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自己不能一直颓下去。也没多少时间来缓和情绪,于是赶紧收拾心情,洗漱后去见了萧安国。当我把事情经过大致告诉萧安国之后。他似乎很是赞赏,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我辛苦了,又说至少这一战,我学会了新的口诀,也学会了阵法基本的运用,他初略看来,我天目的能力似乎也有所提升,感知力与道行都有明显加强,只是还需要努力。
我并不太关注这些,问他那面铜镜的事情。
萧安国点了点头,说:这正是我想告诉你的。
我皱了皱眉。
“这世上,鬼母刀不是独一无二,十孽棺也不是独一无二。姆妈教信众高手众多,法宝也众多,从老祖宗那辈传下来,有的,在战乱和上世纪那十年中遗失了,但也难保就不会传到今天来。其实十孽棺现世的时候,我便已经怀疑这市区还会出现别的法宝,不仅仅是十孽棺,鬼母刀,还有你的戒指。”他顿了顿,说道,“若你描述没错,我想那面铜镜,应该是‘思返镜’无疑。”
“思返镜?!”我一愣。围史扔才。
“对,耽于往昔,不思其返,思返镜。”萧安国说道。
我更加疑惑,说道:你的意思是,这镜子会让人沉沦在往事里,产生幻觉,没办法回到现实生活中来么?
“对,若是使用者道行深厚,亦能改变被施术者的记忆,让其沉湎在最痛苦和追悔的往事之中,从而灼伤其魂灵。被施术者,若是心智不够强大,多半会被蚀魂而死,外表不会有任何伤痕,而三魂,却被思返镜中的一切伤得累累伤痕。”
顿时,我觉得那镜子好像确实就是如此。可是,白灵杀死我,和那个黑影离开,难道是我的记忆?我何曾有过这种记忆。又或者,是我的记忆被施术者篡改了?可是,那个男人没有这样的道行。若是他背后的十孽棺主人有,为什么不在我成功突破幻境离开的时候,再帮他一回?那时候我身体还很虚弱,明明是非常好的机会。
我越加疑惑。
怎么也想不明白,而这时候萧安国已经再次开口,说道:好了,去处理你自己的事情吧,不用再想太多了,这次的收获不小,可说是打出了你在家族中的一些威望,你若能竭力继续如此,我便很欣慰了。
我客套了几句,心里依旧不舒服,事情其实根本就没有解决,骨灰不见了,绒毛熊也不见了,那两个孩子的三魂,甚至他们父亲的三魂,很可能就掌握在十孽棺主人的手里,可是我们却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对于我来说,除了烧完之前后余下来的三万多块,这次毫无任何意义。
烧化那一堆纸钱之后,我把自己关在了档案室里头,对着墙壁上慢慢的档案的发呆,知道这次的事情而后宋小雨没有关系,档案室的管理员神情有些失落。但我无心多管,事不宜迟,这个时候,我并没有休息的资格,很快我就在墙上拿下了一个档案夹,依然是黄色的单子。
根据单子上所说,这次的事情,是有一个男人,家里头总是莫名其妙的丢东西,墙壁上,地上还总时不时的出现奇怪的脚印之类的,他确定应该不是窃贼。
这个单子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而我之所以会选他,是因为,我发现这个单子的发生地点我很熟悉,是一个我去过的小区。
这个求助的男人,居然和江韵儿住在同一个小区内。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还会想回去解决这个案子,我明明已经告诫过自己不要再和那女人有任何瓜葛了。但是,单子已经被我拿下来了,登记了,就再也么有放回去的道理了。我匆匆和六姨婆、萧安国告别,再次回到了市区,他们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六姨婆让我不用太拼命了。
虽然一直是抓瞎,但我这个时候不拼命又能如何?
那个给我发短信的电话,绒毛熊和两个小孩的骨灰,所有的一切都还没弄清楚。
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当我到达那个小区的时候,再次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确切的说,我远远的就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了车库里头,车上,下来一个短发、黑色皮衣,打扮干练的女孩,径直朝楼道里头走去。
赵晴?!
赵晴回来了?!
我这段时间,一直多多少少有些担心。
我想要冲上去和她说话,可是却猛然想起来自己和她现在的身份和立场,我居然不确定她会不会搭理我。想到这里,我还是保持原来的速度,一步步的往前走,也尽力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可很快我就发现,我和赵晴进的是同一个楼道,这个楼道,和江韵儿是同一栋,只是连着两个不同的单元而已。我难道,和她来作的是同一件事?
我更加忐忑不安,上到资料上所说的五楼,我却真的看见,赵晴就站在那家人门前,手还没有按在门铃上面,在看见我的刹那,表情猛然一变。刹那间,她准备按门铃的手伸向了衣服的内兜里,扭头过来。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抽出几个小纸人来,纸人在她手中燃烧,迅速化成灰烬,两道冷风朝我扑面而来。这个时候的我,似乎能清楚的判断出冷风袭击的方向,立刻抽出小木刀,一左一右,挥刀两次,凉风似乎回撤了不少,却并没有停下。
我想起刘屠夫所教,即刻用木刀划破中指,再次挥刀,同时跨步向前,冷风在我面前迅速消散。
我一个箭步冲到赵晴面前,她袖子里却也抖落出一把小刀来,我一把扼住她的胳膊,把她按在旁边的墙上。我刚要开口对她说话,旁边的铁门却猛然打开,里头传来一阵奇怪的叫声。
096.死宅
像是女人的惨叫声,我一惊,立刻转身冲入房间里,却差点跟一个胖胖的男人撞在一起,那人一脸尴尬的看着我。我愣了一下,那叫声依旧没有停止。而这个时候我猜发现,这所谓的女人惨叫声,来自于客厅角落里的一台电脑。
那胖男人一边搓着他那件破烂脏污的背心一边貌似羞怯的说:那个,我,我以为关掉了,没想到又自己弹出来了。
我这才明白。这男人躲在家里看小电影,来开门的时候赶紧关了播放器,谁知道又自己跳了出来。我一脸无奈,上前随手帮他操作了一下,结束了那烦人的惨叫声,才转过脸来,说:就是你在论坛上发的求助,说家里发生了怪事?
那男人却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一言不发。我有些讶异,又问了一句,他却还没反应过来,我跨步回到门前,才发现,赵晴也跟了进来,那个男的,却正盯着赵晴发呆,老半天,说:姐姐,姐姐你好漂亮,你是二次元里出来的人吗?现实里的人哪有那么漂亮的?
这男人至少三十岁,穿这个破背心大短裤。居然叫赵晴姐姐,还一脸的娇羞,我当时看着简直想给他一耳光。
但赵晴显然镇定很多,点了点头,说:谢谢,我和他一样。是看见你在网上发的帖子,来帮你解决问题的。
“哦!哦哦!”那男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回头跟我道歉。说要去给我们泡茶,可是,家里的杯子却脏的没法下嘴,他只好跑去厨房里洗。
时隔这么久,我终于又和赵晴单独坐在了一起,但是这回,我却觉得无比尴尬。赵晴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我也不知道说啥。心里有很多话想问,却一句都问不出来,最后,却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你……你是怎么从萧家坟走回去的?
赵晴没有理我,自顾自的看了看手机,表情平静,淡淡的说道:这个人,是个宅男。以他的生活状态来看,难说是不是自己把东西放错了位置,却以为是家里闹鬼。
我一怔。
我明白赵晴的意思,她不想提之前的事情,这个时候,也不想和我有更进一步的关系。
我咬了咬牙,环视着周围,这屋子里,到处都是二次元动漫的玩意儿,国外的和国内的都有,手办也非常多。我看着那些东西,说道:这人有收集癖。
“大部分这类宅男都有收集癖,所以现在手机类卡牌游戏才会那么火爆。”赵晴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看了看房间,我也跟了上去。这里的格局,和江韵儿家是一样的,两间卧室,不过我估计,也是一间卧室一间书房的格局,赵晴说,书房这边,很有可能是收藏间,这人既然有收藏癖,不应该没有一个自己的储物间。
我摇了摇头,说不是很懂他们这些二次元控。
赵晴说她也不懂,不过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这地方闹鬼的可能性不大,这人宅久了有点精神毛病倒是有可能。而这个时候,胖子也走了出来,戴上了一副眼镜,显得斯文了一些,但还是略有些猥琐,他让我们坐下,摸着乱蓬蓬的头发说,自己是个自由程序员,钱虽然不多,但是应该付得起论坛上给的价格。就是不知道,来两个人,是按照原价,还是两人份。还有不知道怎么才算是把事情彻底解决了,如果一次性解决不了,要不要增加费用。
赵晴看了看我,说道:我不需要钱,钱你都给他吧。
“那你们……”
“你放心,我们有规矩,只要人来了,决定接了单子,就不能半途而废。”
对方的表情这才缓和下来。我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这一单没有上次的多,但也出价八千块,不是个小数目,如果真的镇住了鬼,那么至少可以从中赚到六千,如果根本没什么鬼魂,那么八千块净赚。难道赵晴已经回了赵家,不缺这个钱么?那现在,赵家还有谁在。他的父亲,会不会也跟了过来?我越想越忐忑,只好暂时稳住思绪,岔开话题,对那个胖子死宅说道:你还是先说说家里的情况吧。
他擦了擦头上的汗,点了点头。
死宅的名字叫廖学军,本地人,农村出来的,但很多年没回家了,一直在这边做网络程序员,但是是自由职业,不用去公司里,加上又是二次元控,所以几乎一年半载难下一次楼。
他听说过几个月前江韵儿那边的案子,当时就很害怕,但那阵子,这里倒是没有出什么大事,可是就在这一个月来,他家里却怪事频发。他清楚的说,第一次东西移动是上个月中旬,半夜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是关了电视睡觉的,但是半夜电视却自动打开了,也没播什么节目,就全是雪花点那种。
一开始他没在意,但后来,几乎每天都会出现一些情况,有的时候是夜里睡觉的时候,听见客厅里有脚步声,有的时候是家里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些长头发,而且这些头发有的在房间里,有的却在卫生间。
要知道,他这样的死宅,根本没有什么女性朋友。家里一年半载,都不见得会来什么女人,所以有长头发绝对是怪事。
再后来,就是有一天晚上,他打游戏到很晚,趴在电脑桌上睡着了,半夜惊醒的时候,清楚的看见,阳台那边有一个人影在走来走去,他问是谁,没人答应,壮着胆子开了灯,房间里也是空无一人。也正因为这件事,他才真正的感到害怕。围投有才。
我说:你确定不是幻觉,或者是,比如楼下有车灯闪烁,照在你房间里的手办上头,手办的影子被你错认了?
“我怎么可能错认自己的老婆,那人影绝对跟我老婆无关。”胖子死宅激动起来。
我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老婆是那些手办……说实话,不是很懂他们这些二次元控。
但我还是点了点头,说道: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哪怕是很微小很不可思议的,都可以说。
“我……我不好意思说……”那人居然一脸羞涩的低下了头。
我说我们什么人什么事没见过,要想解决问题,就好好说话。而这个廖学军,犹豫了很久,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开口说:我……我这几天晚上,都,都梦遗……
“梦遗?”我颤了一下,他应该早就过了梦遗的年龄了,而且梦遗讲究精满自溢,而他这样的人,看小电影,家里又全是女性手办,我觉得他不可能不自己动手,若是这样的话,梦遗绝对是一种病态。我点了点头,说是梦见什么了吗?
胖子说,他总是梦见一个女人,看不清长相,但就是觉得身材特别好,像爱莉那样的。我也不知道爱莉是谁,不过听起来应该是个卡通人物,我也不想多问,就继续说道:可以到你房间里看看么?
我以为,要解决问题,他回欣然同意,谁知道,他却面露难色,直到我说问题首先发生在房间里,很可能源头就在房间,他才带我们进去。进去之后,我算是大开眼界了,整个房间里,到处都是海报,而且海报上的二次元少女全都穿的特别清凉。床单被罩看起来很长时间没洗了,有种说不出的恶心。床头柜上放了整整三卷卫生纸,床下放着个垃圾桶,垃圾桶里也满满的都是卫生纸,还有发馊的饭盒。
可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看见,宅男的床边有一盒杜蕾斯。
他肯定是单身。
我上前去,看着那东西,转身问道:你有女朋友?
“没有啊,我这种人,怎么可能有……”
“那这个是干嘛的?”我指着那东西问道。
他挠了挠头,说是用这个套上在动手舒服,我心里一阵恶心,正要赶紧离开房间的时候,突然,我看见床下的一角,依稀藏着一只人的手。
097.画皮
我一愣,立刻低下身子去,用力一拽,却只拽出一只手来,刚想问质问那胖子,却发现。这是一只假手,虽然质地和真的女人手一模一样,但显然是合成塑料做成的,很软,也很灵活,十指都能动。后头还有装电池的地方。
我扭头费解的看着那男人。
那人干咳两手。又挠了挠油污的头,说着东西,是男人用来解决问题的,网上买的。
“你自己的手不够,还要用这个?”我说道。
“这,感觉不大一样的啊……”他辩解道。
我把东西放下,实在有些无奈。但还是耐着性子又在房间里溜达了一阵,发现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这里甚至连个衣柜都没有。除了海报就是海报,也没有阴冷压抑的感觉。我总觉得,这就是死宅神经过敏了,没有别的解释。
想到这里,我走了出去,来到阳台上,阳台就在他卧室的旁边,是连着的。
的确,从他电脑放置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阳台上。不知道怎么的,在这里,我却的确能感到一丝阴冷之感。阳台上只有梳洗池和一张桌子。桌子上贴着卡通画的海报,但是没有放东西。难道这里。真的有脏东西来过?我想了想,有挤了一点中指的血,染在一张黄纸上,放在桌角,一瞬间,黄纸居然燃烧发黑。很快就成了一堆灰烬。
“果然有脏东西?”赵晴从我身后走来,“阴气聚合,沾血的黄纸才会燃烧。”
“嗯。”我点了点头。“房间里呢?”
“房间里没这种情况,但我总觉得有点不对。”赵晴说。
“哪里不对?”我愣了一下。
“按照风水格局。”赵晴说,“这个楼的设计,房间这一边是福地之像,你还记得江韵儿的案子么?江韵儿那边,也是书房出事,即便厉鬼和魃再怎么强,也很难进房间作乱。”我点了点头,我印象里,只有第一次,江韵儿似乎是被十孽棺主人控制了,才在房间里出现过乱象,之后大部分都是在书房的那张床上。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既然是福地之像,就算厉鬼进去了,也不会造成什么伤害,更不会留下太多的痕迹,”赵晴说,“可是,这所有的事情,却是从房间里开始发生的,这恐怕意味着,事件的源头还是在房间,我现在最担心的有两点。第一,是那厉鬼附身在房间的某些器物上头,如果是那样,即便是房间是大吉之所,他也可以来去自如。第二,我担心的是,那人已经被厉鬼所蛊惑了,是他在不知不觉中让厉鬼进入自己房间的。若是主人同意,即便是三重灵符镇宅,厉鬼也能出入自由。
她指了指我的胸口,说:比如白灵妹子,你浑身上下都是摄魂镇鬼的物件,但她依然能和你左右相伴。
我点了点头,伸手示意她不用跟我解释太多。
接着,我提议干脆在阳台上先开坛做法,能防住一点是一点。
赵晴想了想,同意了我的想法。
毕竟晚上我们不能在这里住,这件事,线索太少,今天一天也不大可能解决。
我提出之前在KTV用的办法,赵晴愣了愣,一脸“你居然懂这些”的表情,但没有反对,只是,这回并不需要当场镇鬼,我留下巽位的空隙,之后让赵晴用小纸人作为守卫,摆在那位置上。完成之后,我们就转身走人,那个胖子还一脸懵逼的样子,问我们这样就解决了,要不要算钱,我交代说让他每天晚上早点睡,尽量别熬夜到后半夜,先坚持一个星期,如果一个星期内没有什么异常,再说。
他点了点头,跟我们约了下星期的今天上午见面。
而我们刚从楼道里走出去,我就看见,不远处的灌木丛旁边,一颗樟树的后头,站着一个黑衣服的男人,那人似乎一直抬头注视着我们出来的位置。
我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对劲,想要跟上去,但那男人看见我之后立刻转身就走,我赶紧跟上去,那人加快脚步逃走。我来到樟树下,低头一看,树下居然有一堆灰烬,还有三支烧到一半的香。赵晴走上前来,伸手捏了一团灰烬,说道:烧的是纸钱,香是普通的香,这么看起来是在祭奠。
“大白天祭奠?”
“大白天祭奠,要么是他确定人就死在这附近,想要以此招鬼,要么是这个时间点,刚好是人死的时候。”赵晴分析道。
“这应该不会是巧合。”我说道。
赵晴点了点头。
接着,她径自向车库走去,我也跟在她后头,到了车库门口,她忽然转过脸来,说道:你跟着我干什么?要去赵家喝茶吗?
我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跟着她一道居然成了习惯。于是我尴尬的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谁知道,身后的赵晴忽然说道:算了,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吧。
我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要和宋家人联系,你在恐怕不方便。
我听见她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是,她没有再勉强我,我其实根本不用和宋家的人联系,在我解决问题之前,是不会回复宋家人的,更不会回萧家坟。我自己在外头随便找了个宾馆住下,住的是最便宜的房间。虽然这时候我有了点积蓄,但依然不敢住贵的地方,我必须存钱,作为我的启动资金。我要建立自己的团队,绝对不是随便说说而已的。
让我感到讶异的是,这一周时间里,那个胖子廖学军居然根本没有联系我,我心里有些忐忑,因为这种情况,要么是事情真的解决了,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人已经……死了。
可是,就在一个星期后的下午,我们约定见面的前一天,我的账户上,忽然多了八千块钱。
接着,我接到了一天短信,是廖学军发来的,就一句话:钱已汇出,你们不用来了。
我愣住了,这算什么?
我立刻跟赵晴打电话,赵晴告诉我说,她也收到了一笔八千块,但胖子没有她的电话号码,她并没有收到短信。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提早去胖子那里看看。那个时候,已经是傍晚,去到小区天就已经全黑了。我们在上楼道的时候,头顶的灯忽明忽暗,周围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冷。我不由得说道:楼道里的阴气,怎么比上次来的时候强了那么多?
赵晴瞪了瞪眼,没有说什么,但我从她表情里读出了一丝讶异。围投呆才。
我们很快就到了廖学军家门前,里头又传来了一阵怪异的声音,女人的叫唤声,这显然又是在看片了。想到赵学军那样子,我心里不由的还是一阵恶心,伸手按响了门铃。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接着是一阵脚步声,和不耐烦的问“谁啊”的声音,我没有回答,对方把门打开。
这个时候的廖学军,头发凌乱,衣冠不整,大短裤上还带着一片水迹,看着特别恶心,看见我们的时候,一脸恼怒的说:钱不是汇过去了吗?你们懂不懂礼貌,大晚上的来干嘛?
我说道:我们的规矩是,接手了单子,就会负责到底,你的行为让我觉得事情有些蹊跷,所以过来看看。
“还看个屁!”廖学军没好气的说了一声,就准备关门。
可这个时候,她身后的房间里,居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军军,谁来了呀?
接着,一个长相秀气,气质端庄的大眼睛女孩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穿着黑色丝袜,上身却只披了一件宽大的衬衫,里头若隐若现,显然是真空的。
廖学军,难道在和这女人?!
而那女人在看见我们的片刻,显然愣了一下,甚至眼神里有些恐惧。
我顿时觉得不对劲,死死盯住那女人,那女人惊叫一声转身回到房间里。廖学军则狠狠推了我一把,厉声说:色坯子看什么看?我女朋友你也打主意?!滚!
但这个时候,我已经不打算滚了。
因为,在女孩转身的刹那,我看见了她脖子上一道细密的缝合线……
098.诡女
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揪住了那个女人,她浑身一颤,似乎吓了一跳,那件宽大的衣服立刻落下半边来,香肩袒露无余,可这个时候。她脖子上哪里还有什么细密的缝合线?只有雪白的皮肤。她受惊的小猫般看着我。我还没来得及缓解惊愕,身后就被人狠狠拽了一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下去。廖学军顺势跳到我面前,圆胖臃肿的身体一边叫骂着一边朝我扑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你他妈干嘛?”他吼道,“当着我的面动我女朋友?!”
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我今天就打死你这臭不要脸的!”廖学军猛然一拳向我砸过来。我脑袋一偏,拳头砸在我肩膀上。我感到,这一拳几乎可以说是绵软无力,这虚胖的家伙根本没有动手的资本。
同时,在这距离下,我清晰的看见,廖学军眼窝深陷,眼睛里全是血丝,身上虽然一层层的肥膘。但脸颊居然塌了下去。
他这样子,好像比上周老了好几岁。
“你他妈还敢躲?”他又一拳打过来,我伸手扼在他手腕上,一扭他的胳膊,他结结实实的给了自己一巴掌,随后我轻轻一推,他居然腿软似的倒了下去。半天,那肉山才慢慢爬起来。
我注意到,这一刻,那个穿着衬衫黑丝的女人,一脸嫌弃的神情,看蟑螂似的看着他。
廖学军抖着浑身的肥肉,气喘吁吁的看着我。一脸不甘心。
他又作势要冲上来,我一挥手,他却缩了回去。
我知道这么纠缠下去没有意义,于是转身离开,一句话也没说。
“你别跑啊!怂了是不是!怕爷爷了是不是!”廖学军大吼着。
我和赵晴立刻离开,反手关了门。刚下到楼梯口,房间里又传来了女人夸张的叫唤声。
我扭头对赵晴说:你看见女人的脖子没有。
“看见了,不过就是短短一会儿。你也看见了?”赵晴似乎很愕然。
我点了点头。
她嘴角忽然勾了勾,似笑非笑,但很快又严肃沉静下来,问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问她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赵晴说:出了被斩首的僵尸,我想不出别的东西来。但是,也不像,那个缝合线,显然是被她用障眼法掩盖了去。这需要很强大的阴气支持,又更像是鬼魅。
我一面下楼一面说道:僵尸有魄无魂,厉鬼有魂无魄,但人也不可能在斩首后还能把头缝合回去……
顿了顿,我又说道:你不觉得很像之前么?
“你是说魃?”
“不,不是魃。”
“你是说,江韵儿的那个……”
“对,江韵儿之前那个……朋友。也是先死去,之后还和我见过面,见面的时候,明显还有意识。”我说道,“还有钟家围屋的事情,如果硬要说是老钟头做的,那按理来说,当时老钟头是已经死了。可仍然有意识避开监控杀人。更何况,老钟头之前还和我们见过面。我总觉得,这是一种我们未知的术法。”
“你依然觉得老钟头有问题?”赵晴问我。
我摇了摇头,说:我只是不排除任何可能而已,老钟头救过我,又和师父关系好,我反而更不能因为感情蒙蔽双眼。
我们已经下到楼下,我心里烦躁,点了支烟,又说:可惜,老钟头再次失踪了。
我其实指望赵晴说点儿线索,毕竟老钟头失踪的时候她是看着的,但我那时候却昏了过去。可是,赵晴一句话都没有说,我也有些无奈,正在沉默尴尬之中,忽然,一个人影从我们面前冲了过去,我来不及反应,那人已经冲上了楼道。我只瞥见了他的背影,是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
我立刻对赵晴说,这是不是前几天的那个男人。
赵晴说好像是。
我不放心,赶紧跟了上去。
刚返回到死宅家那层,就看见黑衣男人和死宅在门口拉扯,黑衣男人的手里拿着一把尖刀,揪着廖学军的脖领子,眼看着就要往他脸上扎过去。我一阵惊慌,急忙冲上去,直接拽住黑衣人的胳膊,问他要干什么。黑衣人比廖学军力气大很多,我一时没有拉住,刀子还刺了过去,那胖子这会儿却十分灵活,一扭头就闪了过去,顺势连滚带爬着就进了房间,很快把门关上了。
黑衣男人嘶叫着要冲过去砸门,我一边拖着他,他还一边喊,居然说廖学军睡了他老婆,不得好死。
我和赵晴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好不容易让那个男人安静下来。
平静一些之后,他却拽着我的手,说知道我们俩是高人,有话跟我们说。
我想着既然在廖学军这里打开不了突破口,这个男人或许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于是,我们把男人带到了赵晴的车上,又把车开出了小区。
我们把车停在路边,我给了男人一支烟,又买了一罐可乐。
直到他把烟抽完,可乐也喝了一大半,才缓缓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那个胖子,他家里的那个,是我老婆。
我愣了一下。
那个东西一定不是人,甚至可能是十分危险的厉鬼。
我说道:你会不会是认错人了?围投巨技。
“不会,我每天都在这里,看见她进进出出那么多次,怎么可能认错。”男人说,“我也一直以为我老婆死了,可现在,她就活生生的在那里!”
黑衣男人告诉我们,他叫程波,老婆是市话剧团的演员,是个活泼开朗,而且漂亮的姑娘。可是一年多以前,他老婆却莫名其妙的自杀了。他始终不相信自己开朗大方的老婆会选择自杀,但是警方的鉴定结果不容置疑。而更奇怪的是,他老婆的尸体,也在死后不久就忽然被火化了,甚至没有经过他签字同意,就只给了他一盒子骨灰。
一开始,他以为是官方为了掩盖什么事实真相,去警局闹过,还企图去上访,甚至因此进号子里呆了几个月。
出来之后,再无线索的他渐渐开始放弃了这一切,准备迎接新的生活。可是,上天却跟他开了玩笑。程波是一个小提琴老师,会来这附近的别墅区,教授富人家的孩子小提琴,有一次夜里回家的时候,大概十天之前夜里,经过这个小区的时候,却看见一个像极了自己妻子的女人站在路灯下。他想上去搭讪的时候,那女人却上了楼。
自那以后,他魂不守舍,每天都来这里等待,观察,直到发现了那女人的住所。他天天跟踪这个女人,却发现这个女人和一个又丑又胖的宅男住在一起。
我愣了一下,打断他,问道:你是说,十天之前,你就看见那女人进胖子的屋了?
“大概吧,至少是八九天之前。”
我愕然了,我们上次来到现在不过一周的时间,上次来的时候,这宅男还说自己这种人怎么可能有女朋友之类的话。而且那时候他家里也根本没有这个女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宅男骗了我们,还是……我想了想,又问道:你每次见到那女人都是晚上么?
“出来的时候,都是晚上。”程波说。
“你有没有想过是鬼魂。”赵晴开口问道,“你应该也信这个吧?”
“想过,所以上次你们才看见我在这里烧香。我听说鬼魂吃香火,也会被之前吸引。就想着这样试试,看她愿不愿意出来见我,可是无论白天晚上我怎么做,她都没出来见过我,只是偶尔夜里在小区里转悠。”程波说道。
接着,他有些激动,颤抖着问道:你们有办法让我见她吗?其实没别的,我就是想问问她,她为什么要自杀,又为什么会和这个胖子在一起,如果是她自愿,我认了!
我我心里头有些乱,但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下来,说今晚再来一趟。而就在我答应他的时候,我下意识的扭头往窗外看了看,这时候,我看见一个背着布袋捡垃圾的老太太从不远处路过,我总觉得,那老太太身影有些熟悉。
而当我反应过来的一刻,我一阵脊背发凉。
099.虚脱
我猛地拉开车门,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那老太太也加快了脚步,我没想到一个身形伛偻的老太太,走路居然那么快,不一会儿就钻进了旁边的巷子里头。而我到巷子口的时候。里头却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一道黑色的灰烬,一路延伸,我低身看了看地面上的痕迹,在那一片灰烬之中,我居然看见了许多小小的虫壳和虫脚。还有撕碎的翅膀。
我一阵头皮发麻。没敢多逗留,回到了车里。
赵晴和我对视一眼,没有多说话。
接着,我们决定先把程波送回家,在做打算。
我们让程波保持联系,有什么新情况随时告诉我们,但不要直接去找廖学军的麻烦,接着,我们就返回了小区附近。程波跟我们说。那个女人每天晚上都会在小区里转悠,那我们只要在这里呆着,说不定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我们立刻回到小区,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把车停在不起眼的地方。
我和赵晴坐在车里,能够正好看见胖子所在的楼道。
我们俩并排坐着,一言不发,盯着前方。
其实我也想说话,但是最后全都憋了回去。
过了很久,赵晴才问我那个老太太的事情,我摇了摇头,只说看到了虫壳和虫脚什么的。赵晴淡淡的说:那就不是十孽棺主人了。
“确定?”
“嗯,一路留下这种东西。更像是南粤或者云贵那边的炼蛊人。”赵晴说道,“而且上次她也对我们使用了尸毒,这也是炼蛊人的手笔。”
“炼蛊……”我皱了皱眉头,本还想开口问几句,可这个时候,我却看见。对面楼上,有人走了下来。但是下来的既不是胖子也不是那个女人,却从另一个楼道口出来的江韵儿。我有些日子没见江韵儿了。而这个时候。江韵儿却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一步步的朝我们方向走来。
我这个时候心里已经没什么波澜了,却还是忍不住好奇看看她挽着的是个什么人。
而当那两人走近的时候,我不由得一怔。
江韵儿挽着的那个人,不就是那个什么阿诚么?阿诚居然没有死?活的好好的,精神状态也似乎很好,一脸的得意。重要的是,他现在,居然和江韵儿在一起了?看着他们亲昵的动作,我不由得怒火中烧起来。这时候,赵晴却忽然开口,说道:怎么,你还吃醋吗?
我摇了摇头,低声说:不是吃醋,这个阿诚,是我上一个单子的雇主,容留未成年人吸毒,唆使杀人灭口,什么事都干过。我以为他死了,或者至少是进去了。可现在,他……
“是吗……”赵晴撇了撇嘴,说,“你怎么会接到这种人的单子?”
趁着那两人缓步溜达过来的片刻,我把上次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赵晴点了点头,说:那就好理解了,这个吴宽在县城和市区的势力都不小,要摆平这种事,只需要有替罪羊,有证据就够了,小老百姓有的时候是很难理解上流社会的生活的,呵呵……
“呵呵,上流社会……”
说话之间,江韵儿和阿诚已经来到了我们的车旁边。
车窗就是这样,外头的看不见里头,但里面可以看见外面,我听见阿诚指着我们的车,说:这车还行,挺贵的……
说了一堆话,但是最后又说了句:不过和哥哥我的座驾比起来就差一些了。
接着是江韵儿的一声声娇笑,可很快,我发现江韵儿表情有些变化,说道:等等,这车我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啊?给不会是……这车牌……
我握紧了拳头。
不过,江韵儿最后还是没想起来这车是谁的。阿诚却忽然伸手摸在她的屁股上,说:哎,想不想在这么大的车里试试?
江韵儿娇笑着打掉了阿诚的手,说:你真坏,不过,答应我的事儿可别忘记了。
“放心,那个草包,呵呵,早晚让他完蛋。你啊,就跟着哥哥走吧!”说着一脸猥琐的笑容,又拉着江韵儿,往旁边的车库走去。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一切的我,只觉得手心冒汗,我本能的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但是却根本无济于事。过了很久,我才慢慢平静下来,这一刻,我却发现,赵晴的手,居然搭在我的肩膀上。我愣了一下,问她在做什么。赵晴摇了摇头,把手抽回去,过了一会儿才说:没别的意思,你刚才表情有些不对。
我跟她说自己没事,让她不用担心。
“我只是担心错过什么重要线索而已,你别多想。”江韵儿说。我则点头表示理解。
但事实上,我的心智已经有些乱了,只能强打精神。不过,没过多久,那个胖子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楼道里,他似乎是提着一袋垃圾,摇摇晃晃的下楼来扔,大概是惊魂未定,还怕有人要追杀他,所以特别小心。他在楼下并没有逗留多久,就又转身上了楼。我忽然觉得那垃圾里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于是跟赵晴示意之后,就立刻下车离开。
我来到垃圾桶前,凭着记忆翻出刚才胖子廖学军扔下的垃圾,我在里头找到我和赵晴的名片,我便更加确定这是他的东西。翻来翻去,我在里头看见很多饭盒,都是一人份的,还有外卖单子,也都是点的一人份。往下翻,则翻出了一些特别恶心的东西。
用过的杜蕾斯,好几个,我耐着恶心检视,发现,那些东西应该都是刚用过没多久的。
其中几个里头,居然有血。
这货都弄出血来了,还继续那啥?
我实在有些忍不住恶心,返回了车里,对赵晴说明了情况,赵晴愣了一下,看着我。我又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赵晴说,“廖学军不可能不吃饭,难道那女人不用吃饭?”
“对,这一周,都是廖学军单人份的外卖。”我说道,“每天都是,什么都是单人份,那女人好像根本不用吃饭。还有,她的那玩意里头有血,而且不少,这说明他的身体已经被严重破坏了。”
“如果是这样,或许我的猜测是对的。”赵晴说道,“那个东西,的确是她自己放进去的,他肯定已经受了蛊惑,那东西很可能是附身在人身上,吸阳气的恶鬼,廖学军现在精血尽失,却依然毫无节制,这样下去,必然会死于非命。”她顿了顿,说道,“这事情你管不管了?”
“啊?什么意思?”围投投血。
“廖学军是自己找死,按照规矩,这个单子我们不一定要负责到底,而且钱已经打给我们了,只要按规矩买些纸钱烧掉一部分,这事情其实就算是完了。”赵晴继续说。
我摇了摇头,说:这件事绝对不会是单纯的事件。那个女人背后肯定还有别人,否则我无法理解她是怎么来到廖学军这里的,还有,时间也对不上。如果廖学军早就被人蛊惑,那根本就不会请我们来。所有情况都表明,廖学军这一周内被蛊惑的,那就没有办法解释这女人是怎么进去的了。廖学军的房间里,我们可是做个法的。
“所以你还是觉得那女人老早就在房间里了?”赵晴问道。
我点了点头,觉得这是唯一的解释。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来电话的居然是程波。我还没问怎么回事,程波就在电话那头说:我一会儿发一些东西给你们……我刚黑进了那畜生的电脑,看到一些东西……
100.幻觉
我还真没想到程波有这个本事。要知道,廖学军应该算是个技术宅,他电脑的安全级别大概不算低,程波居然这么轻易就直接黑进去了,这的确让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很快,他就给我发来了几张照片。照片一看就能看得出来,是廖学军的卧室。但不同的是,这显然是廖学军拍的,而且是为了展示一些东西。
他展示的,是床上并排放的三个实体娃娃。
所谓实体娃娃实际上就是充气娃娃演变过来的一种东西,是一种人偶。也是一种成人玩具。原来,廖学军不仅仅有收集二次元玩偶的嗜好,还爱买这种东西。可是,这种东西非常贵,廖学军这种自由职业者的收入,怎么可能买得起这个东西。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忽然觉得,那几个娃娃有种说不出的异样。
我总觉得,这娃娃虽然精致细腻。而且不可谓不漂亮,但是有种说不出的阴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