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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望潇湘 当前章节:15415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2:56

我稳定心神,终于在回廊的另一侧找到了会客厅,可是到了会客厅门口,我就站住了,没敢直接进去,因为里头的声音让我感觉有些熟悉,我隔着窗户望了一眼。

果然。

这个所谓的吴老板,就是吴宽,那个强暴江韵儿的男人。

也是把我视为眼中钉的家伙。

我有些好奇他来这里干什么,但还是不想惹事,于是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却被霍静叫住了,霍静走上前来,一脸狐疑的看着我,沉声说道:你在偷听?

我摇了摇头说是路过,霍静却冷冷说道:你要再像只老鼠一样在这里窜来窜去,我就把你捏爆掉!围见见扛。

说着,她又伸手放在不该放的地方摸索起来,我吓得赶紧后退,咬牙让她把手机还给我,她却淡淡一笑,说我的手机她早就扔掉了。我怒火中烧,想要争辩,却知道跟她争辩一点用都没有,只好推开她,自己往回走。

还没走到拐角处,却听见一阵乒乓声响,还有一阵叫骂声,接着,是吴宽一边拍桌子一边吼道:你他妈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看得起你,才来跟你商量,你华侨怎么了,华侨,是他妈美国人吗?别以为在中国老子治不了你!

说完,几个人杀气腾腾的从会客厅里走了出来,朝我的方向走来,看见我的一刻,他显然是愣住了,继而冷笑道:还真不是冤家不聚头啊,正好今天老子心情不好,你也就在这,小李,来,给我好好教训这个混小子。

吴宽身后走出来一个年轻人,低声问道:是教训这个,还是客厅里那个。

“操,你是猪吗?就这个,给我打!”他话音还在,那个小李已经向我走了过来,一身腱子肉,看起来像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大猩猩。我手已经摸到了怀里的刀,一柄木刀,一柄鬼母刀,木刀是驱鬼镇邪的,对人不一定有用,鬼母刀肯定能伤人,但很可能下手太重,我一时间矛盾起来。

而就在这时,霍静忽然按住了我的手腕,挡在我面前,冷声说道:在我们霍家打人,也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与此同时,霍念秋也从客厅里走了出来,背着手。

眼看着大猩猩就要走到霍静面前,霍静术法强,但论体力,她肯定不是这大块头的对手。我一阵紧张,就要率先冲上去,霍念秋却忽然高声说道:等等!

那个大猩猩似乎愣了一下,猛地回过头去。吴宽急了,吼道:你愣着干嘛,等什么等,给我打,一起打!

但就在这一刻,霍念秋缓缓摘下了眼镜。我顿时觉得,那一双眼睛无比锐利,也非常的亮。而且,就在这个刹那,那个大猩猩突然浑身僵直了,接着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我赶紧侧身让开,霍静也随着我站到了一边。那个大猩猩,发出一阵喉音,轰然仰倒在我们面前,居然开始口吐白沫,手脚抽搐。

吴宽一下子就慌了,大声喊小李你怎么了,还上来拍他的脸,掐他的人中,但一点用都没有。霍念秋又重新戴起了眼镜,缓步走上来,说道:该不会是羊癫疯吧,我们这可没医院,还是赶紧带出去的好。

吴宽不服气,但也没有办法,让人架着那个小李,说了句“你等着”就悻悻离去了。

我顿时松了口气,看着吴宽被打脸,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痛快,但同时,我也感到担忧。这个霍念秋,深不可测,如果要对我不利的话,我这几套三脚猫的术法本事,恐怕一点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我不想多管闲事,虽然心里有万千疑问,但还是只对霍念秋点了点头,就转身往回走。我一路小跑回到房间里。

这一切都太奇怪了,我觉得霍静肯定有自己的目的,而霍念秋对我也不可能一直这么客气。

现在我等于完全被软禁了起来,而且任人鱼肉,霍静和霍念秋,都是我打不过惹不起的家伙。

正想着,房间门被推开,霍静走了进来,反手关门。她穿着一身白裙子,背对着我的时候,我晃一眼仿佛看见了白灵,但她比白灵娇小,却不及白灵温柔。

霍念秋完全没在意我,居然直接脱下了那条用来会客的连衣裙,连文胸也背对着我脱了下来。

她,当着我的面换衣服!

我当时就急了,说:你干嘛?!房间里还有人你没看到?!

她若无其事的把休闲衬衫套在身上,说:哼,装什么装,你又不是没看过人家,再说,觉得碍眼,你就闭眼别看啊。

接着转过脸来,盯着我,一字一顿的说:反正,过不了几天,你就是我霍家的人了。

说完,就要转身出门。

我心头一怔,站起来大声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076.戏台

我有自知之明,抛开那方面不行之类的不谈,论外貌,我不算难看,但也绝不是万人迷级别的。能有一个两个女孩子喜欢我不奇怪,但白灵和我定亲、赵晴忽然接近、现在又来了个霍静。要知道,她们可都是我当初望都不敢望一眼的白富美、女神。

尤其是霍静,居然对我百般勾引,我什么时候就成了香饽饽了?

是为了鬼母刀?那为什么不直接夺走?

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我呆愣愣的看着霍静。

霍静撇了撇嘴,说:字面意思。要不你以为,让你到宅子里来干什么?

“我……我未婚妻是白灵。”我举起手里的戒指,说,“我和她早就已经定亲了。”

“我知道,你师父说了,但她是鬼,你是人,我也是人。”霍静笑着说,“呐。只要你不喜欢赵家那个平胸男人婆就行了。”

“闭嘴!”我吼道,“赵晴是我朋友!而且,我告诉你,她长得比你漂亮多了!”

“你……”霍静当时脸色都变了。

我根本没有要气她的意思,虽然霍静长得娇媚柔美,但是赵晴的五官的确比她精致一些。可霍静,显然不这么认为,她缓步来到我面前,死死盯着我,说:你真这么想?

“事实,你身材可能比她好,但她比你个儿高,脸比你好看。我没贬低你的意思,就事论事,在我眼里你们都是电视上才见得着的美女,而我就是个乡下小混混,所以。不管怎么样,请你们放过我,成么?”我尽力心平气和的说。

“成你个头!”猝不及防,我胸口直接挨了霍静一脚,整个人摔进了屋子里。

她上前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双眼死死盯着我。

我意识到,惑术绝对不仅仅是魅惑。还有一种特别的威慑力,刚才霍念秋制服那大猩猩用的很可能就是这种本事。而这一刻,霍静看着我的时候,我也一阵阵的发颤,只觉得害怕。

她伸手一指我身后,说:那是我的床。

说完又一指窗外,说:园子后面,有一片霍家的坟地。

我汗毛倒立起来。

“要么进霍家门,要么睡霍家坟。”她冷笑着,说道,“你可以自己选。”

她松手把我放下,站起身来,说:今晚我就睡在这张床上,你要么和我一起睡,要么明早你被吊在客厅的横梁上,你要不要试试看?

霍静离开后,我恍然坐在房间里。这算什么事?我摸着依然冰凉的戒指,失落中,更多的是害怕,我感受不到白灵的温度,我根本不知道白灵还在不在那个戒指里,如果霍家人已经对戒指做了什么手脚,那白灵很可能早就已经不在了,我轻轻摸着戒指的纹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已经渐渐黑了。我想站起来出去,却忽然想到霍念秋对我说过,晚上不要在老宅里走来走去。随后,又退了回来,坐回到床边。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霍静穿着睡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进来,对我说饭菜已经在外面备好了,这间屋子的浴室出门右拐就是,让我饿了困了就自己解决。说完,她坐在床边,一面吹着头发,一面抓过旁边一个等身绒毛熊抱枕来,静静的抱着,一言不发。

霍静现在的样子,像个心情不好的小孩。

我甚至不知道她到底多大。

我在原地愣着,有些不知所措,霍静却忽然开口,说道:萧云,我知道你很奇怪,我干嘛非要缠着你。

我静默无语。

她又说道:我是个被命运推着走的人,推到哪儿就走到哪儿,其实你也应该接受自己的命。

我心说,我连自己的命运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忽然叹了口气,翻身靠在床头,说:总之你走不出这道门,走不出这个园子,我也决不允许你出去。

“这又是你的家族使命吧?”我冷笑了一声。而霍静脸色没变,只是抱紧了那个小熊。我转身离开,刚走出去,霍静忽然说:萧云,你知不知道一个叫萧安国的人?

我扭过头,愣了一会儿,搜索记忆,接着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是谁。

“没事。”霍静眼神又变得暧昧起来。

我赶紧回过头,往外走。浴室很大,还有浴缸,吃过饭之后,我实在觉得疲惫,泡在浴缸里头,一动不动。浴缸上头就是窗户,外头是假山和一道回廊,玻璃是磨砂的,里头能看见外面,外面却看不见里头。就在我泡澡的时候,忽然,我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从外头悠悠的飘了进来,声音一开始很细微,但之后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

我侧耳倾听,好像是唱戏的声音。这么晚了,怎么会有人在院子里唱戏?

是女人的声音,唱的是本地的剧,我小时候和家大人在村里听过。

女人的嗓音很高,飘飘悠悠的,似泣似诉,有的时候,高的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我忽然想起来,这园林里头,好像是有个戏台。

这声音,难道是从那个戏台上传过来的?

我正在疑惑,忽然,浴室门直接被推开了。我当时吓了一跳,才想起来自己一时脑抽,居然没把门锁死,霍静直接冲了进来,瞪着眼,颤抖着一步步走过来。她的脸色十分难看,居然有些发白。她瞪着眼睛,来到浴缸边,我赶紧遮住自己的关键部位,问她要干什么,我担心她这时候直接给我来个魅惑术,然后我就只能乖乖就范了。

可是,她的声音却在颤抖,说:哥哥……哥哥……你抱我一起……洗……

“你不是洗完了吗?!”我当时就愣了。

“我怕……”她说完这句话,睡衣都没脱,直接扎进了我怀里,水花四溅。

她是真的在害怕,她的浑身都在颤抖。那个玩世不恭,平时骚不拉几时时处处勾引我的烦人霍静完全不见了,她这时候,就像一只受惊的小猫,坐在浴缸里,偎依在我怀中,不顾衣服被水彻底浸湿,仅仅贴着我。就算水很热,她依然瑟瑟发抖。

“你……又耍什么花样……”我还是不放心。

她却不说话,一直低着头,发丝也落到了水里。围沟农亡。

忽然,我意识到。

难道是那个唱戏的声音,那到底是什么?霍静明明是在自己家,这个园林,她应该比谁都熟悉,她怎么会害怕自己家的东西。就算是厉鬼,作为霍家传人,道行那么高,见得鬼应该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了吧?但现在这情况,让我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轻轻拍着她,安慰她,实在没法子,只能光着把她从浴缸里抱出来,拿毛巾包好了抱回去。

她就像是个人偶一般,软绵绵的倒在我身上,这姑娘个子小,身子也很轻,就是我这幅样子实在尴尬,把她放在床边,就赶紧回去穿衣服。等我穿好衣服回到房间里,却看见她缩在了床的一角。我实在无奈,说道:你……也把身上擦干净吧?你道行再高也是人,这么浑身湿漉漉的会感冒啊。

可是,对方却像是没听见我说的话,忽然一抬手,指着我身后。她的眼神不像是在耍花样,我眉头一皱,转过身去。

房间门是虚掩着的,我赫然看见,一缕长发从门缝里落了进来。

这就是让霍静害怕的东西吗?!厉鬼?!

我一个箭步冲过去,猛地把门打开,外头灯已经灭了一片漆黑,根本没有人,但是,我却看见,门上多了一条长长的白布,绑在门梁的位置,轻轻落下来。

与此同时,我怀里的戒指,忽然一热。

077.幻象

白布的末端,鲜血滴落,我不由得退了一步,赫然看见墙上竟竖写着一列血书:取尔三滴心头血。

下面的字我已经看不清了,只觉得混混沌沌,胸口发热。呼唤白灵,却根本无人应答。我按捺不住,大吼了一声,不顾一切的往外冲去,冲出去的刹那,眼前的一切。却让我更加惶惑。

这里没有了园林,没有了回廊,没有了什么戏台、假山。

我面前,居然是熙熙融融的人群,但是他们的打扮,都不像是现代人,我仿佛到了电视剧里,又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古代。

穿越了?

但我很快意识到不可能,我发现。那些人一个个身影交叠,有的直接从我面前穿了过去。

是幻象……

难道是这个园子曾经的样子?但我看见的,是一条街道,是小桥流水,青石小路。就算我没什么历史知识,有点常识也清楚,这是古时苏杭一带的景致。我们这地方,那时候还是一片蛮荒呢。我转身想要后退,可转身的刹那,却忽然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那女孩打着纸伞从我面前走过。

“白灵!”我不由得喊了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去,却差点趔趄跌倒,一阵冷风扑面。刹那之间,我面前竟变成了一片荒芜,什么小桥流水,岸垂杨柳,青石小路。什么古人打扮的来往行人,全都没有了,有的只是萧条的村落,残垣断壁之间,几方棺材整齐的放在道路中间,漫天的纸钱飞飘而下,我还未及反应。棺材里,陡然间伸出一只惨白的手。

我赶紧去摸怀里的木刀,然而,当那棺材里的东西站起来的时候,我却怔在了原地。

“爸!”我失声叫道。

而那干瘪的身体,还未及从棺材里爬出来,就开始如烧毁的枯木一般坍塌下去,一点点的灰飞烟灭。我踉跄着冲上去,却什么也抓不住,而再抬起头,却发现,漫天的纸钱都开始燃烧化灰,刹那间,我竟置身在棺木的重重包围之中,棺木里的爬出来的,全是我们村里的人,我曾经的熟人、亲戚、朋友,他们的身体,全部在离开棺材的一刻化灰,棺材在我身边燃烧,火焰向我包围而来。

我以为是幻觉,却能感到一阵阵灼热。

我颤抖着,想要走,却挪不动脚。

而这时,火焰中,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觉得那身形有些熟悉,她的身子若隐若现,陡然间,她手里竟闪出一抹亮色。我看见了一柄刀。鬼母刀。我再摸自己的口袋,刀子、戒指都已经不见了。我本能的想要逃,但却根本逃不掉,手脚根本动不了。

她的刀子,已经抵到我的胸口。

“你要杀我,你是谁……”我问道。

女孩抬起脸,对我诡秘一笑,我只觉得这张脸十分熟悉,却根本看不出来是谁,我的记忆好像失却了一大半,朦朦胧胧。刀子瞬间送进了我的胸口,我感觉浑身一阵冰凉,周围的火焰,荒村,飞舞的纸钱,刹那间全都消散殆尽。恍然就,我发现,我居然回到了那到处是粉红色的房间里。霍静就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抵着我的胸口,一脸狡黠的笑容,看着我,说:吓着了吧?

她已经重新换了干净的睡衣,依旧展露着性感的身材,但我哪里有心情想这些,颤声说:刚才拿刀子指着我的是你?

“是我。”

“你要干什么?我没惹你吧?”我说道,“我也没想跑出去。我只是想看看是什么把你吓成那样。”

霍静反手收了钢笔,说:我不也没杀你么?

我心有余悸,好一会儿,才问道:是什么把你吓成那样,你现在又在干什么?围沟序技。

霍静脸色一沉,翻身到了床上,说:她已经走了。

我一头雾水,根本弄不清状况。

霍静却说:怎么,不敢和我睡了吗?我可说过,如果今晚你不睡我身边,明天我就会把你送到院子后去埋了。

我无奈,只能爬上床。她却不依不饶,非要我脱了衣服,说什么睡觉就要有睡觉的样子。我这个时候只能任人鱼肉,脱得只剩下条内裤,靠在床头。而霍静一翻身,伸手抱着我,我想跑,可床太小了。她的睡衣轻如薄纱,穿了跟没穿有什么区别?我很快有奇怪的反应了,但我尽力克制自己,把头偏向一边,看着放在衣服上头的戒指和短刀。

刚才,为什么戒指会有反应?我为什么会看见那古镇的景象,还有白灵。

不过,霍静显然不准备让我思考,一只手指在我胸口划着圈,又慢慢往下滑,轻抚着我的皮肤,说:你心里这么多疑惑,是怎么憋着不问的?你明明想和我发生点儿什么,又是怎么憋住什么都不做的?你们萧家的人,定力就这么好?

我移开她的手,答非所问,说:你……你只说了跟你睡一起,可没说要做什么。

霍静嘻嘻一笑,说:你真的那么喜欢白家那个妹子?我见过她,小时候见过,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比她好看的。你说我没赵晴好看,我不认,但我确实没她好看。

我咬了咬牙,说:你知道还多说什么?

“可她已经死了。”霍静忽然翻身吻过来,我躲闪不及,她一路从我嘴唇吻下去,快要到关键部位了,我真怕出点什么事,赶紧崩起身子,慢慢推开她,说:我,真不想再跟你吵了。

我顿了顿,观察着她的表情,这回,她却没有生气,回到床头,说:真好笑,我如果光是想和你发生点什么,用魅惑术,早就成功了。真没见过女孩子投怀送抱还能不动心的男人,你……也不是没用啊……

说着她看了我下头一眼,我赶紧用被子掩住身体的变化,说:我只是不想总是受人摆布。

我咬了咬牙,说:刚才那幻境都是你造的,对不对,还有你害怕,也是装出来的,你是想勾引我。你到底要什么,你跟我说。就算你想要我死,我也得做个明白鬼。

“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霍静说道,“我若能使出那样的术法,霍家就不至于像现在这个样子。”她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又说道:我没有骗你,我是害怕,这么多年了,每年的这个时候,她都会回来。霍家的诅咒一直没有破除,念秋哥本来的计划,就是想借鬼母刀主人的心头血来破除霍家多年的诅咒。可惜,我错过了时间。

我一扭头,墙上的挂钟,已经超过了十二点。

“你……”

“今晚本是我的初夜,明年今天也会是你的忌日。”霍静平静得说。

我瞬间明白,如果刚才我稍有不慎,动了什么歪念头,真和她发生什么,估计她就会一刀刺进我胸口,让我在牡丹花下死了。然后取我的心头血去做点儿什么。我知道自己体质特殊,但我可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这么大作用。

“所以我改变主意了。”霍静忽然说道,“你走吧。”

“我……走?你放我走?”

“走后门,尽量离那个戏台子远一些,”霍静说,“我怕她再回来。”

“那你呢?”我脑子一抽,不由得问道,“不用我陪你一晚上吗?万一她再回来,害了你……”

霍静神色略微一变,有些复杂,却很快平静下来,说道:她不会害我的。只是我永远过不去她那道坎。以后有机会,我会把我的事情都告诉你……如果……

她强调了一遍:如果真能有机会的话。

078.返家

不管怎么样,她让我走了,我心中总算如释重负。

虽然依旧疑惑,虽然有些莫名的不放心,我还是打算赶紧离开,收拾好东西。对霍静点了点头,又忽然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我的手机?

而且,电已经充满了。

临别的时候,霍静抱着她的大毛绒玩具熊,撅了撅嘴,居然跟我说了句小心点。我只觉得心头微微一颤。霍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我忽然有些疑惑。

很快我就从园林的后门走了出去。霍静是吓我的,这地方根本就没有什么坟地,就是一条大路,园林上标明是私人宅邸,而外头就是连接公路的车道。道路旁边还有零星的夜市,这个地方,确实僻静,但也并不是荒无人烟。

夜市附近还有公交车站。我身上钱不多,手机上有很多未接来电,都是赵晴打过来的。于是,我在夜市上坐了一会儿,给赵晴回电话,而我这边电话还没拨出去,注意力却被旁边几个吃饭喝酒的民工吸引了。一个个子较高,穿着大背心的男人神秘兮兮的说:那边那个庄园又闹腾了。

“知道知道,青衣女鬼。”旁边另一个人说。

“我说你们几个,以后抄近道啊,也别倚着那庄园的墙根走,小心被女鬼抓进去!”

接着又是一堆无聊的闲话,互相贬损喝骂。过了一会儿。又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说:你们知道那宅子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么?那个青衣女鬼,到底是怎么回事?

“据说是自杀的……好像是家里非让她嫁给个什么……”说话的声音很低,我听不太清,而且那人还没说完就被打断。旁边的人说他是扯淡,说现在这时代都是自由恋爱,哪里还有那么多家族婚姻,说那人是蹲家里电视剧看多了。可是,我却想起了霍静之前对我说的那句话:我是个被命运推着走的人……

如果灵山十部,真的保持着互相通婚之俗的话,也并不是不可能。

可霍家为什么要选择我。为什么要取我的心头血。

正疑惑之间,却又有人说,我怎么听说是他杀。你们也知道,当年霍家也算是这块子的名人了,私人园林,你说我们这儿谁有?据说是他杀,杀了人,事儿又压下来了。

“对对对……”有人附和,“我也听说了,好像十几年前,还有人拿着棺材摆在他家门前喊冤呢!这事儿谁说得清。他们人都搬到国外去了。要说啊,咱们小老百姓,别说杀个人,杀了个富人家的狗,都得被打一顿;富人呢?就算真杀了人,哈,嘛事儿没有!”

这话惹来一阵喧闹。

而我心里却咯噔一下。

十几年前,棺材摆在家门口。我想到的不是喊冤,却是十孽棺,联系起来想的话,似乎更加印证了一点,十孽棺专杀涉罪之人。那刘屠夫呢?老钟头呢?还有其他几个家族,难道他们害怕十孽棺,真的是因为本生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孽。之所以十孽棺主人还没法对我下手,也是因为我没有实质性的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我的心底,忽然有什么想法在动摇。我急忙稳住心神,又摸了摸怀里的戒指。戒指虽然冰冷依旧,但摸着它我总归是安心了一些。我草草吃了点东西,没花几个钱,就来到公交站台前头,这里的车刚好可以回到县城城区中心,但这个点早就没车了,只有停在路边的黑车。

我上车前,才给赵晴打了个电话,我只是简单和她约定了见面的地点,并没有详细说自己怎么了。但她已经猜到了,说差点直接上霍家老宅找我了。

知道赵晴也没事,我安心了许多,她让我搭车到了市中心广场西边,随便找个二十四小时店进去。

凌晨三点多,我终于再次见到了赵晴,她一上来就问我有没有受伤,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一时间说不清,只说霍家可能想要挟持我,但是霍静把我给放了。她脸色一沉,说:这样说起来,霍家也不靠谱,我们就真的没有任何援手了。

我说我得先联系一下师父了,霍家的目的和别家似乎不太一样,也并没有完全介入到十孽棺这件事里头来。

赵晴还是有些疑惑,但我却就是不愿跟她多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说多了她肯定会不高兴。至于为什么不高兴,我却只觉得有些惶惑,下不了什么定论。

我问赵晴有没有下一步的打算,如果没有,就想办法潜回肉联厂大院,我想至少再跟我师父见一面,我有很多事情想当面问他。赵晴点头,说她跟着我就是了,只是可能帮不上太多忙。我笑了笑,说,你不是说了么,江湖儿女不说这些,再说,你帮我的还不够多么?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笑了笑,我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但也不再多想。我身上还有刘屠夫家的钥匙,于是打车直接回去。肉联厂大院里头一片寂静,我从楼下看上去,刘屠夫家里灯光幽暗,那应该是神龛的光,我状着胆子,小心翼翼的和赵晴一前一后的上了楼,现实敲了几下门,没人应门,之后我才掏出钥匙,开门,缓步进去。

里头已经收拾整齐,刘屠夫的一双破布鞋还扔在门口,看来是已经回来了,房间里也开着昏黄的小灯,于是,我一步步朝房间的位置走过去,可刚到门口,一个人影嗖一下冲了出来,一手扼住我的咽喉,直接把我按在旁边的墙上,一旁的赵晴刚要抽出纸人,却被他的另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好一会儿,我才看清楚眼前那家伙:白脸男?!

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当时我正好在房间门口,扭头一看,刘屠夫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我明显看见,他脸色十分难看,嘴角流血,头顶渗血,床单和枕头都已经被染得鲜红。他双手死死握拳,像是在经受着巨大的痛苦,我顿时慌了,嘶哑着嗓子吼道:你对我师父做了什么?!

白脸男根本不回答,冷声问道:你们回来做什么?

“师父……”我挣扎着。

白脸男却忽然提着我,一把把我扔在旁边的破沙发上,冷冷说道:若你看见的不是我,而是别人现在你们已经都是死人了。

我抽出小木刀,赵晴却上前来按了按我的肩膀,示意我不要冲动。她低声说道:别激动,刘义师父不像是有事,那些血有些蹊跷。围肠吐亡。

白脸男冷哼一声,说:你与你师父相处这么一段时间,你可曾真正关心过他?

我愕然。

“你若稍稍上心就该知道,他承受着多大的痛苦。”白脸男声音依旧冰冷,转而,他上前来,说道,“现在他不会醒来,你们如果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就可以了,如果没有事,想拿东西,抱歉,这里的任何一件你们都拿不走。”

我知道对方的意思,对于白脸男来说,是帮我们还是追捕我们,是一个难以抉择的事情,但是,这至少证明他还是愿意帮我们的,我想了想,把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以及推测,毫无保留和盘托出。赵晴也把自己的分析告诉了白脸男。说完的时候,外头已经渐渐天亮。白脸男神色微微有些变化,但依旧语气平和,说道:你们知道的已经够多了,如果,要问我的意见,那就是立刻离开本市。你们在这里呆着,始终是个麻烦,无论对你们自己,还是对我们。十孽棺,远远不是当下最可怕的事。

079.公交

我一怔,十孽棺的事情尚不是最可怕的?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势力和阴谋存在。

“刚才,你提到宋家未介入这件事。”白脸男说道,“我们与宋家接触过,宋家的推辞让人很难相信,他们是十几年前被十孽棺害的最惨的一批人。

我和赵晴都沉默了。不过我观察到,提到宋家的时候,白脸男的脸色略微有些变化,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还有,龙震,已经在城区找了你们很长时间了。”白脸男说道。“你们再不离开,只会给我们造成更大的麻烦。”

“我们可以去哪里?他们什么都针对我,我们跑得掉?”我说道,“无论到什么地方,总会出问题,他们分明就对我们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现在我坐在这里,他们说不定也就在周围观察。他们甚至根本不用露面,匿名打个电话告诉其他家族的人,就能给我带来灭顶之灾!”我站起来。说道,“就算我侥幸跑出去了,我就能置身事外?你们有很多事瞒着我,我知道,我之所以被追杀,被针对,绝对不仅仅是一枚戒指一把刀这么简单,我不傻!”

白脸男忽然等着我,沉声问道:那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我没有回答,扭头望向窗外。

“哼,一知半解,这会要了你的命!”白脸男说道。“你师父花那么大力气,不是让你找死的!”围肠介弟。

这句话刘屠夫也对我说过。

我无力反驳,站起来准备离开。白脸男却伸手挡了我一下,接着转身回到房间里,将一个蓝色的布包扔给我。说是师父留下来的,让我短期内就不要再回来了,转而他又对赵晴说:赵家现在的家主,你的父亲,并没有在上次灭门中丧生,他当时并不在场,但现在正在找你们。

“我知道……”赵晴点了点头。

“不过。我并不建议在现在这情况下与他见面。”白脸男说道,客观上说,我依旧怀疑赵家是否和十孽棺主人有关联。

赵晴没有反驳,我已经走出门去,本想进去再看一眼师父的情况,但是却怕多耽误一刻会有更多的麻烦,片刻矛盾后还是下了楼,赵晴紧随其后。我们俩很快出了肉联厂大院。路边有出租车和黑车司机在探头探脑,有的朝我们招手,我和赵晴怕出问题,不敢坐,只能绕了远路,去一处公交车站等早晨的班车。

我们现在什么线索也没有,商量之下,只能妥协,先去临市避一避。

首班车来的很快,到我们面前的时候,我看了看赵晴,说:我怎么觉得这场景有点熟。

“哪里熟了?”赵晴笑了笑。

“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是我见过的。”说完我也笑了笑,感觉自己最近老是神经过敏,于是很快的上了车。车内空气不太好,窗户还打不开,有种说不出的阴沉压抑。我没办法,只能默默的坐着。

白脸男给的蓝色布包里,有一叠黄纸,几柄锋利的木刀,还有一些小瓶子,里头晃动着黑红的液体,我知道,那都是用来配合我开天目的东西。最后,有一本记录着口诀和道术步法的本子。赵晴看到后,笑着说,给你武功秘籍啦?

我心情有些沉重,感觉自己辜负了刘屠夫,不由得说道:我现在想清楚了一些事情。

“怎么了?”赵晴问道。

我叹了口气,说道:我明白为什么老钟头当初要送我去师父那里了。也许他早就看出了我的身份,也看出了六姨婆的目的,只是不便明说……老钟家固守围屋,明哲保身,他无法拉着家族卷入纷争,所以才把我给了师父。我想灵山十部里,刘家大概是唯一一个愿意直面十孽棺主人的家族,可惜……刘家就剩下师父一个人了。

“你别太难过……”赵晴忽然握住了我的手,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你我也是。”

我仰着头,靠在颠簸的公交车椅子上,说,“忽然觉得,你好像挺了解我似的。”

“我?”

“嗯,我总觉得,只有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我是真的能放松、释然一些。”我说道,“可能我们俩性格有点像吧?”

“是啊。”赵晴这时候好像很开心,居然有种像小孩一样掩饰不住的喜悦,说道,“我不是对你说了吗,不要总觉得别人接近你都是有目的的。总有人是不一样的。我,白灵妹妹,其实对你都是……”说到这里,她表情却忽然变了变,扭过头去,竟不继续说下去,手也抽了回去。我问她怎么了,她的笑容变得淡了许多,说:没事,忽然觉得有些失态了。我是想说,如果有机会,我们一起帮白灵妹妹找重塑肉身的方法吧,虽然这个想法,可能有些荒诞,不过我总觉得,会有希望。

“谢谢……”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最终只说出了这么两个字。

“江湖儿女!”赵晴看着我,调皮的笑了笑,说,“不说那么多客套的。”

我赶紧点了点头。

这时候,公交车已经上了大路,不再颠簸,我也终于感到疲惫,竟慢慢睡了过去。

我是被报站的声音叫醒的。

睁眼的片刻,我却感觉报站的声音有些奇怪,那声音和平时在公交车上听到的不太一样,有种怪腔怪调的诡异感。好像小时候听的磁带坏了,卷进收音机里的声音。又像是有人被掐着脖子说话。

我有些不解,警觉的站起来。赵晴也已经在我身边睡着了。

报站的站点名字是“龙门桥”,可我找了半天,都没在车内的标牌上找到一个叫龙门桥的地方。我心生疑惑,看了看窗外,窗外一片映衬,公路两边,处处是荒地,还能远远的看见一片片的山坟。这怎么看也不像是跨市公交班车该走的路。

我有些害怕了,四下一看,除了我和赵晴,周围一个人也没有,这车,绝对我又问题。

我摇摇晃晃的来到司机的位置,那司机带着帽子,低头开车,看也不看我一眼,我反复问了几遍师傅这车是去哪儿的,他却根本不理我。我更觉不对,壮着胆子,小心翼翼的捏住司机的帽檐,司机依然不动。我猛地把帽子一掀。

顿时,我呆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司机,这分明就是一个稻草人而已。

一个稻草人,驾着车,居然送了我们那么远,我一阵阵的脊背发凉,想要把稻草人拉到一边自己试着开车,但是那稻草人却像是比铁块还沉,无论我怎么拉,纹丝不动。更可怕的是,车的方向盘,正在自己转动着,不一会儿,车就绕过大道,进入了山路之中。外面的天空也更加阴沉。

我头顶,再次传来了公交报站的声音,依旧是那扭曲怪异的强调:盘龙岭,到了。下一站,无门村。

这地名我根本就没听过。

我想回去叫醒赵晴,一回头,赵晴却已经站在了我身后,她神色凝重,说道:我们被算计了。

“是谁?”我惊愕地问道。

“那个一直蛰伏,没有出手过的家族。”赵晴瞪着眼,说道,“灵山十部,宋家。”

“宋家?!这车……”

“我们最好什么都别碰,直到这车到达终点站……灵山十部里有句话。宋家开车门,鬼神不做声。他们最善‘彻地之术’,我们如果轻举妄动,他们只要烧化一张符纸,或者滴出两滴指尖血……这辆车,就可以直接翻到山崖下去……”赵晴低声说道。

080.萧家

公交车的速度越来越快,我坐在车门旁边,听着扭曲的报站声:无门村、黑水店、北山口刑场、断头崖、祭崖……

越往后,我越感到冷,北山口刑场我听过,在听见这个站台名称的时候。我意识到了,这条路,是通向南边山区的。我迅速打开手机,还好,手机能上网,一查“北山口刑场公交”。我立刻明白,这是一条已经封闭的公交线,也是城区最老的一条公交线路之一,早已经关闭超过十年了。而这趟车的终点站,叫“萧家坟”。

我一阵汗毛倒立。

萧家坟?

以前我从来没关注过这般早已经消失的线路,更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叫萧家坟的地方。

我扭头把这事儿告诉了后排的赵晴,赵晴看着窗外,表情变了变,回头又看了看我。却不说话。我感觉她有事瞒着我,好像是不好开口。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说道:想不到,宋家不肯出手的原因,是这个。

而我问她发现了什么,她却再也不开口了。

没过多久,最后一站的名字报了出来,依然是扭曲的声音,随后,我看见了一坐木石结构的旧屋前头,那屋子很大,我一眼看上去,像是一座祠堂。只是已经破旧不堪,通向祠堂的道路两边全是大大小小的石碑。而我们就停在祠堂对面的土路上。天空阴沉,车门开的时候,一股强烈的冷风灌了进来,我赶紧裹了裹衣领。赶紧下车。

下车的时候,两个相似打扮,穿着黑衣的中年男子从路边走过来,他们两人把手里的烟头掷了出去,我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一阵燃烧的呼啸声,我一回头。背后的公交车,已经迅速被引燃,瞬间就成了一片火海,我仔细一看,那公交车根本就是一方纸车,我们居然是被纸车载过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想起了江夏村死去的陈秀芸,她当初就死在一辆纸车里头。

两个中年人面无表情,几乎异口同声的说:主人等您多时了。

“我吗?”我愕然。

“对,是您。”其中一人伸手示意,指向那祠堂。

我往前走了一步,又看了看身后的公交车。

忽然,我似乎知道了自己上车前那种莫名的熟悉感来源于哪里。我还记得,当初在市区,我、赵晴和霍静三人住的宾馆楼下,有一辆破旧的公交车,停在路边有半个多小时之久,一直发动不了。当时我数次望向窗外,只觉得好笑,现在我才知道,那辆车,好像就是今天载我们来的这辆纸车。这么说来,这帮宋家的,已经监视我们多时了,看来早有计划。

我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我一直都处于算计之中,根本没得选择,以前如此,现在也还是一样。

我跟着那两人,亦步亦趋的向祠堂走去。道路两旁那大大小小的墓碑上,字迹密密麻麻,我瞥了几眼,发现大部分好像都是道教术语、术法口诀,还有一些古文,类似于讲述天地乾坤道理的东西。有不少碑文已经被磨花毁坏了,还有一些石碑碎裂断开,歪倒倾覆。虽然好像被收捡过,但可以看得出,这里曾经历过一番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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