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中指上有一圈黑,正好是那戒指的印记。
我手发颤,而刘屠夫没管我,继续说:你知道这些年来,你为什么身体总不顶用么?
我不敢开口,我知道对方的意思。但刘屠夫显然没顾忌我的想法,说: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这些年来,她老六婆子一直在你家周围作法,以你的阳气采补白家小妮子的身体。她是要你萧家绝后,她是在算计你,你不懂么?
我猛地抬头,说: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我没有,但老六婆子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刘屠夫阴沉的哑着嗓子说,“你如果不信,可以走着瞧。”
当时的我只觉得浑浑噩噩,站起来,晃晃悠悠就想往外走,刘屠夫一把拽住我,问我干嘛去,我说我要去找她。刘屠夫推了我一把,从客厅的供桌下摸出把菜刀来,挥舞着就对我说:哪儿也不许去,我老刘救了你,你报酬还没付,就想走了?
我呆滞的问他要什么报酬,我说钱我没有,但是刀子、戒指什么的都可以给他,反正对我来说也没意义了。他说不要那些劳什子,没卵用,我要想付报酬,唯一的办法,就在肉联厂帮工,不会杀猪片肉,就负责送货,还说正好明天有一批货要送到师大食堂,让我赶紧去,凑够了钱,他满意了,自然放我走。
我苦笑了一声,没说话,他走出去,说了句“先好好睡,睡醒了干活,否则你永远别想出我这门”,接着就把门关上了。
我根本睡不着,这一切对我打击太大了,父母死了,整个村的人都死了,而造成这一切的却是白灵。这十几年来的屈辱,让我一直抬不起头来做人的,也是六姨婆和白灵。这一切,都是阴谋?可为什么就是我呢?对于他们来讲,我就这么重要?
我心里压抑不堪,狂叫了一声,把白灵送给我的那枚戒指从窗户口扔了出去,一头扎在床上,欲哭无泪。
我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最后是被刘屠夫一菜刀剁在枕头边给剁醒的,他连拉带踹让我出了门,让我骑着破摩托去师大送肉,我这个时候心如死灰,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但我没想到,在师大我会遇见江韵儿。
江韵儿上次告诉我自己在县城上班,但这会儿却出现在了师大前头,看起来像是在等人,见到我的时候她一脸尴尬,我更是尴尬。因为我居然是来送肉的。她最后还是走了过来,说道:怎么每次跟你见面,你出现的方式都这么让人难忘呢?
我干咳了一声,岔开话题,问她来这边干嘛,她说她有个朋友遇到点麻烦,让她过来帮帮忙,我也没在意,径直按照刘屠夫给的地点去送货了。临走的时候,江韵儿却忽然问我有没有空,约我一起吃饭,白灵的事情让我绝望,我心里空落落的,想到江韵儿男朋友也刚死,就没有拒绝。
我送货出来,本来想直接去赴约的,可是,刘屠夫居然给我来了电话,让我送货之后不要离开学校,在去教师公寓30栋612找楚老师,就说“老刘让我来上次说的那批鲜货”就可以了。我无奈,只能去了一趟。但教师公寓30栋却让我心里有些发毛。这也不知道这市区师大是怎么想的,30栋教师公寓,地方极偏,而且貌似很多房间都没人住。
这里没电梯,我是一层层楼爬上去的,几乎所有楼层的房门都是开着的,很多地方门锁都坏了,房间里头也空荡荡的,甚至还洒落了一地垃圾,显得十分凄凉,与其说是一座教师公寓,倒不如说是一栋废楼。整栋楼,只有612一家房门是紧锁着的,我敲门之后,门只开了一条缝,里头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谁?
我按照刘屠夫交代的说了一遍,里头“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伸出一只手来,那手下了我一条,特别白,跟死人似的白,他递给我一张纸条,接着就把门关上了。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老医学院大楼414,三柱香,一挂纸钱,三斤熟肉,一碗红货。
我心里七上八下,看这样子,所谓的楚老师,应该又是他们灵山十部的人,我低声嘟囔了一句“灵山十部,尽是怪物”,说完就给刘屠夫去了个电话,刘屠夫让我把纸条保存好带回去。
中午,我迟到了半个小时,但江韵儿依然在约定的餐厅等我,我坐下来没还没来得及道歉,她就递过纸巾来让我赶紧擦擦汗。也只有刚认识她的时候,她才对我这么关心。在我两个前女友中,江韵儿是比较有教养的一个,我们当初分手因素也很多,回想起来,倒也不仅仅是因为我那方面的缘故。不过想起那天晚上她中邪的事情,我依然心有余悸。
我心里还惦记着白灵,本来想找她散心,可是说话之间却越发的想念,变得心不在焉的。她一开始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说,可饭吃到一半,她的话题却转移到了那天晚上,她很认真的问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和我,有没有做什么,她让我说实话。我没多想,把所看的一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江韵儿果然露出无比惊恐的神色来,问我:我是不是中邪了,你只需要告诉我,我是不是中邪了。
“老钟师父说,你可能被附体了。”我也不知道对方信不信鬼神,但还是实话实说。
“真的是被附体了……”江韵儿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说,“萧云,我求你一件事,你一定要帮帮我。”
我一惊,问她什么事,她说:不管你认识哪个师父,求你帮帮我和我朋友吧,如果真的跟你说的那样,我们可能,都被附体了。
我有些惊讶,原来今天她来学校,说朋友有麻烦,是因为朋友也见鬼了?
我还没答应帮不帮她,她就语无伦次的跟我说了一堆。她告诉我,她的那个朋友,最近染上了梦游的毛病,那人自己不知道,是舍友看见的,而且有好几次,他们都看见这人去了老医学院楼,溜达一圈之后,就回宿舍睡了觉,起初,他自己也不信。
但是有一回放假,他一个人住校,早上起来的时候,味道一股很浓的血腥味,而传单上,地板上到处都是血,还有一串已经干得差不多的血脚印,从宿舍外头延伸进来。那天他吓坏了,花了很长时间去清理那些东西,不敢让人知道,之后他看过心理医生,偷偷请过道士,但是都无济于事。
我听着心里有些发毛,老医学院楼,不就是今天那个什么楚老师给我的地址?我问老医学院楼发生过什么,江韵儿却说自己也不知道,说如果能请到高人帮帮他们,就可以说服朋友告诉我们真相,带我们去也无妨。当时时间比较晚了,刘屠夫又打电话过来催,我虽然还有很多闹不清的地方想问江韵儿,但也没办法,只能敷衍答应后匆匆离开。
刘屠夫催得紧,我火急火燎的赶回去,刘屠夫一个人坐在厅里的神龛下头,问他什么事,他一言不发,让我进屋子看看。
我放下东西进屋一看,赫然发现,我的床头柜上居然多了一个信封,我拿起信封一倒,昨晚被我扔出去的那枚戒指,滚落了出来。
白灵回来过?!
017.邪祟
我拿着那枚戒指,有些兴奋的不能自已,转身跑回厅里,对刘屠夫说:你看到她了?你是不是看到她了?
刘屠夫慢慢站起来,一挥干瘦的手臂,把菜刀剁在神龛旁边,说:你还鬼迷心窍呢?
我瞬间被打回了现实里,想起了刘屠夫对我说的话,瞪眼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叹了口气,从我手里接过戒指来,说:这玩意儿邪性,我也闹不清它是做什么用的。那个小妮子,也够邪性,用这么霸道的驱鬼法都驱不走,那只有两种可能了。要么,是道行高;要么,是还有任务没完成,不论是哪一种,对你都没啥好处。
接着,他忽然拿起戒指扔在了旁边神龛下,说:让三尸公和姆妈娘娘看着得了,等我搞清楚这东西的来路再说。
继而,他出骨瘦如柴的手,对我说:单子呢。
我心里空荡荡的,呆呆的把单子递给了他,他看了一眼,就说:老三篇啊……你明天再去一趟师大,就按他说的那地方去,把东西都送到,按我说的做,别出岔子。
他交代我说,明天我必须午夜十二点过去,时代夜里不锁门,老医学楼废弃很长时间了,不会有人知道。我到地方后,关注门,先烧了纸钱,再把三柱香都点在房间的西北角,把熟肉放在三柱香钱,红货沿着房间的四周撒个遍--这个时候我才知道,红货是他们行话说的鲜血。
他两眼死死盯着我,厉声说:记住,不能让任何人看见,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不知道咋的,我总觉得自己在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我有些害怕,但是依然只能任人摆布。
第二天我睡了一天,深夜出发去师大,一路上我觉得到处都凉飕飕的。那个所谓的旧医学大楼,就更是让人觉得发寒了,整个楼无比空荡,我每走一步,整个楼道里都是回音,而且我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毛病,好好的医学楼,每一层楼的走廊尽头都放了面梳妆镜,虽然有的镜子已经坏的几乎看不清了。
来到指定地点那一层的时候,我发现,这里的地上有烧过的纸屑,仔细一看好像是纸钱。
这地方还有人来祭拜,那绝对邪门,没闹鬼,也是极阴之地。
我更害怕了,想着赶紧办完事赶紧走人,于是飞快的进入了指定房间。
这个414房,有别于外面经年不散的药用酒精的味道,里头特别腥,就像是刚刚杀过鱼似的。我带上门之后,心里更加不安,赶紧办事。点香、摆碗、烧纸,很快就办完了,房间里空荡荡的,做这些事也简单,接着,我开始在房间四周洒血,血洒下去,房间里的味道就更难闻了。我捏着鼻子一边走一边洒。可正当我走到房间一角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奇怪响声。
我回头一看,赫然看见有个人影在外头晃,从窗户口慢慢的移了过去。
我吓傻了。
刘屠夫交代过,不能让任何人看见我做的事,还打包票说这地方晚上没有巡夜的保安,那这又是谁……我战战兢兢的回到了破烂的窗户口,从窗户口看出去,我看见了奇怪的一幕。
我看见,一个人在走廊里慢悠悠的往前走,走三步,就跪下来,“咚咚咚”磕三个响头;接着又继续往前走,又跪地磕头。他应该根本没看见我,也没注意房子里的情况。
这地方我不敢多呆了,赶紧撒完了血,趁着那人到了走廊另一头,反身出门离开。一路跑着出了师大,骑上摩托车就往回奔。
我回去的时候,刘屠夫还没睡,坐在厅里把玩自己拿把生锈的菜刀,看到我之后直接来了句“哼哼,事没办好吧?”
我赶紧说哪儿能,都做好了。
他说:后生心里存不住事,全挂脸上了,自己说清楚,到底哪点地方出了岔子。
我一开始还嘴硬,但最后还是扛不住了,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刘屠夫当即表情就变了,说:你看真切了?
我点头说没看错,就是走三步,磕仨头,绝对没错。他一拍大腿说了声坏了,又问我还有没有别人看见了我,我一开始想说没有,但忽然想起来之前江韵儿对我说的话,于是对刘屠夫说:没有是没有,但是我觉得应该还有人进过旧医学大楼。刘屠夫脸色更难看了,问我这话怎么说。我把江韵儿说的事情也告诉了他,心说这下正好,让他也帮江韵儿一把,把这人情了了。
刘屠夫当时站了起来,哑着嗓子,说:你,你那个朋友,明天就给我带来,我,我亲自问她。这几天你不要出门了,你那把短刀随身带着,一刻也不要离身,知道吗?
我点头,但心里疑惑。
第二天,是江韵儿主动联系的我,一大早就来了电话,我告诉她有个人可能可以帮上忙,于是让她来肉联厂家属大院一趟,江韵儿不是很情愿,但也没反对,中午很准时的就到了刘屠夫家里。进家门的时候她显然非常害怕,见到刘屠夫那干瘦的身材和一脸看似奸邪的表情,我发现她表情更怪。
刘屠夫见她则很从容,说:开门见山,你的事我不谈了,你朋友的事,萧云也跟我说过,我就问你们一句,你们是不是真心想驱了这个邪。
“当然是!”江韵儿瞪眼说。
刘屠夫点了点头,说:真心要驱邪,那就要有点诚意了。
江韵儿很精明,当时就明白了刘屠夫的意思,直接问:要多少。
“市价,再高个五六成,这事难办,你看着给……”刘屠夫说。
江韵儿扭头看着我,一脸求助的意味,我当时就明白,她应该是不知道价格;但我哪里知道啥价格,于是只能装没看见,刘屠夫一拍桌子,说:晦气,又是一山炮。得了,市价五千,这里收您八千,买命钱,爱给不给吧。
刘屠夫声音本来就很嘶哑,表情又特别拽,看着就不像好人,这价格提出来,我都特么要怒了,刚要开口,他却一菜刀剁在我面前,说:你闭嘴。
我只能认怂,但江韵儿却很爽快的答应了,说八千就八千,很快就让她朋友打钱来。刘屠夫却厉声说:打钱?算了吧,您还是不想要驱这个邪,您走吧……江韵儿急了,站起来就说:大师您别生气,我立刻去取钱,现金,很快就回来。
对刘屠夫为难江韵儿的作为,我很恼怒,但是却敢怒不敢言,江韵儿去取钱那空当,他却看着我诡秘地笑着,也不知道什么意思。江韵儿回来给了钱后,他就打发人回家了,说等消息就可以,很快就能解决。接着,刘屠夫很快的把八千元钱分成了两份,一份递给我,说:这四千,是你的工资,我预支给你了,这个月甭问我要钱。
我愕然,不是说我打临工还债么?怎么又反过来给我钱,可我还没来得及问,他又递给我另一份,那一份用报纸包的好好的,他对我说:这四千,拿好了,再去我上次说的那个地方,找楚老师,这回进门的时候说:消财免灾,花钱买命。如果他把钱收了,这事儿好办;如果他不收钱,这些钱你一分不要拿回来,找个僻静的地方统统烧掉,你的那份,也烧掉。
我心说,敢情这货拿了钱还要麻烦别人,自己根本没什么本事?但是,这给钱又烧钱,是什么规矩?我越来越看不懂他们这一圈子人了。
018.阴楼
刘屠夫应该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我和江韵儿和平分手这么久了,也还算朋友,事情到这份上了我没理由不帮她,于是,照着刘屠夫的交代,我次日就再次来到了教师公寓30栋612,叩响了门,说了句“消财免灾,花钱买命”。门半开,又是那只惨白的手伸了出来,我赶紧递上了报纸包好的钱,他接过钱,就“嘭”的关上了门。
过了五六分钟,我面前的木门忽然打开,一个比我高半个头的男人站在我面前。
男人身材瘦长,棱角分明,五官也很清秀,跟女孩子似的,看起来顶多二十三四岁。
只是,这人皮肤特别苍白,感觉非常病态,我寻思着他是不是得了白化病,他的表情也特别冷,看着我,说:叫什么?
我赶紧回答,想着这就是楚老师?这么年轻?我映像里,他们这圈子的高人,应该都是老头老太太才对。
“刘义三年没收徒了,为什么收你?”他又问。
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但很快就觉得不对了,我说你说的是刘屠夫吧,他没收我,我找他帮忙而已。可我话没说完,男人就一挥手,厉声说:撒谎。
我愣了,说我根本没必要骗他,也不敢骗他,我来找他是为了救朋友。
他沉默了,死死盯着我看,眼神特别锐利,跟要吃了我似的,看得我心里发毛,退了好几步,接着他哼了一声,说:看来你是不懂规矩了。你昨晚做的事情,就是拜三尸。
我问什么叫拜三尸,他说那是“灵山十部”三尸一脉的入门礼,师父选特定的阴气凝聚所在,由见证人牵引,行祭拜三尸公之礼仪,就是拜三尸,拜完之后,就算是入了三尸一脉。我心说这下完了,莫名其妙的拜师了,难怪刘屠夫那么爽快就给了我四千块。但我还想挣扎一下,说:你胡说的吧,你不是说他三年没收徒了么?那天他让我来找你的时候,明明说的是“老刘让我来拿三次说的那批鲜货”,这怎么讲?
那男人很鄙夷的瞥了我一眼,冷冷说:看来刘义确实老了。
说完,他又回了屋,从里头取出一柄黑乎乎的木刀来,说道:今晚再去,若遇上磕头的那个,杀了他。
我呆了,让我杀人?
“照我说的做。”他一字一顿的说,接着嘭的把门关上了。
我呆呆的站在门前,不知道该怎么办,回过神来,我立刻打电话给刘屠夫想问个明白,而刘屠夫死活不开机,打车回十里集,刘屠夫居然锁了门,怎么敲都敲不应,摆明了不让我回去。我只好回师大,一个人在外头的面馆呆了一个下午,入夜时分,我心一横,还是决定按那男人说的,再去一趟老医学院楼,反正烂命一条,杀人就杀人吧。
凌晨,我回到了414房间,这里头血腥味还是那么重,我握着那把黑色的刀子静静等着,不敢出声。大概过了十来分钟。那种“咚咚咚”的声音由远及近,响了起来,我顿时背后冒起一阵冷汗,悄悄来到窗前往外看,透过缝隙,我看见昨天那个人,又出现在了走廊上,他走几步就跪下磕三个头,而且,嘴里还嘟囔着一句什么话。
我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见他一直嘟嘟囔囔的厚嘴唇。
这人磕头到我面前时,我清晰的看见,那地上已经低落了一溜血迹,他头都磕破了,却还在不停的磕头,走几步就磕三个头。
这人到底在干什么,我握着刀,踟蹰不前。可就在这个时候,我背后,忽然略过一丝凉风。我吓了一跳,这房间几乎是密闭的,背后不可能有风,我一回头,只觉得墙角有个人影在晃动,但是我根本看不清楚,与此同时,有声音飘进了我的耳朵里:萧云哥,快杀了他,那东西不是人,他会害了你。
那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了,几乎要叫出声来:白灵,是你吗?
白灵却没直接回答我,继续说:那是地缚鬼,只在这座大楼里活动,生平积怨未了,只要看见生人,必然附在身上,去帮他完成未尽心愿,完成之后,人的阳气也被他耗干了,你快杀了他,否则……她话还没说完,墙角的人影却忽然一闪,消失不见了。我心里一沉,也不管自己身处险境,大声呼唤白灵,可四周早已经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回答。
我正茫然之间,身后呼的又是一阵风飘过,我猛然回头,只看见刚才那个磕头的家伙就站在门前,我吓得一个趔趄跌坐在地。
那人立即跪下,一面磕着头,一面朝我爬了过来,那家伙满脸是血,看不清楚五官,嘴里一直嘟囔着一句“我没偷,我没偷,同学你快告诉他们我没偷”,眼看就要朝我扑过来,我一时惊慌,摸出那把黑色的木刀一通乱划。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好像恢复了平静,我被腰里手机的震动惊得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股浓重的血腥味,磕头的家伙也不见了。我摸出手机来,又是陌生的号码,接通,那边传来楚姓男人的声音:在你昨天烧香供饭处,用木刀撬开地砖。
这啊了一声,没明白,他依旧那种冰冷的语气,说:按我说的做。
我没办法,赶紧照办,没想到,看似结实的地砖,被我一柄木头疙瘩随手一撬就撬开了,里头是一个鲜红的布包,我用手翻了翻,才发现,是一件衣服,衣服应该本来是浅色的,但却被染红了。那浓重的血腥味,正是从布包上散发出来的。
手机那头声音再次响起:把里头东西拿出来,在楼下见我。
我忍着恶心,抱这那个血淋淋的包袱,飞快的跑出了大楼。
白脸男背着手站在大楼外,接过布包之后顺手一抖,里头腥臭的鲜血洒了一地,同时掉下一堆揉成团的黄纸来,他用脚搓着分开地上的黄纸,大概看了看,就让我跟他走,我说这些东西呢,他说不用管了。我心里郁闷,费了这么大劲拿下来,接过他就瞥了一眼。
我跟着白脸男往外走,他一路沉闷,却在快到校门的时候忽然开口,说道:有个生魂,现在还跟着你,我劝你最好离他远些。
我愣了一下,他却不再继续说下去,挥手拦了辆车。
回到十里集大院,已经是凌晨三点多,这回刘屠夫倒是没把我们都锁外头。而他从我手里接过那把黑色木刀的时候,表情变得十分奇怪,我看见他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好像在打颤,捧着那木刀看了很久,又抬头盯着白脸男,说:楚小弟,真是他?
白脸男微微点了点头。
刘屠夫忽然发出一阵阵“呵呵”的声音来,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接着,他把刀子放在神龛前,伏在地上就不起来了。我被他的举动吓得退了好几步,白脸男则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说:刘义,仇恨可以消了。
刘屠夫猛地抬起头来,一把抓起那神龛上的黑木刀,扔进了神龛下的一个火盆里头,火焰迅速把木刀包绕,烧得很快,刘屠夫也哑着嗓子,颤声说:去吧,去吧,三尸公和姆妈娘娘看着,你也不用受苦了……
看他们的样子,我心惊肉跳,却又根本不敢问。过了很长时间,待那把黑色的刀子完全烧尽了,白脸男才再次开口,说:和你猜的一样,大楼里的地缚鬼,包括你儿子,都是被赵家的“窗花”锁住了。
我一惊,儿子,难不成那个磕头的什么地缚鬼,是刘屠夫的儿子?
019.恩怨
我疑惑之间,刘屠夫也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接着抬头,对白脸男说:你们楚家,在灵山十部里向来中立,你评评理,赵家这件事做的地道吗?是,没错,他老赵家的独子是死在施工现场了,但就因为这个,他用“窗花儿”坏了大楼几十年的风水,聚阴聚鬼,连我儿子的魂也搭进去。你说,这种事,谁能忍?
白脸男表情依然冰冷,说:所以呢?你真要帮大楼驱鬼?
刘屠夫没直接回答,说:老赵家做的不地道,总要有人来讨回公道。
白脸男嘴角勾了勾,说:你会让你徒弟去那个地方行三尸礼,我大概也明白你的决心了。
刘屠夫扭头看着我,嘶哑着嗓子,说:对,而且正好,老钟头没看错人,这小子体质不一般,阴得很,居然能捅了这层窗花儿纸。
“但你这么做,无异于向老赵家宣战。”白脸男转过身,背对着刘屠夫,说,“你刘家就剩你们师徒两个,赵家可是大家族,十孽棺重现时,灵山十部内乱,你觉得,是好事?”
“你以为我是为了私仇吗?”刘屠夫扯着嗓子,菜刀一刀剁在神龛下头,“我他妈为了私仇,早就去他老赵家斗法了,我用等到现在?最近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他六老婆子,是不是老赵家出来的种?”
“赵六姨婆判教,不等于赵家判教。”白脸男冷冷说道。
刘屠夫冷笑,说:行,你不帮就不帮吧,这事我管定了。
白脸男也回敬了一声冷笑,接着走了出去,没走几步,又扭头过来,说:白家答应的事,就会办到,钱收了,这次的事我会做完,但你和赵家的恩怨,白家不插手。
“呵呵……”
“另外,如果你敢把‘那个人’请回来帮忙,那就是和灵山十部众为敌。”他又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接着快步离去。
我在旁边被他们的对话唬得不敢开口。
但我大概听出来了,我应该是卷进了他们家族的恩怨里头,我从小就怕惹麻烦,这回,却莫名其妙的惹了大麻烦,心里极其郁闷,而就在这时,刘屠夫忽然一把揪住我的脖领子,激动的嘶着嗓子说:后生,你不是想报仇么,你要报仇,就得从他老赵家开始,他六老婆子就是赵家的人,赵家,跟你有杀父屠母的仇恨,懂不懂?
我呆着不敢说话。
他又说:你从今以后,就跟着我,我教你本事,给你找赚钱的活儿,三尸公都拜成了,你就是我三尸门的人了。
我当时也不知道脑子是不是抽了,颤声说了句:那什么,拜师这事,可以取消么?
这话刚出来,刘屠夫一菜刀剁在我脸颊旁边,嘎嘎一笑,说:行,抹了脖子,杀猪的送你超度!
我吓尿了,就算是烂命一条,也不能随便交代在这里,只好赶紧道歉,刘屠夫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一些,让我洗洗睡去,明天还要去帮江韵儿他们办事。我只好赶紧回了屋子,这一晚,自然一点睡意都没有。我半夜有好几回忽然想来,本能的搜寻四周,迷迷糊糊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后来我才意识到,我是在找白灵,但是床边半个人影也没有。
想到今天在大楼里发生的一切,我又开始动摇了,如果白灵真的是骗我,为什么还跟着,为什么还要救我?四点半,我心里堵得慌,爬起来来到厅里,这个时候刘屠夫已经睡了,我瞟了一眼神龛下,却忽然发现,刘屠夫扔在这里的那枚戒指不见了。
白灵来拿走了?
我马上告诉自己不可能,白灵如果要拿走戒指,就不可能大费周折的又要给我送回来。那是刘屠夫扔了么?我心里一阵酸楚,感觉自己再次和白灵完全断了联系。而就在我跟神龛下发呆的时候,刘屠夫不知什么时候从里屋走了出来,说你小子大半夜的拜什么神?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直截了当的问对方戒指去了哪里。
我一句话问出去,以为会被他骂一顿,谁知道,他看了一眼神龛下就脸色煞白,嘟囔了一句“今晚还在”。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要不好。
刘屠夫伸手一摸神龛下的落着的香灰,说:坏了,香灰没动,戒指自个儿没了,那戒指的不是高人就是厉鬼!
我急了,问该怎么办。
刘屠夫说咱们应该是让人盯上了,那戒指邪性,他研究了一天,感觉里头蕴藏的东西可能远超出我们的想象,白灵也不是简单的白家小妮子,这戒指如果不是白灵的魂儿拿回去了,那绝对是跟十孽棺、六姨婆和我们村那场大屠杀有关系。
他让我呆在原地别动,说自己要到大院里去溜达一圈,看看有什么异常。
他出去溜达了半个多小时,回来说这回来的可能是厉鬼,而且是道行特别高的厉鬼,整个大院里所有的狗都不叫了,大院西门看门老头的那条一人高的大狼狗,他出去的时候,居然缩在草堆里头,一上去就发出一阵阵哀鸣来。狗通灵性,见了恶人厉鬼,都会吠叫,除非是对方给了他极大的压力。
但转而,他又安慰我,说:别想太多,这事没法可解,那厉鬼那么凶,如果是冲着咱们来的,即便不杀我们,也能伤我们个七八成,可这事儿邪性,他来一趟,就偷了个戒指。所以,这事查也查不出来,只能暂时不管。
与其说害怕,不如说我心里特别失落,整个人又没了支点。
刘屠夫则在我肩膀上很拍了一巴掌,说:甭一副出门吊丧的模样,我还是那句话,小妮子是厉鬼,东西,自然也不干净,总惦记着鬼,不是人该做的事儿。
这天亮前的最后一阵子时间,我彻底失眠了,第二天,我和刘屠夫一起出了趟门,去见江韵儿。我是一点精神也没有。
江韵儿把他朋友也带来了,一开始我以为是女孩,没想到却是个男的,穿的西装笔挺,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长得也还算是斯文白净,就是我一眼就看出来,这人最近应该被折腾的够呛,眼窝深陷,也不见笑脸,说话的时候精神好像特别恍惚,比我都不如。
江韵儿说他叫郑文斌,是师大读研的学生。这人说话颠三倒四的,有时候还走神,从头到尾说的最多的一句就是“大师你可一定要救我,给多少钱我都行。”
而刘屠夫一脸厌恶,说:钱你们给过了,事,我们会办,别再提钱,也别再给我钱了,这钱有命赚,也得有命花。
江韵儿听了这话之后,忽然笑了笑,说:大师,您别急,我们这也是急的。文斌他父亲,是市委的领导,完全不相信什么鬼神……
这句话还没说完,刘屠夫狠狠一拍桌子,一拽我,说:萧云,走。
我吓了一跳,赶紧问刘屠夫怎么了,刘屠夫冷笑一声,扭头,说:怎么了?拿钱压我不成,又拿官压我?小老百姓的,我怕了还不成么?
这个时候,江韵儿才一脸歉意的上来,一个劲儿的道歉,说她没别的意思,让刘屠夫不要生气,她又不停的使眼色让我帮忙。我想着江韵儿也同样中了邪,很可能有危险,一时拗不过,就也劝了刘屠夫几句。刘屠夫这才重新坐回到位置上,一脸不悦,说:第一别谈钱,第二别说你家七大姑八大姨是哪儿的领导,第三,说实话,我就问一句,除开你们遇到的怪事不谈,你……郑文斌。
他盯着郑文斌,冷声说:你梦游的时候,有没有从大楼里拿出来什么东西?
“我……我梦游,我怎么会知道我干过什么,我不知道……”郑文斌抱着头,颤声说。
“说实话!”刘屠夫又一拍桌子,哑着嗓子厉声吼道。
“有!有!”郑文斌猛然抬头。
020.战争
郑文斌说,有好几次,他回到宿舍都浑身是血,手里拽着一些像生肉一样的东西,甚至有几次手里抱着一只惨死的黑猫,或是已经干了的死狗。他怕别人说他是变态,当即就把东西都处理了,实在是害怕,才不敢告诉任何人。
我注意到,我现在的师父,也就是刘屠夫,表情微微有点变化,接着从衣服内兜里摸出一张洒着点点血迹的黄符纸来,摆在桌上,说:回去烧了,化在水里,买个铃铛,能动换能响的就成,在符水里浸了,挂门口。以后你若再梦游,走到门前,铃铛一响你自然清醒。
“就这么简单?”郑文斌显然不太信,师父淡淡说:就这么简单。
旁边的江韵儿这时也坐不住了,说:那我呢?大师?
“你啥情况?”刘屠夫瞪着江韵儿,看了一会儿,又拍出一张沾血的黄纸来,说,“你现在没啥情况,这个拿着贴床头吧,没啥大事。”
说完,刘屠夫直接拉着我就走,江韵儿和郑文斌都是一脸不满,但我这师父,也没给我任何解释的机会,直接离开了约见地点。回去的路上,刘屠夫说要不是看在这是我俩朋友的份上,他直接一碗黑狗血泼他们脸上浇个清醒,还一顿数落,说我交的朋友不靠谱。我也不知道说啥好。刘屠夫发泄完之后,塞给我一叠沾血的黄纸,说:保命的,马上和赵家开战了,你刚入行就遇上这大事,是好事也是坏事。
我有些犯浑,说就这一堆沾了鸡血狗血的黄纸,有啥用。
刘屠夫照我后脑勺就是一下,厉声说:屁话,什么鸡血狗血,那是你师父我的中指精血!去找个懂行的,一张能卖五千块,你特么手上拿着七八万知道么?
我傻了眼,说那他刚才不是一下子就扔了一万块给江韵儿他们,就这么舍得?刘屠夫说这事不一样,第一他们是朋友,第二这事涉及我们跟赵家斗法,第三,最重要的是,这事规矩,接了别人的事,已经要了八千买命钱,就不能再要别的钱了,违反了这个规矩,有命赚钱,也不一定有命花钱。
我似懂非懂。
接着刘屠夫意味深长的又说了句“如果没我给的黄纸了,你自己也可以试试中指滴血的法子,这法子最简单,虽说你没啥道行,但你体质我也看不透,指不定有用。”接着,他吩咐我去做一件事,从这些纸里头抽出十几张来,现在就赶去师大医学院旧楼,在每个逢4的房间门上,以及每层东南角的房间门窗上,都贴上一张,这件事,必须在天黑前完成。
我立刻点头答应。
刘屠夫却当即站定了,回头看着我,说:你就不问问为什么?
我说我就没想到要多问,你让我干嘛我就干嘛,反正现在我是你徒弟了。
刘屠夫冷哼一声,嘶哑着嗓子不满的说:正因为你是我徒弟,才要多学多问。
我又“哦”了一声,确实,从一开始我就很被动,我想报仇,也想找到白灵,可是却无从下手,只能被人推着走。
刘屠夫摇了摇头,说:我算看出来了,你这性格能害死你。脑子里顾虑多,血性却不够。一入行就经历一场大战,也好。
说完他自顾自的走了。我则站在原地,心里很压抑,他这一句话,勾起了我这十几年所经历一切的回忆。的确,十几年来我对谁来说都是个路人,平凡无奇,又因为“那方面”的缘故,始终抬不起头来,一度以为自己就不是个男人,这几年窝在村里无聊度日,更是把血性消磨的差不多了。如果不是遇上白灵,如果不是父母的死,我连逃出村子来闯的勇气都没有。
我叹了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一些,赶紧去了师大。
那废旧大楼在白天没那么吓人了,唯一的难点是,我方向感极差,这个东南方位实在难找,我花了几个小时,才差不多看对了地方,在天黑前把白纸都给贴好了。
回到大院家里的时候,客厅里却多了两个人。一个是那天走掉的白脸男,一个居然是钟小川。钟小川看起来很疲惫,但是比那天情况要好很多,我看见他手背上还带着疤痕,应该是棺材钉留下的。他和刘屠夫都激烈的说着什么,而白脸男两手抱在胸前,直着腰板坐在一边,咬着嘴唇一句话都不说。
刘屠夫让我坐他旁边,问了我一句事办好了没有,我点头,他赞许的说了声好,接着对另外两个人说:这个法我斗定了,就以这大楼为道场,灭不了他的阴楼,我自己去赵家门前自裁!
“开弓没有回头箭。”白脸男这时候忽然开了口,冷声说道,“既然已经出手破局,你不用再表决心。”
刘屠夫又嘶着嗓子问钟小川,你们钟家帮不帮忙?
钟小川却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帮忙,不过老钟头失踪之前,已经让大哥把老祖宗的“龙串子”挂在门前,意思是闭门谢客,万事不理。这是钟家的规矩,今天如果不是得到了大消息,我也是不会出来的,他老人家现在生死未卜,我们不敢乱来。
“现在情况还不够明朗?要救你们老钟头,要为灵山脚下被屠的村子雪耻……”刘屠夫又拍了我一巴掌,说,“要为这小子报仇。唯一的办法,就是和赵家开战,我建议是,他们既然做的这么无耻,那就请另外九家人公决,踢他出灵山十部!”
我当时有些惶惑,仔细一问,才知道,钟小川之所以过来,是来报信的。老钟头在我们村子里失踪了,但是,六姨婆却安然出现,而且还返回了赵家。钟家派人去找赵家的想要请六姨婆出来对峙,却遭到了拒绝。
按理来说,事情非常明朗,赵家包庇六姨婆,那么他们跟十孽棺绝对有关,做贼心虚。
但是,却又出了件怪事。
六姨婆在今天上午,被送去了地级市第三人民医院康复中心,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神经病院。
赵家对外宣称,十孽棺的事情,他们也在查,跟赵家无关,甚至跟六姨婆无关,说六姨婆很可能也是被算计或者是附体了,对村子里的一切,毫不知情。
我听了这些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愤怒,不由得厉声说:鬼话你们都信?你们脑子锈了?
“你脑子锈了。”白脸男冷冷回驳我。
我愣了一下,他继续说道:十孽棺是灵山十家共同的敌人,若赵家和这件事无关,那就是遂了幕后主使的心愿,让灵山内部大乱!
我无法反驳,只能默默的呆在一边。
刘屠夫却急了,一把抽出旁边的菜刀来,一刀剁在木茶几上,说:你们这些文化人,爱打嘴炮,你们继续。老子杀猪的,杀猪讲个快准狠,决定了杀,就赶紧杀。你们想留在我这吃猪肉,继续留着,老子走!
说完,直接拽着我出了门,也不管钟小川在后头劝慰。出门之后,我等他平静了一些,问他是不是该去师大那边了,刘屠夫却说不忙,凌晨再去,先去市里,到神经病院去看看那个老太婆死了没有。
当时我心里有些发慌,现在我压抑的不得了,我其实有些担心自己看见六姨婆的时候,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然而,我没有想到的是,当我们到达市区精神病院的时候,却看见了让我更不能淡定的人,和更不能淡定的事情。
021.软弱
市区精神病院探病并不太难,而且赵家好像没有把六姨婆保护起来的意思,我们只是办了基本手续,就成功进入探视了。六姨婆的病房很偏,在走廊尽头,走到一半的时候,刘屠夫就低声对我说:这个地方阴气很重,看样子有东西来过。
我一阵紧张,问他是什么,他说道:你还记得拿走戒指,把咱们小区的大狗都吓蒙圈的那玩意儿么。
我腿一阵发软,那个东西在这里?而且,很可能就在六姨婆的病房里?刘屠夫让我先别进去,呆在外头观察一下,而我们透过门上的探视窗往里看,我看见的一幕,让我几乎惊叫起来。
六姨婆坐在床上,一副老年痴呆的样子,而且手脚都微微痉挛,好像很害怕,却没有动弹。
她面前,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那女孩,居然是白灵。
白灵一袭白衣,长发披肩,默默的望着六姨婆,而她的旁边,站着一个帅气的男人,他很年轻,顶多跟我一样大,短发,鼻梁高挺,眉目凌厉,不像白脸男那么清秀,更有男人的英气。但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看见,那男人的一只手上,带着白灵给我的那枚戒指。
我呆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感觉一个惊雷打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