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隐隐作痛，只能摇了摇头，说道：总会找到解决的办法……不要自己吓自己。
霍静叹了口气，忽然说道：其实有时候，我倒希望这个失忆的人是我呢……
“什么？你？”我呆染看着她。
可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转身离开，说：我来没别的事，就是告诉你一声，那个萧湛，好像已经不在房间里了，没什么意外的话，一切都跟我们想的一样。
这个时候萧湛应该已经提前去向赵家人通风报信了。
第二天，霍静带着她自己挑选好的两个萧家人出发，开了一辆租来的货车，带上赵晴，向约定的地方开过去。而我继续呆在家里。自早上开始，“家里”就特别安静，我一直在看着程波做网站的最后收尾工作，而这份沉默。是中午十一点被打破的，算算时间，这个时候霍静他们刚好在半路上，我想，大概赵家早已经想好，就是要选在这个时间动手，这个时候，离开的霍静没有时间回来援助，他们的人还能想办法在半路上拖住我们的人。
我会客厅的门，“哐”的一声，就被人给踹开了，一下子鱼贯而入了四五人。为首的就是赵青峰，而萧湛，就跟在赵青峰身后，看见我的时候，他的表情很复杂，似乎有些得意。又有些歉疚之类的。我看在眼里，心里好笑，低着头，故意说道：我早该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
萧湛在我面前停下来，说：抱歉了少主，我们的理念有所不同。你的做事风格我不喜欢，太婆妈，不够雷厉风行，杀伐果断。而且，你依然和那些老古董一样讲什么人情道义，那一套早已经过时了，没想到你一个年轻人还会相信这些。
我淡淡的摇了摇头，说：那些东西不会过时……
“少废话。”赵青峰一柄窗花化成的长剑抵在我胸口，说：赵晴呢？
我说道：不是要交易吗？我师父呢？
“还想见你师父？呵呵，赵晴在哪里，如果你不好好说，我就先送你走，找到赵晴后再让你师父去见你！”赵青峰龇牙说道。
我笑了笑，又说道：你好健忘，今天是交易的日子，赵晴当然是霍静带去见你们了，谁知道你们会跑到这里来？
“你……还要耍花样？好啊……”赵青峰笑了笑，突然把我的手按在桌上。举起手里的短剑，说，“那我就给你留个念想。”
说着，那一剑就要刺下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影，突然从旁边闪了出来，甚至连我都来不及反应，一缕亮色拂过了赵青峰的手，他立刻惨叫一声，抽身后退。
那是一柄机械用三棱刮刀，八十年代老流氓才用的武器。一名看似已经到了中年的萧家男人，扁着薄薄的嘴唇，一脸鄙夷的站在一边，冷冷盯着萧湛和赵青峰。
176.哑巴
赵青峰的脸色陡然间变了，那个薄嘴唇的男人瞪着三角眼，一脸凶相，与此同时，他身后又走出来三名萧家人，那三人空这手，但是袖口都露出一截黄色的符纸来。赵青峰环视周围，最后目光又落到了我身上，冷笑一声，说道：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看来，赵晴是不在这里了？
我没开口，依然坐在办公桌后，什么话都不说。
赵青峰伸出两根手指，在手腕上一划，又将一张黄色的符纸抹过自己的手背。被三棱刮刀割伤的手，立刻止住了血。
他再次得意的环视周围，说道：你以为你们赢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感觉情况不太对劲，但依然保持镇定。
赵青峰说道：你们以为。萧家人里，只有萧湛一个是我的人？
一阵莫大的不安袭遍全身。我把所有的目标集中在萧湛身上。
我这个时候已经想打电话给霍静了，但手碰到桌下的电话，就收了回来，这个时候打电话，无疑意味着我心虚了。
赵青峰继续得意的说道：我来猜猜。你们早就发现了萧湛跟我联合，所以故意给了他假情报，让他来告诉我，赵晴没有被带去交易，而是还留在你们老窝里。你们知道我赵家没几个人了，觉得我会调派所有人手来围攻你们老巢……你们以逸待劳，对吧？
“不过，以你萧云的性格，肯定不会让赵晴卷进这事儿里头来。”赵青峰说，“所以。你一定会让霍静把人带出去，而且上车的肯定还有别的萧家人。”
“所以你安排了人在车上？”我冷声说道。
这个时候，危险的不仅仅是赵晴，还有霍静，我迅速的开始思索到底该怎么办，但一时间心里很乱，一点头绪都没有。
赵青峰上前来，受伤的手叩着桌子，笑着对我说道：你以为我会让你们堂而皇之的进赵家救你师父刘义？算了吧？我们的人半路上就会截住你们的车，以霍静的道行，你觉得，能挡得住我们多少人？
他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说：看看时间，我们的人应该已经把事情办完了，这个时候霍静是死是活，很难说啊……你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我咬牙，这个时候整个人本能的向后坐了坐，已经感觉浑身发寒。
可就在这个时候，会客厅的门，忽然又打开了，外面传来一个女音：不用打电话了。
我愣了一下，赵青峰的表情也僵在脸上，机械一般的转过头。
霍静正站在门口，冷冷看着赵青峰，一言不发。
但是这足以震慑住赵青峰。
他愣了很长时间。才慢慢说道：你……你……怎么可能。
而这个时候，另一个身影的出现，让赵青峰一个趔趄，差点撞在我的办公桌上。刘屠夫刘义缓步从霍静身后走上前来，手里依然把玩着他那柄菜刀。似笑非笑。我一阵欣喜，却说不出话来。而这个时候，赵青峰却突然大吼一声，一跺脚：拼了！
与此同时，赵青峰周围的那些赵家人一个个向疯狗一样，一面吼叫一面向一旁的人冲锋过去。会客厅不算很大，两三步之间，他们就已经冲到了我的人面前。刚才那名拿着三棱刮刀的男人，手腕突然一转，从斜侧面，一刀扎进了一名赵家人脖颈中，又一扭，那人甚至哼都没哼一声，就跪倒在地上。那人没停住动作，拔出三棱刮刀。狠狠掷了出去。一名赵家人燃烧符纸，引出一张窗花，但三棱刮刀却准确的穿着那燃烧的窗花飞了过去，翻转着，直接钉在了那赵家人的胸前。
窗花散落成灰，那人也翻倒在地上。
其他几名赵家人见到这个情景，开始纷纷后退，而就在这个时候，赵青峰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箭步冲到窗前，打开了窗户，我看在眼里，从办公桌后翻身出去，一刀朝赵青峰背上扎过去，刀子上已经引了一张黄纸，黄纸依然在燃烧。
那一刀刚好划开了赵青峰的肩膀，但他整个人已经从楼上跳了下去，只有一缕鲜血还滞留在空中，似乎向上抛飞了片刻，才迅速滴落。
我站在床边，只看见赵青峰整个人落在地上，又是一个翻滚，一瘸一拐的冲到马路对面，打车离开。
又让他跑了。
我心里一阵懊恼。
回过头，另外几名赵家人，早已经放下了武器，有的摊坐在地上，有的缩到了墙角。那两名被三棱刮刀扎了的赵家人，则已经面如死灰，双目紧闭，客厅的地上。到处都是血迹，空气里也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我正有些犹豫，不知该怎么处置那些人，刘屠夫却已经一挥手让他们滚蛋，那几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出去的。刘屠夫随即看着我，说：赶紧烧了这些东西，别脏了你的地方。
我迅速引符纸烧掉了尸体。
客厅里只剩下一片灰烬时，那个三角眼扁嘴唇的男人，收起了三棱刮刀，居然默默的从客厅的一侧拿了一条扫帚，从容的扫起地来。
我上前谢谢那个人，又问他叫什么。
那人却只是微笑，呜呜的发声，点了点头，一句话都不说。旁边的另一名萧家人说道：这人不是萧家人，他以前是萧家的仆人，没名字，都叫他大哑巴，你看他一点法术也不会。
的确，这人似乎没有一点儿道行，刚才出手的时候，使的都是凌厉的杀人本事。
这分明是个“武林高手”。
“他不会说话？”我楞了一下。
“不会……”那萧家人说，“不过他有一个本事，就是他的手。和手里那把刮刀接触到的符纸，法器，几乎都发挥不了作用。”
“哑巴陈？”这时候，一旁的刘屠夫忽然开口，说。“你是萧家的哑巴陈吧？”
那人立刻点了点头，笑着指了指我，又忽然放下扫把，做了一个抱小孩的动作。我立刻会意，说道：你……你认识我？
我并不太能记住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但刚才哑巴陈的动作，分明就表示我小时候他抱过我。
听了我的话，哑巴陈似乎很高兴，又笑着做了一个抱小孩的姿势。我说道：你是说，你还抱过我？
他立刻点了点头。
“你一定认识我爸妈……”我也激动起来。但这时候刘屠夫却拽了我一把，我立刻会意，让其他萧家人先离开休息，等人走光之后，才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霍静、刘屠夫、哑巴陈和我，刚才一时间有些兴奋，这个时候我才想起来，我忘了问刘屠夫和霍静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让他们坐下来慢慢讲，霍静告诉我说，她其实早已经对萧家其他人也有过怀疑。试着对他们用过惑术，但是他们藏的太深，完全查不出来。因此，霍静更加小心，半路上安排了另一辆车尾随，路口悄悄把赵晴换走绕路返回。
而自己则继续向赵家行进。
果然，半路上赵家人埋伏，车内的两名萧家人也开始发难，霍静本想跳车赶紧返回。但刚跳下车，那辆车就忽然撞上了一眼东西。
我一愣。问是什么。
霍静说：一口棺材。
“棺材？！”我一头雾水。
“之后我就遇上了刘义师父。”她说道。
“师父……这……”我不由得看着刘屠夫。
他叹了口气，沉默很长时间，才说道：赵家人把我和周家老太都利用术法困住，这回，趁着你们和赵家交易，有个人到赵家救了我，并且把我送到了你们前往赵家的必经之路上。
“谁？”
“刘庆……”他说道。
177.身世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刘庆，他居然会救我师父，这是什么节奏。
刘屠夫似乎看出了我的表情，说道：你没听错，是刘庆救了我。
“他人呢？”我问道。
“他杀死了三个赵家的守卫，人已经走了。”刘屠夫哑着嗓子说道，“赵家现在是真没什么人了。”
“他算准了赵家人会在哪里劫持我们的人，”我说道，“所以把师父你就放在了那里，还在那里施下术法。挡住了两名萧家叛徒。”
“嗯……”刘屠夫点了点头。
他这么说，却让我心里很是不安，刘庆是十孽棺主人那边的人，他对我们的行动如此了解，不能不让我感到恐惧。
这个时候，一旁的哑巴陈，忽然推上来一张纸。不知道他从哪里弄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纸，上头写了几个字：被发现了，怎么办。
我看着拿着笔，有些急切的看着我的哑巴陈。立刻会意。
他的意思是，我们的地方，再次让赵家人发现了，这里虽然是临市，但已经不太平。赵家人既然能快速从本市到这里来，又能大着胆子，让我们回县城跟他们交易，那别的家族找到我们，也容易得很。我一时间也有些踟蹰，但这时候，刘屠夫却说道：我正要说这件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一直躲躲藏藏的，不是个办法。
“你的意思是……”我说道，“和他们硬来？”
“嗯，师父教过你畏惧么？”刘屠夫冷声说道。“你看你师父我，什么时候怕过别人？”他顿了顿，说，“之前咱们孤立无援，现在至少有自己的队伍了吧？我既然出来了，咱这也有人了，为什么要怕他们？”我点了点头，说：不过我的想法是自己得先有立住根基，我只是担心，如果现在暴露太过的话，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刘屠夫摇了摇头说没关系，而一旁的霍静，似乎也同意刘屠夫的办法，但她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就接到一个电话，说是赵晴已经安全送回来了，她要下去接一下，因为赵晴现在的状况似乎不太好。我听了之后心里很不安，想要下楼看看，霍静却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她下去就行了，我不用担心。接着，她转身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两人沉默了一阵子。我也就把话题引到了我最关心的事情上来。
我问哑巴陈道：你认识我爸妈？
他点头。
我说道：他们真是萧家人，在萧家呆过？
哑巴陈咿咿呀呀了半天，似乎很激动，但是一直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像是急了。我赶紧让他拿纸笔写下来。他立刻埋头写。写了很多字。我抽空对刘屠夫说道：师父，你的病……
“我能有什么病？”刘屠夫冷声说道。
我说道：那你能跟我说清楚，那天我被你推出阵法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这有什么不能。”刘屠夫说道，“那天我和周老太都让赵家人算计了。周老太也是反对进攻萧家的，所以他们早就有打算，利用我们，让我们两败俱伤。他们在周围早有布置，又引周老太使用术法……你知道，赵家的阵术仅次于霍家，他们利用阵法反噬灵气，把我和周老太都困在了阵中，周老太比较熟悉自己所布阵型的结构，勉强逃了出来，但是由于年迈体虚昏了过去。我想，现在应该还被赵家囚禁着。至于我，直接被困在了阵中，被他们抓住了。
“他们抓你就是为了威胁我么？”我说道。
“是……嗯，应该也不是……”刘屠夫说道，但忽然一挑眉毛，说道：小畜生，你什么意思？话里有话？
“你从宋小雨家失踪，一点信都没留下。”我说道，“宋小雨住处的客厅里到处都是血迹。这些，你就真的什么都不打算解释么？”
“这……小畜生，没你事儿，你管那么多干嘛？”他说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什么没我事儿？”我站起来，急切地说道，“楚天耀楚老师，在十五那天给我打了个电话，点名要找你，还要我赶快找到你，显然就是有重要的事情。以楚老师的性格，要是真没什么事，我不相信他会一惊一乍的。”
“楚老师就不一惊一乍的了？”刘屠夫说道，“是个人就他妈会一惊一乍，楚老师最近因为宋小雨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他精神上出点问题都不奇怪，一惊一乍怎么了？说的楚老师就是神仙似的？圣人在无情，他不是圣人！”刘屠夫说的头头是道，但我看来都是狡辩。我咬牙说道：你要非这么说，那我们师徒还有什么好谈的？我又不瞎！
“你威胁我是吧小畜生？！”刘屠夫一菜刀切在桌上，新桌子很硬。没切开口子，但是立刻掉了一块木漆。哑巴陈都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来，我赶紧示意他没事，继续写，接着看着刘屠夫，本还想多说，刘屠夫却平静了一些，说道：你既然不瞎，就自己看着，非要我说出来没意思，有些事，知道的太清楚，也很没意思。
“你不说……”我咬了咬牙，终于还是按捺不住，说，“我说吧，阴阳五行八卦术，是不是又弊端，会走火入魔？”
“胡说！我老刘家的术法怎么会走火入魔？我给你的笔记本你没看，你没练？你走火入魔了？”刘屠夫等着眼睛，嗓子更加嘶哑，一脸要吃了我的样子。
我摇了摇头，说：我练的浅，当然不要紧。你给我的笔记本里，也没有，且不需要什么精髓的东西……但你不一样，你修炼这术法已经多少年了？
“你审问我？”
“我没那个意思。”刘屠夫越激动，我就越感到不安。也越确定自己的猜测，但这个时候，刘屠夫却忽然选择了不再和我说话。他转过身，说道：你有事就和哑巴陈谈吧，我认识这人，年轻的时候就认识，这人实在，不会说谎。至于你师父我的事，你看在眼里，看到了也就看到了……别用你那鼻屎大的脑仁瞎琢磨。
说完。他直接出门，反手又关上了客厅一侧的门。
会议室就剩下我和哑巴陈了，他依然在埋头写，而赵晴还没有上来，我略有些担忧，站起身来，从身后的窗户上望下去，却看见，一辆小车停在路边，赵晴蹲在小车旁边。她面前，霍静似乎在说些什么，但赵晴却抱着头，一直蹲着不肯起来，甚至霍静也蹲下去抚摸赵晴的头，她却依然那么蹲着。
我心里越发的不安，这时候，身后却是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是哑巴陈写好了。
我结果他手里的纸张，密密麻麻都是字。大略看了一遍之后，我却更加震惊。
我猛然抬起头，说道：你的意思是，我的父母，一个叫萧正风，一个叫梁书琴？
那人使劲点头。
不可能，我父母明明是两个村人，一辈子呆在灵山脚下的山村里，就算是老萧家的，也绝对取不出这种名字来，他们不给我取名叫萧狗蛋之类的就不错了。更何况，我妈也不姓梁。我想了想，回到房间，从我带出来的一堆东西中，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很旧的手机，这是我很久前就不用的手机，卷入灵山十部的事件后，这手机一直闲置在我包里，也没在意。
我赶紧把那手机接上充电宝，开机拿出去，翻出了当年我给父母拍的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给哑巴陈看，问她我父母是不是这两人。
而他，却茫然的摇了摇头。
178.小鬼
这两人不是我的父母，那我的父母是谁？这两人又是谁？我和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我虽然对小时候的记忆很模糊，但在我的概念里，我一出生就在那个小山村里，从小就和父母生活在一起。现在，哑巴陈却一口咬定我是萧正风和梁书琴的儿子，这两个人到底是谁，会不会哑巴陈根本就搞错了？
我不由的又问哑巴陈是不是搞错了，哑巴陈却坚定的摇头。还在纸上写着：你背上右后边有胎记。
我那里是有胎记，但现在大概是没了，因为上回让江韵儿在后腰上扎了一刀，伤口缝合后，好像留了一道很长的疤痕。
我紧紧握着那张纸，看了好一阵子，觉得自己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于是让哑巴陈先去休息，有事我一定会去找他。
哑巴陈有些恋恋不舍的样子，东看西看。最后却还是点了点头，我看着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干脆给他就在这里安排了个房间。事情办妥之后，我才看见霍静扶着赵晴上楼来，赵晴的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前方，精神似乎很不好。
霍静把她在床上安顿好后，我才上去问怎么了，霍静说：受了些刺激，我感觉情况不太好。
“怎么了？就因为今天的事儿？”
霍静点了点头，说：她现在有时候神识会散乱。如果我感觉没错的话，我怀疑她不仅仅是心魂受损那么简单。
“你是不是也觉得她被人拷问过。”我说道。
“不仅仅是拷问，可能是折磨，凌辱。”霍静说。
“你说什么？！”我感觉自己置身于冰窟之中。
“不，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肉体上的。是精神上的。”霍静说，“有人故意对她魂魄做了手脚，所以她现在情况很糟。”
“是萧安国吗？”我问道。
“不是……”霍静说，“感觉和你们萧家的术法不同……”她顿了顿，又说，“我觉得不像是人做的事情。人道行再高，总有办不到的事情，但是厉鬼和邪物那些虚无的东西，却能办到。”
“赵晴……撞鬼了？”我不由得说出了一句很脑抽的话。
霍静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过了一会儿，说：你也是圈子里的人了，怎么还能说出这么山炮的话来？不是撞鬼了，是我怀疑有人利用厉鬼对她做了什么，她的神魂一直在经受折磨，这是现在最难解决的问题……”
“查不出来？”
“查不出来，恐怕要请高人出面。”霍静说，“我不清楚灵山十部里有没有这种高人。”我想了想，说要不让师父来给她看看，霍静自然点头，但也说不一定有用，因为阴阳五行八卦术固然很强，但是不涉解咒封阵的门法。这也是为什么每一次我们遇到厉鬼作祟的单子，都只能寻找源头，再用基本术法来消灭鬼怪的原因。因为这术法打鬼杀人固然厉害，却没法直接接触阴气壁障、幽冥阵法。
不过这时候。我也找不到其他的高人了，就去找了刘义，刘义没有反对，但是或许是我之前惹了他，他表现的态度比较冷淡。不置可否。第二天早上，他却主动来到会客厅跟我说：不是赵晴那小妮子要看看么？宜早不宜迟，现在就来吧。
我的心情变得轻松了许多，想着师父怎么着也不会为难我。但是，刘屠夫看过后的结果，却让我更加忧心，刘屠夫告诉我，霍静的想法没有错，赵晴的确被人折磨过，而且这个人用了很阴毒的法子，引鬼在她体内，把她当成容器，以培植元婴之法来培植鬼物，而这鬼物，一直在内里吸食赵晴的魂魄。听了这解释之后。我呆然问道：用人来养鬼吗？这，这鬼物能驱除吗？
刘屠夫却摇了摇头，说：你想错了，她不是这一天两天被种下了鬼物的种子的……
“什么，你的意思是……”我一阵头皮发麻。
刘屠夫点了点头，说他之前没注意看过赵晴，但总觉得这个女孩子虽然人不错，但举手投足间有些不大对劲。这不对劲并不来源于肉体上的或是外界的什么，而是跟她周身灵气有关。现在深入来看，他就看明白了，赵晴不是在夺神天咒里受到了折磨，而是这么多年来，她长期被折磨着，但一直忍耐。夺神天咒，更多的是起到了一个导火索的作用。它本生是一种搅绕神魂的术法，而恰恰那鬼物被养在赵晴的魂魄之中，所以夺神天咒起作用的时候，直逼赵晴神魂，也伤了那鬼物和赵晴的心魂。鬼物继而沉寂在赵晴体内了无生机，也没了音讯，所以赵晴的身体才会变虚弱。同时，又因为心魂受损，加之多年来与身体相辅相成的鬼物不再起作用，所以，赵晴也灵智受阻。
这一切才是真相。
之前赵晴就跟我说过，她一直修习不好术法，简简单单的一式将窗花凝聚灵气变成短剑的法子，她始终都练不会，临到赵家对萧家宣战的前夕，她依然只会用窗花释放乌鸦和柴狗的幻影。
而这个时候。刘屠夫忽然又对我说道：有句话，说出来恐怕你不愿意听，小畜生，赵晴留在身边，对你百害而无一利。
“什么？！”
我没想到刘屠夫这会儿说了跟萧湛一样的话。
萧湛是为了坑害我才这么说的，我一直这么觉得，但刘屠夫绝对不会害我，他这么说，绝对有理由。我问他什么意思。刘屠夫说道：她体内的小鬼沉睡了，需要恢复元气，自然需要汲取周围的灵气。而她已经沉睡了，无法修炼，更无法聚纳灵气修炼道行，所以这小鬼，只能借助她的身体向外“扩张”，你懂我的意思不？
我大概明白了，其实，和萧湛说的差不多。
“这小鬼很是凶险。”刘屠夫继续说道，“我还怀疑，这么长一段时间，你的道行一直没有精进，也和这事情有关，按理来说，你拥有萧家血脉，不可能修炼那么费事。而且。鬼母刀会帮助你吸收阴气，令你体内的阴阳相长，修炼起来更是事半功倍，可现在，你的修炼速度。不过也就比那些修炼刻苦的普通人稍稍快那么一些，我甚至怀疑，之前她体内的小鬼就一直在起作用，聚纳你体内的灵气了。”
“不可能……”我咬了咬牙。
“感情上我也不信，小畜生，不过你可记住了，师父都是为了你好，没有根据的事情，你师父我也绝对不会乱说！”刘屠夫晃了晃手里的菜刀，又看了看赵晴。说道：好自为之。
说完，他就要离开，而他在离开的片刻，我又叫住他，说道：等等，师父，就没有驱除那个小鬼的办法么？
“怎么驱除？除非有当初引小鬼入体之人的驱鬼咒在，否则，这么多年了，她与小鬼性命相融。驱除小鬼，就相当于是要了她的命，这种事情，你敢做吗？”刘屠夫厉声说完之后，更加快步的离开了。我心里有些绝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我回头看了赵晴一眼，她这个时候闭着眼睛，和我刚见到她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但是脸色却无比的惨白。
我真不知道。她这么二十多年来，一直在受那些罪。
我咬了咬牙，不再看她，也不敢看她，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可我刚出去的时候，就看见霍静站在不远处，她忽然走上前来，看了看四周，似乎是在确定刘屠夫走远，接着对我说：我有个办法救赵晴，不知道可不可以就是了……
179.圣宗
听说救赵晴，我哪里还管得那么多可以不可以，立刻让她说是什么办法。她想了想，却忽然说让我等几天，等吴宽那边有消息再说。我说这事儿还跟吴宽有关么？而霍静没有回答，只让我暂时放宽心，说赵晴至少目前不会有什么事。
毕竟，那个体内的小鬼，现在是在沉睡之中。
但是，这个时候要我放宽心，基本算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令我庆幸的是，第二天，吴宽那边蹲守的那几个萧家人就给我带来了消息，说最近吴宽家接待了不少圈内人，但是道行都不高，大概是不足以解决吴宽的问题，但是昨天晚上，来了个身材瘦长的老头。进去已经一夜了，一直都没出来，今天早上开始，那人就在房前头开坛作法，从动作上看，非常专业。而且举手投足间有大家气度，由于怕被发现，他们没敢凑近了拍照或者拍视频。
听了这些，我立刻告诉了霍静一声，霍静说：那个人应该是三清山下来的师父了。
“你是指何忠的师父？”我说道。
“八九不离十。”霍静说，“你等等。一会儿我过去找你。”
霍静过来之后，直截了当的告诉了我，她上次所说的办法，就是请三清山的高人过来帮忙。我愣了一下，说我们现在跟那边基本上算是敌对方，怎么可能请得到他们。而霍静说，正因为这样，才更有机会。她解释说，现在霍念秋手里有筹码，吴宽的问题一时半会儿绝对不可能解决，所以，他们才可以等价交换。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意识到了霍静想做什么，我说道：你的意思是要和霍念秋合作？恕我直言，他是你哥哥，但并不代表他会信任我，更不代表我一定可以信任他。
“你不需要直接跟他合作。”霍静说道，“我们要做的只有一样。”
“什么。”
“杀了吴宽。”霍静说。
我着实吃了一惊，说：你逗我吗？费了那么大力气帮他，我还因此差点送了命，现在杀了他？杀了他有什么好处，先不说这是制造冤孽，毁道行。我杀了他，对于霍念秋来说，是失去了筹码，他肯定要找我麻烦，对于三清山那老头来说，失去了自己的老友，更是必然无比震怒。我不但落不着好，还把两头都得罪了，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霍静摇了摇头，说：我没开玩笑，也绝对不会害你。
接着，他顿了顿，又说道：现在的状况，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承认，我和哥哥一直有联系，我也大概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但我从来没有向他通风报信过……只是，正因为此，比起你，我更了解他现在的处境……我想要帮他。至于三清山那一面，实际上。他巴不得吴宽死……
“这话怎么说？”
“吴宽平时做了什么事大家都知道，三清山的人肯定早就想甩掉这个包袱了，但是，他们不可能直接杀人，如果不救人的话，也显得不道义。在圈内说不过去。”霍静说道，“他们现在其实巴不得有人找机会杀了吴宽，帮他们背了这个罪孽，但是杀吴宽的绝对不能是我哥。因为我哥和他们是在斗法，如果吴宽死在我哥手里，三清山颜面不存。但若是别人这时候突然动手，尤其是原先还帮过吴宽的势力突然反戈一击杀了吴宽，那顶多只能算是他们失误了，和道义、水准都没有任何关系，这也是他们现在最想看到的结果。”
听她的分析，却似乎也有几分道理，只是我心里依旧没底，而且，我不想杀死吴宽，我总觉得这件事会带来很多麻烦。
“你现在还有别的办法么？”霍静又说道，“而且，吴宽是什么人，他留在世界上只会害更多的人。这么一个社会败类，法律制裁不了他，难道咱们还不行？”
“我们一直标榜……”我说道，“任何人，都没有定夺别人生死的权力，现在我们却要做同样的事情。”
“那又怎么样？”霍静说道，“这个世界上，说一套做一套的人多了，只要结果是正确的，谁会去管我们处事的方法？”
我想了想，又说道：还有，你说，这是在帮你哥，这话怎么讲？
“我哥的道行，不足以支撑现在的局面，而霍家早已经不肯再管我们，他继续和三清山那边斗法，和我们斗法，只会让他的身体彻底垮掉，到时候，霍家的诅咒还没有解除，他也许就……”
“但他，不见得会理解你的所想，对吧？”我说道。
霍静摇了摇头。说：他会理解的，我只要你一句话，你是做还是不做……
我沉默了很久，一直看着窗外。我也响了很多，赵晴的模样，还有霍念秋、霍静的处境，以及吴宽曾经做过的一切，包括疯狂的江韵儿，我背后中的那一刀……终于，我咬了咬牙，说道：杀……
“好！”霍静就简单的说了这么一个字，就转身离开了。
不过。她来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又停住了脚步，说道：其实，我知道你会做这个决定。
“你……”
“赵晴对你来说……果然很重要。”霍静说。
“当然，你也很重要。”我赶紧说道。
“不，不一样。”霍静笑了笑，说，“我知道不一样。”说完，她才关门走了出去，我有些惶惑，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转身进房间。赵晴依然在睡着，却紧锁着眉头，似乎十分痛苦，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有些微微发热，我只觉得有些心酸，这时候，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手机响的时候，赵晴的身子似乎微微一震，但是却没有醒过来。
电话号码是陌生的，但是，接通电话的片刻，我听见的却是熟悉的声音。
是白灵。
我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往外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新联系方式？！
“萧云哥，我和你的人在一起”白灵却并不回答，而是直接说道。
“我们的人，什么意思？！”我问道，但就在这时候，我正好到了床边，一刹那间，我看见，就在马路对面，一名萧家人被一名穿着黑色雨衣的家伙挟制着，那穿着黑色雨衣的家伙，一只手拿着电话。那个人，就是白灵？！我咬牙，说道：你在马路对面，挟持了我们的人？！
“嗯，萧云哥。”她说道。“你应该已经看到我了。”
“你想干什么？！”我厉声问道。
“我想告诉你。”白灵说道，“萧云哥，萧跟你走的那些萧家人，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忠诚，我旁边的这位，就暗中和乌衣道圣宗有来往。”
“乌衣道圣宗？！”
“是的，乌衣道圣宗，是乌衣道的对立分支，自诩为正统乌衣道。”白灵说道，“你应该见过他们的人，我听说，他们曾经截杀过六姨婆……”
“你是说……那个叫姚谦的。拿算盘的东西，是什么乌衣道圣宗的人？那你呢？你又是什么人，你在乌衣道里是什么位置？”我急切地问道。
白灵依然不回答，自顾自的说道：我旁边的这个萧家人，早已经投靠了乌衣道圣宗，萧家人的门路很广，他们可能和任何派系联系上……正因为他的投靠，现在你的位置，已经暴露给了圣宗护法姚谦，他随时可能找到你……萧云哥，我可能没有办法护你左右，但这件事。我必须提前告诉你。”
“你……你要我怎么相信你？”我颤声说道。
“我不求你信我，我只想你好好的……”白灵的声音也带着颤抖，但这一刻，我却看见，马路对面的她，忽然一伸手。手掌直接穿过了那名萧家人的腹部。
180.梦游
马路对面的那个萧家人，头一仰，直接瘫软了下去，白灵一挥手，他的身体上立刻卷起一片火焰，短短的一瞬，火光飘散空气中，那人也似乎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了。白灵这才又说道：姚谦是为你，也是为赵晴姐姐而来的，我知道你的个性。我不会劝你逃走，但你一定要小心……”说完之后，白灵身影一闪，马路对面，一辆公交车迅速闪过，白灵的身影，也随着公交车离开消失。
乌衣道圣宗，到底又是个什么样的阻止。
那人是为了我而来，我可以理解。
但为什么和赵晴也有关系。
我心里无比的不安。
而且，萧家又出了个叛徒。这萧家人里头，到底还有几个是值得信任的？
我不由得看了一眼哑巴陈的门，正在客厅外走廊的另一侧。
我心里特别混乱，一时间，竟觉得身边的人都无法信任。
当夜我一直没有回到房间，而是守在客厅里，这个地方离赵晴的房间最近，只要半掩着门，几遍是不起身，也能看清楚里头的动静。
但是，我终究是太累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居然睡着了。
我是被一声声奇怪而有节奏的声响惊醒的，安静的房间里，充斥着那种“咔嚓咔嚓”的声响，显得十分诡异，房间里，只有我的台灯亮着，看不清周围，我赶紧起身开了灯，往赵晴的房间里一撇，却并没有看见赵晴。赵晴，已经起床了？！却没有叫我？！我吓了一跳，一个箭步冲进房间里，房间里空无一人，我回头一瞥，客厅的门虚掩着，显然是被打开了，那咔嚓咔嚓的声响，就是从外头走廊里传来的，我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而我看见的，是赵晴像一个幽魂一样，在走廊上走着，眼神空洞，面无表情。而她的手里，正拿着一柄短小的剪刀，不停的一开一合，一开一合。
像是凭空在剪着什么东西。
走廊的地面上，分明留下了一长溜的鲜血。走廊上，到处都是杂乱的血脚印。
大概是找人的动静惊醒了刘屠夫他们，这时候，刘义、霍静和哑巴陈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们在看见眼前这一切的时候。也是一怔。我本想上去阻拦赵晴，但却被刘屠夫拉住了，他沉声说道：别瞎搞小畜生，赵晴小妮子这是在梦游，这个时候惊醒她，她准疯了！
“疯了？！”
“梦游之时，魂魄与肉身相伴而行，但并非神魂合一，”霍静说道，“若是突然惊醒她，她不稳定的魂魄必然被惊走，肉身却醒来，那样，她会成为无魂无魄之躯，不是精神错乱。就是植物人。”
“那……怎么办……”
“我来吧……”霍静上前一步，这个时候刘屠夫也没有阻拦，在精神术法面前，我和刘屠夫大概都没法和霍静相比。霍静很小心的走上前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个铃铛，她摇动着铃铛，低声吟道：三更三更，魂魄当归；三更三更，魂魄相随；三更三更，莫复徘徊；三更三更，莫不知回……之后，又是一些我听不太清的言语，语罢，那边的赵晴，居然站住了身子，一动不动，只是手里的剪刀，依然在咔嚓咔嚓的剪着，诡异的声响。在周围一阵阵的回荡。
霍静一步步靠近她，伸手扼住她的手腕，动作似乎很轻。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过了很久，霍静才慢慢转过身来，赵晴手里的剪刀被她夺了下来，赵晴依然木然站在原地。
她把剪子扔在一边，忽然掏出一个小袋子，伸手按在赵晴的脖子下头，过了一会儿。赵晴身子缓缓软倒下去，我看到这情况，赶紧上去扶住了赵晴，在霍静的指挥下小心翼翼的把她抱起来，抱回到了床上。我大概检查了一下。赵晴的身上没有伤痕，剪子上却都是血迹。
“血是哪里来的……是怨气凝聚？”我不由得说道。
霍静抹了一把剪子上的血迹，摇了摇头，说：不是，是真的人血，这剪子应该不是我们这的东西……”
刘屠夫也问道：刚才赵晴出去过没有？
我摇头说不知道，把刚才的情况大概说了一遍。刘屠夫神情很严峻，让我们早点休息，说有事明天再说，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了夜空，我心头一颤，不由得跑到床边往外看，那惨叫声，分明是从对面传来的。我转身想要下楼。却被刘屠夫拦住，让我不要冲动。我们几个，都躲在床边往外看，对面的单元楼里头，很快有人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喊，还有人走出来的慢一些，似乎站在路边打电话。很多人家的灯都亮了，有人出来看热闹，有人从窗子上往下看，一时间，混乱与热闹并存。不到十分钟，警车呼啸而至，外头更加热闹起来。
警察来的这么快，肯定不是小事。
过了一阵子。对面的楼里头，法医抬出了一具鼓鼓囊囊的裹尸袋，飞快离开。
但是，楼下的行人依然没有散去。
霍静说道：我下去问问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