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让我,不要回忆起往事,他们甚至害怕我会回忆起往事。”我说道,“可是你,你为什么要引导我去回忆起来。我忽然有点害怕……”
“你怕什么?”
“我以前,是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你想要利用我。”我说道。“你们楚山教要振兴,总需要一个助力,而你现在帮我,我总觉得,你目的不会那么单纯……”
“你还是这样。”楚天姬也不生气,笑了笑,说道,“对我说话,从来不会给半点面子。”
她顿了顿,灵气忽然越来越近,片刻之间,我面前身形一闪,她直接来到了我面前,笑着看着我。我再次问道:你笑什么,我说话不给你面子,你到是想笑了?
“不,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引导你,给与你真相,是因为我认识从前的你,我想让一切变成本该有的样子,”楚天姬说道,“每个人都很自私,我也一样,我不会为自己做任何辩解。就是这样……”
“那六姨婆他们呢?”我问道。
这个晚上,在这个幽闭的树林里头,我总觉得,我能得到很多事情的答案,而这很多答案,我已经等了很久,楚天姬他们似乎也在等,我现在似乎明白了,很多事情,不但需要计划,还需要巧合,他们应该是在等我的道行恢复到他们觉得可以承受一切的时候,再把一切告诉我。而另一批人,大概是在阻止我回忆起那一切,所以,他们不愿意我介入,也不愿意我提升道行,只想让我做一个正常人,普通人。那么,这里头,六姨婆站在什么位置,白灵站在什么位置?
“六姨婆和白灵,以前我不懂,现在我可能懂了。”楚天姬说道。“他们可能是秦夜对你玩的一个游戏……也是秦夜想要除掉你的筹码。可惜,这其中,必然出了什么差错。”
“差错?”
“这差错来自于白灵。”楚天姬说道,“我是这么想的,但我不知道自己所想的到底对不对。”
“你是怎么想的。”我说道。
楚天姬摇了摇头,说:作为旁观者来说,虽然,白灵要杀我。但我清楚一点,她并没有害你的意思……
她停了停,说道:从前,我的意思是,从前,她没有想过要害你……她想改变的事情恐怕很多,所以才不希望你介入,但却心虚,什么都不希望你知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问道,“到底,曾经发生了什么,她必须隐瞒着我的事情。她真的,把我杀了。”
楚天姬笑了笑,没有说话,我又一次急切的询问,她依然不说话,过了很久,才回答说:我还不知道告诉你这一切是不是时机,等所有东西都找到再说吧,那个时候,大概就算不说也没有机会了……我只有一句话,也许这里的所有人,你都不用太过担心,即使是乔承恩。他或许有能力将你打败,甚至杀害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但是却并无能力将你杀死。
“杀不了我?”我愣住了。
“杀不了。”对方确定的说道,“你此刻所要担心的,要躲避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秦夜,一个和秦夜合作,秦夜身后的那人。那人的具体身份,我亦无从知晓,我只知道,他和秦夜的力量差不多,比我还要高出几个档次,曾经的他一直压制秦夜,但秦夜在铸魂大阵成功后,不断的聚纳灵气,虽然还没有灵山几大法宝催动,让铸魂大阵彻底发挥作用,但道行已经有了质的飞升……我想现在秦夜或许会比他更强……”
“那人,你也不知道是谁么?”天台的那个魔神,也就是,在三清山绝云观中,和赵青松斗了几招的那个魔神,那家伙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楚天姬摇了摇头。“当我重新醒过来的时候,这个世界发生了很多变化,很多事变得无法理解,灵山十部,甚至整个道门里,也出现了很多我不认识的人,他很神秘,我一直在调查。但是却不敢大张旗鼓,因为我有感觉,这人的力量比我更强,楚山教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那你知道那人参与了一些什么事么?”我问道。
“我所调查的结果是,你们所关注的事情,都有参与,三清山绝云观,牛蹄子村,甚至是你们道门的内斗,萧家一战,夺神天咒一战,他或参战,或观战,多多少少有些关系,而且。他用自己魔神的力量,为铸魂大阵的成功,以及秦夜的计划,开了不少方便之门。甚至沟通人间与幽冥,汲取魂魄,这种事情,他也曾经做过。当然,这动荡三界的大事,他是不会做太多的。”
“你们魔神,真的能够三界来去自由么?”我不由得问道。
“我不能。”楚天姬说道,“魔神,不过是比你们多活了几年,道行高一些,任何一个道行够高的人,都有能力做许多你们做不到的事情,看到很多,你们所看不到的东西……等你再强大几分,或许,你也会感觉,这个世界,远远不是你曾经看到的那样。”
“很无趣的……”楚天姬又笑了笑,补充了一句。
我不由得靠着一棵树坐下,我的脑子里,有了一些非常模糊懵懂的想法,这个时候我就像是一个小孩,一个婴儿,刚刚从轮回中苏醒过来,我还有这前世的记忆,但是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了这样,也无法窥探,而且,我发现我身体羸弱。没有办法再找回自己想要找回的东西。那些碎片零零星星,成了我梦境的一部分。
我叹了口气,说道:你曾经说我只有一世,但是,我不可能活那么多年,如果那些记忆都是真的,我几百年前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活得比你想象的要长久。”她说道。
“可我有童年。”我说道。
“你的确有。”她说道。“你有童年,也有少年,这都没有错,你现在看不破这个中缘由,是因为你被自己的固有的思维模式所限制了,大概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想起来这一切是为什么。我不想直接告诉你,我想你自己唤起曾经的记忆,那样,你才能真正明白一切是为什么。”
我叹了口气。
我似乎知道了很多,但是也似乎什么都还不知道。
我和楚天姬已经谈了很长时间,我感觉,这灵子里的阴气已经反复变化,聚散,有时候强大,有时候减弱。很多次了。
上空的雾气,也在慢慢减弱,我感觉,白天就要到来了。我想要休息一会儿,这个时候,我感到莫名的累。但就在这时,突然之间,一个声音,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我还听见了急促的喘息声。是谁?!我警觉起来,连忙起身,握住了鬼母刀。但很快,那人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我面前。白脸男,楚天耀。
看见我们的刹那,他显然也是一惊,说道:你们,怎么在这里,快走……
“走?”
“他们过来了……”楚天耀刚说完这句话,就大口的咳出鲜血来。
324.彻底,反目成仇
我赶紧上前扶住了楚天耀,他苍白的脸色,更加惨白,说道:他们,是一伙的……
“谁?”我急忙问道。
“乔承恩,刘义,还有……六弦琴的主人。”楚天耀颤抖着说道。
我倒抽一口凉气。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可能会是一伙的,就算乔承恩和刘义联合,六弦琴的主人,又为什么会和他们搅在一起,他们到底是什么搭上线的,六弦琴的主人又是谁?但这个时候,楚天耀的情况越来越糟糕,我让他坐下,暂时不要说话,楚天姬上前,把手搭在楚天耀的肩膀上。过了一会儿,神色凝重的说道:真够残忍。
“怎么了?”我问道。
“他出来的时候,他的对手,应该想要强行把道场的凝聚凝聚到他身上,来压制和减缓他的速度。而他想要强行突破,对方大概是杀红了眼……不断催动灵气对他的身体进行挤压。如果不是他体内灵气充盈,道行高深,恐怕已经是一滩肉泥了,现在他的内脏和骨头都有压迫伤。”楚天姬说道,“一时半会儿,怕是很难恢复过来了。”
“他们……”我咬牙。说道,“那些人,是乔承恩,刘义……白灵他们吗……”
“据我所知,黑白子之术以迷幻人心,操纵灵气,以棋为剑见长,这种在别人身上凝聚灵气的残忍手段,他未必会。”楚天姬说道,“虽说不是君子,但他也未必是小人。”
我看了一眼昏迷的楚天耀,说道:那是谁?
“六弦琴主人吧。”楚天姬揣测道。“只有六弦琴主人才有可能有这样的道行,又或者,还有……”她刚要开口,突然之间,一道寒光,从不远处直袭而来。楚天姬一拍旁边的一株粗壮大树,身子“嗖”一下闪开,那寒光直接打在她放在站立的位置上,灵气遇到障碍,居然又反弹四散,我赶紧扯了一把楚天耀,向旁边躲闪,两人几乎摔在了一起。
此时,一个瘦小的人影,在林间一阵穿梭,那家伙速度特别快,我还没看清楚她,就已经感觉到背后一阵莫名的寒意。
我把昏迷的楚天耀往旁边一推,自己赶紧向另一侧闪开,果然,我们俩之间,一道亮银色的寒光,直冲出去,打在对面的树干上。树干上,顿时出现了一个小洞,随后,小洞里头的灵气,像是被引爆了一般,“嘭”的一声,直接把树干炸裂,那一颗十来米高的大树,立刻向我的方向倾倒而来。我一个翻滚,那棵树,就在我旁边不到一米的地方轰然倒下,如果砸中我,我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我挣扎着站起身来,浑身都是小伤口,而那个瘦小的身影,依然在林间穿梭。那人道行不低,我可以感觉到,他绝对不是刘屠夫,也不像是六弦琴的主人,他不会是今晚和我们任何一个人交过手的人。
而此时,楚天姬的声音响了起来,说道:这人道行一般,但像泥鳅一样滑溜,很难琢磨,我们恐怕没时间试探了。
我知道她的意思了。
她应该是担心,我会反复试探对方,不肯痛下杀手。
因为她知道,对方很有可能是我这边的人,甚至是我的前辈,我认识的人,又或者是我从前亲近的人。但事实上,到了现在这一步,我已经没有任何恻隐之心可言了。在我被围攻,在看到满身伤痕内脏受到碾压的楚天耀之后,我就已经没有了任何恻隐之心,他们。已经利用我的这份迂腐的道德利用的太久。
我总算知道,那个时候赵枫和秦夜,为什么总说我的道德是迂腐的,为什么赵枫会说赵晴对赵家的感情是虚伪的了。
他们虽然绝不是好人,但说的却未必有错,其实。我们的道德一直在被人利用,我们的信任一直在被人透支。我没有回答楚天姬说的话,这一刻,我明显感觉到,一阵阴风,从我身后袭来。这一回,我没有躲闪,而是直接转身,在那一股灵气还没到面前的时候,挥手掷出了鬼母刀。我听见鬼母刀裂风而上的声音。
随即,我手腕一转,黑白两颗棋子在我指尖旋转,我用手一捏,迅速向前甩出去。两颗棋子,在半空中形成的灵气八卦,把奔跑冲击而至的那个矮小身影框在中间,那人一瞬间难以动弹。
我听见低低的一声惨呼。那人身子一软,往后倒去。
我冷笑一声,立刻收回鬼母刀和黑白子,缓步上前。
然而,当我看清那倒在地上的人时,我已经呆然再原地。
这时候,楚天姬也走上前来。
那人躺在我面前,捂着胸口。刚才我那一刀,没有在意攻击的部位,却没有想到正中那人的心口,这个时候,她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睁着眼,死死的盯着我。
“李前辈……”面前的这个人,不是李桂芬又是谁,可是,她不是已经死了,已经被江韵儿杀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李桂芬看我的表情里,只有一种无比的憎恨。她张开嘴,说道:与楚天姬为伍……你……多行不义……
“你……”我瞪大眼睛,说道,“你是来杀我的?”
“你这种人,人人……诛……”李桂芬翕动着双唇,但是,话没说完,终于一仰头,浑身一阵抽搐,似乎依然不甘心,双眼望着高空。我一时着急,冲上去。扶起她的身体来。我不希望她就这么死了,我还有问题要问她。
可是,我刚把她扶住,就听到一声厉喝。
“萧云!放开李桂芬!”
我猛然抬头,看见,乔承恩和刘屠夫他们,正并肩朝我走来,白灵也跟在身后,只是一直低着头,似乎根本就不敢看我似的。乔承恩等着双眼,严重就像是要喷出火来,说道:你。放开她……
我站起身来,说道:乔前辈,这就是,你派来杀我的人?
我想起来,就在我刚刚从昏迷中醒来,浑身的器官都在流血,每个毛孔都往外渗血的那个时候,有那么一次,我听见了乔承恩跟人打电话,告诉对方说,要快一些准备动手。当时我感觉奇怪,不知道他到底在和谁说话。现在我算明白了,那个时候他找的,一定就是李桂芬无疑。
李桂芬那个时候根本没有死,白灵那种道行,那么几刀,也未必能够杀死李桂芬。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就已经打算骗我了,已经打算对我动手了……我心里更是一阵冰冷。
“原本,谁也没有想过要对你动手。”乔承恩说道,“即使是昨晚,我们也没有想过要取你的性命,但是现在……”他的声音显得无比冰冷,说道:我发现,我的仁慈,大概是错的。这一切,也是命,也是天意。
说完,他手一抬,手底下,黑白子闪烁。我刚才已经使用了黑白子之术,这个时候,要和乔承恩抗衡,只能用鬼母刀硬来了。
与此同时,楚天姬却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知道,她要我安心,她想要帮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我确实有种安心的感觉,虽然我觉得,我这种想法我自己都感觉十分危险。
“呵呵,你和这位楚天姬,合作的不错啊。”刘屠夫也开口了,说道。
“刘义师父……乔前辈。”我咬着牙,说道:或许在你们眼里,我是错了,离经叛道。可是,你们的所作所为,难道就是对的?你们和凤尾六弦琴的主人联合,算计我们,用残忍的手段打伤楚天耀,难道就是对的?”
325.精神力的对决
“大局为重。”乔承恩冷冷说道,“我很欣赏你,萧云,你和一般人不同,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把黑白子都给你,还传你黑白子入门之法。但是,为大局计,我不会留着你,危害灵山。”
“我看不是吧。”我嘴角勾了勾,说道,“或许。确实有人是以大局为重,但乔承恩,乔前辈,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
“你什么意思?”乔承恩冷冷盯着我。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鬼母刀平举胸前。
“自寻死路。”乔承恩淡淡的说。
我摇了摇头,这个时候,我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每一次大战前我都想到了死,每一次都会比之前更释然一些。乔承恩的道行,到底有多深,我觉得在这个时候试探出来。楚天姬的手依然放在我肩膀上,这个时候。我的余光看到,她的表情有些变化。大概她不想我和乔承恩他们硬碰硬。于是,我转过脸,笑了笑,说道:你先带着楚天耀走,你的速度,应该没问题。
“你……”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我没事。”我再次微笑,接着冷冷盯着乔承恩,说道:或许你觉得自己是对的,但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本质上要的是什么,我很清楚。
“呵呵……”乔承恩忽然笑了起来,他并没有解释,但是,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用疯狂来形容。而这时候,他脚下的一方阴阳八卦,已经开始缓缓旋转。我看见,他的手里,正在把玩着几枚棋子。
我看了一眼楚天姬。
她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思,身子一闪,顿时,她和身后已经昏迷的白脸男楚天耀同时消失,速度非常之快。乔承恩双手一张,说道:你们都退开吧,既然萧云,要和我一对一单挑,那我就满足他的愿望。对了,还有,除却老夫,你们谁也不是这魔头的对手。
乔承恩说完,已经缓步走了上来。我顿时感觉到了十分强大的压力扑面而至。之前,我也遇到过无数次这样的危机,面对强敌,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助感,有的时候甚至连动手的心思都没有,但是这一回,很不一样,乔承恩的道行,我根本不知道时高时低,深不可测。只能用这四个字来形容,我感觉,他简直就像是一汪平静的湖面,我知道水很深,却不知道有多深,我知道这水我很可能驾驭不了,但是我不知道这平静的湖面下,到底什么地方有暗流,什么地方有波涛,什么地方有漩涡。
他已经到了我面前不足五米的地方,他忽然一撤步,右手一张,我迅速抽出鬼母刀,往后猛退了几步。胸口,截龙眼内的灵气,开始向我四肢发散而开,我将鬼母刀猛地向前一送,鬼母刀在我手的掌控下,浮在半空之中,而乔承恩那边,黑白二子在鬼母刀前头不远,旋转,翻滚,八卦的幻影不断的飞旋而开,如同湖面涟漪。
我感觉到,灵气不断在我体内流转,但并不是完全受我控制的。
大概道行较高的人对决,就是互相印象对方周身和体内的灵气,谁能够成功让对方灵气完全紊乱,就是赢家。
这比的,不是体力,是耐力和定力。
说白了,这是精神的对决。
而我感觉,我的精神力量,完全不及乔承恩,这个有着几十年阅历的家伙。他所懂得的一切,远远超过我,他的经历,也比我要多许多。我在和他斗法的时候,能够明显的感到无数场景的回闪。我能够窥破他内心的某一些部分,而他。似乎也能看到我的。
但是,他的那些经历中,就算有痛苦,有难以言说的迷茫,有年轻时候的创伤,甚至有十年动乱时候的绝望。我也始终没有看到真正的弱点。他的身体没有弱点,灵气没有弱点,记忆也没有弱点。道门的思想,看开看淡者,上善若水者,就能够得道成仙。这也是他没有弱点的原因。
而我自知弱点特别多,就算道行高深,精神一旦被攻破,我的灵气会更加紊乱。
“呵呵……”果然,这个时候,对方开始说话了。“你很矛盾,你不想失去从前的自己,但是,却不得不继续走你现在的路。”
“你住口……”我咬牙说道。
“你没有目标,你知道你该杀死十孽棺主人,乌衣道圣宗宗主,但你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对不对。甚至,你想过,你曾经是不是和圣宗宗主一样,是这个世界的魔头,外人唾骂的罪犯,对不对?”对方继续说道。我咬牙。已经没有力气和他争辩了,我一只手握着拳头,一只手张开,控制着鬼母刀。这个时候,我想要把另一只手抬起来,利用刘屠夫给的匕首攻击他,可他在看见我手臂灵气流转的片刻,说道:最好别用那把刀。
“你……”
“你觉得,你配用那把刀么?”对方冷冷说道,“那把刀,是刘义给你的。”
“你……你……”我越发的说不出话来。
“刘义是你的师父,他为你打造这柄匕首。就是为了让你来杀自己人的?”乔承恩冷笑着说道,“自己打造的刀子,送给了自己最信任的人,然后再看着那人背叛自己,毁灭道门,屠杀自己曾经认识的朋友……甚至亲人?这种感觉,一定不好受吧?”
“胡说!”我吼道。
“我没有胡说。”乔承恩说道,“你自己清楚,你自己,也控制不住体内那份力量,这份力量来源于很久远的年代,在你体内忽然觉醒过来。就像是另一个精神,另一个魂魄,你如何能控制?我胡说?还是你不肯正视,自欺欺人?”
我咬着牙,浑身都在颤抖,我感觉,我的身子已经开始一点点的向后退了。
“我也曾信任你,可是,现在呢?”
“是你们……是你们透支了我的信任,欺骗我,隐瞒真相,永远不肯告诉我……总想要圈禁我。是你们……”我虽然还在抗争,但说话已经有些语无伦次,鬼母刀虽然还在半空中,但是黑白子周边的灵气已经包绕上来,我感觉,我铸造的灵气气场很快就会彻底崩溃。
“你们……你们和六弦琴主人联合。你要的根本不是什么和平,什么道门回归原本的样子,你要的,是你自己的私利,是权力,是霸业,你乔承恩折服那么多年,为的是有朝一日东山再起,你不过是一个投机者!”我大吼道。
“是有怎样?”乔承恩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道门需要一个王,道门与现代社会不同,不可能民主,不可能法制,他本就与这个世界相背离,所以,他需要一个王,像我这样的王!”
“你……”
虽然乔承恩开口反驳,但我能感觉到,他分心了。这家伙的真实面目被我揭破,他居然有一丝动摇。乔承恩是个君子,正因为他是君子,所以他需要体面,而现在的他,显然很是虚伪。这虚伪的面纱被解开的片刻,他感到惶恐。我顺势往前走了一步,说道:你还有多少虚伪的作为,你以为我不清楚。你自诩君子,却不择手段,这就是你的君子行为?
“呵呵……”我看见乔承恩的额角开始流汗,我知道,他的心绪也开始紊乱了。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地面上一股寒风,席卷而来,我看见,几道冰凌朝我肩膀上打来,我呆住了,甚至忘了自己是在战斗中……
326.感知死亡
光是感受那律动的灵气,我已经知道是谁在向我发动进攻了,这一击,就算没办法打倒我的肉体,也已经成功击溃了我的精神。虽然我非常明白,我和她早已经是两方敌对势力,可是,任何人对我发动攻击,我恐怕都不会眨眼,唯独她的这一击,让我心绪全乱。我忘了去抵抗,任由那一道冰凌穿过了我的胸口。她好毒,直接打我的左胸,她根本就没有想过给我留一条活路。
我看见,鲜血自我身上流淌而下,而我面前的乔承恩也没有留情。两颗棋子,直接从我的腹部和胸口穿了过去。我一个趔趄,跌倒在地上,靠在身后一棵粗壮的树上。
我用力抬起头,死死盯着乔承恩,转而又把目光落在他身后,我看见了那个人,她跪倒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我不会唇语,但是,从她呆然的脸上,那翕动的嘴唇上,我似乎已经读出了一句话:你为什么不躲?
我心下冷笑:你要我怎么躲,你的偷袭,我怎么躲得了?
我能躲过任何人的明枪暗箭。唯独没想到你会在我背后刺上一刀,这一刀,将送我入万劫不复境地。
我感觉自己的视线已经开始渐渐变得模糊了。
我依稀听见乔承恩开口说道:人已经没戏了,灵气却步外泄,果然非同一般。
“走吧。”刘屠夫开口说道,“让他自身自灭,明天我们再来取截龙眼。”
“开什么玩笑。”乔承恩冷声说道,“到了此刻。就没必要护犊子了吧?直接剖开他的身体,自然可以取到截龙眼。”
“不可以!”是白灵的声音,她已经从地上站起来,飞快的跑了过来,说道,“不可以,办不到……”
“办不到?”乔承恩冷声说道,“我是灵山的人。我比你更清楚知晓灵山的法宝。你们白家,多少年不过问世事了,你们还能知道这截龙眼的奥妙?”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了。
难道,我已经魂魄出窍了?
我能清楚的看见,听见他们说话,也能感知周边的环境和灵气,但我的身体却不能动弹,那种感觉,着实奇怪,微妙,我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团气,这团气能够了解周围的一切,却已经无法做任何抗拒。或许我是真的死了,只是躯壳还在,魂魄未散,就等着他们来开膛破肚,取走截龙眼,给我一个最后的终结了。
“我怎么会不懂?”白灵说道,“截龙眼并不是在他体内那么简单,截龙眼,实际上已经融入他的魂魄之中,要取截龙眼,就必须从他的魂魄入手,需用阵法,术法配合,直接开膛破肚,你看到的不过是一堆血肉而已,你是灵山的前辈,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心里也是一阵疑惑,这应该是很基本很常识性的问题,乔承恩居然不知道?
而这个时候,我却看见,乔承恩的表情有些变化,嘴角和脸上的肌肉都微微抽动。我顿时明白了,乔承恩根本不在乎什么法宝,他或许有别的路子来汲取灵气,根本不需要什么法宝辅助,现在他想要的。就是尽快除掉我,他急躁的很。
“我们没有时间了!”他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平静说道,“不仅仅是为取得法宝计,也是为了尽快除掉这个魔头考虑,你们应该知道,他这样的人,在世上多活一天,这世界就多一分危险。”
“你到底是要拿法宝,还是除掉他?”刘屠夫忽然说道,语气严厉,似乎带着质问的色彩。乔承恩猛然回过头来,说道:你是什么意思?你们该不会,又动了妇人之仁了?
“你别忘了。”刘屠夫说道,“那天萧云诛杀龙虎山门人的时候,是你主张殊途同归,阴气证道的,现在怎么我们调了个个儿,你又想对他痛下杀手了?”
“迎合他是为了配合你们!”乔承恩吼道,“你们不是不知道,那不过是哄骗他的手段而已!让他降低警惕。你们为何那这种事情出来说?”
刘屠夫好像还想要争辩,但这个时候,似乎又有一股灵气,由远及近,他们所有人的神情都微微一变。实际上,这个时候,我只感到有些诧异,明明对我痛下杀手的人是刘屠夫和白灵,他们在战斗的时候,对我丝毫没有留情的意思。为什么现在,他们却动了恻隐之心,是良心发现?是对我还有一丝不忍?可是,我却觉得,这更像是事先就说好了的计划。
但这个时候,一切不容我多想,有人来了,速度非常快。
“你们吵了那么久,是否问过一句截龙眼真正的主人是谁?”又是一个熟悉的女音,在我面前的三人身后响起。
霍静。
她失踪了好几天了,居然在这个时候出现。
而且。我看见,霍静的身旁还带着好几人,一个个都穿着黑衣。居然是乌衣道圣宗的人。霍静刚来,几名乌衣道圣宗的人,就因为自相残杀,加上叛变,被楚天姬给杀死了,原来,这几天她游击战似的一面躲闪一面“合纵连横”,是在为自己争取时间,是在等待帮手的到来!
现在,她那里,有五个人,这边虽然有一个乔承恩,但只不过区区三人,而且,乔承恩在刚才的一站中,已经被我消耗了不少灵气,这个时候,我似乎已经失去了感知灵气的能力,但我能看到乔承恩脸上疲惫的神色。
他转过身去,看着身后的那几人,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冷冷说道:霍静,上次在昆仑图中,我真不该放过你。
“但你已经失去机会了。”霍静说道,“截龙眼,今天我们要定了。”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望向了我的方向,当时,我看见她瞳孔一收,我看的很清晰。她显然是表情全变了,我不知道当时我是一种什么状态,会让她出现这样的表情。或许我已经面如死灰,再无生气了,或许因为灵气的溃散或是魂魄出窍,我面容全变了,或者,肉体已经开始腐败溃烂。风化塌陷?只是,我根本做不到低头的这个表情,我知道我的身体就在我下方,却依然看不见。霍静的目光再次落到乔承恩他们身上的时候,变得有些狰狞,她冷冷说道:“不管怎么说,他曾经是你们的人,你就这样对待他么?乔承恩?”
“先攻击他的可不是我。”乔承恩笑了笑,说道,“这个功劳应该算在白灵姑娘身上……不过,她这样的魔头,杀他,是为整个道门计划,我们做的并没有任何错误。”
“就算是这样,那你要开膛破肚,也是为道门计划?”霍静问道。
“自然是,截龙眼在他体内,我们必须拿到手,否则,如何能和乌衣道圣宗抗衡……”他顿了顿,忽然冷笑一声,说道,“呵呵,忽然忘了,乌衣道圣宗,如今就是你的门派,你我自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了!”
“截龙眼是霍家的法宝,你为灵山十部计划,你的意思是,取得截龙眼之后,你会交还给我,交还给霍家?”对方立刻将了乔承恩一军。乔承恩却不慌不忙的回答道:当然不会,呵呵,灵山十部的法宝,属于灵山十部公用,并非供奉在谁家,就是谁家的法宝。霍家在本市的所有人,都已经效忠乌衣道圣宗,于公于私,我都不可能把法宝给霍家,更不用说给你了!
“可笑!”霍静厉声喝道,“分明是想抢夺截龙眼的控制权,却偏偏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你这么无耻的人,我也是第一次见了!”说完,霍静一挥手,也没说话,他旁边四名乌衣道圣宗门徒立刻缓步上千,手里纷纷亮出武器来。两个人手里拿着的是短刀,还有两个拿着的像是三棱军刺。这些都是违禁品,而且也是道门中人很少使用的武器,可见圣宗内部人员混杂,大概什么样的人都有。
两名拿着军刺的率先冲上,两张道符抛向空中,顿时半空中灵气四散,我清楚的看见,几柄黑色的利刃,朝乔承恩刺杀而去,乔承恩左右手各执棋子,伸手弹出,黑白子在半空中飞旋而过,与黑色的刀刃相撞。而地面上,拿着军刺的圣宗门徒已经杀到。刘屠夫转身前去支援,白灵发丝四散,冰凌迅速向周围飞旋而出,半空中,寒气聚散之间,我似乎看见有雪花飘落。
这个时候,我感觉,自己的身子已经有些不稳了,周围的灵气窜动着,冲击着我的身体,我的双眼也开始模糊了,我只看见,白灵在冲出去的刹那,霍静忽然向她的方向急速冲刺,两人很快就斗在了一处。他们两人,就在我身边不远处。
“白灵,你这么做,他,可是一点生还的希望都没有了。”霍静厉声道,“你答应过我的!”
“我答应过你,但我别无选择,这是最好的办法……”白灵说道。
“你真的不在意他的生死了么?”霍静的武器抵住了白灵的脖子。
但白灵的身形忽然一闪,面前的影子已经暗淡,人影却到了霍静的身后,说道:我,别无选择!
这是我最后听见的一段话,我感觉我的身体已经由于他们缠斗产生的强大灵气,被冲击得更加虚弱,我没有办法反抗,只能任由一切发生。
或许我是真的要死了,我的灵气,已经在这个时候。开始渐渐消散,我的五感开始失却,我无法感知,无法触摸,无法看见周遭的一切,更无法他们的声音,我眼前只有模糊的一片光影。但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觉得。又有人加入了战场,那人好像是冲我来的,我看见她一面攻击,一面靠近我的方向。
我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她的身形和动作让我感觉有些熟悉。
我沉沉睡了过去,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再醒过来了。
但事实是,当我完全闭上双眼的片刻,我忽然有了直觉,只是,我落在了一片黑蓝色的静谧之中,我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但没有用,因为周边的一切,不过都是一片虚无,我什么也看不清摸不到。
这很想是楚天姬的道场,但是我试图呼唤楚天姬,却并没有人应答。我问我在哪里,自然也无人解答。
可就在这个时候,我的眼前,忽然闪现过了很多事情,许多我见过的没有见过的往事,一股脑儿的在我眼前凌乱如浪潮翻涌。
直到,我再次睁眼,看清了一个明晰的轮廓,出现在我面前。
327.死而复生
“楚天姬,这里,是哪里……”我努力爬起来,摸着自己的胸口,胸口的血迹已经干了,但是胸口的伤痕却已经不在了,“这是哪里……”我又问道。我发现,这个地方,四周的陈设简单但不算简陋,很干净,也算是齐全,像是一个三星级酒店的规格。楚天姬就在床边,静静的看着我。我坐起来的片刻,她连忙扶着我,问我身体怎么样,我还有些头痛,过了很久,才慢慢说自己没事,在梦中,我看见了很多东西,但是依然组不成一个完整的片段,我大概向对方数了一遍,楚天姬沉思了一会儿。笑了笑,说:还好,他们还没能力杀死你。
“我的心脏已经被打穿了。”我说道,“我能感觉到,我的胸口有好几个洞……为什么我还活着。”
“你救了我?”我不由得问道。
“我只是把你带回来了而已。”楚天姬笑了笑,说。“我还没有能力救你,我若是有,很多事情就简单了。”
“乔承恩道行很高,我不是他的对手。”我说道。
“你只是精神力还没有他那么强大而已。”楚天姬一面带着我走出房间,外面是一个走廊,看起来。这里也是一个类似于我的“根据地”那样的地方,她继续说道,“如果不是被偷袭,你未必会输……”虽然,她似乎是在安慰我,但是这句话,却让我彻底想起了之前的一切,我心里不禁一阵难受,我咬了咬牙,笑了笑,说道:我会犯傻,但是不会连着犯两次傻。
“希望如此吧。”楚天姬笑了笑,来到一个房间门前,抬手,轻轻抵在门上,一阵暗光闪过,门自动打开,我一眼就看见,里头雪白的床上,赵晴正静静的躺着,灵空宝鼎就在她旁边放着,半空中,还有一枚带着灵气的青蓝色玉石,缓缓浮动。
“青石玉?”我一惊。
楚天姬点了点头,说道:楚天耀没有事,这是他给你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他人呢?
“休息。”楚天姬低声说道,“他受伤很重,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也需要绝对安静的休息。”我嗯了一声。一时间,我好想反应过来了这是什么地方,接着,开口问道:这是你的老巢吧?
“老巢?这话真难听,”楚天姬笑了笑,说道,“这是楚山教临时总坛,是我们做决策的地方,也是我们每一项任务的筹划之所在。”
“我没猜错。”我淡淡的说道,“这里就是你们用来商量怎么害人的地方吧。”
“随你怎么说吧。”楚天姬一副懒得和我计较的样子,又带我去看了一眼楚天耀,楚天耀没有躺下,而是坐在床上,像是入定了一般,由于担心惊功,我没有选择打扰他。
“你现在有多少人?”我问道。
“没有多少,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乌衣道圣宗那边去了。”她说道,“而且,现在有多少还效忠我,我不清楚,毕竟我的理念和他们不大一样,如果不是迫于我的威慑力,他们未必会听话。”
我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接着说道: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我被接到了这里,就没办法参与到凤尾六弦琴的争夺中去,甚至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也别说什么调查真相了。
“不,恰恰相反。”楚天姬说道。“现在才是最好的机会。”
“你是说……”
“你已经死了,至少,在他们眼里,你已经死了,死人就不会造成任何威胁了,对吧?”楚天姬说道。
“我们还能回去?”我说道,“这边,离那里多远。”
“有我在你还担心路程遥远么?”楚天姬笑了笑,说道,“你只要担心自己还有没有足够的灵气和他们抗衡就行了。”只是,这个时候我依然感到讶异,我问楚天姬是不是知道什么有关我身体的事情,为什么我会不惧怕死亡,我的肉体,难道仅仅是经过了上回脱胎换骨之后,我的射你,就带上了自愈功能了么?这样的解释,似乎不见得有多合理。而楚天姬只是笑了笑,说道:你如果能想起来,你就会知道,你体内脱胎换骨,并不是真的把你的内脏和身体里的各个器官都换了一遍,而是激发了你体内的某种能力,那只是一宗觉醒而已……”
“你是说。我之前也有这种能力?”我更加疑惑,以前的我,到底是什么。
这个时候,我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想法,既然我的一切,都是于楚山教。甚至乌衣道圣宗等等有关的话那么,或许这一切,就是从牛蹄子村开始的。在我的记忆里,牛蹄子村事件之后,我和白灵的隔阂越来越深,我身边的谜团也越来越多,而我身边的人,也开始变得反复无常,现实赵晴,再是白灵,后来是霍静,再后来是刘屠夫,所有的人,似乎都开始发生变化,我开始分不清身边的人是敌是友。
很快我就对楚天姬说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不想继续等待了,我想把一切迅速解决。
楚天姬没有反对,他领着我下了楼,我发现,这个所谓的临时总坛就在城郊,和音乐学院之间的距离也不超过一千米,楚天姬伸手一招,我感觉身形一阵飘忽,一阵乘坐电梯一般的晕眩。接着,再睁眼,我就落在了海边的那片树林中。
可以看出来,这个地方,就是我们刚才战斗的所在,地面上到处都飞溅干涸的鲜血,我找到了我刚才倒下的那棵树,那棵树下,有着大量的血迹,还有拖拽的痕迹,看来,如果只是作为一个人来讲的话,这个流血量,让我死十次都够了。就在血迹的不远处,我看见了三具尸体,都穿着乌衣道圣宗的衣服,他们无一例外,都是被棋子击穿了身体死去的,唯一一个不同的,大概现实被冰凌和寒气打穿了小腿,倒地之后无法反抗,才被棋子打中的。
难道说,是霍静他们失败了?
我说出了我的想法,但是楚天姬摇了摇头。说道:未必,你看看那边……
我看过去,却发现,有一些零星血迹散落在地上,我快步移动,发现树干上有血手印,地面上有脚印,还有一些植物的叶子上也沾有血迹。
“两败俱伤……”
“恐怕还有渔翁得利的。”楚天姬说道,“我能感知到,这个林子里还有其他人,或者说,还有其他人来过。”
“会是六弦琴的主人吗。”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