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晴的失忆，霍静的反目，各路神魔的出现。难道不都是针对我而来的？圣宗一直在操纵铸魂大阵，实际上，圣宗宗主却依然在暗中针对我。我这个时候忽然有种想法。如果不是因为有楚天姬在，或许圣宗宗主早已经把我给耍死了。
但很快，这种想法被我压制住了。
我有些惊怕，我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相信起了楚天姬。我明明不应该去相信她的。
这个时候，我们已经被乌衣道圣宗的那些人团团包围。
刘屠夫和白灵他们，也不得不和我们站在一起，我们一共六个人，而光是乌衣道的黑衣人，人数就在我们一倍以上，再加上，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六姨婆。
六姨婆背着手，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们，说道：萧云，还是不错的，术法精进如此之快，连我也感到惊讶。你们能够剪除掉萧家的整个势力，又能找到这底下墓穴，确实让人感到惊叹。我六老婆子惊叹也不想太过为难你们，你们，只要按照我说的，把宝物都放下，把萧云留下，我就不管你们了，你们该干什么，还继续干什么。
“休想！”白灵率先开口，说道：六姨婆，我一直信任你，你却一次次利用白灵对你的信任。你……你简直让人心寒！
“哈哈哈……”六姨婆的笑声尖锐而难听，她说道，“六老婆子从来就冇祈求任何人相信我啊，相信我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你们要发这个傻，我有什么办法，哈哈哈……”她越发得意起来，眼看着那群圣宗的人就要冲上来。
就在这个时候，我胸口忽然一热。
一个声音幽幽的在墓室里头回荡：六老婆子，你可是，越来越风光，越来越猖狂了。
290.过往
“什么人？谁在说话？！”六姨婆得意的表情顿时僵硬在了脸上，厉声说道。我感觉得到，那个声音，似乎是从我身体里发出来的。这个时候，我眼前浮现出了那个脸色苍白中年男人的形象。那人的声音依然萦绕在我耳边。不会错，就是那个人。
声音再次响起来，说道：怎么，六老婆子，你忘记我的声音了？当初我可是对你说过，我要你一辈子记住这个声音，让它时时出现在你的梦魇之中，你是否已经忘了？
六姨婆的甚至一阵颤抖。忽然开始说道：不，不可能，你已经死了，你已经死了……
那个声音，再次从我身体里传来，一阵大笑。
这个时候，大概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一个个都扭头看向了我，我不由得后退了一步，而我身旁，一个人影浮现，那人按住了我的肩膀。淡淡说道：别害怕，有我们两个在，这里的谁也不敢造次。
果然，是那个湖底的男人，带着冰冷的气息，站在我的身旁。一动不动，甚至像一根挺直的标杆。这个时候我才再次仔细打量他。他非常瘦，比我瘦的多，皮肤依然那么白，手指却已经变成了青绿色。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的样子太过于熟悉，熟悉的我有些不敢认。
他这个时候，幽幽开口，说道：有哪个不要命的想要试试么？
我本以为他能震慑住这些人，没想到，话音还在，居然真有一个人冲了出来，那是一个乌衣道圣宗的家伙，然而，他还没到我们面前，整个人就僵住了，一动不动，接着，开始发出一声惨叫来，他的袖口，裤腿，到处都开始有东西掉下来，我定睛一看，才发现，居然是他的皮肉，和一些深褐色的虫子，那些东西，迅速的窜出了那人的躯体，并且在地上死亡化灰。
与此同时，那个刚刚冲上来的乌衣道人，已经面目全非，露在外头的脸庞，就像是已经融化了一般，塌陷液化下去，最后化成了一摊血水。
这……
这下，连我也吓着了。
我再次看着身旁那个男人，他依旧面无表情，似乎已经习惯了视人命如草芥。六姨婆的表情变得有些呆滞，过了很长时间，才慢慢说道：你……你居然练成了这尸煞之术。这些年，你到底藏在什么地方？萧正风！
萧正风？！
我心头一颤，看着旁边那人。
我知道那熟悉感从何而来了。这个人……这个人难道不就是我自己么？这个人，只是一个更加苍老，也更加瘦弱，更加病怏怏的我。但是他的五官，他的身形，几乎哪一点。都跟我有不少神似。这个人，就是萧正风？怎么可能？萧正风，是，我的父亲？
这个人就是我的父亲。
我几乎要踉跄跌倒在地上，但我还是竭力站住了，旁边的人却依然面无表情。说道：这些年我去了哪里，你不用知道，你只需要知道，这些年我从来没有放弃过追踪你们。纵然我呆在低低，不见天日，关了数十载。我依然能够清楚的知道你们的一举一动。你六老婆子，还有这个已经差不多该完蛋了的萧家奴…
他扭头看着萧安国。
萧安国张大了嘴，似乎已经说不出话来，他这个时候必然是已经被吓傻了，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地。他身上依然在流血，但是他却像是完全不知道疼痛似的。
萧正风冷冷说道：一个个的跳梁小丑，却总是想要登堂入室。不过就是些奴仆杂碎罢了。几十年前如果不是一时失手，如果不是对你们这些下贱的狗太过于信任，我也不至于沦落至今，书琴也不会被你们害死。不过还好，还好上天给了我重归人世的机会，这一回。我绝对不会再放过你们！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一踏步，顿时，周围烟尘四起，同时，我能清晰的感觉到，一阵阵阴寒之力，开始从周围的墙壁上，地面上，所有的地方腾空而上。接着，是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开始在我耳边蔓延。乌衣道圣宗的那些人，一个个开始捂着脸惨叫起来，他们的表情十分狰狞，就像是在承受着前所未有的痛苦一般。这个时候，连我也感到有几分畏惧了。一滩滩的血水，在地面上散开，缓缓流淌，一点点的交汇，融合，不一会儿，那些乌衣道圣宗的门徒，十几个人，居然就变成了十几件染满血污的衣服，和一地浓稠腥臭的血水，萧安国，就坐在血水中间，而六姨婆，则颤抖着站在那一片腥臭之间。
地面上，还有不少蠕动的黑褐色虫子，那些虫子很快就会死亡，但是这一刻他们的蠕动和膨胀，还是让人感觉到一阵阵莫名的恶心和恐惧。
六姨婆，终于颤抖着瘫坐在了地上，喃喃说道：不可能，不可能，你已经死了，你，已经魂飞魄散了，你不是萧正风，你到底是谁……
“呵呵……”一声冷笑，萧正风已经朝六姨婆走了过去。
“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六姨婆浑身沾满了地上那些人的血水，不断的往后挪动，大声惨叫。这个时候，她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她似乎吓得连抵抗都不愿意抵抗。
可就在这个时候，忽然，门口又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拍掌声。
“谁？！”我心头也是一惊。
萧正风停下了脚步。
一个男人。缓步走进了墓室之中，淡淡说道：萧正风，打狗也要看主人吧？呵呵……几十年前的恩怨，是由我而起，计划，是由我而定。你若真要找人报仇，何必找他们几条狗，你不是应该，找上我么？
那声音无比从容，似乎带着摄人心魄的力量。我看清楚了，那不是别人。正是乌衣道圣宗宗主，十孽棺的主人，我很长时间没有见到他了，但这个时候见到，我却觉得他的力量，比那个时候更加深不可测。那时候的他，似乎对魔神还有几分忌惮，但现在的他，我感觉，却未必还会害怕任何人。
萧正风，会是他的对手么？
圣宗宗主从容的扶起了六姨婆，又看了看萧安国。嘴上挂着一丝轻蔑的冷笑，接着，目光落在了我身上，说道：萧正风，你有个好儿子。
萧正风表情微微一变，接着说道：你不用讽刺我。一切是怎么回事，你我心知肚明，正好，你也来了，还有几个人呢，他们为什么没有来。
他顿了顿。又说道：白仇，吴芳菲，楚天姬，他们在哪里？
这几个名字一出来，首先是我呆住了。而后，我鬼使神差的往旁边一望。看见白灵的表情也似乎异常惊惧。白仇，白灵……难道，什么白仇吴芳菲，就是白灵的父母？这么说来，我的父母，白灵的父母，和楚天姬，魔神，圣宗宗主他们，都认识了？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一切都会扯到一起。难道真是我最不敢想象的那样，这一切都是一个大局，所有的一切不过就是针对我，也针对我们么？
那我到底是谁，我又何德何能，值得他们大费周折，布下这多年的大局？
圣宗宗主依然镇定，说道：世殊时异，沧海桑田，故人云散，哪里还能团聚？我们能够站在这里四目相对，已经是上天眷顾了。
“哈哈哈哈……”萧正风大笑，说道，“你真会说话……”顿了顿，又说道，“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是你我叙旧，我就把这些无关之人，都请出去了！”
最终决战篇迟暮之声
萧正风话音还在，我就已经感觉一阵晕眩。没等十孽棺主人，乌衣道圣宗宗主同意，一阵劲风已经从我身边席卷而过，紧接着，身子一轻，再次睁眼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地面上。我前面不远处就是萧家坟，中间相差不过几百米的距离，看得很清楚。我们的人--王冕，陆皎。还有白灵他们也都在。只是不见了六姨婆那帮人。
白脸男楚天耀手里还抱着宋小雨，这个时候，青石玉紧贴在宋小雨胸口，只是宋小雨的情况似乎很糟糕，脸色苍白，嘴唇却是黑紫色。这个样子，不是中毒，就是被阴气侵体了。
白脸男也脸色发白，显然十分担心。而我的身旁那两位，看到对面那几个人的时候，敌意却很大，还低声让我小心。
大概他们从灵气和术法之类的看出来了对方是什么人，但是对于我们之间的渊源，他们自然是不可能知道的。我让他们俩别紧张。接着，走上前去，对刘屠夫他们说：既然见到了，就跟我们回去吧，小雨需要治疗。
说话的时候，我顺便观察白脸男的表情，同时故意不看白灵。我担心我看着白灵，心绪会变得无比混乱。
而刘屠夫显然不太乐意。一开始想要推脱，但我说了几次白脸男和宋小雨之类的话后，他的目光就落到了白脸男身上。白脸男一开始也不愿意看我，但后来终于转过脸来，说道：跟你们回去，我清楚你们想干什么……不过，你们必须保证我们的安全。
我笑了笑，说道：有我在。你们绝对安全。
刘屠夫却冷冷说道：呵呵，好啊，好啊，现在看来我真是老了，已经需要你来保护我了。你这小子，还真是出师了，不需要师父了……
我心头一紧，咬了咬牙。说道：师父，虽然有些话，现在说有点儿过时，但我还是想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永远是我师父。
“少废话。”刘屠夫摆了摆手，说道，“我修炼了那么多年，也不过护法后期。岂能收一个道行比我还高的徒弟？”说完，他转过身，铁了心不想跟我回去，我想要追过去，但却被白脸男拽住手臂，白脸男楚天耀，居然对我摇了摇头，我想说“可是……”，但白脸男态度显然很是坚决。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为我们着想，还是怕和刘屠夫继续纠缠会耽误给宋小雨救治。
我有些无奈，只好放弃追赶，开始打电话联系刚才还留在陆地上的那几个人，崔志成很快接了电话，说由于崩塌，他们还在萧家坟那边找我们，以为我们已经出事了。我想到萧正风和圣宗宗主，还在地底搏斗，可能对萧家坟造成巨大的破坏，急忙让那些人撤出战场，赶紧跑到外围来。我话刚说完，地面就开始振动。那边人还没回答，我就又对着电话大吼，让他们立即撤离。
崔志成这家伙大概是被吓着了，连忙说好好好，接着，几百米开外的萧家坟，一刹那间，烟雾弥漫，黑气腾空。我远远看见几十个人从那边跑过来，就像是逃离爆炸现场一般。黑气和弥漫的烟雾，像巨浪一般在他们后背升腾，紧接着，形成了一个高大的黑色巨幕，直奔云霄而去。
我远远看着，这一切，可不是天目之下才看得见的。
我咬牙，说道：这……这阵仗，他们是不怕人看见了么？
“他们大概就没管别人是否看见。”楚天耀忽然开口，说道。
我一愣。看着他。
他又冷笑一声，说道：他们太清楚官方的行事风格，所以，他们根本不会害怕。
我心头一颤，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官方的行事风格……说到底，所谓的官方，是民众遭遇危险和灾难时的唯一希望，若是犯罪分子也能摸清楚官方的行事套路。所以变得有恃无恐，再不怕受到制裁，那该是一件多悲哀的事情。我们道门中人，说到底是游走在法律边缘。自我踏入这一行以来，我所看到的灵山十部，实质上一直是谨小慎微，尽量把伤害减到最小，不伤及无辜。这并不因为灵山十部是什么善男信女。而是因为，背后有官方的压力和约束。
但显然，这高耸入云的，由阴气屏障凝聚而成的黑幕，表明了官方彻彻底底的不想管，不作为。也难怪，此刻的道门圈子越来越乱，各门各派的领头人。也是越来越大胆，杀伐果断，百无禁忌。我不知道，是不是再过一阵子，等铸魂大阵真的成了，而道门和普通人的世界真的“重叠”在了一起，这整个世界，整个天下，就真要变成一派群魔乱舞。这个国度，也要再次走上前所未有的动荡。
但这个时候，我使劲晃了晃脑袋，提醒自己不要忧国忧民，这不是我所该想的，也不是我操心的过来的，我要做的，仅仅是保护好我能保护的一切。当那十几个人跑过来的时候。我尽力用凝神符咒帮助其中一些道行低微的人稳住心神，接着带他们离开。我们没有车，只能步行。原本我们的计划是分兵行动，但是，遇上了这天崩地裂般的情况，却只能大家一起跑了，这就让我们连打车离开的机会都没有了。
但还好，阴路上头已经没有任何怨魂。阴邪之力也衰减大半，有不少阴气，开始向那突然冲入云霄的黑色旋风凝聚过去。那两个人就算再厉害，也没有这影响自然，形成灾难的能力，只是这周围阴气太盛，太强大，利用这里的阴气，即便不是神祇，也能唤出神祇般的能量。
不过，当我们走出阴路的片刻，身后强大的阴邪之力显然开始大面积的衰竭。那冲入云霄的旋风，也在这个时候像一座大山一般崩塌下去。化作看不清的薄雾。
看来，这一仗，结束了。
我心乱如麻。
到底谁胜谁负。
从他们对话的样子来看，他们是想拼一个你死我活的，会不会萧正风直接干掉了十孽棺主人。如果是那样，接下来萧正风会做什么？他真的是我的父亲么？这个时候他重新出现，而且似乎是带着仇恨出现，他到底会做什么。倘若，我的父亲被十孽棺主人杀死，那又会怎么样？虽然，我本质上，对他没有任何感情。但我还有很多问题没有问他，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弄清楚。
我不希望这唯一的线索忽然就这样断了。
沉思之际，我本能的向后一望，忽然，我看见我们的队伍里，多了一个奇怪的面孔。
那人低着头，跟着我们几十个人默默的往前走。刚才大家都太过于急着要逃离了，却根本没在意到他。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揪住那个人的衣领，说道：这个人怎么跟上来的！
萧安国。
这个老头，居然混在了我们的队伍里头。
但是，让我惊奇的是，我揪住他的时候，他神情呆滞，没有丝毫的反抗，所有人看过来的时候，他抬头看着我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居然满是怯弱。他几乎是颤抖着，说道：我，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我一愣。
这个时候，白脸男也走了上来，他依然背着宋小雨，看着萧安国的时候。满眼都是憎恨和愤怒，说道：萧安国，你还想做什么？！你找死吗？
“不！不要杀我，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萧安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拐杖跌落在一边，他一边忙不迭的抓自己的拐杖，一边在地上乱翻乱爬，几乎是满地打滚，不一会儿，身上就全是尘土和污泥，我看在眼里，只觉得无比的惊讶。萧安国是什么人，萧安国是英雄，而且他自恃为救世主，筹措多年，只为了一个庞大的计划。
他可以纵横捭阖。策应乌衣道。
可以以逸待劳，布下夺神天咒大阵，引诱灵山十部上钩。
他可以在最艰难的时候，还带着萧家那仅剩的几十个人一路返回萧家坟，还打了灵山十部一个措手不及。最后，如果不是我们和白脸男他们的合作，如果不是我们的人数和实力，具有压倒性的优势。而萧家内忧外患。我们，未必有胜算。
可现在，萧安国怎么在一瞬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坐在地上，不停的往后挪，嘴里嘟嘟囔囔，说道：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我走。我走，我这就走，你们不要杀我，不要……
那苍老的声音，说起疯话来，居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远远看着萧安国，他连滚带爬的往后走。跌倒，爬起来，又跌倒，再次爬起来，却没有人追赶上去，也没有人因为他动作滑稽而笑。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白灵忽然开口，说道：几十年的计划，全盘失败，而且，那个他以为已经死了的人，也再次复活，他可能真的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吧……我想，如果是我，也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我心里咯噔一下，扭头看了白灵一眼。她刚才一直默默跟着我，我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这个时候，心中忽然百感交集，说道：这就是所谓英雄的结局……我真是有点怀疑，以后咱们的结局会是什么样子了。
“会好的……”白灵说道。
“会么？生活在欺骗和谎言里，同时编造出其他的欺骗和谎话来对待别人的人，真的会有好下场？”我冷笑一声，说道。“你真的这么坚信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么？如果是这样，我真佩服你，也真羡慕你，至少，你还有你的执着。”
说完，我扭过头，往前走，不再理会她。
一旁的王冕说道：萧总。咱们不追那个疯老头子了？
我没有回头，说道：不追了，随他去吧，废人一个。
这个时候，说实话，我隐隐嗅到了一股“终结”的味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我只是觉得，自己的一大强敌，仿佛代表了某一个时代的英雄，就这样以最狼狈的方式落幕了。且不说之前他做过什么，光是这么一件事，已经能让人感到一种日薄西山的悲哀了。
我不敢多想自己以后会怎么样。带人进入了城区之后，就让大家分开行动，因为人太多了，一起行动，大家身上还都带着伤，难免引人侧目。
王冕和陆皎各自带人，崔志成也带了一拨人。而我和白灵，楚天耀以及依旧昏迷的宋小雨，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根据地”。
292.被湮灭的记忆
回到根据地的时候，乔承恩并没有对我带这么几个人回来表现出什么惊讶来。相反，我总觉得他对我的做法十分满意，直接让我把人带到原本赵晴所躺着的那张床上去休息。
安顿好宋小雨，他把白灵和楚天耀拉过去讨论宋小雨的病情，我在一旁听了一会儿，听说宋小雨只是身体非常虚弱，问题不大之后，我就没了多大兴趣，自己回到了办公室里，在办公桌后头坐下，静静的思考着最近发生的一切。
这是我的一个习惯。
总需要这样坐下来，才能真正的把一切外物抛开，理顺思绪。
萧安国，一定和当年把萧正风--也许是我的亲生父亲--杀死的那个案件有关。否则，他看到萧正风的时候，反应不会那么激烈。
如果说全盘计划的失败是对他的致命打击的话，那么。萧正风的出现，则绝对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萧正风为什么也要欲言又止，为什么让我自己窥探，却不在湖底的牢笼里头就直接把一切都告诉我？难道说，他仅仅是不想让我知道他是一个吃人杀人害人的凶手？
可是。按照萧正风的行事风格来看，他似乎根本就不在乎这些，甚至并没有人把人当成人来看。
这一切，着实有些怪异。
更重要的是，萧正风如果真的是我的父亲，那我为什么会有小时候的记忆。为什么会记得自己从小就是在山村里长大的，为什么我还有一双父母，那两个人又是谁？这个时候，我不由得有个十分大胆的猜想。我的记忆，会不会被人篡改了。
虽然我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有些玄奇荒诞，但我总觉得这是唯一的解释。
毕竟。在思返镜和许多与魂魄深处的意识有关的术法、法宝力量之下，我总是能看见一些自己从来不曾看见过的东西，那些，会不会是我残留记忆的碎片。但那些记忆碎片里的白灵，婚房，古镇之类的东西。又是什么，那似乎根本无法解释。
楚天姬认识我，而我问过她，我是否有什么前世和她认识，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她告诉我我只有一世，何来前世。
圣宗宗主似乎也认识我，如果不是这样，他一个圣宗的老大，一个有志统治整个道门枭雄，根本没有理由针对我，还布下各种精密的大局来诱导我上钩。
而偏偏萧正风，圣宗宗主，楚天姬和什么白仇，吴芳菲，又像是老友一般，但显然这些人，都是老一辈的到门中人，还有一些是魔神，甚至有那么一些是我们父母辈的人。我越发的搞不清这一切。这个时候，白灵正好从里屋走了出来，从我面前经过，我不知道她要去干什么，但是可以看出，她眼神有些茫然，我叫住了她，她看我的时候，眼神还是有些躲闪和怯弱，我问了几句宋小雨的情况，才问她要去哪里。她告诉我说，房间里要开始施法了，但是她作为乌衣道中人，阴气太盛，所以不适合呆在房间里。
我笑了笑，接着又说道：白仇。吴芳菲……
白灵显然是一愣，瞪大眼睛看着我，却一句话也不说。
我又说道：他们，是不是你的父母？
白灵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低低的“嗯”了一声。
我又说道：你是不是知道很多事。为什么，至今不肯告诉我。
她闭住了嘴，看她的样子，根本没有丝毫要说的打算。我心里有些着急，但是我知道，着急也没有用。白灵，我虽然已经不敢说我了解她了，但是，我很清楚她是什么个性。她不愿意说的事情，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说。
我叹了口气，说道：好，无所谓吧，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习惯了。
白灵笑了笑，说：从前，我是不想说。想慢慢改变这一切，等到恰当的时机，再把一切告诉我。现在，我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敢说。这是实话……白灵没有想过要骗你，萧云哥。可是，我觉得，现在好像一切都已经走到死路上去了。
“的确，你我可能都走到死路上了。”我也笑了笑，继续说道，“不管怎么样，你先留下来吧，在这里呆一阵子，如果可以的话，让你乌衣道的那一批，也过来这边，我们现在至少目标是相同的。”
白灵嗯了一声，没有在我面前停留，选择了赶紧离开，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她给我的感觉，像是在逃跑。那种飞也似的逃跑，好像再多呆一会儿自己就会有危险似的。
白灵心中，绝对有关乎我的大秘密，而且已经藏了很久。这个秘密，甚至可能让我和白灵彻底反目，否则，没有必要这般隐瞒。而且，她自己也说了，以前，是不想说，而现在，已经是不敢说了。
我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心里全是说不出的懊恼忧伤，我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这个时候的我，已经开始彻底动摇，我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更不知道什么正邪之分。我不知不觉睡着了，而我之后醒来，是被一阵激烈的敲打玻璃的声音惊醒的。这声音来自于赵晴之前住的那个房间。我急忙站起来。还有些晕乎，但却还是踉跄着冲进了房间。
房间里没人，宋小雨似乎也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被子什么的都叠好了，看样子就是乔承恩安排的，这我大概不必担心。
但这个时候，敲击玻璃的声音，是从外头阳台上传来的。阳台上没有开灯，还拉着帘子，尽管空旷阔大，但还是一片漆黑。我也没多想，立刻打开了阳台上的玻璃门。一下子，外头跌进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来，我急忙扶着那个人，定睛一看，那人身材高瘦，脸色苍白。是个中年男人--这，这不是萧正风又是谁？而当我看清楚他身上的一切之时，我更加感到惊愕，甚至是恐惧。
萧正风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的胸口，肩膀，腿部和腹部。都已经被洞穿了，身上的血已经开始凝固，伤口却依然泊泊流血，他咬着牙，已经是奄奄一息。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怎么短短一天的时间。就变成了这样。我想让他躺倒床上去，萧正风却伸手抵住我，说道：你……你不要让人知道我来过，你父亲我，现在是什么处境，我清楚，是什么位置，也清楚。
“你……你……”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我对这么突然冒出来的父亲，没有任何感情可言，但我真心不希望他就这么死了。
“我来……没别的……”他说道，“我不成了，没想到刚刚重见天日，又要堕入轮回……不过也好，我可以，找你母亲去了……”
“你……你这是，是十孽棺主人，圣宗的那个……”
“对。你记住……”他说道，“那个人，真名叫秦夜，秦国的秦，夜晚的夜，记住了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点头。
“好……”萧正风说道，“还有，当年，杀我和你母亲的计划，是秦夜暗中操作的，你……你也是，那个时候，被送去山村里的，我知道，也许你忘记了很多，很多事……”他一面说，一面咳嗽，咳出来的都是鲜血，我想制止他继续说，但是却开不了口，只能默默扶着他，我感觉，我的手都在发抖。
他继续说道：你记住，记住几个仇人的名字……我，并不是强制你复仇，只是，对你，有帮助……六老婆子，萧安国，秦夜，还有……还有……
293.破碎浮尘
“没有别人了……”萧正风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不远处，一个声音幽幽传来。一个黑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阳台一侧，那声音，我十分熟悉。是圣宗宗主，是秦夜。这家伙，还是追过来了。这时候，我不敢叫乔承恩他们出来，又像是已经陷入了绝境之中。
萧正风这个时候。却居然慢慢站了起来，冷声说道：秦夜，你也已经受伤了，此刻我们放对，加上一个萧云，你未必能占到什么便宜。
“呵呵，是么？”秦夜冷笑着说道，“你别忘了，铸魂大阵之力在身，无论我和谁斗，道行和灵气，都会随着斗法的持续而增长，而你们每和我过一招，灵气就会被我吸走一部分，你当真以为，我受伤了，便会越来越弱？”
“你……”萧正风咬着牙。
我心头也是一紧。
“萧正风，你不必为了他送命。你才刚刚重见天日，你这样，真的甘心？”秦夜继续说道，“名义上，这是你的儿子，但真的是么？你果真当他是你儿子？别忘了当初你把他从孤儿院里接回去，为的是什么！”
“你……住口！”
我再次怔住了。
孤儿院？萧正风，也不是我的亲生父母？！那我到底是谁的孩子？我亲生父母在哪里？我简直要疯狂了。难不成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可是，从萧正风和秦夜两人的反应来看，他们都不像是在开玩笑，萧正风显然是担心对方说出什么，而他自己。显然也有很多话没有说完，却被秦夜给打断了。顿时，我的疑惑，变成了无比的愤怒，为什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打断？为什么每一次都是这样，在最接近真相的时候，突然把线索截断？
想到这里，我心中不禁腾起了疯狂的火焰，我大吼一声，不顾一切的朝秦夜冲了过去。
“萧云！”我听见了萧正风在我身后嘶哑的叫喊声，但我已经来不及多想什么了，人冲到了秦夜跟前，鬼母刀从袖口落下，握在手中，一刀向秦夜刺了过去，秦夜右手一抬。顿时，我感觉有一股强大的灵气，格挡住了我手里的鬼母刀，我使劲把刀子往前推，而秦夜冷笑着张开五指。
刀子根本前进不了半分，更没有什么力道可言。
“你，这畜生……”我吼道，“为什么死了那么多人，就没一个是你。”
“呵呵，我可没有那么快死。”秦夜嘴角勾了勾，说道，“我秦夜，不想死的时候，谁也要不了我的命。”
“我来当第一个。”我龇牙说道。“怎么样？！”
秦夜听了我这句话，神情略微有些变化，接着突然另一只手手掌一推，我赶紧也出手运动灵气与他想抗，一掌之下，我整个人趔趄跌了出去。退后了十几步，才勉强站稳。而秦夜，则还是稳稳当当的站在原地，忽然看着我，说道：呵呵……真是有趣，你还记得。当年的你，也对我说了这句话么？可最后结果呢？结果还不是改变不了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没有变。
我确定这句话是说给我听的，但是，我着实听不懂。当年，当年是什么时候。即便我的记忆被篡改过，那大概也是很小时候的事情了，难道那个时候，我还能对他说这种话不成？这怎么看都不会是一个小孩能说出来的。
而这个时候，一切不容多想，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萧正风，这个时候居然向对方冲了过去，身体一震，我只感觉到他的周身灵气腾冲。片刻，他身上的衣服就开始燃烧起来，但是，那燃烧的火焰。却是青绿色的。他直接朝秦夜冲了过去。亲恶意站在原地，冷笑着说道：呵呵，萧正风，好歹当年你我是休息的同派道术，可如今的你，变成了什么样子。你确实应该死了，这满身尸气，还有几分人的模样？！
萧正风没有说话，直接伸手抱住了秦夜，浑身绿色的火焰，也将他死死的包绕住了，这个时候，他们的身后，猛然出现了一个裂口，就像是截龙眼的裂口一样，萧正风和秦夜，同时被吸进了那个裂口之中，而不过片刻之间，我就听见一声闷响，在空中猛然震动，我感觉，就像是有人在用什么东西狠狠敲击我的耳鼓。我不由得身子一晃，跌坐在地上。
整个地面，这一刻，也开始震动起来，我甚至害怕这楼会塌掉。
又过了一会儿，我呆坐在阳台上，只觉得冷风呼啸。
我的上头，黑色的裂口再次出现。一个人跌落下来，趴在我面前，一动不动。
我慌忙上前，把他扶起来，晃着他的肩膀，说道：萧正风。萧正风，你……你怎么样？
萧正风已经面目全非，但是我能感觉到他的灵气，或者说，他身上的尸气。这个时候的他，脸已经被烧得没有一块好肉。眼睛紧闭，皮肉黏糊在一起，根本睁不开。身上已经不流血了，因为到处都已经被烧焦。他翕动嘴唇，艰难的吐着气，却是有出气没进气。
死定了。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救得了这样的一个人。
我只能依稀听见他说话的声音：那人……走了，暂时，不会回来。
我连忙说：知道，知道……萧正风，你还有话没说完……
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关心那几个仇人的名字，这让我没有办法假惺惺的去关心这个突然跑出来的所谓父亲。虽然，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有些后悔了。这个时候，对方却猛地把嘴一张，似乎吐出了一个人名。但是，我根本没有听清，我立即说道：你在说谁？你说谁……
我竭力凑近去听他说话，但是，此刻却只有一股焦臭气味，扑面而来，萧正风，早已经没有了气息。
“萧正风，你不能就这么死了……”我忽然发起慌来，“萧正风，不管你是不是我爸，你给我赶紧醒过来，萧正风……我告诉你，我还有很多话要问你，你快，快醒过来呀！”
然而，这个时候，萧正风的身体，已经开始碳化，一点点的飘落，变成一地的飞灰。
“萧正风！”我大吼一声，地面上的飞灰，这一刻，就像是嘲讽一般，纷纷扬扬的向天空中飘出去。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希望，这一刻，又随着飞灰被彻底打碎了，飘散而去，消失不见。
“我……我……”我站起来，踉踉跄跄的站起来，接着，却是一生惨叫，整个人仰头倒下去，躺在了阳台上。我不会为一个才见过几面的所谓父亲的死，感到悲伤。但是，获得希望之后又突如其来的失望，足以将我击溃。我躺在地上，也不知道躺了多久，忽然，有人缓步走了上来，我看到的，是白灵的脸庞。
她蹲下来，忽然轻轻抚摸着我的脸庞，似乎是在安慰我。
“你……你……”我翕动着嘴唇，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是在偷听，一直在偷听，是吧……”
“我想来找你，谈一些事。”白灵说道，“我本来想出手的，但是我发现我已经根本插不上手了……”
“出手？”我笑了笑，说道，“你是想要出手帮我，还是出手偷袭，杀了我？”
“你……”白灵猛地站起身来，说道，“你，萧云哥，你怎么可以这样想白灵……”
我嘴角勾了勾，说道：抱歉，我开玩笑的……
说完，我缓缓坐了起来，说道：有什么话，说吧。
294.最后的灵山法宝
白灵显然被我刚才的态度吓到了，同时，她的神情中不仅有恐慌，似乎还带着几分难过。
我依然会有些心疼。
但是，却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了。
我静静等着她开口说话，想听听她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过了很久，白灵才说道：萧云哥，我不适合留在这里。
“你又要走了么。”我心中没有多大的波澜，其实我可以预见到她的这个选择，但我还是想知道具体原因。她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萧云哥。我希望你也慎重考虑白灵的意见，白灵觉得，萧云哥也最好不要继续呆在这里了……这里很危险，虽然我拿不出任何证据来，但白灵知道，，这个地方，很危险，对萧云哥没有任何好处，甚至可能伤害到你！
“凭什么？第六感？”我嘲讽般说道，“我听说女人的第六感挺准的，不如，就这次，试验一下好了。”
“萧云哥！”对方着急起来，说道，“我，我不是开玩笑的，有人要害你。就在这里，就在你自己亲手建立起来的组织里头……”
“我知道有人要害我。”我冷冷说道，“但我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害我！”我猛然站起来转过身，盯着白灵，“而这个原因，才是我真正想知道的，同时也正是你们死活不愿意告诉我的！我除了留下来，没有任何办法，得到我想要的。”
“萧云哥……”白灵瞪着眼睛，像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又有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呵呵。自己保护不了他，就希望他跟你走，你何曾问过他的想法，何曾考虑过他的感受？你所谓的爱，就是这样的？
楚天姬！
我立刻听出了她的声音，而这个时候，浓雾弥漫了周围的一切，我的眼前，又只剩下一片白色，当然，这个时候，白灵也被拉入了道场之中，只是这个时候的她面色铁青，甚至身体有些发抖。白灵对楚天姬的恨意，肯定不是没由来的，但是，这么强大的恨意，着实让人感到害怕。楚天姬的身影，这个时候一点点显现，她似乎根本就不害怕，淡淡的看着离她不远的白灵，说道：今晚到是挺热闹的，什么人都要出来插一脚。
我沉声说道：这句话，好像应该我说吧，平时一个个不出来，今晚倒好，全都出来了，接着我冷笑一声，说道：你们两个，不会是想在我面前杀个你死我活吧？
“我不想杀人。”楚天姬说道。“但你的小未婚妻想不想杀人就说不定了。”
白灵没有开口。
我看了看她，她低着头，我看不见她的脸，而已看不清她的表情，我只觉得，她现在的样子。着实有些可怕，就像是酝酿着一场暴风骤雨。我感觉她随时都可能出手，而她出售的刹那，我们这里可能根本没有人能挡得住。即便是作为魔神的楚天姬，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可能也挡不住愤怒的白灵。
楚天姬依然很淡然。说道：她扭扭捏捏不肯告诉你，那么我告诉你，她想说的是，乔承恩要害你，可能会杀了你，原因很简单。他们觉得你是个恶人，或者说将来会变成恶人，所以想要防患于未然，杀之而后快。等他们把你的权利差不多完全架空，大概就到了动手的时候了。我这么说，说得够清楚了吧？
跟我想的差不多。
只是我一直不敢相信，他们真的想要杀我，这简直就没有理由。我说道：他凭什么觉得，我会成为所谓未来的恶人？这完全没有道理。
“因为……”
楚天姬刚要说话，白灵却突然高声说道：不用说了！够了！
“说！”我却厉声反驳，对楚天姬吼道。
但这个时候，白灵居然已经出手了。直接朝楚天姬冲了过来，楚天姬显然没有时间开口了，只能催动灵气和白灵抗衡，两人过了几招，到场之中灵气瞬间快速流动起来。而白灵这时候完全不是对手，一会儿就被完全压制了下去。楚天姬单手放在白灵肩头，说道：我的力量已经恢复了，白灵妹子，别枉费心机杀我了，或许几个月前还行，现在，不可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