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的刹那,我看见他手腕一转,那大衣就像是被卷入了风扇扇叶里头一般,迅速旋转搅绕了过去。顿时,在灵气剑前,徐同的外衣碎成了数片。
“什么?!”徐同大叫一声,转身要跑,楚天耀二话没说,一步追上去,横剑一划,我只看见鲜血飞溅,徐同肥胖的人头,陡然落地。
145.托付
这电影里才能看见的场景,吓得我几乎要摊坐在地上。
不仅仅是因为楚天耀术法与武术结合的本事,更重要的是,楚天耀居然敢杀人,而且这杀戮的本事,完爆我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圈内人。徐家虽然不算是几大家族里的高手。但起码也是大家族,刚才徐同使出的“通冥金缕衣”,按照赵晴的说法,也是徐家的绝技,可是,楚天耀却如此轻易的就取了徐同的人头。不过,这个时候,楚天耀的情况也不算太好,他单膝跪在地上,手里的灵气剑完全算去。一只手撑在地面上,大口的喘着粗气,不住的咳嗽,没一会儿就开始咳血。
我清楚的看见,在徐同的无头尸体旁边,他的鲜血,也不停从指缝里滴落下来。和徐同的血污混在一起。
宋小雨冲上前来,惊慌失措的用纸帮他擦着嘴角和脸颊。
过了好一会儿,楚天耀捂着胸口,慢慢站起来,对宋小雨说了句没事,接着摸出一张符纸,点燃扔在了徐同的尸体上,接着,慢慢说道:出来吧,没事了。
这回,这几个字。显然是跟我们说的了。
我咬了咬牙,缓缓走出了灌木林,赵晴跟在我身后。
“你们是谁!”宋小雨比楚天耀更加警觉,大声质问。
但是,楚天耀却长长吁了口气,对宋小雨说道:没事,自己人。
宋小雨还有些戒备,站在楚天耀身后。楚天耀看着我们,说道:你们也看见了。事情很简单。
“你早就发现我们了。”我说着,也点燃了一张符纸,扔在了那一大圈子徐家人尸体的中间,火焰迅速散开。楚天耀愣了一下,那双眼神锐利无比的眼睛,死死盯着我,说道:你看出来了?
“也是在最后才看出来的。”我说道,“这里是学校后门,就算人再怎么少,也不可能没有行人经过,你能这么安全的在这里杀人,而我们也看不见来往行人,只有一个可能,你用了你自己的道场。”
道场这个概念很宽泛。不过我现在所说的“道场”也是高等术法的一种。
算是一种通用术法。
是刘屠夫给我的笔记本上记载的。
这种术法,能在短时间内划定出一个区域,让区域内的人看不见周边来往行人,也能让来往行人看不见区域内的人,就像是一种障眼法,但是周围环境却不会改变。当然,这种术法只能在人少的时候用,若是在人群中使用,那么来往行人一旦闯入道场之中,会引起灵气紊乱,术法难成。这里是学校后门,来往行人很少,徐家人和楚天耀厮杀的位置也比较偏僻,自然不会有人涉足,也不会有人看见刚才那血腥的景象。
楚天耀沉默了一会儿,在尸体被燃尽的片刻,他伸手打了一记响指。
果然,我觉得一阵晕眩,再看周围,就远远看见,那几辆徐家开来的黑车前头聚集了三五名学生,好像在奇怪怎么黑车里头一个人都没有。余妖欢弟。
不远处的校门口,也有一对情侣在拉拉扯扯,似乎正在闹别扭。
他们绝对没有注意到这里刚才发生的一切。
“是,我早发现你们了,可即便是这样,你还是愿意帮我?”楚天耀狐疑的看着我,“我觉得,之前我们的交情还没好到这个地步。”
我笑了笑,说:那现在有了。
“你……什么意思?”楚天耀皱眉看着我。
我平静地说道:没什么,只是事情已经这样了,我觉得,联合才是最好的策略。虽然喊了那么长时间的联合,但是现在看来,灵山十部要联合已经是不可能了。我们只能尽量把能联合的力量联合在一起。退一步说,你是我师父的朋友,我们俩也没有理由成为敌人。既然是朋友,最基本的不就是信任么?
“好。”楚天耀点了点头,最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干咳一声,说,“给我支烟。”
我正准备递给他烟,旁边的宋小雨却忽然上前来挡在我面前,把我的手推了回去,又扭头看着楚天耀,说:你都这样了,还抽烟,不许抽!
“就一支。”楚天耀笑着摸了摸宋小雨的头。
“不许摸我头!”宋小雨瞪着眼睛说,“不许抽烟,你刚才都那样了。”
“没关系,”楚天耀拿过我手里的烟来,点燃,说道,“我的问题是从小体内灵气紊乱,一直用术法压制,所以战斗的时候,灵气爆发,容易急火攻心。”他笑了笑,对宋小雨说,“跟你说过的,和抽烟没关系。”我从来没见过楚天耀对谁说话这么温柔的,也很少见他微笑。而且,这也是我第一次见他主动要抽烟,我想这个时候楚天耀的心里一定十分烦躁混乱,即便他是再怎么镇定的人,也总有让他不能镇定的事情。一支烟点上,他果然对我说了一声“借一步说话”。
旁边,他低声对我说道:既然你信我,帮我一次。
我点了点头,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说道:你们带着宋小雨走。
“我们带他走?那你呢?”
“听我说。”他没有回答,而自顾自的说,“带他走,但不要让他回到宋家,也不要让他和萧家人接触,我信不过那些人。”他吐了口烟圈,咬了咬牙,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来,“最好,是能掩人耳目,你们那个别墅,恐怕是被监视了。”
“肯定是被监视了……”我说道。
“那就这样……”他忽然塞给我一张银行卡,“密码贴在背面,里头的钱足够宋小雨的花销。”
“你早都想到了……”我说道,“不过,我们既然是帮你,收你的钱算是怎么回事,我们这边接单子赚的钱也不少,不用……”
“不是客气的时候。”楚天耀看着我,说道,“宋小雨很重要,因为重要,所以绝不能掉以轻心。而我,还有很多事要做。”145
他顿了顿,又说道:徐家只是模仿,狗腿子而已。但是插招魂幡的人却是真的另有所图。
“你是说,招魂幡不是徐家的手笔,徐家只是针对你而已。而且是在故意模仿始作俑者,掩人耳目。”我说道。
“对。”楚天耀掐灭烟头,说,“你们,还是要从源头查起,我这里没用。”
“我明白。”我点了点头。
说完,楚天耀已经转过身,回到宋小雨身边,低声对宋小雨说了几句什么,我就看见宋小雨一跺脚,说:不行,不可以,我不同意,这些事情你没跟我商量过,凭什么要我执行!
而这个时候,楚天耀的表情却十分严肃,甚至可以说,和他平时那冰冷的样子接近。他伸手放在宋小雨的肩上,说:听话!这两个字简短有力,有种不容反驳的态度。宋小雨的身子好像颤了一下,接着低下头,一副快要抽泣起来的样子,楚天耀沉默了一会儿,但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与我擦肩而过,我耳边传来他的声音,声音很低但很沉稳有力:拜托你了。
说完之后,他就直接上了徐家人开来的黑车,不管旁边讶异的学生,直接发动车子向开去,不一会儿就消失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来到宋小雨身边,说:妹妹,走吧。
“谁是你妹妹?!”宋小雨抬起头,愤怒的盯着我,接着,目光又落到了赵晴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赵晴,说:我知道,你就是楚哥哥的未婚妻,哼,长得并没有我好看!
我呆了一下,心说这下完了,楚天耀这是往我们手里送了一颗辣椒啊。
146.恩怨
我们好说歹说了好一阵子,而且大概是碍于楚天耀的面子,宋小雨才答应跟我们走,走之前还跟赵晴说了句,别以为你们有婚约就有机会,楚哥哥是绝对不会喜欢你的。之类的话。我听着哑然失笑,十几年前,到现在,应该十六七岁的样子,但这女孩显然是任性妄为管了,也不知道楚天耀怎么会搭上这么个泼辣的妹子。半路上,我去了趟银行,查了查楚天耀给的银行卡,里头一共十七万多,看来楚天耀对这个女孩重视程度非同寻常。
而且。宋小雨身负某种特殊的法宝或者说能量,能让修炼事半功倍,这一点,我也是知道的。我还特意留意了宋小雨的脖子上,的确带着一块玉石,玉石呈青绿色,表面圆润光滑。但是没有什么特殊的形状。不过,可以看出来,玉石灵气充沛,应该就是宋小雨的护命法宝青石玉无疑。
可我多看这家伙两眼,她就来一句,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啊。
而注意到我在注意她胸口的时候,她就挡在胸前,说:你再猥琐,信不信我把你眼睛挖出来。
实际上,就她这身材。比赵晴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能看出什么来?余见纵扛。
我们考虑了很久,觉得在市郊给她找独门独院的房子,反而容易被人发现,于是准备在城市里选一个比较安静的小区让她住下。
这个时候如果逃亡其他市区,估计容易被堵截。
放在本市,他们反而想不到。
离我们所在的别墅区,大概一千米左右的中心湖公园附近,有一处住宅区。价格比较合理,装修精致,而且都是整租房,我们选好地方后。我没有轻举妄动直接送过去,而是在检查过周围,没有人跟踪之后,再给师父去了个电话,我把事情的大概跟刘屠夫说了一遍,让他不用再去师大了,直接约了个地方见面。而后,我让赵晴带着宋小雨进了路边的一家餐馆先吃饭,而我则直接回了别墅区,我没有回到别墅里,对萧家那几个人我也不太相信。
在别墅附近呆了一阵子后。我从后门再次离开,故意走了最平阔的大路,之后又转小路,这一片我已经摸的比较熟悉,在附近来回好几圈,确定没有人再跟上,才上了反方向的公交车。公交车很空,没有几个人,我坐过三站之后下车到了对面,搭另一班公交车去了和刘屠夫约见的地点。
而按照计划,另一面的赵晴,也基本是吃过饭后就带着宋小雨绕圈子,在人最多的广场上和商业街绕圈子,期间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过去,确定那边没有问题之后,我和刘屠夫见面,开上车,再和赵晴约定见面的地点。他们同样打了一辆车,两辆车在城市里再次绕行了好几圈才碰面,我把宋小雨接上我和刘屠夫所在的车,但赵晴依然在原来那辆车上,继续往前开,一直开到城郊,她在自己找时间返回别墅。
这一套复杂的计划下来,我想,是个人都已经被我们绕晕了。
包括宋小雨自己。
他上车看见我的时候,略带恼怒的说道:怎么回事啊?怎么回事啊?绕了那么多圈,你们在玩什么?带我兜风吗?
我解释说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还直接搬出白脸男来,告诉他,我是楚天耀的朋友,刘屠夫是楚天耀的前辈。看见刘屠夫的时候,小女孩居然听话了,笑嘻嘻的说:爷爷,没想到你也在车上啊。副驾驶的刘屠夫也笑眯眯的看着宋小雨,说:小妮子,别怕,这是我徒弟。
“哟,这是爷爷的徒弟啊?怎么看起来那么傻,还没爷爷一半机灵。”宋小雨瞥了我一眼,说。
“那是那是,不过他不傻,没爷爷机灵倒是真的。”刘屠夫说完,对我诡异的一笑,我只感觉一阵鸡皮疙瘩,心里窝火。
还好,安全到达预定地点,中心湖小区的房子时,宋小雨对住处很满意。住处采光不错,但是本生地方却比较偏僻安静,楼下就有小卖部,装修精致设备齐全。最重要的是,实际上这里离我所在的别墅区也不过十分钟的路程,如果有什么事,我能第一时间赶过来。刘屠夫跟宋小雨交代,让她信任我,说了很长时间,这小女孩对我的态度才算有所改变。
但接下来,轮到我不满了,我把刘屠夫拽到一边,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事,还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来?
“这可不能怪我。”刘屠夫说道,“我不能让你卷进这事来,而且你身边那些人,我也不知道谁信得谁信不得。”
“赵晴你都不信?”我问道。
“那也是后来的事。”刘屠夫说,“我跟楚老师可是认识很长时间了。”
接着,刘屠夫大概跟我说出了关于宋小雨的一切,十几年前,宋小雨不过四五岁,而楚天耀也才十几岁,两个人都是灵山十部的天才神童。但那一年,楚家一行人却担上了追杀宋家人的任务。实际上,当年追杀宋家并不是楚家的意思,而是赵家人牵头。赵家人原本的想法,是让双方两败俱伤,他们坐收渔利。但楚家和宋家其实矛盾积怨并没有赵家对外描述的那么深,所以其实楚家人,只是想去找正在逃亡的宋家族人问清楚心中的疑惑,做个了断。
但是,中途双方都遭到了截杀。
截杀楚家的是埋伏在郊区山道附近,使用贯通阴阳,修桥补路之术的一批人;而截杀宋家的则是使用气术的一批圈内人。
这个案子,是当年最大的迷局之一。
只是案子里头的两个后生都幸存了下来,楚天耀全家被杀尽,焚尸。背负仇恨的他找到了当时受伤昏迷,年仅四五岁的宋小雨。可他没有对这个小女孩痛下杀手,反而悄悄把他带走,找到了刘屠夫和老钟头。老钟头和刘屠夫关系一直不错,老钟头一心想要查明真相,刘屠夫当时只想解决刘庆的问题,而看到十几岁的楚天耀少年老成,又背负了这么大的仇恨,还能冷静处事,都很敬佩,也很尊重。考虑到宋小雨的特殊身份,于是,帮他隐瞒了下来。
刘屠夫告诉我,实际上,楚天耀最初的想法,是想要试图恢复宋小雨的记忆,找到当年的线索。可是随着时间推移,他已经把宋小雨当成自己的妹妹看待,百般呵护。而这十几年来十孽棺都不曾出现,楚天耀也渐渐变得更加平和稳重,更没有人再去追查当年的事。
如果不是现在这局面,宋小雨一定会继续呆在楚天耀身边,读完高中,在师范念完大学。
不过现在看来,这一切都不大可能了。
我听了之后,心里也有些发堵,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刘屠夫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还是各自做好自己的事,不要想那么多了,现在局面已经够乱的了,徐同那几个人什么情况?
“都被杀了,而且尸体也烧了。”我说道。
“都是楚天耀做的?”刘屠夫皱眉说道。
我点了点头。
刘屠夫叹了口气,说:我早该知道,涉及到宋小雨的事情,楚天耀不太可能继续镇定。不过也好,至少没有留下什么证据。现在灵山十部已经是个大烂摊子了,想要凝聚力量是不可能了,反倒是多灭掉几个家族,来的实在一点。
“什么?”刘屠夫这话一出来,我莫名的觉得不寒而栗。
刘屠夫却笑了笑,说:哦,一句气话,没什么。
我看着他的神情,感觉有些不安,与此同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话的是何忠。
147.癌症
电话那边的何忠非常急切,说让我过去看看,吴宽的情况又变坏了。
这一切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们这一块,一直有“以人养房,以地养人”的说法。虽说现在社会制度下,土地都是国有的。人民只有使用权。但是天道规律不会改变,在安土重迁的国人之中,地和人还是有着莫大的关联。每当人和地形成了一种契约,那么这块地的风水变化,就会关联人的身体健康甚至是运势。这与家宅方位、祖坟风水等等与人的关系差不多。
要救吴宽,要么要改变那几处土地的风水,要么斩断吴宽和那几片土地的联系。
要改变风水几乎不可能,因为那几处地界,尤其是像牛蹄子村这样的地方,本生就已经是个巨大的阴局。集合多大的人力物力都难以改变固有的情况。
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毁掉吴宽购地的契约。
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毁掉契约,首先是要找到签订契约的“公证人”,再找到替他买地的那两个人,也就是阿诚和江韵儿。
要么说服他们解除契约,要么彻底斩断这契约。
说起来似乎很轻松,但要找到那个人。必须追根溯源,一开始我以为可以从徐家入手,但是听楚天耀的意思,徐家不过是跟风而已,这背后应该还有别人在作祟。这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现在线索全都断了,加上师大那边也开始扩建土地切断了旧宿舍楼那一片的地脉,吴宽的情况肯定只能每况日下,不可能越来越好。
我跟何忠说了几句,多半是在敷衍他,但也足够委婉,之后就挂断了电话。余沟夹号。
挂掉电话之后。刘屠夫问我是什么情况,我摇了摇头,说没有什么进展。刘屠夫也叹了口气,说:那年的事情,也一直没有结果,这次对方针对上了楚老师,我还以为能有点眉目,看来还是没戏。
“那年?你是说十几年前?楚家和宋家的事?”我问道。
刘屠夫点了点头,说:一开始都怀疑是赵家人。但是赵家人没那个本事,而且赵家人修炼的那些通神鬼的术法,和气术的清正灵气格格不入,他们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练会气术,还用气术杀人。总而言之,这也是一桩悬案了。
我对当年的悬案没有任何看法,只是点了点头,说我要先去处理我的事情了,这里恐怕要交给刘屠夫来打理,刘屠夫点头说好,说宋小雨这小姑娘从小命运坎坷,对人的戒备心理很强,但是由于楚天耀宠着她,所以也挺任性。一般人想要接近她有些困难,不过还好他和小女孩认识比较久,应该没问题。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自己注意安全,同时又叮嘱我好好修炼术法,不要荒废了道行,光会调查。
离开中心湖小区,我没有直接去找何忠,而是打算先回别墅休息一夜,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这个时候我去找吴宽也没什么用,压制阴气的事情我们已经做了,宅子周边驱鬼的事情,能做的我们也都做到了极致,现在过去只能大眼瞪小眼。
而且,在吴宽不死的情况下,我也很乐意让他多受点苦头。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在别墅区不远饭店里草草吃过晚饭,才回到别墅,别墅里头很安静,霍静无聊的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我回来的时候说了句“想吃饭锅里的自己热热”,我“哦”了一声就直接上楼了,进入房间的时候,我看见电脑桌旁边放着厚厚的一叠资料,我翻开看了看,知道是霍静整理好的。资料涉及很多方面,大概都是他最近得来的情报。
有些和赵青松尸体失踪有关。
有些和楚山教、人皮娃娃有关。
有些和乌衣道以及那数百年间的历史有关。
有些则直接关系到十孽棺和灵山十部。
资料繁杂,我一时半会儿是看不完的,于是又把资料放到了一边。这时候,我忽然看见有个人影站在房间外的阳台上。我吓了一跳,但仔细一看,辨认出是赵晴,外头,赵晴手里捏着一枚窗花,似乎正在掐诀念咒,不一会儿,窗花无风自燃,赵晴的手里就出现了一柄短剑,短剑看起来很锋利,但又像是纸片剪成的,这一招,上次赵青峰和刘屠夫斗法的时候也用过。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赵晴在干什么,于是打开门,准备出去看看,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赵晴似乎猛然一惊,一转身,手里的剑居然朝我刺过来,我吓了一跳,本能的一闪,那长剑就在我面前粉碎,再次飘飞成了一地废纸。赵晴收住动作,我楞了一下,问她怎么了,她似乎有些懊丧,叹了口气,说:还是不行……小时候学的不认真,现在一时半刻根本没办法熟练掌握。
我愕然了片刻,才明白过来,说:你是在练习术法。
“是……”赵晴来到阳台边围栏旁,叹了口气,说:到今天这个地步,谁也没有逃避的可能。小时候,我总觉得法术没什么用,自己只要不涉足这一行,以后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就接触不上。现在看起来,人的命运有时候就是被早已安排好的,无论怎么刻意去改变,最后也只能身不由己。
我笑了笑,说:你怎么忽然这么感慨?
“我……今天接到楚天耀一条短信。”她忽然说道。
我不由得莫名心里一沉,说:怎么了?他对你说什么了么?
赵晴叹了口气,说: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有什么你就说啊!”我有些着急。
赵晴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其实楚天耀咳血,身体差,并不是什么体内灵气紊乱,他患癌症很多年了。
“癌症?!”我吓了一跳。
“是的,他从一生下来不久,就查出得了胃癌,本该早就夭折了,但是却由于楚家的术法一直维持至今。”赵晴说,“他的生命其实是在倒计时中度过的。只是,无论楚家还是他自己,都不曾向外人说过这件事……”
“那你……”
“你忘了,我们曾经有婚约。”赵晴说,“大学刚毕业那年,家里人旧事重提,再次提出和楚家联姻的打算,当时楚天耀没有反对。他也很清楚,楚家只剩下他一个了,要重振家族,必须要委曲求全。从前我和他认识,也只是认识而已,并不熟悉。但婚约被再次提上日程后,我们就不得不频繁接触。那时候,他说本着负责的态度,必须告诉我这些事。”
“那个时候,宋小雨应该就在他身边了吧?”我说道。
赵晴点了点头,说:但他没有告诉我这件事,他只是说,如果真的在一起,或许以后还有更多秘密会让我知道,只是那时候还时机未到。
我叹了口气,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我不讨厌他,说实话。”赵晴看着我,说,“我只是讨厌被安排好的生活而已。我跟家里提出婚期延后,家里不同意;我也跟家里说过让我们多处一段时间。甚至在我逃离家族之前,我都想过是不是可以让他跟我一起走。但是,最后我妹这么做……”
我心里越发的觉得堵得慌,不由得点了支烟,看着远处,说:你不讨厌他,那你喜欢他咯?
“不……以前我以为我喜欢他,后来我才知道,我对他大概只有好朋友的那种感觉。”赵晴说,“我甚至同情他也可怜他,可偏偏他那种人根本不需要我的同情。”
赵晴顿了顿,说:他发信息来,就是希望我不要告诉宋小雨他得了癌症。这么多年,本以为他身体已经渐渐好了,但现在看来,其实病情早已经恶化到楚家的灵气也难以控制的地步了。
148.愿意
赵晴说到这个时候,我心里莫名的有些酸楚,楚天耀没有做过什么害我的事情,除了几次观点不同的殴斗。不过就算是那几次,也是他让着我,甚至最后导致他受伤。
更何况。他还不止一次救过我的命,更是我进入这个圈子的领路人。
我知道,我对他打心底有一种不信任和厌恶。那种不信任和厌恶,实际上来自于莫名的嫉妒。楚天耀太优秀,而且总是十分冷漠,和谁说话都是那种冰冷的态度,这就是我所讨厌的点。但是,这种讨厌的背后,却夹杂了一种特殊的自卑,也夹杂了一种特殊的向往。
直到这一刻。讨厌、自卑什么的都没了,反而成了尊敬。
楚老师不愧是楚老师,我心里暗暗的说。
但是,楚天耀这次大开杀戒,还有这段时间所做的一切,所有的改变,会不会也是因为他身体的缘故?胃癌一旦扩散转移。大概大罗金仙下凡都没用,什么术法神通,那又算的了什么?
我不由得开口问道:他……是不是可能没有……没有希望了?
赵晴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接着又叹了口气,说:不管怎么说,没了他,咱们就少了一大助力。
我却转而说道:你伤心吗?
“伤心?”赵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很难过,但我不伤心。”
“这有什么区别么?”
“有。难过可以是感同身受,可以是同情,可以是为别人感到悲哀。但伤心却是私人的事情。”赵晴说,“我对楚天耀,没有那种私人的感情,但我还是尊敬他,佩服他,并且把他当成不错的朋友,所以。我很难过。”
“如果有机会救他呢?”我说,“你会豁出生命去救他么?”
赵晴怔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突然问这种奇葩的问题。
我清楚,这种问题,就算我是赵晴,我也回答不了,可是问已经问出来了,也不可能收回了。
过了一会儿,赵晴说: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勇气。
她顿了顿,又说:我知道这样说可能让人不齿,但是,人都是自私的,我不确定,或许楚天耀在我心里真的没有到那种能豁出性命去救的地步……
我心境忽然有些复杂,接着又问:那谁到了那种地步呢?
“你。为什么忽然咄咄逼人?”赵晴忽然反问我。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赶紧摆手说只是随便问问,不用回答那种话。
接着,我转身就要走,可刚走出几步,忽然,身后,赵晴的声音传了过来:如果我说你到了那种地步,你信吗?
我怔住了。
有些事情真不能点破,就算我早就知道了,我也不敢点破,但是今晚,我却莫名其妙的跃了这个雷池。
我站在原地,呆然了很久,才慢慢转过身来,看着赵晴,说道:我,我何德何能啊?
赵晴摇了摇头,说: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么?有些事情不存在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顿了顿,她又说:不要放在心上,我不想因为我的一句闲话给你造成压力……
说完,她已经自顾自的回了房间。
而我,这晚上居然直接在阳台上吹了一夜的风。
我是趴在别墅房间阳台一侧的休息沙发上睡着的,直到露水滴在我额头上。
天越来越冷了,醒来的时候我不禁打了个喷嚏,阳光有些刺眼,同时,我的手机也不断震响,刚睡醒的我只觉得声音有些刺耳。
又是何忠来的电话,而且,他似乎已经打了很多个电话了。
我赶紧接通,那边,何忠的声音略带哀求,说:你们快过来看看吧,如果再这么下去,恐怕吴宽真的熬不过今晚了。
我楞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
我时刻让霍静注意着那几块地上的动向,按理来说,那几块地没有什么异动的话,吴宽虽然会一直阴气缠身,但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现在那几块地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吴宽怎么会熬不过去了?
我赶紧起身洗漱,通知赵晴和我再跑一趟吴宽的家。
而当我们看见吴宽的时候,我只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我们进门的时候,感觉到吴宽的房间里传来一阵阵怪异的恶臭,像是尸臭一般的味道,这味道让我怀疑吴宽是不是已经死了,但实际上,吴宽依然在呼吸,只是气息奄奄,看见我的时候他依然可以瞪着眼睛,双眼里射出愤怒的火花来,好像在质问我怎么不好好给他治疗似的。开灯的刹那,我看见,吴宽的周围,居然飞出来几只苍蝇。
很大个的绿头苍蝇,嗡嗡直响,撞在旁边的纱窗上,还有的在灯罩上不停的乱碰。
我一开始没在意,只以为房间太脏了,但走近一看,我发现,吴宽手臂裸露的皮肤上,居然起了不少血泡,而这不是最让人感到头皮发麻的,让我惊恐的是,仔细一看,我才发现,那些血泡的周围,有些地方居然有东西在蠕动,白色的小虫,一点点的往外冒,有的还跌落在床单上。余沟状弟。
那分明就是蛆虫。
一个活人,身上居然在生蛆!
我倒不是没见过这种情况,但生蛆的情况,多半不是尸体就是僵尸或尸魃,吴宽这分明是还活着的,甚至还能说话,嘴唇翕动着不住地说着“救我救我,你他妈怎么还不救我”之类的,这个时候,他都还有闲心骂人。只是他身子显然已经动不了了。
我想要上去进一步探视,却被赵晴拦了下来,赵晴低声告诉我,吴宽的身上全是尸毒,而且这些尸毒不像是由内而外的,而是从外部侵袭而来的。
一般,人若是得病身体腐烂,或者是尸体慢慢腐坏,尸毒都是由内而外扩散的。而外部侵入体内的尸气往往不是尸毒而是尸瘴气,可偏偏吴宽这个时候,周身都是外部凭空冒出来的尸毒。他的周围,就像是一个大蒸笼,把吴宽盖在中间,用尸毒反复的蒸煮着他,让他的身体不断的腐败。但是由于是外部而来的尸毒,所以只能侵蚀他的表皮,但却还不能伤及他的内脏。
不得不说,他现在的情况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没上前,而是远远的对着他的手,调近焦距,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给霍静发过去,让她帮忙查查这是什么病。
如果这是皮肤病,和买地皮以及阴气聚合的事情无关,那我们可就没办法了。
接着,我们立刻退出了房间,何忠问我们请客的时候,我也无言以对,只是说再等等。
过了一阵子之后,霍静没回复,倒是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打电话的是萧乾。
我有些讶异,但还是接了电话。
萧乾在电话那头直入主题,对我说道:少主,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一件事么?
“什么事?”
“关于龙震的。”萧乾说,“你打败龙震之后,我跟你说过,龙家在东南亚定居多年,熟谙东南亚的降头术,甚至他们的先辈在越南战争的时候也曾参与过和越军降头师斗法的事件,你还记得吗?”
我说我还记得,转而说道:你是说,你看了我们发过去的照片,怀疑……
“对,霍静知道我比较精通术法,而她比较精通阵法,所以给我看了吴宽的照片。”萧乾说道,“这显然是降头术高手的杰作,这个人降头经验很丰富,道行一定也很高,如果放到灵山十部的等级划分里看,应该在卫道后期。”
“降头……你是怀疑……”我蹙眉。
“嗯,我非常怀疑,那个人又出手了。”萧乾说道。
149.降尸
龙震出手了?但却不是针对我,而是针对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吴宽?
难道说龙震在城里没钱混不下去了,要帮人下降头害人赚钱吗?
不对,这不可能。
我忽然想到,这件事,从一开始应该就是阿诚和江韵儿一手策划的。那么龙震,会不会是从他们那里得了好处,所以才会帮忙出手?这么想来,下降头术,需要被施术者的头发、指甲、皮屑之类的东西,这些都是私人的物件,除非是在对方坐过或站过的地方小心收集,否则是根本不可能收集到的。那么,能收集到这些东西的,要么是经常出入他办公室的人。要么是经常出入吴宽宅邸的人,要么就是吴宽经常私会的人。余沟木扛。
难道这之前,江韵儿还见过吴宽?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我会有这样的想法,但这无疑是一个重要的方向。
但我去询问何忠的时候,他却根本不清楚。
我让他去询问守在吴宽宅邸附近的那些保安之类的人,他有些无奈,但最后大概是迫于吴宽生命垂危。还是一脸硬着头皮的表情,走了出去。
过了一阵子,何忠就告诉我,前阵子吴宽几乎天天都出门,有没有找过什么人,去过谁家他们也不可能完全了解,不过,到是有个女人来过吴宽这里。我问询了女人的情况后,心里大概有底了。接着,我忍着恶臭回到吴宽的房间里,他奄奄一息。盯着我。我表情故作平静的让他不要太担心,然后告诉他说,我现在问几个问题,他只需要回答是不是就可以,点头或者摇头。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
我说道:最近是不是有女人来找过你。
吴宽看着我,过了很久才摇了摇头。
我笑了笑,说:你最好说实话,我是在帮你。
吴宽再次沉默。这回沉默的时间比之前更长,房间里的恶臭,这个时候越来越浓,我只感觉面前这个人随时都可能浑身溃烂,坍塌下去。而之后,他终于点了点头,而且好像还长长出了口气,这口气吐出来之后,他的嘴角也开始流出乌黑的液体来,可见情况是越来越糟糕了。
我又说:好,那个人是不是江韵儿。
我问得直截了当。
吴宽双眼圆睁,似乎一脸惊恐,过了很久,这才又点了点头。
我又说:她在这儿。停留了很长时间吗?
“摇了摇头。”
“进过你的房间?”
“依然摇头。”
“是来找你谈事情的么?”我又说道。
这回对方点头。我想了想,又指了几个地方,问他江韵儿去过这屋子里的哪些房间。最后确定,江韵儿一直呆在客厅里,后来去了卫生间。我又问最近有没有其他女人来过这个地方,连续问了好几遍,吴宽都急切的摇头,我甚至担心他眼珠我直接掉出来。接着,我从房间里退了出去,好不容易呼吸到了新鲜空气,我又来到一楼客厅里的卫生间,大概看了看,果然不出我所料,这里是别墅,但是大概没有每天都请专门的保姆打理,又或者保姆打理的不认真,卫生间的边边角角总有不少脏污的地方。
这些地方,很容易积存到主人的头发和指甲之类的东西,既然这里基本没有别人来过,那从这里收集头发指甲,应该是很容易的。
不过,保安们难道不在客厅里上厕所么?
如果他们也在这里上厕所的话,以江韵儿的眼力,绝对是随便抓一把就走人了。那么,施法的时候,或许还会波及其他人。想到这里,我感觉到一丝惊惧。我觉得我必须快些找到江韵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凡是在一楼客厅里上过厕所的人,都有可能留下头发,这就意味着,这降头术要种在许多人的身上,周边的保安,来过这里并且使用过厕所人,或许还有一些吴宽不愿意说出来的人,都有可能被下了降头。
我必须去找江韵儿问个清楚。
我稍作了准备,跟赵晴大概说了几句,赵晴要和我一同过去,但我没有同意,我跟赵晴说,这件事估计还得我一个人解决,而她最好是回去等消息。接着,我独自一个人来到了江韵儿所在的小区。这地方我已经来过很多次,也很熟悉了,但是进入楼道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紧张。站在江韵儿房间门口,我踟蹰了好一会儿,确定里头没有别的声音之后,才敲门。
江韵儿开门看见我的片刻,神情忽然一怔,问我怎么来了。
我径自走进房间里,关上门,冷冷看着她,说:有事找你。
她似乎有些不满,但没多说什么,说要去给我泡茶,过了一会儿,把一杯茶放在我面前,自己坐在我对面,说道:不是说好了不再见了么?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也不想见你的,我更不想伤害你。”我笑了笑,说,“但是,如果你做的事要伤害别人,而恰恰这事情和我有关,我就不可能不管。”
“你……”江韵儿表情一变,过了一会儿,说是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点了支烟,把茶放到嘴边,吹了吹,又放下来,观察着江韵儿的表情,我感觉,这个时候江韵儿的眼神有些游移,时不时的瞟一眼我的动作,但有的时候却瞥向旁边的阳台,这个表情让人感觉有些不对劲,我我继续说道:我们也认识很多年了,互相也算了解,我直说吧……你是不是和阿诚策划给吴宽买了地皮?
“我……这不需要你管。”江韵儿说道。
我冷笑一声,说:你也知道跟我隐瞒不了。最好是跟我说实话,无论,是以邪术害人,还是给人……下降头。”我故意顿了顿,江韵儿的脸色更加难看,“都必然会造成施术者自己被反噬。你没有任何道行,你承受不了反噬带来的后果!”我又拿起茶杯来,准备喝下去,但是到了嘴边,依然只是放回到茶几上。这个时候,江韵儿的表情更加紧张,似乎心情起伏,我更加确定了自己之前的判断。接着笑了笑,说:你不肯说,我替你说吧,你为了报仇,搭上了吴宽身边的亲信之一阿诚,企图利用他来报复吴宽。”
我停了一会儿,轻轻推着桌上的杯子,笑着说:你们后来策划了帮吴宽买聚阴之地,来改变他的气运,影响他的身体。但是后来,你……感觉这种方法实在太慢了,想要立竿见影,于是,你又找到了另一个人,利用能够短时间杀人的降头术,并且以某种名义,见到了吴宽,在他卫生间里收集到了他的头发碎屑之类的东西,完成了降头术。
我停下来,一支烟抽完,又点了一支烟,透过迷蒙的烟气看着对方的脸,说道:我说的也许细节不对,不过,大部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江韵儿低着头,似乎浑身都在颤抖。
我把面前的被子推向江韵儿,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找来下降头术的那个高人,还给你提了条件,而这个条件,大概就在这个杯子里。
“你……杯子……没有……”江韵儿已经是语无伦次。
我把被子停在她面前,说:来,来证明一下,这杯子里到底有什么。喝一口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