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一颤，退后了一步。
“你总让我相信你，你相信过我么？”我说道，“你什么都不肯跟我说，什么都不肯与我分担。你以为，什么你都能自己解决。而我呢？你把我摆在什么位置？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没用，什么都帮不了你，什么都做不了？”
白灵低下头，已经不说话了。
我退后一步，说：你走吧，今天我在这里，我不会让他们任何人伤害你。但你，不用再来找我了。
“萧云……”刘屠夫似乎想劝我，我一咬牙，说：这是我的事！我会自己查清楚。她还是我的未婚妻，她今天的安全我必须守护……接着，我再次面向白灵，做了一个让她走的动作。白灵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慢慢后退，却又忽然回过头来，说：萧云哥，答应我，不要去牛蹄子村……
“今晚，你还是我的未婚妻。”我说道，“但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以后，我会用我的方法继续调查所有的事。你，想要做什么，好自为之。如果有一天……”我拿出鬼母刀和戒指，继续说，“如果有一天我们俩会在战场上相遇，我也不会再手下留情。”说完，我把两样东西抛了出去，落在白灵面前，听见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我也是一阵心痛，但我这个时候必须决绝。我依然会去试图相信白灵，但现在这一切已经成了我的负累，就算心痛，我也必须把这负累抛开，“你救了我很多次，你的恩情我会报答，但你若再要伤我朋友，我也不会放过你！”
白灵的神情亦是绝望，我看的出来，我知道，我多少了解她。因此，我才更加不敢看她，把脸侧向一边。这时候，我余光看见白灵蹲下来，捡起了地上的戒指和刀，走过来，说：这是萧家的宝物，还是……你留着吧，我……
“看见他们，我就会想到你。”我说道，“我不想再看见这些东西。以后的路是我自己的，不需要这些所谓的宝物神器来护体，我一样能闯下去。”我咬了咬牙，“你走吧，不要再让我看见你！”说完之后，四际再一次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再上来为难白灵。白灵一步步离开，走到不远处的路灯下，忽然一个趔趄，差点跌倒，我感觉自己已经冲出去扶住她了，但实际上，我依然站在原地。我不能再做任何事情了，为了我自己，也为了她，为了以后的一切。
如果白灵真的杀了赵晴，我不知道自己还要怎么面对她。
终于，白灵的身影消失在了黑夜里。
周围的人似乎都放松了精神，刘屠夫走上前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句“好自为之，注意安全”，接着，就对白脸男挥手示意离开，白脸男也没有多说什么，似乎没有为难我的意思。可白脸男刚刚走出几步，萧乾忽然走上前来，喊道：等等。
白脸男顿住脚步，扭过头。
“你是楚天耀。”萧乾冷声说道。
“是，怎么了？”白脸男问道。
萧乾说道：萧云少主的事情解决了，你的事情还没有解决。
“找我什么事？”白脸男平静地问道。
萧乾说道：十几年前，十孽棺主人第一次作乱，灵山十部内乱频发之时，宋家有一个叫宋小雨的女孩离奇失踪。
白脸男似乎怔了一下，但是依然神情平静，说：你说这个，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年负责追捕宋家所谓灵山十部叛徒的人，是不是你们楚家的？”萧乾问道。
“是。”白脸男点了点头，“但十几年前，我不过十岁出头，你问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呵呵，谁不知道，你楚天耀是楚家出了名的道术神童，七八岁的时候就能单挑灵山十部护法级别的高手，甚至可以跟他们打个平手。我不相信，当年宋家和楚家矛盾那么大，你们楚家在追捕宋家人的时候没有派过你去。”萧乾言之凿凿，“现在你们楚家只剩下你一个了，宋小雨的事情，我不问你，问谁？”
“呵呵，那你让宋家人自己来找我。”白脸男楚天耀冷冷说道，“他们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多嘴了！”说完，她转身离开，一句话都不多说，萧乾显然有些不满，但是似乎是碍于楚天耀的能力，不敢当场发难。我也看出了一些端倪，伸手制止了萧乾。
宋小雨的事情，我也是知道的。
之前第一次在萧家坟的档案室领任务的时候，那个档案室的管理老头，就给了我一张宋小雨的照片，让我寻找这个小女孩。
算算时间，如今的宋小雨，已经和我年纪差不多大了，也不知道是否还活在世上。
这，又是一桩无头案，但是，萧乾为什么会这么上心？
125.青玉
刘屠夫和楚天耀离开之后，我们也回到了别墅中，萧乾一脸的不甘心。而我一直看着他。这个时候我的心情平静了许多。我知道，萧乾这种深谙处事之道的人，见我这么看着他，是会主动告诉我事情原因的。我不需要开口去问。霍静一直跟在我身边，一言不发，但死死拽着我的胳膊，就像我随时都会跑了似的，我废了很大的力气，才让她把手松开。
这个时候，萧乾也走了过来，我知道他绝对有话要说，就坐在一楼会客厅的沙发上，仰头看着他。他笑了笑。说：少主是想知道宋小雨的事情吧？
我撇了撇嘴。
“少主，宋家的事情，我们本来不应该管，但这个宋小雨有些不同，这些年，萧家、宋家，甚至是其他家族。找她的人都不少。也不见得说十孽棺主人就不在找她。”萧乾说道。
我不说话，继续仰头看着他。
他干咳两声，继续说道：宋小雨，是宋老先生在世的时候最心疼的小女儿，而且这个小女孩，出生的时候天资就非同一般，属于先天就带着道行降生的神童。这样的孩子，百年难得一见，甚至萧少主你，虽然有血脉传承，也不一定有她的……
“我知道。说重点。”我不耐烦的说。
萧乾点了点头，在我们侧面的另一张沙发上坐下，继续说起来。
他告诉我们说。宋小雨因为体质特异，所以从小就一直被宋老先生宠爱，宋老先生的护命法宝青石玉就赠予了这个小女孩，而且从不离身。宋小雨也从小就活泼好学，青石玉更是和她周身灵气相得益彰，不但让她身体健康，也让她的道行比常人更加深厚。不断增益。而这所谓的青石玉，实际上是和鬼母刀、思返镜之类的东西同样的宝贝。
我这才听明白了，难怪那个时候，六姨婆对我说，如果再看见有鬼母刀之类的宝物一定要回去报告他们，看来灵山十部中的确还有很多我所不知道的宝贝。上次那个思返镜，几乎把我逼到绝路，而这个青石玉又是什么功效？
萧乾继续说，青石玉的功效实际上就是让人修炼事半功倍，而且能够净化灵气，让人得到最纯清的修炼素材，所以，这样的东西，灵山十部大概是个人就想得到。当初。十孽棺主人第一次作乱，刘庆力排众议开了术禁，之后却不能控制自己的能力，走火入魔。而刘庆成了灵山十部互相攻伐的导火索。这家人说那家人是叛徒，那家人说这家人是逆党，实际上，很多时候，只不过是为了吞并别家的家产、宝物，又或是抢夺地皮兼并公司什么。当初，楚家和宋家的矛盾很深，几次交锋之后，宋家终于不敌，带着一群人准备逃离本市，而楚家发起了追击。
那次追杀之后，宋家算是彻底败亡，而宋小雨也在那次追杀中失踪了。
我心里有些发闷，我没有想到楚家也做过这种事，想到这里，就不由得联想，会不会刘家也有过类似的行为，萧家呢？难道说就完全无辜么？似乎所有人，都没有无辜的。
萧乾还说：也难怪后来楚家的人会连遭灾祸，最后就剩下他楚天耀一个人。都说灵山十部里，楚家最为公正，但实际上所谓的公正也是建立在利益上。
说完这些话之后，他站起来，对我点了点头，意思是要离开了，我也不再多为难他。
到这个时候，我已经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所有人的话都只相信一部分，没有必要全部相信。
他们说话，肯定会站在自己的角度和立场上，而我则要选择对我最有利的方向。
我陷入了沉思，摸了半天，却找不到随身的香烟，这个时候，忽然有人把烟递到了我嘴前，我一愣，一旁的霍静看着我，说：怎么样，还是你静静姐姐了解你吧？
我干咳一声，没心情和她开玩笑，点燃香烟，猛抽起来。
“心情再烦躁也别抽太多。”霍静说道。
我哼了一声。
“怎么？不服气？”她又说道。
我冷笑，说：你是不是以为白灵走了，你就有机会了？
“哟。”霍静在我身旁坐下，伸手勾着我的下巴，硬把我的脸转过来，说，“自我感觉挺良好的，非常喜欢这种被女人倒贴的感觉是吧？”余丽爪才。
我咬了咬牙，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人在极端情绪下容易说一些和性格不相符的话，也容易说蠢话做蠢事。霍静也对我冷笑一声，说：我告诉你，我是追你，不是倒贴你，别把自己太高看了，一个人在关心你的时候，你应该懂得珍惜。我霍静从小到大受到的冷眼和拒绝都没你萧云一个人给我的多，你知道么？
“那你还跟着我干嘛。”我回过头去，看着前头，前面电视机的黑色屏幕里，倒映出的是一个落魄的身影，我发现这个时候的我特别颓废。
“你就当我人好可怜你吧。”霍静也不说话了，靠在沙发上，懒洋洋的看着前头。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是不是脑子抽了，一支烟抽完，我猛地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转身就抱住了霍静，死死把她压在沙发上。
霍静当时显然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反抗了一下，但身子很快就软了下来。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想的，一把扯开霍静的衣领，疯狂的亲吻一阵，接着，手就伸进了她裙子里。当时，霍静整个人触电一般挺直了身子，闭着眼，发出激烈的喘息声和低哼声。但就在这一刻，我看着她的脸，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我收回了手，翻身靠在沙发另一侧，过了很久，才慢慢的说出了“对不起”三个字。
霍静起身整理衣服，淡淡的说道：你还是过不去自己那道坎，在你眼里，我永远是排第三的，哦……或许高看我自己了，在你眼里我前十都排不上。
“第三……怎么讲？”
霍静笑了笑，说：你心里的未婚妻依然是白灵，无论她做了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本质上，你都选择相信她。而你最好的红颜知己是赵晴，我也看得出来，她比我了解你，甚至比白灵都了解你，因为你们是同一类人，只是她比你胆子还大。再接下来还有谁我不知道，或许是你师父，或许是你家人，最后才到我。
我不敢说话，我不知道她说的对不对，但是没办法反驳。
霍静摇了摇头，走上前来，说：但你对于我来说……
她话说道一半，好像都咽了回去，过了很久，才低声说：如果是别的男人，敢碰我的……敢那样对我，现在他已经被我用符纸烧成灰了。
我侧了个身，没继续看霍静。
“早点休息吧。”又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了霍静的声音，似乎是失望，又似乎是别的什么。我知道，在霍静这件事上，我就是个渣男，但是我却没法改变自己。
霍静离开后，我猛地坐起来，又翻出手机里的照片来看，赵晴发过来的所有照片，一张张的看，我觉得我等不及了，我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牛蹄子村。即使赵晴还只剩下一线生机，我也必须去争取。而就在我起身准备连夜离开别墅的时候，霍静却忽然又从楼上走了下来，对我说道：那边来信息了。
我说：什么来信息了？
“你忘了么？我的惑术潜伏在一个赵家人的心智之中，我说过，一旦牛蹄子村有消息，就会反馈回来。”霍静说道。
126.乌衣
惑术传输给施术者的信息，往往如同思维影像，我只能通过霍静的叙述了解情况。而依着霍静的性子，她告诉我一件事，我就得答应她一件事，这没玩没了的。我实在没办法。只能耐着性子回到沙发上。她也没多说，只是直截了当的开了口，说：我看到，穿黑色雨衣的人，不止一个。
“什么？和白灵一样，穿黑色雨衣的人？”我一怔，直立起身子问道。
“是的，看样子是已经到牛蹄子村了，在被那些穿着黑色雨衣的人追捕，那些人在灵山十部里头也能够排到护法的级别。甚至是家族的管理者。”霍静说道，“其他讯息，很难反馈，因为那人似乎心智不坚，现在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已经死了。”
我咬了咬牙，心说：难道这是一个组织……
我又看了看那个照片。赵晴拍的最后两张照片，的确是一个女人，而且身形什么的都和白灵几乎一模一样，除了看不见脸。
我对白灵何其熟悉，不会错认。
但问题不在这里，白灵，会不会是被某种力量控制了，才……
我不由得抬头，说道：穿黑色雨衣的人，有这样的犯罪组织或者是道术门派吗？
“乌衣道，这是唯一的解释。”霍静还没开口。萧乾从旁边的屋里走了出来，说道，“穿着黑色衣服，以利器伤人，在粤省和赣省一带活动的，具有攻击性的道派，从古到今，可能就只有乌衣道了。”余丽丰扛。
“那是什么组织？”
“这个组织没有官方正式资料。”萧乾说道，“我也是曾经在萧家的典籍上看到过而已。”
霍静这时候也转身上楼。说要查查跟乌衣道有关的东西。
很快，霍静拿到了大量的资料，但大多都不是正式资料，而是各个地方搜集出来的小道消息。
乌衣道，是粤赣一带宋朝时候建立起来的组织，最早的发源据说是赣南地区，在宋朝时期成为虔城。不过，壮大的地方却是南宋时期的临安城，也就是杭州。苏杭一带有南京的乌衣巷，坊间传言称也和这个组织有关联，但是没有人会承认这种说法。乌衣道，说白了是一个旁门左道的杀手组织。他们修炼的术法十分杂，似乎根据个人能力不同、兴趣不同，全都是自由发展。但所有人却有共同的组织和信仰。
尤其是南宋时期，乌衣道离开粤赣一带去往都城临安发展，他们的活动变得更加频繁，组织和信仰也由于门派壮大而更加严格纯净。甚至有一些野史说，他们替朝廷做过事。利用术法来暗杀反对者。
然而，除了南宋时期的记载之外，中间的很多朝代，元明清之类时期的记载，就完全失落了。
看到这些，我不由得说道：南宋，饮马河川也是南宋的遗迹，洛家集也是……难道真的是这个乌衣道……
继续往下看，资料直接跳到了现代。
据说抗战时期乌衣道也出现过，还伏击过鬼子和伪军。当然，他们行踪神出鬼没，很多东西也都是民间添油加醋的传说。最神秘的是，没有人知道乌衣道靠什么维系组织，他们看起来没有经济来源、没有幕后帮助也没有任何类似一般绿林组织的生存模式。乌衣道完完全全靠的就是信仰。
难道他们的人已经道行高到不用吃饭睡觉，只需要吸风饮露了？
解放之后的记载，只说乌衣道已经回归了粤赣一带，但是却没有任何活动。
虽然只是感觉，但是我觉得，这个乌衣道，很可能就是白灵所在的组织，也是这次截杀赵家人的组织。这种古老的道派，如果真的蛰伏多年，以他们严密的组织结构和传闻中所谓的信仰，还真是能达到无坚不摧的效果。
甚至，我心里有些胆寒。
霍静又拿出几张网上的截图来给我看，她说这大概是唯一能从资料里找到乌衣道人的外形了。
我一眼看上去，的确，这乌衣道的衣服，和白灵的非常像，那似乎根本不是什么雨衣，而是某种他们组织的象征。那么，白灵穿着这身衣服来找我，应该不仅仅是为了掩人耳目了。我一张张的翻看画像或照片。忽然，我看见其中有一张乌衣道一名男性成员的画像照片，那人手里拿着长剑，长发，身材修长，像是武侠小说里走出来的人似的。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寒就，霍静在一旁说道：这个人，据说是乌衣道的上层人员，大概相当于现在公司的区域总监之类的，是某片地方的管理者。
“有这人的资料吗？”我不由得问道。
“当然没有，都是传闻。”霍静说道，“怎么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咬了咬牙，说道：这个人，我认识……不对，我在什么地方见过。
“怎么可能？这是资料里的一张画像，画像再拍成照片，这人，按说可是南宋时期的人。”霍静说，“这是现实，可不是神仙志怪故事，这个世界上不存在长生不老容貌不变的东西，这是天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说道，“但是我还是觉得在哪里见过他。”
我坐回到沙发上去，仰着头：也可能，我见过他的后人……
“那是不是就证明了我的猜测？”萧乾说，“既然少主也见过他的后人，那就说明，这一切确实和乌衣道有着很大的关联了！”
“应该可以确定。”我说道。
“果然，乌衣道，十孽棺主人，他们都是一伙的。”萧乾低声说。
“什么，这又从何说起？”我愣了一下，看着萧乾。
萧乾对我说道：十几年前的那场灾难降临的时候，我就试图自己去查看过一些资料，我查到的结果是，十孽棺用阴槐木制造棺材，聚纳阴气杀人的法门，最早就是从乌衣道里头流传下来的，只是当时我把这件事告诉老主人的时候，他们大概是觉得我年轻，说的不靠谱，又太久远，根本没当回事……现在我觉得可以证明了，这个十孽棺主人的真正目的，不是杀戮什么灵山十部众，他跟我们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不过，粤赣一带，真正还在修炼术法的门派已经不多了，那些政府宗教部门，整天研究的都是教条教义，根本没有实质的道行可言！他之所以对我们动手，是为了攫取我们的灵气！”
“你是说，他要复辟乌衣道在粤赣一带的地位？”我说道。
“是的，我们调查的方向全部错了，大家都在想，谁跟我们有仇，谁又和某某家族有仇，正因为此，大家才会相互攻伐，这也是他们乌衣道最愿意看到的结果。”萧乾说道。
我心情更加沉重，这一切似乎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是却没有证据，没有人会相信我们的说法。若这一切属实，那么大家，必然还是会被乌衣道玩弄于股掌之间，继续给与他们更多的灵气，直到有一天他们崛起，彻底覆灭灵山十部。
加之，灵山十部内部本就混乱，内斗从未停止过，更加助长了这古老道派的气焰。
那么白灵，她要做什么，为什么要带我走，不肯让我去牛蹄子村？那个南宋的乌衣道“高管”，又到底是谁，我在哪里见过？
我站起身来，说道：既然已经查处端倪来了，那我们也别无选择了，必须去牛蹄子村走一遭，弄清楚这些穿着黑衣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陪你去。”霍静看着我，说。
127.怪戏
我摇了摇头，说：你不能去……你就待在这里。
“为什么？！”
“乌衣道的事情，萧家人必须参与。”我说道，“你们霍家比较熟悉阵法道术，这个屋子已经被发现了，必须有人守着……”我皱了皱眉。又想到那个完全不怕霍家术法的太监，接着说道，“你是我师父请来的，我会求他过来帮你。”
“我刚才提供了情报给你。”霍静说，“依照约定，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这件事就是让我和你一起去！”
“别的事情都可以，这件事不行，你不能离开这里半步。”我咬牙说道，“还有，你留下来还有一个任务。继续收集信息和情报，随时传给我。”
霍静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沉默了片刻，也就不再说话了。其实我的想法很简单，乌衣道是什么门派，已经很清楚了，现在灵山十部合力抗衡乌衣道。能不能有胜算都是个未知数，更何况是我一个人？我要把萧家人都拉下水，到时候，宋家人自然也是骑虎难下。而且，对萧乾他们，我不了解，不能让他们留在霍静身边。
牛蹄子村险象环生，把他们带到我身边，他们自身难保，就算有想要玩什么把戏，恐怕也会有所顾忌。
萧乾他们显然也对牛蹄子村的事情很感兴趣。并没有拒绝我的提议。我们稍作准备，我又请示了一遍六姨婆和萧安国，对方不置可否。
于是，第二天就出发离开了市区。牛蹄子村，在没有水的山洼里头，外围来看，占地面积很大。而且我站在山路上往下看的时候，只觉得牛蹄子村里头一片云雾缭绕，那些破旧的房屋。只是若隐若现，只能看出个轮廓来。按说这四面环山的地方，很少有高空气流能形成云雾缭绕的现象，那这烟雾云气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聚合的阴气。
山上我们的手机信号还是满格的，但进入云雾以下，手机信号就变得相当不稳定。
空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粘湿，而且几遍外头阳光普照，这里也是阴天，一种压抑的阴天，仿佛整个天空都特别低。
我又看了看赵晴传来的照片。
这里的面积很大，光是看着照片，看不出端倪来，要找对位置可谓是大海捞针。但几遍如此。我也只能下去一探。原本以为这村子里肯定没有人了，但谁知道，还没到村口，我就看见一个老太婆在河边洗衣服，这老太婆比六姨婆看起来还老许多，白发苍苍，身体颤颤巍巍，看见我们的时候，扭头瞥了一眼，接着继续洗衣服，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耳朵很灵，她说的是：又来了一帮子送死的。
我怔住了，看了看跟我一道来的萧家几人，他们应该也听见了，脸色很难看。于是，我走上前去，蹲在老太婆身边，说道：老婆婆，你是这村里人吗？
“我不是，你是？”她冷声说道，听口音和我没什么差别，是本地人。
“老婆婆，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路过这里，想问……”
“别扯谎了。”老太婆干咳一声，说，“是来找戏班子的吧？你们这些修道的年轻人，到底懂不懂一个道理，只有有命才有道，命都没了，还修什么道？”
我愣住了，完全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又说道：不是，老婆婆，您误会了，我不知道什么戏台子，我们……
“戏班子每天夜里十二点演一出，要拜师学艺的，晚上找他们去，别在村子里打扰其他人。”老太婆完全听不进我的话，自顾自的说道。
我咬了咬牙，实在没办法，站起来对萧家人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然而，我心里也是疑惑，所谓的戏班子是什么？为什么要拜师学艺？怎么又和修道扯上关系了，难道这个地方，有一个修道和演戏一体的戏班子？那这老太婆说的什么得有命才能修道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接触了那个戏班子，不是修道，就是丧命？而最奇怪的还是，这个看起来已经荒废了的牛蹄子村，怎么还会有居民，还是这么一个看起来身体硬朗的老太婆？
带着种种好奇，我们终于进入了牛蹄子村的地界，而进入牛蹄子村的片刻，我以为我们走错了地方。这里分明就是一派南方山乡田园的景象，有田地、整齐的房屋，宽阔的街道，还有来往的行人，只是那些人在看见我们的时候，眼神都不算太友善，还有几个小孩子使劲往我们身上瞅，一副要把我们都生吞活剥了的样子。我心里有些发毛，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发现这个地方都是居民区，根本没有可以住宿的地方，我想要找人问，但是旁边的人，要么直接躲着我，要么无论我说什么都只是沉默路过。我看了看萧乾，说：看来今晚上我们得在野外睡了。萧乾摇了摇头，似乎在说没什么关系。而我们在村子转了大半圈后，在村子的南边荒地上，看到了一处戏台。
那戏台，让我想起了之前在霍家的庭院里头看见的那一方戏台。戏台上这个时候空空如也，四周也没有人，但是，我却在四周看见了一些香炉、香灰和烧到一半的纸钱。我感到有些奇怪，这唱戏还带拜神的么？算算日子，这几天也并不是什么而特殊节日，离过年更是还有几个月呢。
我感到蹊跷，于是提议我们几人就住在这个地方，萧乾他们自然不会反对。我们找了戏台不远处的榕树下坐着，四个人都是一言不发，背靠着榕树坐成半个圈，就远远看着那戏台子。我又看了看手机，依然没有信号。余余节才。
而且，手机这个时候也快没电了，于是，我插上充电器，就准备眯一会儿，或许是太累了，我这一觉，直接从白天睡到了夜里。我是被萧乾给拍醒的，我抬头的时候，看见不远处的戏台前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而且还有人陆续赶过来。
这是要开唱的节奏？我一看手机，这个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之前那老太婆说过，每天十二点钟一场。我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尘，又活动了一会儿身体，和萧家其他几人一起走上了前去。往前走的时候，我低声说道：这一路照过来，也没有看见赵家人的踪迹，这些人，会不会也已经遇害了。
萧乾摇了摇头，说：这可说不准，这村子本生就很奇怪。
“太安详了？”我问道。
“嗯，一般的村子，安详不是怪事，但偏偏在这里，安详就是有鬼。”萧乾说道，“这个地方上层笼罩着那么厚的阴气，这里生活着的人怎么可能健康长寿？可是这里的人，无论老人还是小孩，都面色红润，看起来无病无灾。几十年前那次瘟疫，据说死了许多人，可这里，你看，哪里还像是死过人的样子？”
我同意了萧乾的看法，但这个时候，说什么也没用，我们迅速混入了人群之中，我们是外人，不敢走得太近，但就算这样，我还是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看。
就在我们走进人群后不久，忽然之间，一声高呼从台上发出来，紧接着，三个穿着黑衣服的人从台上冲了下来，站在人群前头，恭恭敬敬的捧着三个香炉，平稳的放在戏台最前头，接着开始点香。那三个黑衣人的衣服，我一眼就认出来，就是那所谓乌衣道的服装！我一阵激动，如果不是萧乾看出来拉了一下，我恐怕已经冲了出去，
128.神功
点上三个香炉的香烛会后，几个黑衣人走上台去，也不说话，和所有人作揖，接着，居然开始在舞台中间撒纸钱。纸钱飞向半空中的时候，无风自燃，台下的人们，就像是中了邪一样，开始发出“呜呜”的低呼声，仿佛是一种什么特殊的仪式。紧接着，撒纸钱的人一挥手，旁边立刻又有两个黑衣人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两个银色的托盘，托盘里满满的都是鲜红的鸡蛋。他们把鸡蛋分发给下面的所有人。其中一个拿着托盘的人走到我面前的时候，忽然定住了脚步，上下打量了我一阵，最后，居然没有给我和萧家另外几人红蛋，直接走了过去。
我愣住了，难道这是认识的人。把我认出来了？
我一阵惊慌，本想迅速离开，但想着这个时候离开，说不定那个人会发现跟上来，于是，我硬着头皮继续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把红蛋握在手中。
他们并不吃手里的红蛋，而是继续盯着舞台。
舞台上，那些人终于开始演戏了，演的是什么戏我看不出来，但听得出来是粤剧。口音跟我平时说话差别很大，但是肯定是粤语无疑。
“神功戏？！”这个时候，我旁边的萧乾忽然惊呼。
我扭头看着萧乾，说：不会吧？神功戏不是祭祀典礼才演么？这块地界，神功戏只用来请神，他们身穿黑衣，也不画脸，道具也这样简陋，请的是哪路神仙？！
“事情蹊跷。”萧乾说。“你看旁边这些村民……”
我环视周围，只觉得周围的所有人，都仿佛已经入定了一般，每一个都死死的盯着舞台，既不动，眼睛也不眨一下。这个时候，刚才给从我面前过，没有给我发红蛋的那个黑衣人，忽然走上了台，那演戏的家伙，显然有些诧异，似乎正要示意她不是上台的时候。那人却伸手一指我的方向。演戏的男人一扭头，大概一眼就看见了我们所站的位置，当然。他也能清楚的看到，我们手上没有拿着红蛋。
“大胆狂徒！为何不遵神明法旨？！”那人，带着唱戏的强调，指着我们吼道。那所有的村民，这一刻，仿佛打了鸡血一般，同时扭过头来，对我们怒目而视，那些目光仿佛一把把利剑，要把我们全都切成一块块的，我知道，这回我们再装也毫无意义了。干脆，我大吼一声：你们奉的是哪路神明，今天不是盂兰节，也不是年关元宵，一个个在这装神弄鬼，分明是邪教！”
“吼！”说有村民同时发出一声大叫，一个村民一怒之下，把手中的红蛋朝我们扔了出来。我迅速闪开，红蛋落地，“噗”的一声，居然溅出一地血水来。“不可毁坏神物！”台上那家伙似乎慌了，大喊一声，但是，下头这些人已经是义愤填膺，根本管不了那么多，找不到石头砖头，红蛋就朝我们投掷而来，我们趁着混乱迅速跑出了人群，不顾一切的向村外跑去。
乡村的道路虽然宽广，但夜间没有路灯，漆黑一片，简直要了我们的命了，我们东西逃窜，但是似乎到处都有人，我们就像是被围住了一般。要知道，这些可是本地居民，这里的路，他们大概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而我们却是人生地不熟的。
就在这一刻，我们面前忽然闪出一个黑衣身影，我刚要抽出木刀迎上去，那人却一把拽住我的手，说道：跟我走！
我一愣，这声音分外熟悉。
我也管不得那么多，迅速和她跑了出去，可是没跑多远，我就发现萧乾他们并没有跟上来。我顿了几步，想要等人，但那拽着我的女人却说道：没时间了！跟我走！
我没有办法，只能跟着她一路冲到了牛蹄子村北面的山道附近，她却拉着我跑到了旁边的草丛里，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草丛的一侧有个山洞，山洞被一块石头挡住。那人来到山洞旁边，伸手在石头上划了一道符文，符文迅速闪烁而过，接着，原本立着的石头就忽然倾倒下去，露出了山洞一隅。那人不容我多问，拉着我就进了山洞里头。
山洞里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息，甚至还有一股尸臭味。
山洞里有火光，两边点着长明灯。刚走到山洞的底部，我就看见两具一惊开始腐烂的尸体斜躺在地上，两人都穿着黑衣。而他们的脸庞一惊被融化了大半，不知道是因为腐烂，还是因为中了什么术法。拉着我的女人终于松开了手，对我说：借你的符纸来用一下。
我也没多想，直接把符纸地给她，她引燃符纸，扔在尸体上，尸体迅速焚烧了起来，浓烈的腐烂气息渐渐消散，但是，山洞里头，依然飘进来一阵阵腐烂的味道。迎着火光，那女人终于摘下了黑衣的帽子，一头干练的短发，一张精致的脸庞。这不是赵晴又是谁？她的额角，这个时候还带着一丝位愈合的伤痕，我看在眼里，不由得心头一阵发酸，也不知怎么就一时冲动，直接紧紧拥抱住了她。
对方显然不知所措。
我咬牙，说道：你……你怎么在这里，我以为你已经，你……
然而，不过片刻，我脑子瞬间清醒过来，赶紧推开了她，说道：等等，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和乌衣道是一伙的？
“你也查到乌衣道了。”赵晴神色镇定，说道。
我抽出木刀，直接夹在赵晴的脖子上，说：别打马虎眼，先回答我的问题。
赵晴并不生气，轻轻推开我的手，说道：你最好不要喊太大声，这里夜间寂静空旷，他们很可能还听得见。
说完对我做了个手势，继续往前走，说：跟我来，很快你就知道了。
我依然没有收刀，紧紧握着跟随赵晴，我发现，这个时候的我真的已经谁都不信了。很快，迎着那股随风飘来的腐臭气息，我们到了这洞底最宽阔的地方，这里，同样燃着火把。而我分明看见，在那宽敞空地的中间，摆着五六具尸体，我赶紧冲上去，一眼之下，就认出那其中有赵家的人，还有两个，看服装像是当地的村民。这些人有的是被利器捅死的，有的被钝器打凹了头部，有的胸口还贴着烧焦发黄的符纸，显然是中术法而死。而那两个村民，则尸体上似乎毫无伤痕。
这些尸体都已经开始发出尸臭，赵晴走上前来，再次向我要符纸，我咬牙质问她，让她先把事情的真相说清楚。
赵晴叹了口气，说：还是先烧了尸体吧，我们在这洞里还要待一阵子，有的是时间跟你说，但这尸体如果继续留存下去，恐怕会出问题。
我想了想，最终还是按照她的意思，用符纸引燃尸体烧化。
大火渐渐熄灭的片刻，我盯着赵晴，说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了么？
赵晴点了点头，说道：这些人，都是被乌衣道的人杀的。尸体是我搬进来的……如果不放在这里，这些尸体，都会失踪。
“失踪？”
“是的，这里的村民会失踪，尸体也会失踪。”赵晴说道，“但是，过一段时间，有一部分尸体，会被挂在北郊山口的树上。而有一部分，则会彻底失踪。我怀疑这一切都和村里的乌衣道人有关。”
我慢慢收起了木刀，叹了口气，说道：抱歉……
“没事，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小心点好。”赵晴说。余余史才。
我点了点头，转而又问道：你……你的伤怎么样，之前发给我的视频里，你好像伤得很重。”
129.迷阵
“我也不清楚，我也以为自己活不了了，没有想到，还能从‘里头’出来。但我想来之后，我就穿上了这身衣服。”赵晴说道，“当时我猜测。是有人舍命帮了我，给我穿上这身衣服，让我有机会继续活下去。”她顿了顿，说：乌衣道那些人，似乎根本互相之间不认识。他们有很多人在这村里活动，多一个少一个，他们根本就不清楚，互相之间，也没有什么交流，只有在演神功戏的时候。才会随即的安排角色。
我问这个神功戏到底是什么，对于他们来说有什么作用。赵晴却摇了摇头，说暂时也弄不清楚，只知道那个红蛋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已经几乎控制了这个村里所有人的心神，而每次领取红蛋之后，看过神功戏之后的第二天。都会有人失踪，这几天来都是这样。但是，村里头的人，似乎都不在乎。她告诉我，刚才那两个村民，是她在后山的树上发现的尸体。也是先失踪，后来尸体就出现在了那里。但是，实际失踪的不止这两个人，赵家的人，也有一些尸体失踪了……
最后，再无奈之下。她只能在赵家人被杀害的第一时间，就转移尸体到这个地方。
“这个洞是做什么的？”我不由得问道。
“我也不知道。”赵晴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来，递给我看，说道，“但我醒来的时候，衣服里就有这种图。”
纸条果然是一张地图，地图很简单，直接指明了这个洞穴。
“起初我只是奇怪这是什么地方，但很快我发现这是一个洞穴。”赵晴说道。“大概是来这里的第三天，我开始试着转移那些尸体。我身上的符纸用完了，不能就地焚烧。”
“你发出的信息，第四天才送到。”我说道，咬了咬牙，最后还是问道，“我问你，你，看到白灵了，对么？”
赵晴显然怔了一下，接着说：那个人，真的是白灵？
我重重叹了口气，脑子一片混乱，只能想到什么问什么。又说道：你……后来，来找你们的那批人，都死了？”
“死了，他们比你们更冲动，直接冲进了村子，和乌衣道人发生了冲突，完全不是乌衣道人的对手。”赵晴说道，“我想要救他们，但是救不了。这阵子，我一直害怕你们再来人，尤其是你……可你还是来了。”
“我怎么可能不来？”我苦笑一声，接着说道，“刚才你提到的‘里面’，你是指什么？是不是这村子，还有别的我们没探查的地方。这村子和你传过来的照片完全不同。”
“对，这村子，就像是有两个面。”赵晴说道，“我们刚进村的时候，和你们进来看到的情况一样，可是，一夜之后，就到了‘里头’，我们也不知道我们是怎么进去的。”
“是有人用了术法？”我说道，“这世界上，真的有什么空间术法之类的东西存在么？”
“空间术法……”赵晴摇了摇头，说，“如果硬要说有，只有缩地、神行之类的术法算是空间术法，把人挪到另一个地方去，甚至挪到，你所说的另一个时空去，那已经不是术法了，那简直就是超能力……术法是有因果的，不会平白无故的出现。”
我点了点头。
“现在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村子的格局非常奇怪，而且有人在背后操纵。”赵晴说，“我们睡着之前在某个地方，醒来之后，实际上也还在那里，只是由于周围大局的改变，让我们误入了村子的另一个侧面。也落入了乌衣道的陷阱，他们就是要在那个地方诛杀所有的外来者。”
“所以，是一种障眼法……实际上等同于鬼打墙，你们迷路了，进入了这村中某一片没有人能涉足的区域？”我问道。
对方点了点头。
这或许的确是最合理的解释，能够拍下照片，而且有手机传输信号，代表那个地方真实存在，不是如同惑术那样营造的幻觉空间。那么，赵晴的解释是最好的解释。这个地方浓雾弥漫，用术法或许真的能很容易把人引导进入歧途。想到这里，我感到一丝担忧，萧家的另外三个人，这个时候会不会也已经被引入了歧途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