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刘屠夫的表情立刻变了。
我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刘屠夫听后,一巴掌拍在桌上,说:这么讲起来的话。白灵也他妈没算过他,霍静也没救回来,还撤出来绝云观的那一帮老东西。真行啊你们,你们是真行啊,你们还真他妈是后生可畏啊……
我一时间不敢说话。只能默默的待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刘屠夫才慢慢平静下来,说:算了,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你特么嘴上有毛也还这么幼稚,老子指望不上你了。
说完,他站起身来。我问他要去干什么,他就丢下一句话,说:霍家跟我们刘家关系不一般,霍静也帮了你不少,你心大不去救他,你师父我不能看着你造这个孽。萧家那帮小东西你自己查吧,我必须得去救霍静。
“等等,师父……”我大声说道,“我们斗不过十孽棺主人。再等等想想办法……”
“还想个屁,”刘屠夫哑着嗓子说道,“你继续想你的好办法,你师父有你师父的办法……”
我忽然想起来,就快要十五了。想到这里,我更想阻止刘屠夫,但是他早已经出了门,速度很快,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走廊里。我回到客厅里即刻给白灵打电话,打了好几回。白灵才接通,我问道:我记得你说过,刘庆是不是知道……知道十孽棺和乌衣道他们的老巢在什么地方?
“是。”白灵的回答也很简单。
“我感觉,我师父很有可能要去找刘庆。”我说道,“他誓死要救出霍静。这个时候恐怕……而且现在快到十五了,每次十五的时候他都会出一些状况。我担心,这回……”
“霍静不可能被带到十孽棺主人的老巢去。”白灵说道,“那是十几年前的据点,而且现在的圣宗宗主也是今非昔比,就算刘庆和刘义师父合力,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忙。”我说道,“萧家能用的人不多,我不知道你有多少人,但是。我想赶在十五之前,也就是刘义师父出手之前救出霍静。”
“你确定刘义师父会在十五才出手?”白灵确认了一遍,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她简洁的说:等我消息,我们的人很容易找到他们。
我没有等太久,第二天早上,白灵就联系上了我,告诉我说他们已经找到了十孽棺主人的行踪,他和几个护卫,下榻在临市市郊。江北村敬老院附近的招待所里头。那个招待所,如今已经改建成了宾馆。但这并不是关键,关键是,十孽棺主人,这回居然也和江北村敬老院车上了关系,要知道,我才刚刚得到消息说楚山教和这里有关,而且,这敬老院,也是吴宽的几块至阴之地中的一处。
这其中,不会没有联系,他们的目标,大概就是这个江北村敬老院。
白灵在电话里问我是否要去截住他们,他可以布置人手。而我说道:截住他们也不一定有胜算,我们不如先赶到敬老院去弄清楚。他到底想要做什么。白灵嗯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我回到房间看了看赵晴,赵晴的情况依然不容乐观,还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看不出半点生气来。这个时候,我却不得不离开,一切就只能拜托程波了。我想起来程波刚走,于是给他打了个电话,听我说了之后。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下来,末了还说让我放心,虽然他不懂什么道术,但是要保证没人闯进来他还是有办法的。
我没多说什么,程波到来后,我立刻赶往了敬老院。
江北村敬老院,已经兴建了十几年,只是十几年前,那个地方并不是敬老院。
在赶往那里的路上,我特意和出租车司机聊天。出租车司机往往都能得到很多我们不了解的小道消息,尤其是民间传说。如我所料,从出租车司机那里,我基本了解了敬老院的情况。敬老院以前的背景着实吓人,那人曾经是一座军医院。是军医院,却不是疗养院。而且这座军医院在百年前就已经建立,具体是哪支军队建立的,谁也弄不清楚。
这也更给了敬老院一种压抑和神秘的感觉。
市区和县城,只要是老住民,而且热爱打听八卦的,都知道那地方是个聚阴的所在。至于为什么,和环境有关。我到了敬老院外层,才知道这个地方所谓的环境有多让人难受。这座占地面积不算太大的敬老院,四周居然有四棵巨大的榕树合抱环绕,巨大的树荫遮天蔽日。而且枝桠也穿过屋子的庭前窗下。整个屋子,就像是一座森林里的树屋一般。
榕树聚阴,木下聚水,古人云木下有鬼,这屋子。简直就已经是一座巨大的鬼屋了。
我猜,之前这里有军方背景,还有一股军人的英气精魂来镇压阴邪之力,但现在成了什么敬老院,老人多半行将就木,带着陈腐之气,必然让这里的阴气更加大盛,这个地方会变成什么样,谁都说不清楚。白灵比我晚一步赶到,不过她们的人来的时候,我还没有进入敬老院内。
白灵告诉我说,她已经叫人给敬老院打了招呼,今晚我们几个可以入住其中。
我问是什么名目。
白灵说,他们的人和里头联系,说是做投资评估视察,反正能搪塞过去。
我点了点头。
不过,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关注过这种巨大的鬼屋了,总觉得即便是十孽棺主人不出现,这里头,也依然叫人毛骨悚然。
197.隐士
乌衣道在敬老院里有人,源于其中一名乌衣道人曾经在里头做过义工,但具体的,我没有问白灵,也并不关心。接待我们的那个人,据说是敬老院里头一名比较信奉神鬼的老头,老头身材干瘦,目光游离,看起来是个懦弱而且胆小怕事的人。说话的时候,口音很重。而且也总是畏畏缩缩,的确让人提不起好感来。出于礼貌,我们叫他一句许叔。
许叔的屋子在敬老院的一层,一层基本上都是管理人员住的套间,比较陈旧了,我们也被安排在这里,而楼上则有大厅,食堂等,大厅基本上也算是老年活动中心了,另外还有棋牌室,老年健身房等等,总之设施是完善的。
但是,显然,这里的老年人没什么自由,所有的管理人员都住在一楼。而老人都在高层,几乎没法下楼,除非是他们把老人带下来,或者是老人得到批准。
当时我问道:老年人一直住在高层,这四周又都是树木枝丫。不接地气不见阳光的,这不会憋出病来么?
而这位胆小怕事的许叔说道:其实大家都清楚,这些老头老太太邪门的很。会送到咱江北来的,基本上不是得了怪病的,就是精神有问题的……看着他们这些人,你说不是见鬼,我自己都不信……
我默默的点了点头。
而白灵似乎想要了解更多,说让他带我们去看看,他迟疑了一会儿,才说:就到处走走吧,能不能看到什么也不一定。
我们自然是点头。
而我们刚到二楼大厅,就听见一声高亢嘹亮的呼喝声。
我抬眼一看,只看见二楼大厅的中间,一个老太婆,穿着一声军绿色的破烂衣服,还带着个红袖章,手里拿着一个红本本,大声唱了几嗓子,看见我们的刹那,又是一声爆吼: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
我吓得差点没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许叔却笑了笑,说:瞧见了吧,就这德行。
“这什么人?”我不由得问道。
许叔说道:你看看她像哪个年代的人。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但也没明说,只是叹了口气,说道:现在还真有怀念那个时代的老太太,简直有些悲哀。
但这个时候,许叔神色却凝重起来,说:这你就错了,谁怀念那个时代。她都不会怀念……
“为什么?”
许叔说道:她出生在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是外科医生,母亲是教师,不过有个大伯,解放前在中央军做事。后来撤走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那会儿,可没少整她家里,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也都发生了,她全家几乎都在那个时候丧生,在她心里,也种下了一些祸乱的种子,只是她年轻的时候依靠理智支撑着自己。而越上了年纪人却也越来越糊涂了,越来越多的开始回忆那个年代的事。于是她开始害怕,总觉得有人要害她,总觉得自己如果不始终处于亢奋的表忠心态度下,就会被人害死……家里人实在受不了,这才送来了我们这,这来了已经有些年头了。
我心里有些发酸。不想再看那个人。可我们还没走过大厅,那个家伙,突然一个箭步冲上来,直直的朝我扑过来,我当时吓了一跳,赶紧后撤一步,那老女人却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说道:你……哪里来的,什么成分!
我憋了半天,颤声说道:贫下中农。贫下中农。
“贫农还是中农。”她厉声说道。
“贫农……”
“胡扯!”老女人吼道:在拿枪的敌人别消灭以后,不拿枪的敌人依然存在,他们必然地要和我们做拼死的斗争!你这一身穿着打扮,怎么可能是贫农出生……接着又是一堆不明所以的胡话疯话,还要“打倒我。踏上一直脚让我永世不得翻身”啥的,我听得又好笑又一背冷汗,然而,就在我不想理会这个疯子,准备走的时候。她忽然扭过头来,又一脸诡笑,说道:地下室,有个反革命……咱们一起去消灭他,呵呵呵。就在地下室,牛鬼蛇神。
我心头一颤。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多问,一旁的许叔就拉了拉我的手,说:小兄弟,你跟一个疯子在纠缠什么。生不起那份气啊……
我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就被那人拉离了大厅,走到一边的走廊上,走廊那边是通向棋牌室和食堂的。我们在棋牌室里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那老人看起来倒是很精神。脸庞方正,神色抖擞,有点灵山十部某些家族家主的风范,比之他们却又更胜一筹,因为没有穿病号服。而是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他坐在棋牌室中间,面前摆着棋牌,上头摆着围棋。
“看见没,又一个。”许叔指着那老头说。
我愣了一下,说:许叔,你的意思是这位也是个疯子?
“是,别看他人模狗样的……”许叔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人疯的更厉害,整天都对着个棋盘。不吃不喝的,谁跟他说话都不理,护理说话超过三次准被他骂。他一天在这棋牌室里至少要坐八九个小时,就中间那个位置,棋盘也不准人碰,谁要弄乱了,他准能找到那个人,上去就狠狠的cei一顿,哦对了,他只要在这中间坐下,你上去骂他祖宗三代,抽他一顿,他都绝对不会哼一声。”
我心里觉得有些诡异,和白灵在那棋盘前站了一会儿,这才离开。许叔继续在前头带路,而我和白灵,还有白灵带来的两名乌衣道的人,却落到了后头。我知道白灵是有意落后,大概是有话跟我说,立刻发问。而白灵却反问我说道:萧云哥,你懂围棋吗?
我摇了摇头,说:会下,不懂,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来。
白灵却低声说道:小时候,我爸妈。还有六姨婆,都跟我说过围棋的事情……很多棋谱我都看过……
“你是看出什么门道来了?”我问道。
白灵说道:那台上摆的棋局……好像是天残……
“天残?”我一颤。
“据说是宋末一个高人创下的残局,衍生于宋金之间的某一场大战,是围棋界的经典之一,而且传说这棋局能把人给下死,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个下死法,只知道很神秘。”白灵说道,“如果那老人家真的是摆的天残局,那绝对不可能是简单的疯子一个……只是,我从他身上看不到一丝灵气……”
我也感觉不到那老头有什么道行。
“但是。刚才那个唱歌的老太太。”白灵说,“她却在护法前期……”
“什么?”我实在不敢相信,那么一个女疯子,会有护法前期的道行,而且。我也丝毫感觉不到她身上的灵气。这时候,白灵则说道:萧云哥一定没有看出来吧……
我有些尴尬。
白灵露出了久违的微笑,说道:没什么,白灵也差点被骗了过去。
接着,神情变得凝重起来,说:这才是可怕的地方,我不知道,她是刻意掩藏了道行,还是因为自身的疯病阻止了道行的发挥。总之,她的道行灵气,像是被层层包裹了起来,一般人难以发现。
说到这里,我又想起了那老太婆刚才说的话:地下室里有牛鬼蛇神。
如果这人真的有道行,那她这句话,绝对不能忽视。
思索之间,我们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也就是食堂里,那个食堂里空无一人,但是我却感觉到一股浓重的凉意。
198.梳头
食堂里的阴冷让我一怔。连通大厅和棋牌室之间的走廊已经够阴森的了,两边虽然有窗子,但是根本照射不到什么阳光,基本上都被巨大的榕树挡住了,而且,这天是阴天,走廊上的沉闷可想而知。可这食堂,已经不是沉闷了,而是阴冷,我确信这样的天气这里不会开空调,但是整个食堂就像是个冷柜,我说了一声好冷。这么冷老人怎么受得了,而许叔却说他没感觉到,还说我是不是身子比较虚,晚上吃饭的时候给我加两个滋补的菜吃吃。
我看了一眼白灵,她神色也有些凝重。
这个时候,我看见,食堂的一侧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挂画,那是一幅油画,但是画的却是中国人,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那女人端庄娴静的坐在大门前,身后的背景,似乎是一处有好几进门房的深宅大院。
敬老院不挂夕阳红挂这个干什么?
看着那画,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痛快,于是问许叔那画是怎么回事,而他摇了摇头,说别提了。这画自他来这里上班开始就在,特别不合敬老院的风格,但是老板却从来不让下了那挂画,一直让那么挂着,他甚至怀疑那挂画后头藏了什么东西。
我问就没人好奇看看么。
他说:有啊,半年前。就有个不要命的义工说自己掀开那个挂画看了。
“后来呢?”
而说到这里,许叔居然不说话了,沉默了很长时间,沉默的我心里发毛,接着看着我们所有人,说:这回我会牵头让你们来,就是因为,我知道,这事儿只有你们能解决。
我还没问是什么事,他就把我们拽到了食堂外头,说:有些话不能在食堂里面说,那挂画确实有问题。你们看到的那些疯老头疯老太太,那都不是事儿,那算什么,神经病满大街都是,而这挂画,里头绝对有鬼。我说给别人听,没人信,说给你们听,你们可以一定得相信我。
我点头说自然,白灵没有说话,但看表情也是默认,接着,许叔再次压低嗓音,说:那个壁画上的女人,眼睛会动,不信你们自己去食堂里看看,无论你们走到什么方位看那画,她眼睛都是正对着你的,绝对没有一点儿斜视……这绝对不是一般的画。
我立刻回到了食堂里,看着那挂画,不知道为什么,又是看下去,我就越是心里发毛。那个女人长得端庄娴静,绝对堪称没人,五官比例。身材,各方面,简直可以和白灵相提并论,可是,只要是看到那女人的脸,那眼睛。就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和恐惧感。而且,不论我走到哪里,那女人都似乎在盯着我看,让我一阵阵的头皮发麻。
我回到外头的时候,许叔还在继续说:如果食堂人多的话,我甚至能看到,那女人的眼睛不停的在转,时而看看这个人,时而那个人。而且我总觉得,她看到谁,谁就会死。
“会死?”
“是……这是最没人相信的……”许叔说道,“因为敬老院死人那是常有的事情,隔三差五都有老人死,也有老人自杀,总之他们的儿女也是不管的,早晚得死……大家,其实心里都是这个想法。所以,除非是工作人员出了事。其他的,谁都会觉得是正常死亡……”
我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沉重。
“有一回,就食堂里头,他看了305的那个老太太一眼,那老太太,本来身子硬朗的很,情绪也很好,可第二天居然死在房间里,心肌梗塞死的。当时是我去帮那老太太收尸的,老太太一脸的恐惧,一看就是被吓死的,可最后。他们还是当正常死亡处理……还有好几回,反正我觉得,只要这女人看谁,谁就得死……”许叔说。
我说道:那她刚才还看我了呢,我也要死?哦,对了。刚才咱们好几个人都进了食堂,刚才她又看的是谁?该不会咱们几个人都要死吧?
虽然我心里也有些发毛,但还是觉得他说的比较扯淡,不可信,于是就故意调侃了几句,也算是套他的话。许叔立刻反驳。说道:这女人不会谁都杀,但我觉得她肯定是每天都在寻找目标,刚才我们几个进去,指不定,她就已经找到目标了呢……
这个时候,许叔越说越激动。说话声音很大,白灵大概是担心这样会引来人侧目,急忙安慰了许叔几句,接着还在食堂门口简单施法并且放下符灰,虽然当时我就觉得食堂里的阴冷感稍稍减少了,但是。那种压抑和恐惧的感觉却依旧没有消散。我们很快就离开了食堂,而我脑子里,全是那个画像上的女人,我总觉得,那个女人或许我不认识,但是她身后的深宅大院。我却是异常的熟悉,这种熟悉感,让我仅仅是只看见一个角落,一道门,就感觉自己曾经去过。
但这类名胜古迹,我真正去过的屈指可数。
我们下了楼。这个时候已经到了傍晚,许叔似乎吓得不轻,而且也没什么心情给我们准备饭菜了,说是让食堂单独准备饭菜送到我们房间里去,我们自然也是同意的。
我没这里的目的,是在十孽棺主人,刘屠夫和楚山教之类的人到达之前,查出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从而推测出他们的目的,这件事我是没有忘记的,所以我需要独处的时间。
我们住在一楼的最后三间套间里头,套间的设施很齐全。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各方面都比较陈旧,住进去也有种说不清的压抑感,尤其是南方比较潮湿,看着墙上偶尔出现的一块块的霉苔,更让人觉得这屋子里似乎有什么诡异的故事。
而所谓的诡异,在当天晚上就发生了。
那是夜里三点多,我睡不着,就想着出去溜达溜达。虽然这里诡异,但我道行傍身,比之常人,也没有那么害怕,而且我求取线索心切,也管不得那么多。
而我出去溜达的时候,却发现,在管理人员的住宿区,有一间的灯依然亮着。104,这个房间里的灯是亮着的,而且有人影透过昏黄的灯光映在窗纱上头。我当时就觉得不对,而且,我站在大楼外的榕树下,远远看过去,感觉,那屋子里有个女人,女人正在梳头。
这夜半三更的怎么会有人梳头,这是有病还是闹鬼?想到这里,我不由得缓步走了过去,由于大楼破旧,窗纱也比较老旧,窗帘自然也是。窗帘破破烂烂,并不一定拉得稳,留出的缝隙,足够我向里头偷窥,虽然说好奇不算什么好事,我这做法也绝对不是君子行为,但我还是克制不住往里看。
果然,我看见一个人,在里面梳头。但是,那却不是一个一般的人,而是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她像是刚刚洗完澡一般。坐在梳妆台前,我看不见她的脸,只看见她雪白的肌肤,还有修长的手臂和腿,以及高耸的胸部。她就那么坐着,一丝不苟的给自己梳头。一下又一下,好像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女人绝对算是魔鬼身材。
当时我不禁有些心猿意马,这养老院里居然还有身材这么好的女人,是工作人员?如果她的脸也和身材一样好,那,岂不又是一个能和白灵媲美的存在。
我简直有些无法自拔了。
可就在这一刻,我忽然发现了一件不对劲的事情。
这女人,明明脸对着镜子梳头,我明明能看见镜子,可为什么,我能看见镜子,镜子里头,却根本没有人?!
199.画像
这段时间以来我见过的厉鬼何止成百上千?我根本就不会像从前那样害怕厉鬼。这一刻,我直接鼓起勇气,一个箭步冲到门前,一脚踹开了那扇并不算太结实的门,接着就冲了进去。屋子里一片漆黑,我反手摸开了灯,接着,就听见一声尖叫,一个穿着单薄睡衣的女人站在屋子中间。我二话没说,一张黄纸摸在手中,直接贴在了女人的胸口,黄纸上带着我的灵气。女人身子一震,就躺倒了下去。我赶紧上前,抬起刀子就要划她的眉心。
可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呼唤,我一扭头,白灵快速跑了进来。
她急切的叫我住手。
我说:住手?这女孩子很有可能被厉鬼附身了!
“没有,她没有被附身,我不会看错。”白灵说道。
“怎么可能……刚才……”
我还想辩解,可是,身后却传来一阵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我知道肯定有人过来了。而白灵一把拽开了我,赶紧把女孩抱回到了床上。我这才发现,这女孩,绝对不是刚才梳妆台前的女孩。首先她穿着睡衣,而且身材娇小,甚至有些干瘦,绝对没有刚才那赤裸女人的那种魔鬼身材。更重要的是,她是短发,和赵晴一样的短发,脸庞清秀但是长着雀斑,五官分明但却总有些小瑕疵,虽然不失为一个漂亮女孩但是绝对算不上绝美,也肯定没有刚才那女人的气质。
还好,冲进来的人,首先是白灵带来的两个乌衣道人,他们问怎么了,白灵则挥手让他们不要多说话。接着,才是许叔和几个值班的人冲了进来。
许叔一进来就说:哎呀,你们怎么在这里,小婉这是咋回事?
我当然不能直接明说,只说刚才看见有人冲进屋子里来,所以跑进来了,没想到房间里没人,小婉被吓着了。而白灵也立刻为我作证,以免对方怀疑我对这女孩子心怀不轨。两个值班守夜的工作人员狐疑的看着我们,这个时候许叔却发挥了作用,他好像虽然看起来胆小怕事,但在这里因为年长也有些地位,他解释了一通,说我们是来做评估的人,应该不会乱来之类的。
那两人一听说是做投资评估的,立刻就蔫了一半,赶紧笑着说都是误会,而后才离开。
许叔满口说自己会处理好这事,看看是不是敬老院进了小偷,但那两人一走,他就盯着我们,急切的问我们小婉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这个小婉,是一个师大来的义工,按说,应该和整件事没有多大联系,听许叔这么说,我就分析,会不会是房间有问题。既然是房间有问题,那我们就没什么发言权了,我想了想,还是把自己所看见的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许叔听了之后。脸色煞白,几遍是昏黄的灯光下,我都能看出他被吓得不轻,面无血色,他颤声说:你们也看见了?那就真不是我一个人了。
我们赶紧问发生了什么,他告诉我们说。这些一楼的房间,可不仅仅是有人半夜梳头这么简单了,光是许叔,就至少看到过三次怪事。有一回,是一楼走廊尽头的洗衣房里半夜传来了水声。洗衣房已经很少人用了,大家的房间里都有全自动洗衣机,也有浴室和洗手台,内衣裤都不需要到外头洗,那个洗衣房,是用来清洗一些大件被单的,基本上一周最多也就有一次,是有专门的护工使用的,所以大半夜绝对不会有水声。
而许叔值夜班,循着水声去看,却发现洗衣房里全是黑影,一个个在用力的清洗着什么,也不知道是被单还是衣服,反正是洗得相当卖力。相当用劲儿,但许叔状着胆子进入洗衣房之后,却发现里头空无一人。许叔一口咬定,洗衣房里的水声当时不止他一个人听见,还有别的义工,一开始就听见了声音。但后来又改口说可能是自己神经过敏。
还有一回,是地下室,地下室里传来了哭声和惨叫声,那声音也很清晰,特别凄厉,听着人就发慌,许叔就没敢下去看了,但是,他也是一口咬定,绝对不知他一个人听见了这声音,只是大家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三回,和这次的最接近,是许叔半夜起床换岗的时候,忽然看见三楼有灯亮着,想着哪个老头老太太大半夜的还不睡觉,就想去看看,结果上到三楼,却发现灯亮着的那一家,是一个空屋,那屋子里的住户,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去世了,当然,是正常死亡的,所以这事儿他说出来,也是没人相信。
我问他,在亮灯的屋子里看见了什么,许叔说当时透过窗子,他确定灯是亮的,就看见有个人影,坐在床边上。一动不动的,但就是个人影子,看不出来别的什么,进去灯就是灭的。
如果是一般人,大概听了这些话,全会当许叔是个傻子疯子,但我听了之后,却完全相信这一切,木下有鬼,古榕聚阴,此言决不虚妄,这个敬老院里可能早已经是阴气纵横。百鬼夜行。但如果单单是这样的话,鬼魅应该不会轻易害人,只是由于紊乱的灵气,导致阴阳两界忽然直接相交相碰,所以人才能见到鬼,鬼才能现出原形。
但倘若沉睡的鬼魅害人,那就不得不考虑,这幕后,到底是谁在操纵。厉鬼往往只会害那个和他有关系的人,也往往由于执念而存在,也因执念消散而亡失,若是一直存在人间,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刻意养鬼,操纵杀人。
现在一切都不清晰,但我更愿意相信,这些鬼魅的忽然出现是事出有因,而我可能也必须找出事情的源头。我正沉思着,白灵走到一边,检查了一遍那位叫小婉的女孩,接着扭头看着我们,说道:这个小婉,没有被厉鬼附身,这个房间里也没有什么阴气可言。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只是往事的幻象,是某种执念记录下了某一刻的景象,要么,是那个东西的道行太高,对阴气收放自如。
许叔立刻问我们该怎么办,是不是可以驱鬼做法事,赶紧处理掉,他说他不想再看见有无辜义工死在这里了。
我当时心里一怔,忽然想起许叔之前说过的话,说道:许叔,我忽然想到一件事,你跟我说过。那个食堂里的画像,好像有个义工去看过后背,刚才你又说,不想“再”看见有人死,难道,那个义工……
我故意把这个“再”字说得特别重。
一下子,许叔的表情全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说:是,那个义工死了。
“工作人员死了,为什么还是没有引起重视。一个年轻义工,总不至于说还是正常死亡吧?”我不由得问道。
“因为,那个义工,不是死在这里的……”许叔说道,“他是怎么死的,我都不知道,但他不是死在这里的,我就是知道他死了……”许叔应该是太害怕了,开始反反复复的说车轱辘话,听得我有些烦躁,我耐着性子,安慰了他一阵,让他把事情说清楚。
过了好一会儿,许叔才平静下来,和我们一起出了小婉的屋子,白灵留了两个乌衣道人在院子里看好那房间,而许叔和白灵则去了我的房间。
进房间喝了一口热水之后,许叔才开口,说道:那人看了画像后头之后,就立刻不做义工回家了。不过,他给当时认识他的人,都发了一条短信,就一句话--千万别碰画像。
200.未死
许叔的表情让我觉得他随时都可能落荒而逃,但事实上他木然站在原地,仿佛已经忘记了逃走。我问了那个义工的名字,叫王家宏,又问了大概住址。我想,我是必须去拜访拜访这个人了,确切的说,是拜访拜访这个人的家。
我让白灵继续带人留在敬老院,第二天早晨,我先暂时打车离开江北村。
根据许叔给的地址,我很快来到了县城王家宏的家。和以往一样,我先跟邻居打听了王家宏家里最近的情况,而得到的答复是,王家宏的家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现了,邻居们最后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还是在王家宏刚从江北村回来的时候,据说。这一家人算是幸福美满的,虽然家境一般,但王家宏一直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只是,最后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遇见人打招呼。眼神也都略有些闪避的意思,大家都很奇怪,那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我提到王家宏已经死了的时候,那些人却面面相觑,要么就是大惊失色。总之,几乎没人知道王家宏死了。我立刻觉得不对,本想打个电话直接问白灵和许叔,但想了想,又担心打草惊蛇,我已经有些怀疑许叔了。
我想了想,干脆什么都不说,在小区里溜达了一阵子,直到天渐渐黑了,才设法进入王家宏的家。
如果许叔说的没错,王家宏刚死不久,那说到底,屋子里都有阴气环绕,想到这一点,我决定直接用鬼母刀来撬门,可没想到的是,我刚撬了一下,就听见里头一阵脚步声。我吓了一跳,难道说王家宏家其实还有人,只是没有出来而已?
我顿时觉得自己冒失了,赶紧收了刀子。
门很快开了,出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神色冷漠,眼神有些暗淡,说:找谁?
“我……找王家宏。”我反而有些怯弱了,脑子一抽,居然说出这么一句来,当时我就感觉自己傻了,随时等着对方把我打出去。
可这个时候,那个中年男人的背后,却传来一声低低的声响:找我干什么?
我顿时吓了一跳,一眼看过去,我看见,那狭小的客厅里堆满了杂物,杂物的中间,一张小方桌上,点着一盏昏黄的小灯,一男一女,显然是一对母子,坐在桌子的两侧,正吃着饭。饭菜简单无比,另外还有一副空着的碗筷,像是刚吃完的,这显然是我面前这个男人的餐具。一家三口,都还在?我不由得开始大量房间里的两个人,女人显得很苍老。神色暗淡。孩子已经扭头看向了我,大概二十来岁,像个学生的样子,也是一脸的暗淡,好像很久没有遇到高兴的事了,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而这时候,对方又说了一句:我问你,找我干什么?
“是……许叔……让我来给你带个好。”我说道,“你忽然离开了,他也,没给你送行……”
“哦……”对方低沉的回答了一声,回过头去,继续吃饭,吃着吃着,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阴测测的笑容,这笑容在昏黄灯光的映衬下更显诡异,他缓缓开口,说:都觉得。我已经死了……死了吧?
“什么?”
“你也是来看,我死没死的吧?”他依然阴测测的笑着,但这个时候,我面前的中年男人却下了逐客令,让我没什么事赶紧滚蛋,我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伸手一按口袋里的手机,接着,转身就走。
我知道,这里头肯定有问题。当夜,我就立即赶回了敬老院,我回去之后,直接把事情告诉了白灵,白灵也一脸诧异,立刻把许叔叫了过来。刚见到我的时候,许叔很茫然的问我去了哪里。我笑了笑,说我去了王家宏的家里。
许叔的表情变了变,说: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说这话的时候,他无论语气还是表情都有些生硬。我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王家宏没死。
这五个字一出来,许叔立刻站起来,大声说:不可能!
我抬眼看着他,一动不动的看着。白灵和另外两个乌衣道的人。也淡淡的看着他,这一刻的他,我想就像是个跳梁小丑,连他自己都觉得尴尬了,问我们干什么。我们依然不说话,他有些急了,大声说:你们有什么话就说啊,拿我老头子寻开心吗?啊?
我这才开口说道:你好像说过,王家宏是回去以后才死的,回去的时候,还给你们发了一条信息,就杳无音讯了,对吧?
“是啊?怎么了?”
“那你怎么确信王家宏一定是死了。”我问道。
“我……我听别人说的啊。”许叔说道,“王家宏总有认识的人吧,总有邻居朋友吧,一个传一个,消息总会传到我这里来……我才……”
“我打听过了,整个小区的人。最后一次见到王家宏,还是在他刚刚回家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还没死,只是精神状态很差而已。”我说道,“而且,今晚上我见到了,还有他父母,在他家那个小客厅里吃饭,对了,我手机有隐秘拍摄的功能,拍的时候没声音,我偷拍了一张照片,要不要拿出来给你看看?”
许叔彻底疯狂了,大吼道:不可能,他是死了,真的死了,他死的时候我在场!在场!
我瞪眼看着他。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失言了,但显然已经没办法挽回,于是,他颓然坐了下去,说道:是,我骗了你们……我知道他死了,是因为,他临死前,我见过他……我去找过他。他突然离开,我感觉不对劲,又有那条信息在,所以我去找了他。我过去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家了,他父母说他失踪了好几天……后来,他却忽然主动联系了我,让我去见他……
许叔一脸的恐惧,说: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已经脱了人形了,眼窝深陷,瘦了一大圈。眼圈和脑门子都发黑,嘴唇发紫……他跟我说,让我赶紧离开敬老院,我问他为什么,他却说,让我不要告诉别人。跟谁也别说,谁说出去,谁就一定会死……所以,我怕,我太害怕了,我不敢说……
“那你为什么不走?”我问道。
许叔沉默了很久。重重的叹了口气,说:我走到哪儿去?我儿子两年前在工地上让麻石条扎断了腿,没用了,孙子要上学,他还躺在床上,他媳妇也跑了。孩子没了娘。他自己每天自暴自弃,我再不出来赚点儿钱,日子怎么过?但是我这人,没本事没文化的,除了在这里还能混口饭吃,我能去哪儿?
我心里莫名的一酸。
许叔摇了摇头,说:但到了这一步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那天王家宏跟我说,油画的后头什么都没有,但是他一掀起那油画来,就觉得有什么人在看着他,他也不知道那感觉是哪儿来的。后来。他就反反复复的听到声音,有时候是哭声,有时候是笑声,有时候又是很多人说话的声音,折磨的他吃不下饭睡不好觉,还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说,谁要敢窥探那个秘密,下场就跟他一样……他要是把秘密说出去,也得死……
“你亲眼看见他死了?”我问道。
“亲眼看见……那次他约我在郊区的山崖边上见面,他自己割了自己的脖子,还从山崖上掉了下去。”许叔跪倒在地,浑身颤抖着说,“我,绝对没看错……”
我一愣,割断了脖子,还从山崖上跳下去,这是为什么?几遍要死,为什么选择这么惨又死无全尸的方法?
但这个时候,许叔的情绪已经极差,我们没办法,只能暂时把他送走,让两个乌衣道人好好照顾看护着他。许叔走后,白灵转而看着我,问我是不是真的见到了王家宏,还是故意诈许叔的。
我说:当然真的见了,我也真的隐秘拍照了。
说完,我拿出手机。
然而,当我看见自己拍的照片的片刻,不禁冒出一背的冷汗来。
201.养魂
我记得很清楚,我拍摄的时候,那个中年男人应该站在门的一侧,面前是一堆杂物之间的一张桌子,王家宏和他妈妈就坐在桌子两侧吃饭,桌上有一盘剩菜。而对面还有一副空着的碗筷。
可照片里头哪里有人。照片里头有的,是敞开的大门,一张血迹斑斑的小圆桌,桌上摆着摆着香,燃着烛火,三碗给死人上供的供饭摆在说上,三双筷子,竖直插在饭上头,而中间的,那也根本不是一盘菜,而是一堆香灰。
“这……”
我一时间根本说不出话来,站起身来就往外跑,而白灵一把拽住我。问我要干什么,我说那边肯定有问题,趁着半夜再回去看看,白灵却说现在去,估计和之前去是一模一样,还容易打草惊蛇。不如明早再去。我点头,但接着问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白灵指着照片里的供饭和香烛,说道:鬼才食用香火,有人在房子里养鬼。
接着她又解释,说:如果许叔说的是真的,那这个王家宏死亡的方式就太特殊了。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已经知道自己可能会被当成小鬼束缚圈养,所以选择一个偏僻的地方死去。但是,他太天真了,尸体在那里,鬼魂却还是因为执念回了家,最后依然被束缚在房间里。
我说,这么说起来的话,王家宏的父母应该也已经死了,和王家宏一样,八成是被人害死的。
白灵点了点头。
她说她会去安抚一下许叔,看看能不能让他指出王家宏自杀的位置,如果能找到,最好是能找出他的尸身。
说完之后,她就让我早点休息,我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晨,我再次赶去了王家宏家里头,这回我谨慎了一些,先敲了一会儿门,那边没有任何反应。接着,我才将鬼母刀插入门锁侧边的缝隙中,鬼母刀上的雕刻立刻开始变黑,不一会儿就,门锁啪的一声,被阴气冲开,里头一阵冷风和恶臭扑面而来。
我小心翼翼的推开门。
客厅里头,哪里有什么活人。
桌上的供饭已经发霉,血迹也干涸成了褐色,桌子中间的香灰更是已经洒落出来,扑得到处都是。但是,恶臭并不是客厅里这一堆杂物中间传出来的,而是房间里传来的,房间门关着,但是没有锁紧,我担心节外生枝,反手关上了门,小心翼翼的来到房门前,扭开门锁,推门进去。
房梁上挂着一个人,脸色青紫,嘴巴张开,污水横流。双眼泛白,那是一个吊死的中年男人,身子已经烂了,地面上还留着一滩令人作呕的污迹。男人的不远处,一个女人仰头躺着,脖子被割断了。但周围喷溅出来的血迹已经都成了褐色。她的身子也烂了,蛆虫蠕动,手脚蒙上了一层尸绿色。
我强忍着恶心,慢慢退出去,思索片刻,还是报了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