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所以选这个任务,除了是黄色级别以外,还有两个原因,一是这个任务的报酬是五万块。我看见这个筹码的时候,想着不是评估人员疯了,就是这老板疯了。这里头一定有蹊跷。
另一个原因,是资料里详细记载了KTV的相关信息,这地方是吴宽的产业。
想到吴宽那张不可一世的脸我就恶心,我就想跟他杠上一战。
而当我把这个单子资料交给老管理员做登记的,老管理员的脸色居然一变,嘟囔着说:终于有人接小孩的单子了。
我愣了一下,问什么意思。
老管理员叹了口气,说:现在的年轻人都眼高手低,有时候报酬高的单子反而不接,光接一些离奇蹊跷的单子,这屋子里的单子,但凡涉及小鬼、小娃娃的,都很少人接,最后不了了之。
我看得出,老管理员似乎有话要说,但却埋头做着记录,我想了想,还是问道:是不是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萧家小少主啊……您真愿意帮我?”那老人家忽然抬起头来,神色里带着一丝期许,又带着一丝渴望,但是更多的却是犹疑。我摇了摇头,说:力所能及的事情,我能做就做了,这没什么,我毕竟也是这里的一员了。
“好……好……”老人家连连点头,大概是看我信得过,他立刻把我拉到一边,递给我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瓜子脸,白皮肤,长发披肩,打扮得像个小公主--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老人家说道:这是咱们宋家的小女娃,叫宋小雨,上一次十孽棺出现的时候失踪的,算起来也十好几年了,如果还在世的话,可能跟少主人一样大。
我皱了皱眉。
“如果不在世了……以宋家的传承,也会化作鬼魅,在这世间游离。”老管理员声音有些发颤,说,“所以,这个档案库建立以来,凡是涉及未成年的案子,我都特别关心,可偏偏少有人接……”他顿了顿,说,“虽然我知道是大海捞针,但是如果真能找到线索,少主人也帮忙查一查。说句难听的话,少主人别见怪,这萧家宋家,为了权力和利益,已经忘记了很多事了,小娃娃也快被遗忘了……”
我接过照片,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想了想之后,还是点了点头,收好了照片。
“少主人,千万别跟议事会说,他们肯定嫌我多事。”老管理员点头哈腰,一个劲儿的说谢谢。
我赶紧扶着他坐回去,让他不用这样,其实我也不一定帮得上忙。
直到我离开档案室,那老管理员,一直是一副期许的眼神望着我,我心里有些发酸,但也知道不能因为一时的情感影响心智,赶紧去祠堂里找萧安国。萧安国在看过我接的单子资料后,淡淡笑了笑,我从他笑容里感觉到,他并不算太满意,但最后说道:也好,从简单的做起。
我回到屋子里稍作准备,就打算立刻离开。
而离开之前,六姨婆忽然找上我,跟我说了句让我一时间摸不着头脑的话。她说,如果在接单子的时候,发现了什么和戒指或者鬼母刀类似的法器,一定不要轻举妄动,最好是打电话回来求援,至少打电话回来问问情况。
我疑惑的问难道这东西不是独一无二的?
六姨婆摇了摇头,说:再珍贵的宝物都没有独一无二的,你有鬼母刀,别人也可能有其他利害的劳什子。
我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这边走着是回不去城区的,太远了,宋家用开道的术法送我回去。坐在车里,我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这么远的路,赵晴要怎么走?她离开祠堂之后,去了哪里,能不能回到城区,还是一直被困在野外。她那样一个生活白痴大小姐,懂不懂在野外怎么生存?
越想我越觉得愧疚,但是,却没有任何办法。
而更让我感到不安的事情,在我下车的一刻就发生了。送家人刚把我送到城区,我就接到了一个电话,刘屠夫来的电话。
086.狭路
宋家人的车走远之后我才敢接电话,当时,我大概算是半只脚踏进了城区。车不能进县城,说是怕术法露陷,而且县城里到处都是灵山十部的眼线,怕有人中途截杀。
我刚接通电话。那边的刘屠夫直截了当的说道:你回了萧家。
我差点一声惊呼,仅仅一两天时间,信息传递那么快?
“是不是?”那边又厉声问道。
“对……”我只能如实回答。
刘屠夫似乎长长出了口气,过了很长时间,忽然说道:也好,这样也好。
“师父。你怎么会知道……”我不由得问道。
刘屠夫说道:呵呵,从萧家宣布重新介入十孽棺事件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一些端倪,打你电话,一直是关机。之后得到消息,说你已经回到萧家,而且被萧家剩下来的那帮子人当成了少主人。就你那点儿道行,你当得起么?
“我也没法选。”我说道。
“嗯……萧家应该清楚。”我回答。
“即使如此,他们还是肯为你承担风险,不怕与灵山十部为敌。那我也算是放心一些了。”刘屠夫说。
我本想告诉刘屠夫,这就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但想了想,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我觉得,以刘屠夫的性格,这个时候要是跟他说,他肯定会非常冲动。但刘屠夫也不是傻子,又嘱咐了我一句,但不论如何万事都要小心,任何朋友都有忽然变成敌人的可能。
我嗯了一声,刘屠夫忽然又问道:萧家都还有谁啊?
“人不多了,萧安国……还有几个,记不清……”我没有提六姨婆还活着。这个时候提出来,无异于再让灵山十部神经紧绷,让我也陷入不利的境地。
“等等……你说谁?”
“萧安国……”
“萧安国?你叔爷,他还活着?!”刘屠夫显然很是惊讶。
我也一阵惊讶,刘屠夫知道我的身世吗?但是他从来没有跟我提过。他为什么瞒着我。我心里一阵发颤。居然开始怀疑其刘屠夫来,但我很快压制了自己的情绪。刘屠夫为我做的一切够多的了,我不该怀疑他,或许他还有什么难言之隐。于是我只是“嗯”了一声敷衍了一下,刘屠夫却非常震惊,说这事,或许应该找白脸男谈一谈。而我说萧安国好像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也不想太为难,毕竟现在首要的还是查“十孽棺”的事情,刘屠夫说放心,他有分寸。
接着,他又对我说:现在十孽棺主人应该是蛰伏下去了,最近城区周边的阵法被我们尽数破除,他也没有再多做什么行动。没有了外敌,灵山十部内斗就会更激烈。赵枫和刘庆两个,也肯定不会安生。但由于萧家和宋家联合介入,现在,恐怕大家不敢对你有太大敌意。这赵家灭门案,也成了悬案了……
我动了动嘴,但还是没说出口。
“其实大家都清楚不是你干的,你跟十孽棺也没什么关系。但人就是这样,总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来发泄自己的不痛快。”刘屠夫继续说道,“之前是你,因为你孤立无援。现在,你有了萧家的背景,呵呵,他们大概会发泄到赵枫和刘庆身上去。”
电话这头,我心里忽然百感交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个世界上好像很多事本来就没道理可讲。尤其是在这个地方,更加不能讲道理。刘屠夫在这个时候挂断了电话,没再多说什么。我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往那家KTV赶过去。
我按照资料上的联系方式打了电话,老板听说是网站请来的人,非常热情,说道:哎呀,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我这又请了别人,不过没事,我还是比较相信你们的,通力合作!保险!保险……
我在这头冷笑一声,说道:你开的价,可是五万。
“放心!五万你们的,解决了事情,不会少一分,至于他们,我另给就是,这件事都快把我们搞垮了,这店子关了好几个星期,谁受得了,是不是?”那人说道。
我没有多说话,淡淡的“嗯”了一声。这时候,我得装逼,虽然以前我性子一直比较软,但现在不行了,我必须让自己有所变化,既然萧安国说了,现在是道门的大争之世,那,狭路相逢勇者胜,我不成长,一定会被别人踩过去。
KTV的地段不算太偏僻,商业广场虽然在老城区,但至今依旧繁华,这个地方一定能赚不少钱。而且,这个KTV装修比较豪华,虽然应该开了很久了,但是环境维护的看起来相当好。毕竟,吴宽他们家投资的地方,想来是非常有钱的。老板是个光头中年男人,很胖,大腹便便,满脸横肉,手臂上纹者一条怒龙。不过,这人一脸笑眯眯的样子,连横肉显示出来的凶相都掩盖了,像是很好说话似的。
他亲自在门口迎接我,一看到我就上来握手,说没想到现在的高人都这么年轻。我心里咯噔一下,问你还请了两个年轻人来么?
老板说是,两个跟我年纪相仿的,要帮我引见一下,好让我们通力合作。
而当我看见那两个人的时候,我知道,合作是合作不了了,不打起来就不错了。
钟雯,钟小川。
两人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看见我的时候,眼睛瞪得特别大,尤其是钟雯,水杯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一个箭步。我躲闪不及,钟雯两只手指夹着一枚铜钱,直接顶在我脑门子上,冷冷盯着我,厉声说道:你还敢出现?!
那老板一时间不知所措,想要上来劝,其实我吓得要死,但依旧保持镇定,伸手对老板示意没事,盯着钟雯,说道: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什么不敢出现的?总不能,街上狗咬我,我就不上街了吧?围爪狂弟。
“赵家、钟家的血案,是不是你做的!”她继续问道。
我冷笑一声,说:钟家二小姐,你真是不愧对这个二字,自我第一天认识你,你就是这样,现在你他妈还是这样。
“你……”
“小雯!”对方还没动手,就被钟小川呵斥了。他平静很多,虽然对我也没好脸色,但走上前来,问道:萧家也接了这个案子么?萧家少主?
我点了点头,说道:半个月前就接受了,现在交给我来处理。
钟雯噗嗤就笑了起来,说道:你看你浑身上下有一点儿道行没有?你来处理,你来喂鬼吗?
我没有回答,看着钟小川,说道:小川哥应该比较识得大体,既然大家都来了,那么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通力合作。
“我看你是想抢功劳!”钟雯吼道。
钟小川却摇了摇头,说道:谈不上合作,虽然钟家和萧家并没有什么矛盾,不过,你毕竟还是灵山十部的通缉犯,我们不可能与你为伍。
“通缉犯?”我冷笑着说,“那你们现在就杀了我啊?灵山十部的规矩,或许我不是很懂,但是国家的法律我懂,是谁给你们的权利发通缉令?是谁给你们的权利,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指定我是犯人的?你们以为,现在还是古代,你们关起门来,围屋就是你们家的了?这城区你们就是老大了?”
钟小川嘴角动了动,没继续说什么。
我扭头看着那老板,说道:既然他们不欢迎我,那这钱我也不赚了,我先走了。
我刚走出一步,那老板就哎哎哎的拉住了我,满脸堆笑,一个劲儿的道歉,一个劲儿的和稀泥。我心里暗笑,看来我没看错,这老板的确是个谁都不敢得罪的主儿。而正在我自鸣得意的时候,忽然,外头一个穿着营业员衣服的人跌跌撞撞的摔进会客厅里来,没等那老板问怎么了,那人就直起身子,指着外边走廊,颤声大叫:来了,又来了!
087.女厕
我迅速一步跨到走廊上,由于店面停业整顿,整个走廊一片漆黑,幽微的小型顶灯根本照不亮多少地方。老板和那个营业员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我立刻让他们带我去出事的地方,钟雯和钟小川也紧随其后。
营业员把我带到一间KTV包房前头,房号是104的大房。房间在拐角处。斜对着卫生间。
卫生间是晦气的所在,房间又正对拐角突出的墙壁,我心说这的确不算是个吉利的屋子。
不过,我注意到,这包房看起来比较隐蔽,而且走廊两侧的摄像头。好像有意无意的拍摄不到房间里的情况。
我摸出小木刀,紧贴在掌心,又本能的按了按怀里的戒指。
房间里头,这时候一片狼藉,地上都是水杯和烟灰缸的碎片,点歌台和播放MV的屏幕都开着,但却没有声音,屏幕上一片昏暗,反而更像是监控探头拍摄的画面。
画面上好像有人影扭动。但是连轮廓也很是模糊。
我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沙发,沙发上东西也很凌乱,杂放着几件脏污的衣服。
我上前去,翻了翻那些衣服,从样式和大小上看,不少孩子的,就是小个子的。
营业员说,这个房门一直是锁着的,自从之前出事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打开过,房间里的电路都是断的,可是就在刚才,他却听见房间里有人说话。还有咚咚咚敲桌子的声音,开门一看,就看见这幅场景。
我回头瞥了一眼那个老板,他脸色十分难看,似乎带着一种莫名的恐惧。
我问那个老板。这地方原先是做什么的。
老板一直走神,好一会儿,才回答说这个大包装修比较豪华,价格比较高,一般用来开party。
我心领神会,这样的场所,出现一些死人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这时候。老板让营业员出去,自顾自的跟钟雯和钟小川说着什么,说话的时候,钟雯似乎反应和激烈,一副我就不听的样子。
我远远看着,心想,这大概是老板让钟雯他们把事情压下来,大事化小。
情况和江夏村那次应该差不多。
因此,我做好了回应他的准备。
那边,显然钟雯被钟小川制止了,老板赔笑一阵之后,又扭头朝我走过来,而他还没开口,我就低声说:你这里是吴老板的产业吧?
那老板一怔,脸色微微一变。我也就不说话了,自顾自的往外走,来到门口,盯着上头104的房间号,淡淡的说:104,啊,不是啥吉利的数字。
那老板满脸堆笑跟出来,接着递给我一张名片,说:有眼不识泰山,有眼不识泰山,小人叫张京全,这是我的名片。
我接过名片看了看,没发现什么不对,就礼貌的收好在衣服内兜里。
张京全又说道:您是吴老板的朋友?
我笑了笑,说是,接着又说道:他道门朋友挺多,三清山的何忠何师父你知道吗?围欢沟圾。
那人愣了一下,接着露出尴尬的笑容,解释说,虽然吴老板是这里的资方,但是来的并不多。我更明白这个张老板的心态了。这次吴宽显然是撩了摊子,张老板自然也没擦干净屁股。这样的人我很好哄,我点了点头,又四下看了看,接着猛地一扭头,一把抓住张京全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冷冷等着那张因为惊吓扭曲的脸,我嘴角勾了勾,说道:说说看吧,怎么回事?
“啥?啥啊?”他啥了半天,最后看了一眼包厢的方向,开始叫苦连天,说这种事他怎么会知道,知道了还让我们来干嘛。我冷冷一笑,说: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那两个道士不了解情况,我还不知道?你要真没什么事,吴老板能不保你。自己说吧,这里死过什么人,死了多少人!
“我……”
“你要跟我说还是要等鬼飘出来你跟鬼说?”
那老板直接吓得要瘫下去,颤声说:我……我真不知道,这地方我这几年就来的不多,都是交给阿诚管的。
“谁是阿诚?”
“我……我给他打电话。”张京全哆哆嗦嗦的拿出手机。他说话的时候,我一直盯着他,他不敢多说,只说这边是吴老板的人要问话。他语带命令,看来这个阿诚的确是他的手下,说完之后,这才又对我赔笑。我冷笑一声,说他把责任都推给手下,倒是洗的很快,但是他绝对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我淡淡的说:人,你骗了就骗了,未必能查出什么来,也未必就会找你的麻烦。而是鬼,他如果要报复一个人,会穷追不舍,只要你跟他的事儿沾边了,就跑不掉。
“这……那这话怎么说了,那这KTV发生的事情,跟整个KTV不都有关系,那这样说起来我们谁都逃不了了……”张京全哭丧着脸说道。
我笑了笑,说:那就要看你肯不肯配合了,驱鬼也要找到事情的源头,看看是孤魂、生魂还是厉鬼,如果是前面两个,或者是地缚鬼之类的,顶多就是吓吓人,或是阴气长期凝聚的结果。但如果是有怨气的厉鬼,光靠镇压,那是治标不治本。
“这……”
“刚才那俩师父,应该也跟你说了吧?”我说道,“你看得出来,我跟他们不对付,所以我不可能跟他们串通,也不会骗你。第一我是吴老板的朋友,第二,我也不会跟前过不去。”
“是是……”张京全一直点头。
说话的时候,钟小川和钟雯,大概是看不出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直远远盯着,也不上前来说一句话。
而没过多久,阿诚就过来了。阿诚个子很高,方脸,鹰钩鼻,小眼睛,板寸头,有点打手的意思,穿着的西装绷在身上,还是能看见肌肉的轮廓。
我感觉这人有点熟悉,介绍的时候,稍稍有点犹疑,但对方却很镇定。
我始终想不出来我在哪里见过他,干脆也不再多想,直接把自己刚才问张京全的话问了一遍。张京全这个胆小鬼,嘱咐了阿诚几句,让他配合我,就直接说有事开溜了。阿诚听了我的话后,证明说张京全是不怎么管店里的事,这里他知道的多,而且咳嗽两声,说道:这几年,店里是死过几个人。
他声音很粗,回答倒也爽快,说道:千年有个失恋醉酒的女人,从二楼窗台上跳了下去,摔死在马路上,这件事,登过报。去年,有人在酒店里吸致幻剂,当然,我们店是不敢卖这种东西的,那玩意儿,是他自己带来的,吸食过量,死了,包厢应该就是在一层,那件事也报道过,有定论,KTV也整顿过。还有今年,就几个月前,我们这有个员工,莫名其妙的死在了这个厕所里。
他伸手一指旁边的厕所,说道:对,就是这里,厕所的最后一个隔间。
我一惊,径自走进了男厕,却被吴宽拉住,说出事的是女厕。无奈,我只能跟他进入女厕。
厕所的最后一个隔间是储物间,放置打扫卫生的用具。我一面往前走,一面问阿诚人是怎么死的,阿诚叹了口气,说警方也查不出来,据说是心肌梗塞。
“吓死的?”我问道。
“有这个传闻。”阿诚说道。
说着,他来到最后一个隔间前头,顺手把隔间的门打开,可这门一开,我们俩都呆住了。隔间里头,一个男服务员抱着头,手背上全是鲜血,躲在角落里,他的身边,扔着一双小小的运动鞋,还有一件女式的连衣裙。
088.剖腹
阿诚认出了那个人,喊着“王力”,接着把那人拽出来,问他出了什么事。这个叫王力的吓得不轻,大口的穿着粗气,说不出话来。一个劲儿的指着隔间。我一步踏进隔间里头。这里面很小,但是有种说不出的阴冷。我捡起地上的鞋子和裙子。那上头脏污不看,还带着一丝腐臭的味道。
“这东西哪儿来的。”我问道。
“他们的,他们的……”那服务员一边往后挪一边狂叫,却被阿诚给按住拖了出去。
阿诚肯定有事情在瞒着我。
而且,这个地方已经停业整顿了。还有那么多员工在这里走来走去,本生就不正常。
没一会儿,阿诚就回到了我面前,钟小川和钟雯也跟了过来。阿诚指了指我手中的衣服,钟雯在后头冷冷说道:阴煞之气慎重,还是以符灰引燃,烧掉为好。不过,你会做么?
我摇了摇头,说:既然有人把东西留在这里。就有留在这里的理由,直接烧掉不太好吧?我倒想先问问,这东西是哪儿来的。
“我不知道。”阿诚低头说道。
“有人死在这里,今天又有你的小弟在里头被吓成那样。你们说,KTV里从来没有未成年人进入,这里却有未成年孩子的衣服,这本来就不寻常。”我说道,“你要明白一点,厉鬼,光镇压是镇压不了多久的。”
这回,钟小川和钟雯倒是也都没有说话。
“你们这里有变态么?”我又问道。
阿诚一惊,忙说没有,还问我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说道:既然没有,那这就是厉鬼留下的记号,你们这里,曾经有未成年人死亡吗?
阿诚握着拳头,忽然。上前就要动手,这时候,钟小川却从后头制止了他,拽着他的胳膊,说道:既然是请我们来帮忙,我们总要问问原因。
阿诚一把甩开钟小川,厉声说道:找你们来是镇压厉鬼。不是当侦探,你们能镇压就镇压,不能就滚,哪儿那么多废话!
而他这句话刚说完,外头就有人冲了进来,大喊着出事了。阿诚一咬牙,对着外头冲进来的服务员大吼大叫,说能出什么事,大惊小怪。那服务员却颤抖着说:王力!王力出事了!
阿诚显然是一惊,转身就冲了出去,而我和钟家的两位紧随其后。而我们看到的是,刚才那个叫王力的,跪倒在104包厢门前,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把美工刀,一刀一刀的往自己身上割,他的手臂上、肩膀上、甚至脸上,到处都是血迹。阿诚见状,大吼着让跟上来的另几个服务生把人拉起来,那些人却没一个敢上去,报信的说,有人试图去拉他,他却疯狂的用刀子划别人,根本没人敢靠近。
阿诚骂了一句废物,自己走上前去,喊着王力的名字。那个叫王力的,却完全不看他,依然一刀一刀的割着自己的身体,他好像感觉不到痛,每割一下,就低声嘟囔一句什么。
阿诚来到王力身边,伸手要拽住他的一刻,那家伙忽然一个箭步窜了起来,美工刀眼看着就要划在阿诚的胸口。阿诚一把拧住了他的手。而王力却好像根本不怕痛,一拳向阿诚打过来,阿诚立刻躲闪,一脚飞踹出去,王力猛然倒退,仰倒在地上。
我们以为王力被制服了,刚要上前,王力却忽然起身,仰天大笑起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阿诚显然也是一阵愕然,呆呆望着王力。王力伸手指着我们,嘶声说:得死,都得死!
说完,忽然反手一刀,扎进自己的腹部,还未及我们做出反应,刀子横拉,只听见“噗”的一声,一股鲜血飞溅而出,王力把自己的肚子彻底剖开,扑倒在我们面前。所有人都呆住了,而没过多久,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叫声来,已经有服务员晕了过去。
有人喊着报警,阿诚却忽然一声大吼,说:不许报警,谁他妈都不许报警。
我冷冷看着阿诚,说道:你怕什么?
阿诚龇牙看着我,说道:在这里,我说了算,不许报警,谁也不许报警。
我冷哼一声,说:你既然什么都隐瞒着,那就埋了尸体等死吧,这件事,我不想管了。
说完,我径直与他擦肩而过。
而他却一把按住我的肩膀,冷笑着说道:别他妈想耍我……s
随即他推了我一把,面对着我,说道:我知道你们行业内的规矩,接了的单子就没有退掉的可能,你他妈不就是想呆在周围观察动向么?装什么犊子?我告诉你,今天你走不出这道门。
这家伙是个硬茬子,跟那个张京全完全是两种人,根本没办法硬来。我心里咯噔一下,盯着他,却没说话。那人又笑了笑,说:你们都一样,要么解决这事儿,要么在这里好好呆着,跟我们一起等死。围厅东技。
“你在威胁我们!”钟雯又冲动起来,而钟小川挡在钟雯面前,说道:这里的事情,跟你们有关,跟我们关系不大,厉鬼的行动,一般都有目标性。所以,我想你们还是多考虑考虑自己比较好。
阿诚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咬牙说:在我死之前,我会让你们痛不欲生!
钟雯当时就按捺不住了,吼道:我受不了这个装逼犯了,我现在就给他下一道符,让他知道什么叫痛不欲生!
但她再次被钟小川拽住。
我在一边只觉得好笑,钟雯是我见过最冲动的姑娘,这老钟家也是奇葩辈出。只是,这么僵持下去,事情会越来越复杂。
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我转身回到了104包厢,里头已经被收拾的差不多了,机器设备也关了。我不由得想到,刚才我好想看见这屏幕上播放着什么,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播放的难道是这房间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幕?
我坐在104包厢的沙发上,觉得有些心慌。我的天目之术练还不怎么样,但我确定,这房间里一定盘踞着怨气。
我又站起来,回到卫生间里去,衣服和鞋子还安安静静的放着,那股味道也还在,闻起来像是尸臭。我在这里呆了一会儿,忽然,我怀里一阵悸动,一开始我以为是戒指,但伸手进去,却发现是鬼母刀在不停的震动,我当即一愣,环顾四周,幽暗的厕所里却什么都没有。
我把鬼母刀拿出来,正对着那个隔间,一步步后退,却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忽然把那个隔间的门给关了起来,我吓了一跳,但很快稳住心绪,转身准备离开,我刚走几步,还没出女厕的门,却突然听见,身后的门上,传来咚咚咚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不停的敲击,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我赶紧回过头去,一刹那间,我看见,一个小女孩,正趴在隔间门背的上方,露出半张脸和两只手来,静静的盯着我。
“你是谁!”我不由得问道。
那女孩依然盯着我,一言不发,她露出的半截脸脸色惨白,握着门框的一双手也骨瘦如柴,甚至有些发黑,这绝对不是人的长相。
我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反手挨着门把手,接着猛地一拉。扭头之间,我却看见,隔间里根本没有人,而那件衣服和那双鞋子依然在地上。我深吸了一口气,这次什么也不管,虚掩上门,快步走了出去。走廊里,阿诚还在和钟小川他们争论,我缓步上前,故意用平静的口吻说道:我在卫生间,看见一个小女孩。
这话一出来,阿诚猛地回过头,而周围几个在忙着处理王力尸体的家伙,更是直接吓得坐在了地上。
089.报复
“你他妈别想吓我!”阿诚转过身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恶狠狠的说道。
我笑了笑,说:我没必要骗你。
话还没说完,突然之间,处理尸体的几个服务员就发出大叫来。有两个跌跌撞撞的站起来往后退,又摔倒在我们面前。阿诚厉声质问出了什么事,那己任也不敢上前,只是指着地上的王力。王力腹部全是血迹,内脏也暴露在外,但这个时候。他身边多了一样诡异的东西。一只小小鞋子。这回,鞋子是男式的,看起来也是未成年人才穿的进,鞋子上全是血,还带着一些粘稠的液体。围厅介才。
那几个服务员颤抖着说,鞋子是他们搬尸体的时候,从王力的肚子里掉出来的。
王力没有理由吃掉一只鞋子。
我上前,看了一眼,回过头。冷冷说道:阿诚兄弟,看来不止有小女孩,还有小男孩。
“操!”阿诚暴怒的吼道,“你再胡说,我弄死你!”
我冷笑一声,没说话。
KTV里,为什么会有小孩死亡,怨魂聚集不散,他们到底对孩子做了什么。
阿诚这个时候显然是有些发狂了,高声命令那些人赶紧处理掉尸体,那些人却哆哆嗦嗦什么都干不了。他沉默了很久,忽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钟小川和钟雯。说道:你们说个数吧。
“什么说个数?”钟雯傻了吧唧的率先问道。
“多少钱,你们才不会把这事情说出去。”阿诚说道。
“你什么意思?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多少钱都不行!”钟雯厉声说道。
而我两手抱在胸前,淡淡的说:五万,和一个条件。
阿诚猛地回过头。盯着我,那边的钟雯则骂我见钱眼开,畜生行径之类的。
我淡淡的说:萧家的规矩,很简单,我可以用术法暂时帮你们压住阴气,也可以想镇压厉鬼的办法,但是。我必须知道厉鬼是怎么死的。
“你……”
我又说道:你告不告诉我,有很大区别么?该看见的我也看见了,现在你可没有任何筹码可以和我谈了。
阿诚沉默了很久,却说要问问老板,我让他赶紧去问,说如果到了入夜时分,还不能解决问题,这个幽暗的环境就更适合鬼魅作案了,到时候再会出什么事就不一定了。
可阿诚打了半天的电话,对方就是不接,气得他差点摔了手机,转过脸来,死死盯着我,说道:你凭什么觉得,我知道那些东西的来历?
我冷声一笑,并不说话,我说多了,他就会继续狡辩,我懒得给他狡辩的机会。
“知道的太多,是会死得很难看的。”阿诚又说道。
我摇了摇头,说:我觉得你不告诉我,你会死得比较难看。
“你……”阿诚上前一步,又说道,“你别以为我不认得你,你跟吴老板是对头,江夏村的时候我们就见过,你却跟张京全装你们是朋友!”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想起来,这人应该是江夏村吴老板身边没有死的保镖之一,还真是狭路相逢,总是能遇上一些所谓的熟人,心里一阵哭笑不得。接着,我说道:那你怎么不告诉张京全我是谁,让他提防着我?
那人咬了咬牙,最后说道:我不是傻子,论坛的帖子,不是张京全发的,是我发的,我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我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既然你来了,我就不会赶你走,但你也不能咄咄逼人,把人惹急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看来这人心里的确有大事,他甚至比张京全更害怕,张京全顶多就是怕事情败露,也怕店开不下去,而他这显然是有性命之虞了,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我点了支烟,继续不说话,时不时的瞥一眼104包间。而最后,阿诚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他转身就走,一把推开钟雯和钟小川,扔下一句“你们随便”,就再也没多说什么。
我站在原地,冷笑了一声,这时候钟小川走上来,神情平静也客气了许多,问道:你刚才在激他说出真相来,你是不是已经看出什么了?
我摇了摇头,说:我看出来的你们应该也看得出来,毕竟我是野路子,你们老钟家才是道门世家,我哪能和你们比。
“那你接下来决定怎么做?”钟小川又问道。
钟小川显然是想跟我有所换缓和,但是想起他们之前的态度,我还是觉得十分不爽,于是两手抱在脑后,慢慢往前走,说道:走一步看一步。我还能怎么样?实在不行,我先在这里开坛做法,把五万块钱拿到手再说,那一帮恶人,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圣母。
钟雯一推钟小川,说道:你跟这个畜生说这么多干嘛?
我也不再搭理他们,趁着阿诚还在无尽的矛盾中,迅速离开了KTV。这个阿诚想要镇住厉鬼,又想隐瞒自己犯的错,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他现在必然矛盾不堪,而且这件事,他无论走哪条路都是输。说出来,我当然懒得去举报他,但是他会一辈子不安心;不说出来,那么这厉鬼早晚会取他的性命。我在KTV附近找了家宾馆住下,顺便翻开刘屠夫给的笔记本,除了按照他上面说的,循序渐进的锻炼修为之外,我重点看了看开坛做法这一块。
万一明天要做什么,也好蒙混过关。
而正当我在研究的时候,忽然,我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来电话的居然是张京全。
拿起电话,那边就是一片喘息声,张京全在那边急切的说道:大师,大师救救我,救救我。
我一愣,问他怎么了。
张京全说道:有东西,我家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小姑娘,不是,一个女鬼……女鬼……”
“等等,你慢慢说,出了什么事?”
可我还没说完话,那边就“咔”的一声挂断了电话,再拨过去也是忙音。这说话说的没头没尾的,我上哪儿去救他,我根本不知道张京全家住在哪里。或许阿诚知道,但是我也没有阿诚的联系电话,他那么凶神恶煞的,我根本没机会留下联系方式。
但过了一会儿,手机却再次响起,这回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心里已经有所考量,拿起电话,那边果然传来了阿诚的声音。他说有事想跟我谈谈。我想了想,就对他说了张京全的情况。谁知道,阿诚却说道:现在是我找你,张京全怎么样,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我心说,这俩人混到这个份上,也是够悲哀的了,而我刚要开口问有什么事想谈,对方却直截了当的说:在KTV对面的茶楼上见面。我立刻准备了一下,就出了门。茶楼里,对方比我到的还早,坐下来,也没点什么东西,他就让服务员离开。
我依然一脸平静的看着他,问他什么意思。
他说道:我告诉你,张京全曾经容留他人在KTV里吸毒,其中有两个未成年人,一男一女,年纪太小,身子太弱,吸毒过量死了。这事儿,吴宽和张京全压了下来。
我愣了一下。
“这么说你明白了吧?够了吧?可以帮我解决问题了吧?”阿诚急切的快要拍桌子了。
我皱了皱眉,虽然还有些疑虑,但我觉得这时候不能再刺激对方,于是点了点头,说:既然是吸毒过量死的,那就是自己的选择……冤有头债有主,要找也应该找张京全报仇,跟你无关……
“对,跟我无关!”他激动的看着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我点了点头,说道:好,那明天我开坛做法,镇压住厉鬼……不过,钟家那两位……可不好糊弄。
“我会把事情告诉他们。”阿诚咬了咬牙,说,“我……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是……”
我不想听他辩解,立刻和他告别,让他不用多说。回去的路上,我想着,他的说法其实也合理。今天死去的人,是自残死的,和吸毒过量的情况很像,如果是厉鬼附身,往往会让死者尝到和自己死亡时一样的苦痛,似乎是那么回事。另一方面,张京全刚才说自己遇鬼了,说不定,那个女孩,真的去找他报仇了……
想到这一层,我便不再多虑了。
谁知道,第二天,我们刚到KTV门口的时候,迎接我们的,却是另一具尸体。
张京全死了,死在KTV大厅里头。我们看见他的时候,他肥胖的身体坐在大堂中间,翻着白眼,面目狰狞,可笑的是,手里却抱着一个脏污的毛绒玩具熊。
而不远处,看见这一幕的阿诚,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大喊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090.布熊
我小心翼翼的靠近张京全的尸体,试图把那个绒毛熊给拿过来,可是,就在这一瞬,张京全的尸体张嘴尖叫起来,我以为诈尸。刚要把符纸抽出来往他脑门子上招呼,身后的两位铜钱也已经拿在手里。张京全却双手一松,往地上一滚,抱着头开始抽搐起来,这个时候,我看见他口吐白沫。虽然依然翻白眼,但是却能看见黑眼珠子了。
这“尸体”还活着,张京全没有死,但却浑身抽搐。
绒毛熊被他扔在一边,他摸着地板,像一条狗似的到处乱爬,我看见,他不远处有一块小石子,他一把抓起小石子来就要往自己受伤划。我吓了一跳。赶紧冲上去拉住了他。大喊着让其他人上来帮忙,可是在场的根本没几个敢过来的,最后还是钟小川和钟雯上来才勉强按住了他。
好不容易让张京全安静下来,我回头看着一边的阿诚。
阿诚和好几个营业员都蹲在一边,居然完全不敢起来。
吓到他们的不是张京全,好像是那个熊。我没有到阿诚面前去,而是在熊的旁边蹲下,伸手摸了摸。
胸上面一片脏污,也带着淡淡的臭味,还有一些沾染的泥土。
我伸手一摸,泥土有些发红。
“红壤……”我皱了皱眉,没有血腥味,应该不是被所谓鲜血染红的。
我又把玩具熊抱起来。那个熊的肚子也被剖开,里头的棉絮被掏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掉落出来,脏污的初中课本,没有署名的作业本。断裂的铅笔。
我想了想,准备把带走好好看看。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阿诚忽然一个箭步冲上来,我躲闪不及,硬生生挨了他一脚,正揣在当胸。我整个人被踹翻在了地上。而他忽的拿出打火机,开始拼命的点那个绒毛熊,一边点一边大喊:烧不着,烧不着,怎么可能烧不着!
绒毛熊好像刚从湿润泥土里刨出来,不但脏污而且又臭又潮,自然根本点不着了。
我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本想上去给他一拳,可是,这个时候阿诚比一边的张京全还要疯狂,过了很久,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打火机也落在一边,大口的喘起粗气来。旁边有两个营业员过来扶他,而还有几个,却依然缩在一边窃窃私语。
我摸着还有些发闷发痛的胸口,懒得管那么多,一人来到KTV外头,点了支烟,一面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