,再厉害的本事,到你们手里都玩儿不了多久。怎么样,身体受不住了吧?啊?
“楚老师你……”我心简直沉到了谷底,楚老师是我唯一的强援,现在连他也这幅样子,难道我真要死在这儿了?
“赶紧滚!”白脸男嘶声大喊,再次向刘庆冲了过去。我已经不敢再看,拉着赵晴继续往通道里头冲刺,赵晴的手十分冰凉,一言不发,之后的通道里,一样是灯火通明。两边的火把随着我的奔跑呼呼作响,火焰烧灼在我的耳际。很快,我就冲到了我们和六姨婆第一次交手的石室之内。
我的眼前,是一方三尸公的神像,神像不大,摆在神龛之上。
神像的一侧,刘屠夫独臂的身躯静静坐着,一动不动。而神像之前,白灵跪倒再地,一只手捧着戒指,一只手就要拿着那把刻着姆妈神像的刀,扎向自己的胸口,我失声大叫,刚要冲过去,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拽住了我。
我猛然回头,赵晴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你不管她了么?”赵晴忽然开口,冷声说道,与此同时,一缕鲜血从她嘴角滴落下来。
附体?!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我厉声问道,“快滚出赵晴的身体!”
“呵呵,她道行不高,身体可支撑不了多久。”赵晴脸上依旧浮现着冷笑,嘴角依旧在滴血,“赵晴,白灵,你只能选一个!”
060.逆转
“白灵和赵晴,你只能救一个,也可能你谁都救不了!”赵晴脸上的笑容,带着不可一世的狂妄。顿时,我我忽然觉得她很想另一个人。附体?!
我又扭头看了一眼白灵,白灵的刀子迟迟没有落下。但我看见她的手在颤抖。
啥时间,我觉得情况不对劲。
情况紧急,唯有赌一把了!我一咬牙,拽出一张黄纸,直接贴在了赵晴的脑门上,随即抓住她冰冷的双手。赵晴的脸上露出无比惊愕的神色。一声低喝,整个身体猛地一颤,一个人影从她身后窜了出去,而她已经瘫软下来,歪倒在我怀里。那个人影窜到了墙角,轮廓还看不清晰,却嘶声说道: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救白灵!
我冷笑一声,说道:你低估了我。也低估了白灵。
随即,我一脚撩起旁边的石头,向神龛前的白灵抛了过去,石头穿过了白灵的身影,白灵的身子,和戒指、刀一并消散,飘飞而开。那不过是一个幻影而已。
我冷冷看着墙角的阴影,说道:赵枫,白灵若是义无反顾的做一件事,她绝对不会犹豫,也不会颤抖。
“不可能!”赵枫的身影终于明晰了,“你怎么可能,比我更了解她!”
我抽出衣兜里的木刀。说道:我可能还不够了解她,但我却无时无刻不想清楚的了解她的一切,而你只有自以为是,你眼中的所有人,都只是你自己阴影的投射而已。越是张狂的人。越是卑微,厉鬼也一样!
“住嘴!”赵枫指着我,狠狠说道,“会说几句大话,就以为你赢了?你不要忘了,你是人,你永远不可能伤到鬼魂!”说完。他的身子已经窜向了神龛旁歪倒的刘屠夫。我心头一颤,刘屠夫依然在昏迷之中,若是被他附身,我将再次受制于人!
可就在这一刹那,赵枫的身子,忽然定格在半空中。
无比的诧异之间,我看见,刘屠夫的独臂缓缓抬起,居然掐住了赵枫的脖子。我的印象里,能以肉体之躯伤到厉鬼的人,似乎只有白脸男而已。而这个时候,刘屠夫已经站了起来,赵枫拼命挣扎,却始终不能脱身。刘屠夫浑身血迹斑斑,但睁开的双眼却无比透亮,嘶哑着嗓子说道:小鬼你刚才说,人的身躯伤害不了厉鬼?我看你是鬼做太久把脑子做坏了!
说完,他狠狠一掷,赵枫的整个身体飞了出去,在墙边迅速消失,转而,我却感觉背后一阵阴风,刘屠夫大吼一声蹲下,我本能的弓下身去,把赵晴也护在下头,而刘屠夫已经窜到我身边,手里哗啦啦的甩出一串符纸,那些符纸好像变得坚硬入刀,却很快在半空中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