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问是不是又有什么变故。赵晴笑了笑，说：赵家的人。已经死伤的差不多了，说到底，我于情于理都应该帮赵家扛起担子来。再说，这次杀人的事情很蹊跷，没有人站出来调查肯定是不行的。
“你要去牛蹄子村？”我愕然。
赵晴点了点头，但没有具体说，只是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说：如果在牛蹄子村，我看见什么异常情况，会和你保持联系的，你注意手机和电脑开着就可以了……
我嗯了一声，知道这种事情也根本没办法阻止她。
赵晴离开后，我一直躺在床上，感觉心里很乱，我不相信白灵会做这一切，但是事实就摆在眼前。我又检视了几遍手里的戒指，确定那就是白灵的东西。白灵到底去了哪里，是不是被人掳走了，上面的血是不是代表着白灵已经……我不敢往下想，而且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拖着条断腿在这里躺着。
那几天，我一直在煎熬中，没有人联系我，赵晴离开后就杳无音信。而萧家的这几位，也一直呆在别墅里，无所事事，萧家那边的情况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没有打电话回去问，既是不关心，也是不敢问。这么几天，我醒了睡，睡了醒，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都不想做。那带着血迹的戒指始终没有发出任何温度来。
直到，四天之后，忽然，我的手机久违的震动了起来。
是赵晴发来的短信。
短信是一张图片，图片上是一面墙，一面断掉的古老墙壁，旁边是倾倒的砖块、木板和一些垃圾，那墙壁上歪歪斜斜的写着一些《语录》之类的东西，应该是几十年前留下来的。但是，我依稀看见，那杂乱的文字和语录下头，重叠着几个依稀可见的浅蓝色字：饮马河川。
饮马河川？这事什么地方？
这字迹，应该原本的某个地名，被人划了去了，又在上头写上了一条条的《语录》。
我赶紧打电话给赵晴，那边却关了机，我又回短信，短信提示那边无法接收，依然是关机状态。我有些担心，仔细盯着那墙壁的照片看，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过了几个小时，又有一条短信发出来，依然是赵晴发来的。又是一张照片，照片上一条小路，夜间的小路，可以看出，手机的光打出去，两边都是低矮的平房，一开始没看出什么来，但我仔细一看，却一阵头皮发麻，因为，我看见，那道路旁边低矮平房里头，那昏黑的窗户上，有一张张人脸，紧贴着窗户，似乎在向外张望，又似乎想要冲出那屋子的桎梏。
这事鬼魅么？
我看了看外头，现在是白天，这照片肯定不是现拍的，我又打电话给赵晴，依然还是关机。我气得直想摔手机，心说刚刚才发完图片就关机，这是想干什么？成心要我着急吗？
我又仔细看着那张图，忽然，我发现，那张图，鬼屋的一侧，斜倒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只有一个“洛”字，这个字也是浅蓝色的，而且好像也被什么东西重新凿刻过。
我心中的疑惑更增加了几层。这时候，我却忽然想起了霍静。这些地方，应该都是古代的地名，对这周边县市的一切都十分了解的霍静，是否会知道这些地名的来历，或者直接就知道是什么地方？想到这里，我才想起来，自上次我跳楼和霍静分开后，我就没有想到过再联系联系她。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心头一阵莫名的愧疚。
过了一会儿，我才打通了她的电话。余扑私扛。
霍静接了电话，声音有些低，我问她这几天过的怎么样，她就回答了一个好字。我又问上次我离开之后，怎么没有联系我，她说知道我被救走了，也知道救走我的人是谁，所以不想找我。我心说这家伙是在吃醋啊，但是也不好点破，于是又问她她现在在哪里。
霍静这个时候沉默了一阵子，接着冷笑一声，说：你是有事求我吧？
我愣了一下，说了声“啥？”
她却说道：如果不是有事找我，你会关心我在什么地方？都那么多天了，你也没联系过我，怎么，还等我再倒贴上来联系你么？
我一时间有些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想着我应该是真的惹霍静生气了。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房门被推开了，霍静居然直接从外头走进来，把手机往我床上一扔，说：我就在这里，你都不知道，你还好意思来求我？
我怔怔的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开口，说：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那天我……
“是啊，我不在这里，你以为，是谁趁你睡着的时候帮你换药；是谁每天早上下午帮你倒好热水和消炎药放在床边；是谁每天你自己傻兮兮的睡着了，跑来帮你关房间的灯。”霍静说，“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低下头，说不出话来。
霍静在我床边坐下，转而说道：赵晴的照片，也发给了我一份，那个饮马河川，是南宋时候这片的一个古旧地名，没什么名气，你如果真要我查，恐怕我是真查不到了。至于那个“洛”字，我怀疑是“洛家集”，资料里，只有这个地方和饮马河川出现在同一个时代。
我不由得说道：这信息，好像真没什么用。
霍静扭过头来，忽然又微笑起来，说：来，亲我一下，我告诉你个有用的事。
120.视频
我当时满心都是白灵的事情。赵晴的失联更是让我心烦意乱，没心思跟她闹。但是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她，一时间脑抽，真的凑了上去想要亲她，可谁知道，霍静却躲开了。站起身来。笑着说：我改变主意了，不用你亲我了。
“为什么？！”我楞了一下。
霍静说：你现在亲我，无非是感到无奈，或者是可怜我讨好我，反正不是喜欢我。不论是哪一种情绪，我都不能接受。等你哪天真的爱上我了，你想亲多久我就让你亲多久。
我干咳两声，无话可说。
霍静又说：这样吧，以后我每次跟你提供一个情报，你就答应我一件事。如果事情我还没想到呢，就先欠着，怎么样？
“那不是你让我干嘛我就得干嘛？”我不由得说道。
“随你便，不愿意算了。”霍静背过身去。
我赶紧说“好好好”。
这时候，她又笑着转过脸来，说：情报就是，我查到。这个牛蹄子村的地皮，最近被人给买下来了。
“买了牛蹄子村？”我吓了一跳，这山洼的地方，而且还阴气大盛，是谁这么大胆子敢买这里的地皮，这里就算是建起房子来了，谁敢住，就算是建立了旅游区，谁敢去玩儿啊？
霍静说道：买的人，是吴宽。
“吴宽？！”我吓了一跳，说。“这畜生怎么哪儿的地皮都要，他用地皮下饭吃么？”
“这就说不清了，就是最近，他忽然买了这块地皮，对外说是要建厂，但是实际上这么一段时间，吴宽既没有去过当地视察，也没有做过什么有用的事情。总之，就像是说了建厂。但是就买一块地皮闲置着而已。”
我更加奇怪了，这基本上算是一块没有什么意义的地皮，而且吴宽身边道士朋友也是有的，不可能不知道这牛蹄子村的端倪，买这块地皮，是特么想要诅咒自己么？
我正想着，忽然，我和霍静的手机都同时震响。我赶紧拿出手机，划开屏幕，翻出信息来。果然，赵晴又来了短信，而且这回，又是一张照片。这回的照片显得特别肃穆恐怖。那是一个破烂但是宽阔的瓦房正厅。正厅四周都是破破烂烂的石块，已经碎裂的布匹。还有垃圾和稻草之类的。正厅的正前方墙上，还坐着一个巨大的塑像，从照片上看，几乎和房顶齐平，只是，那塑像已经没有了头颅，身形也有种说不出的扭曲。我判断出，这应该是一所道观或者庙宇。
但是，更加奇怪和恐怖的是，那塑像下头，放着一口棺材，虽然照片上不能做最详尽的判断，但是我还是能看出，这棺材肯定是新的，和旁边的残垣断壁简直格格不入。
我抬头看着霍静，好一会儿，霍静才说：你别看我啊，这像是一座大宅子，大家族的前厅，但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家的，也看不出来是什么朝代的，更不知道那个石像是什么东西……余扑大扛。
我却说：这不是道观寺庙？这是大宅子？
“恩！”霍静确定的点了点头，说，“你要知道我们是住在什么地方，我们这些地方大多都有点儿偶像崇拜，大户人家的前厅供奉偶像很正常，但是我看不出这偶像是谁，看着像姆妈娘娘，但是动作和雕刻方式什么的又不大对劲。”
我点了点头，仔细看了一下，的确觉得那塑像像是一个无头的姆妈娘娘，但是，动作却的确和一直以来我看见的姆妈娘娘塑像都不一样。
我的目光落到了棺材上，说：这棺材是新的，难道是有人放进去的？
“这你问我就没用了。”霍静说道。
“我没问你，我自言自语。”我有些不耐烦的说。
霍静却扑上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冷冷盯着我，说：喂，小子，你可想清楚了，你跟我还有约定，你还有事没答应我呢！
我颤了一下，问她是什么事。
霍静笑了笑，说道：欠着，还没想好。
我不由得说：你要总是欠着，越积累越多，到时候一次让我完成几百件事，你不是要我的命么？
霍静想了想，却说：那也对，不能太强求你了，那这样吧，每次三件事，如果三件事我一件都没让你办，那就清零。下回再给你情报，依然从1开始计算，你看，这样总公平了吧？
我是着实没心情去玩什么游戏，但是她既然这么说了，我就点头照办。这时候我断了腿，可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
我不再继续看她，再次把目光放在了手机上。这个时候，手机再次响了起来。这次，霍静的手机没有响，而我这里手机之所以发出声音，不是短信，而是邮箱的提示音。邮箱虽然是陌生的，但是我一眼就看出，是赵晴的汉语拼音开头。我不敢怠慢，立刻让霍静帮我把电脑拿过来。我用电脑打开了邮箱，里头是一个视频文件。我即刻下载并且播放。
画面一片漆黑，过了好一会儿，是一阵急促的喘息声，接着，我看到了火光，火光下，是一张脸，脸色苍白，额角和嘴角都带着血迹。
是赵晴！
我吓了一跳。
赵晴对着屏幕，开始低声说话：萧云，当你收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恐怕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我浑身一震。
“我们在牛蹄子村，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强敌，那个东西，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和十孽棺主人有关系。在离开之前，我就知道也许有一天会出事，而牛蹄子村阴气环绕，磁场不稳，手机更是没有信号，所以我就事先设置了一个邮箱作为中转。我把所有拍到的照片和视频，都找能上网的地方，发到这邮箱里头，并对邮箱进行设置。”
她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来，说：这是一个小的信号发射器，只要我按动开关，即使磁场紊乱没有信号，它也会对邮箱发射一组代码，代码会让邮箱利用我的手机号码，通过网络电话向你和霍静发送图片，同时在最后一刻向你邮箱发送这段视频。我……
她开始咳嗽：我已经受伤了，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记住，这里危险，千万不要一个人来，千万不要一个人来，绝对不要一个来……视频开始传输，就到这里，我发给你的照片，或许能帮你调查一些事……但是，请一定小心……
接着，视频播放器一黑，我猛然间，也觉得自己眼前一黑。
赵晴，赵晴这是怎么了？是什么东西让她必须出此下策，难道她也出事了？先是白灵，又是赵晴。这个牛蹄子村，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我几乎要疯了，呆呆的看着电脑，很久很久，才听见一旁霍静的呼唤。我看着霍静，指着电脑，说：这……赵晴她什么意思？什么叫最后一次见面？什么叫不在这个世界了，她要干什么？为什么跟我开这种玩笑？
霍静神色有些暗淡，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她，可能不是开玩笑，萧云，我们之所以接收图片每隔一两个小时才又一张，就是因为邮箱加密，而且网络电话信号不稳定。这些照片，显然是她事先拍好的，视频也是，下头有日期显示……这些东西，都是两天前拍的。也许，赵晴去的第二天，就已经遇害了。
”不可能！”，我大吼一声，竭力想要站起来，可是脚下却一阵剧痛，激动的我没管那么多，想要下床，身子却直接向扑倒出去，结结实实的摔在床下。
121.追凶
我摔得趴在地上，只觉得心里全是绝望。我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但就在这么短短几天里，两个曾经一直陪着我的女孩子，就这样失踪。甚至是……死亡？！我不能接受这个事实。霍静过来扶我，被我甩开，她又过来，再次被我甩开。第三次，她直接揪着我的衣领，把我提到床边。她身形比较娇小，但力气却异常的大，我被放倒在床上，她死死等着我，厉声说：你在干什么？一切都没有定论。你就要这样吗？你要爬出去吗？要那些信任你这少主的萧家人看笑话吗？！
我呆住了。在我愕然之际，她扭头关上了门。
她回过身来，又说道：你现在哪儿都不许去，无论发生了什么，你就待在这里，直到你的脚好。这就是我对你的第一个要求！
“我不能……”
“你是不能，你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听你姑奶奶我的！”霍静大声说。
“你……”
“你会恨我也好，讨厌我也好，这回我管不了了。”霍静说道，“我不能看着你那么狼狈的跑去送死！赵晴也说了，绝对不能一个人去，你现在这幅样子，能干什么？！”
对啊，我能干什么。
我伸起来的手颓然落下去，我特么的能干什么？
我呆呆的看着前方，一言不发，过了很久。低下了头。我有些想哭，但是这个时候，我根本哭不出来。霍静忽然走上来，握住了我的手，坐在我身边，说：人都有无奈的时候，我年纪比你小，但见过的无奈不见得比你少。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定论，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我知道她说的有道理，于是开始努力克制情绪，努力让自己平静。可是我发现，这一回，想要自己平静下来，好像比之前的哪一次都要更难，白灵和赵晴的脸交替在我眼前出现，好像想要把我吞噬一般。还有那三张照片，那乡村道路两旁房子里的黑影，还有赵晴口中那个“十分可怕的东西”。
那一切，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我脑子里，却忽然想到了饮马河川，还有洛家集。我忽然看见饮马河川的石刻。还有石刻后的流水，没有什么残垣断壁，也没有语录，没有颓败斑驳的墙壁。我看见洛家集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那洛家集尽头的一座大房子，上头写着两个字……什么宅？是什么宅？可是，我却看不清楚了。这是怎么回事？
但我很快意识到，我只是在臆想而已，这一切，对我没有任何帮助。余扑每弟。
我使劲晃了晃头，平静心绪，说：好……霍静，我答应你，答应你哪里都不去。但是，你要帮我查，继续查下去。
“你要查什么？”
“查吴宽……”我咬牙说道，“查赵家，这是我们最后的线索和希望了。吴宽可能知道牛蹄子村的底细。赵家的人……失踪了……死……死了……”我有些不敢说出这个“死”字来，但还是断断续续接着说，“死了那么多人，他们不可能没有任何动作。帮我，一定要帮我继续查，我要找到她们。赵晴和白灵，她们……”
霍静沉默了很久，接着点了点头，说：可以，但你别忘了。
“什么？”
“一条消息，帮我做一件事。”霍静说道。
“好，帮我查，我现在动不了，只能靠你……”
霍静没有回答我的话，却自顾自的对我说：我现在预支一个要求，那就是接下来的几天，你仍然必须躺在这里，在我请医生过来帮你拆夹板之前，你哪里都不许去。
我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点了点头，接着也说道：我……我也有一个要求……
“你说吧……”
我咬了咬牙，说：我的要求是，接下来的几天里，无论多重要的事情，只要是会危及生命，你就不要继续查了，你就想别的办法，想不到办法，就回来找我。我不想看着你也为了这件事失踪，现在我身边，只有你可以信任了。
“我能看成是你在关心我吗？”霍静忽然眨了眨眼，问我道。
我重重的点了点头，说：是，我在关心你，这回是真的关心你。
“明白了。”霍静笑了笑，说，“无论是你出于什么原因的关心，至少你还会关心我，谢谢你，放心吧，我会尽我所能。”说完，她转身离开，关上了门。我一头倒在床上，心仿佛沉到了湖底。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受，这个时候，只有微末的希望还在我心里飘荡，其他的就是绝望的洪水，已经渐渐开始淹没我整个人了。
我又看了看床头的鬼母刀，又看了看放在枕边那枚带血的戒指，这两样东西，还是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反应。
霍静对我传来第一条消息，是在一天之后，她告诉我说，赵家的确再次派人去寻找赵晴他们了。而且，现在赵家的家主，正好是赵晴的父亲，自己的女儿失踪，她不可能不担心，所以这次派出去的人空前的多。赵家这回可以算是全体出动了，只有他自己和不到五个亲随还在赵家那满是冤魂的大宅里头呆着。有种说不出的凄凉感。
我问霍静有没有可能让什么人跟踪赵家那批人去探查，霍静说她早就想到了，于是在赵家某人的身上植下了惑术的符文，那人所看见的一切会由于术法的原因全部传递到霍静这里，霍静只要通过细沙、符纸和鸡血作法，就能够每天探听到他的所见所闻。我这才算是放心了下来。
但是，之后的两天，她却并没有向我传递那边的消息，我感到有些奇怪，在她回来的时候主动问她，而霍静却对我说：关于那些人，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但是却发现了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还记得之前我对你说过么，最近牛蹄子村的地皮被吴宽给买了下来。”她说道。
我点了点头，说是。
而霍静接着说：但这件事好像有点问题，我用惑术迷倒了几个吴宽地产公司的员工，调查结果却是，吴宽根本没有授意买这块地皮，但是地皮确实到了他们地产公司的名下，这件事连吴宽自己都非常恼火，正在调查。
“有人冒用吴宽的身份买地皮？”我问道。
“是的。”霍静确定的说。
”那一定是内部人员。”我说道，“否则连公司的公章都不一定拿得到，更别说冒用身份了。对了，而且肯定是吴宽的亲随，正因为在他眼皮子地下，他才更不好查。”
霍静点了点头，问我有没有想到什么人选，她可以直接去查那个人，估计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我想了想，其实想来想去，有嫌疑的人可能就两个，一个是那个叫阿诚的家伙，那人没有死，而且和江韵儿搞在了一起，从上次我无意中听见他们的对话来看，他们似乎要对吴宽下手，买一块聚阴之地，划到吴宽名下，似乎的确是一个好手段。
而另一个，就是江韵儿本人了。
可是，我知道阿诚这个亡命之徒的手段，所以我不想让霍静这么快就去接触他，于是摇了摇头，说暂时没有什么人选。
霍静似乎看出来了什么，又追问了一遍真的没有？得到我确定答复后，有些失望。过了一会儿，却又说道：好了，接下来，该你完成我提的要求了。
“什么要求？”
霍静忽然一指我床头的鬼母刀，说道：这个给我保管。
122.黑衣
我拿起鬼母刀，愣愣的看着霍静，说：霍静，我什么事都可以答应你，但这把刀不能给你保管，这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什么最后的希望。分明会害你。”霍静说。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霍静，白灵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她告诉我说，很多法宝，如果是善人用了，那必然可以用来行善，恶人用了，那就是用来作恶。杀人者是人，而不是兵器。我现在还控制不了这刀子上的力量。但是总有一天我会控制它。我有预感，这个东西，一定会是我未来最大的助力。
“说什么都没用。”霍静说，“和我上床，给我刀子，来，选一个。”
我楞了一下。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她为什么忽然要鬼母刀？
我居然开始出现了一种莫名的不信任，我说道：你，为什么这个时候要它。
“你之前用它做了什么我又不是没看见，你不能控制它也是事实。”霍静说道，“还用我说什么原因？”
“不……”我摇了摇头，说，“要这把刀，你早就要了，怎么会等到现在？”
霍静皱了皱眉，厉声说：少废话。是给我刀子还是跟我睡！
“你一定要这样的话……跟你睡吧。”我撇了撇嘴，说。
“你！”霍静一跺脚，大概是觉得这一军没将住我，神色有些懊恼。
我开口想要劝她不要多想，还想要保证之后不会随便用这把刀子，可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之间，我旁边的戒指居然自己动了动。
我一怔。
猛地扭过头，只看见。那戒指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我伸手上去，上头掠过一丝温热。
“白灵！白灵是你么白灵！”我不由得呼唤起来，但就在这个时候，那戒指的震动戛然而止，与此同时，外头一个黑影闪了过去。这是别墅的二楼，外头怎么会有黑影闪过？难道是在外头的阳台上？我心中一惊，刚想起身，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动不了。而这个时候，霍静已经率先跑了出去，迅速到了外层的阳台上，不一会儿，她却闪身回来。对我摇了摇头。
我咬了咬牙，说道：叫人过来，我们得加固别墅周围的布置了。
很快，萧乾、萧秦和萧蕾三人就来到了房间里，听我调遣，我让他们加固了周围的阵法，这么一段时间内，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情况。然而，当他们回到房间里，片刻之间，阳台上，又是一个黑影闪过。萧乾首先冲了出去，萧蕾和萧秦在落地窗旁边站着，死死盯住阳台。霍静也很快跟了出去，不一会儿，我就听见了萧乾的声音：在那边！
接着，几个人都跑了出去，房间里一下子就剩下我一个人了。顿时，我竟觉得有些不对头。这难道是调虎离山？那个家伙的目标是我？
果然，片刻之后，我听到了脚步声，接着，门被缓缓推开。
我一怔，抬眼，看见的却是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那个人的脸也被雨衣的帽檐遮挡住，根本看不清楚。双手也插在口袋里。我质问他到底是谁，想要干什么，他却根本不回答，走上前来，掀开我的被子，我那一双打着夹板的腿立刻露了出来，我心中满是惊慌和疑惑，那人依然沉默，只是忽然挥手撒了一些粉末在我腿上，我的两条腿立刻赶到一阵冰凉。原本没有知觉的腿，这个时候却赶到了一阵疼痛。我不由得咬紧牙关。
那粉末，我看出来，是萧安国跟我说过的所谓法盐。
那一阵疼痛十分短促，很快，我的腿不再疼痛，而且好像有了正常的感觉，那人伸手就拆掉了我的夹板。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就直接把我拽了起来，我一个趔趄，居然站稳在了地上，除了腿依然有些麻木之外，似乎没有什么别的异样感觉。仅仅是一把法盐，我的断腿就愈合了？我更加惊奇，大声说：你到底是谁？！你要干什么？！余扑团亡。
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从雨衣下穿了过来：带你走。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但是她故意变调，我听不出这人我是否认识。
“拿上刀和戒指，走。”她又说道。
“我必须知道你是谁，否则我没法相信你！”我说道。
那人不开口，帮我拿上了刀子和戒指，我当时满心疑惑，根本忘记了去阻止她，她迅速把东西塞在我手里，拽着我往外走。出门的一刻，萧乾再次重回到了二楼外的平台上，伸手指着那人，说道：别想跑！
而萧乾冲上来的时候，那人却身子一闪，闪到萧乾身后，接着伸手一推，手还没有到萧乾身上，萧乾却一个趔趄，差点撞在了旁边的围栏上。随后，那人再次拉着我，往外跑去。她力气很大，比霍静还要大得多，我几乎没有办法抵抗，而且她的奔跑速度也很快。不一会儿，我们就跑到了别墅外。这里很偏僻，别墅外是一大片空地，只有幽微的路灯在我们头顶闪烁。
路灯下，却陡然间映出了几个人影，我猛然抬头，看见，一左一右，有两个人走上前来。
“等你很久了，你果然还是出手了。”这个声音有些熟悉。
定睛一看，我看见白脸男冷冷站在我们面前，一只手被在身后，另一只手斜斜的举在身侧。
“小畜生！赶紧到师父这里来！”我身后，也传来了一个声音，回首之间，我看见刘屠夫独臂的身影也出现在了路灯下，静静的看着我们。
我想要跨步过去，身旁的女人，却再次拽住我的手臂。
“你到底是谁？”白脸男冷冷说道，“是你自己好好说，还是我用气剑来问？”
白脸男的气术不容小视，但是，我旁边的女人，好像根本不怕，居然把我拉到了身后，一副要保护我的样子。我顿时觉得更加诧异。
对峙之间，房子里头，霍静、萧乾他们几人，也同时冲了出来，站在一旁，我和那个女人，几乎是被包围在了中间。我觉得这个女人有些熟悉，想要弄清楚她到底是谁，但是，我却不能和这些要救我的人动手，一时间，我进退两难。
“萧云！你的腿好了？”霍静一阵讶异，问道。
我只能点了点头。
“几遍你救了他，他也不能跟你走。”刘屠夫冷声说道。
我忽然觉得不对，刘屠夫和白脸男怎么会在这里，还说等这个人很久了？如果这个黑雨衣的女人，是一直在周边观察，早就想出手了的话，那是不是也可以说明，白脸男他们，其实也一直在监视我？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心头一沉。但是现在的情况容不得我多想。白脸男继续说道：我只给你三声的时间，若你还不束手就擒，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白脸男开始数数，女人却忽然放开了我，抬起右手，对准了白脸男。这，是要和白脸男斗法的动作！
“有趣！”白脸男冷笑，没等数字数完，已经一挥手，不知道是不是天目的作用，这一刻，我能清晰的看见，一道闪烁透明的利刃，从白脸男的手掌中飞了出来，向我身旁的黑衣女人直袭而来。而黑衣女人不躲不闪，右手忽然一接，那利刃，直接被遏制在了半空中。随即一挥手，利刃呼地调转方向，又朝白脸男飞去，从白脸男的脸颊旁划过，打在一旁的电线杆上，那电线杆的水泥柱上，立刻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纹。
“好高的道行……”萧家人中，有人惊呼一声……
123.无相
黑衣人极高的道术，显然起到了震慑作用。
顿时，周围已经没有人敢动，外围的一圈人，和我们完全处于对峙状态，我感觉周围安静的可怕。我心里也混乱无比，进退两难。但谁知道，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却响了起来。我本能的掏出手机，看到的是程波的号码。我一惊，这个时候程波给我打什么电话。我赶紧挂断了电话，但接下来，对方却不遗余力的不停打电话，而且，不知道程波是不是用了什么技术手段。我的电话居然好几次直接接通了，我根本没有操作。我咬了咬牙，把电话放在耳际，说：我很忙，别吵！
对面程波却说道：抱歉，这回……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
“有什么事，下次说。”
“不。我现在必须说，是赵晴让我联系你的。”对面说道。
“赵晴？！”我不由得惊呼一声。
与此同时，我发现，旁边的所有人神情都变了，我身旁的黑衣人身子也似乎微微一颤。我不由得把目光落在这女人身上，思量片刻，说道：那你长话短说。
“好，是这样，赵晴在离开市区之前也联系过我，她说如果她三天之内没有向我发出任何信息，就让我去一个邮箱里调查。”对面说道。“她怕信息被截取泄露，所以没告诉我邮箱密码，让我自己破解。大概她知道我有这能力，所以只好找我……”
“别废话，重点！”余丽夹划。
我厉声说道，但是，我能感觉到，在这次的事件上，赵晴做的滴水不漏。她把信息统统分流了出去，她知道那些人都是信得过的，信息终有一天会在我这里汇总，但是，就算我这边有意外，调查到的所有信息，也不至于会全部泄露，能在最安全的时候传达到我手上。我心里一阵一阵的焦急。对面的语速也加快了，说：那个邮箱，是用来定时给你们发信的，但是有些信息会因为信号延迟，或者是代码错乱，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导致不能发送。所以只有我进去直接调查邮箱里的内容，同时检视出哪些内容可能已经被暴露了出去。
我更加急不可耐，说道：说重点！
“好……好！”对方吓得声音都发颤了，说，“赵晴还有，还有两张照片没发出去，据我猜测，是……是临死之前……发的。”
“死？！”我咬着牙。
“不不不，不一定，只是……”
“别废话了……”我不需要他的安慰。
“照片已经用加密的形式传到你手机了，没有人可以破解，只有你的语音可以打开。”程波说道，“你快看看吧……”说完，他挂断了电话。我已经顾不了周围的情况，迅速打开了手机，果然有一个很奇怪的文件夹发到了手机上，点击的时候直接链接了一个网址，网址要求输入语音，我就那么站在人群中开始按照提示一步步操作。旁边没有一个人轻举妄动，大家的目光，似乎都聚焦到了我的身上。
很快，两张照片呈现在我面前，照片模糊不清，很显然，是在危机之中拍摄，自下而上的视角，我猜，那个时候的赵晴已经躺在了地上。而且，照片上头，还有斑斑红点，那红色的阴影，即便是不用猜，我也知道是血迹。
我颤抖着把照片在手机上放大，两张照片所拍的，都是同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那人的长发从雨衣里飘散出来，遮住了大半个脸，但是，从身形上可以辨认出，这人，就是我身旁的黑衣女人无疑。我浑身一颤，本能的向旁边退了几步，黑衣女人上前来想要再次拽住我的手，但我迅速侧身闪开，咬牙看着对方，说：你到底是谁？
黑衣女人一句话也不说。
“是你杀了赵晴！”我再次说道。
对方依然不说话，也不辩解。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抽出了鬼母刀，直接指着那个女人，女人身子又是一颤，一动不动的立在原地，居然并不躲闪，也不反抗，就那么看着我，只是她雨衣下头的脸庞我还是看不清晰。我的心里，已经猜到了大半，而这个结果，却让我从头凉到了脚，我瞪大眼睛，木偶搬摇头，我说：是你，对吧，是你……
对方仍然没有开口。
这一刻，鬼母刀居然开始悸动起来，那种悸动并不散发出燥热，而是散发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感，这种温热感我太熟悉了。我放在衣兜里的戒指，也在这一刻开始散发出温度，从前我最期待的就是这种温热感，但现在，感受到的时候，我却只有绝望。我咬牙，说道：是你，我知道是你。
女人放下了手，低沉的声音终于从她嘴里传了出来：跟我走，相信我，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你怎么了。”我冷笑一声，继而冷笑成了绝望的苦笑，“你告诉我你怎么了。”
对方沉默。
“你到是说话呀！你怎么了！”我上前一步，一把扯下了黑衣女人雨衣上的帽子。长发飘落，长发下头是一张精致的脸，我久违了的一张脸，没想到会在这一刻出现。我跌坐在了地上，张大嘴，也顾不得那狼狈不堪的动作和神情。其实我早就应该猜到是怎么回事的，但我不能接受，我怎么可能接受的了？对面站着的分明是白灵。
白灵有了肉身，但是我却看不到一点她从前的影子，那个曾经说会一直陪着我给我希望的白灵。是她屠杀了赵家前往牛蹄子村的那些人，也是她杀死了赵晴。我从未想过，结果会是这样。
“为什么……”我颤抖着。
身后，萧乾和霍静把我扶了起来，我甩开他们，冲上前去，揪住白灵的雨衣衣领，不住的摇动她的身子，吼道：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白灵任由我发疯似的大喊，只是微微闭上了眼睛。
“我们一直信任你。”刘屠夫嘶哑着嗓音，开口说道，“想不到你……”
白灵依然闭着眼，表情很平静。
“小畜生，你让开，让我拿下这个蛊惑众人的妖女！”刘屠夫独臂一展，那柄他从不离身的菜刀，落到了他的手中，在我印象里，他从来没有带着菜刀和人斗法。这一刻，我发现那菜刀上闪烁着一抹凌厉的亮色。他咬破中指，血顺着菜刀的刀柄流到菜刀上，顿时，那菜刀上显现出我从未见过的符文。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被霍静和萧乾拉开，刘屠夫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直取白灵。
我颓然看着他们俩身形交换，刘屠夫一刀未中，但白灵却后退了几步，似乎被一种特别的力道推了出去。刘屠夫回过身来，忽然把菜刀抛向口中，顿时，我看见，空中的菜刀似乎变成了两把、三把甚至更多，刘屠夫的独臂猛然挥动，顿时，一只手似乎也变成了许多只手，我从来未见过，这个干瘦的老头身上出现如此惊人的爆发力。
无数的刀影向白灵扑了过去，洪水一般。
这就是天目下的斗法，天目下的道门世界？与我之前所见完全不一样。
可是，我哪里有心思欣赏。
“五行无相。”我身旁，萧乾说道，“这是灵山十部刘家的绝学……必须在短时间内拿捏准周围灵气的流向，才能造出那么多的幻影，想不到，在这里还能看到这样的绝技！”
“你还废话什么？！”霍静却说道，“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快回去！”说着就要带我回到别墅里，但我，再次推开了霍静。
124.决裂
白灵在五行无相的压制下，就算不落于下风，也没有了一开始的那种自信，显然是见招拆招。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白灵控制肉身正式与人斗法。她真的很强。黑色的雨衣几乎已经被菜刀划的七零八落，白灵里头只穿了一件普通的女式体恤，手臂上也是一道道血痕。但是仍然站立不动，没有丝毫退却。
我不想走，也不能走。
“不好了，刘家师父年纪大，斗不过年轻人，而且，这个白灵，好像没有用全力。”萧乾说道。
“在憋大招么？”萧秦也开口，“我们要不要上。”
“不行！”萧乾挥手，说道。“现在上去，我们自身难保。”
但这一刻，我脑子一抽，一个箭步冲了出去，身后都是呼唤我的声音，但我只当没有听见，我直接冲入了两人斗法的“战场”中间。闭着眼睛，完全不顾那一阵阵的刀影和白灵周身散发出来如浪潮般的灵气流动。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在绞肉机里头转了一圈，不由得跪倒在地上。
“你在干什么？！”
“萧云哥！”
白灵和刘屠夫的声音几乎同时发出。
我挣扎着爬起来，撕扯着嗓子说道：别……别打了……
“你还要护着这个女人？”刘屠夫厉声质问。
我摇了摇头，说：我没护着任何人，这件事说到底跟我有关，因我而起……白灵……她，是我的未婚妻，我……只有我来解决……余丽帅亡。
“这件事不仅仅是你的事，这关系到灵山十部……”刘屠夫还要继续说下去，我却挥手让他不用继续劝我。我转过身，面对着白灵，白灵的神情也非常复杂。我苦笑一声，说道：白灵，你让我还怎么信你。
“萧云哥……”
“你现在，除了样貌和声音，还有哪一点像那个陪在我身边的白灵。”我笑了笑，继续说道，“我知道人都会变。但是我没有想到你变得那么快。你现在能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么？”
“我说不清楚。”白灵摇了摇头，说道，“萧云哥，你知道我不会害你，但这一切太复杂了……”
“你连真相都不肯对我说……到现在，你都还要瞒着我。”我微微低着头，依然是苦笑，过了一会儿，继续说道，“白灵，你对于我来说就像是一个谜一样，名义上，你是我的未婚妻。但是就算你藏在戒指里，带在我身上，我都弄不清楚哪一天你会忽然离开，又忽然站在和我对立的面上。你从来没有向我解释过什么。就连当初和赵枫的事情，你都一个人默默扛着，一切的真相，还要我去猜，去分析。”
“萧云哥，我不是……”
“我现在，已经找不到什么理由继续相信你了。”我抬起头来，盯着白灵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