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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里查德·诺斯·帕特森 当前章节:14809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2:56

又顿了一会儿,“你是在敲诈我吗,佩吉先生?”

佩吉短短地一笑。“不,只是在谈一些你完全明白的事情。”

沉默了许久。“我们的请求,”斯鲁凯姆发怒地反驳道,“会呈上法庭让那些文件开封,大多数法庭认为公众的利益比个人的隐私更重要。尤其是那些认为我们要选他干什么的人的隐私。”

“我会记住的,”佩吉说道,“如果发现你爬在我装袜子的抽屉里的话。还有别的事吗?”

这时斯鲁凯姆力图显得很痛心,“瞧,我在给你一个机会,出于公正的立场,让你的生活站在公众的一边。如果你不合作的话,我只好写你拒绝了我,而这次不会再有人阻拦我将其付印。”

“好的,但在发表时,请你务必声明你并不在我与之谈论生活的人的名单之列。”佩吉的声音生硬起来。“也许你觉得你在对我提政治要求,也许你是对的。但我建议,非常认真地,不要去惹我的儿子。”

佩吉挂上了电话。

卡洛已走到窗前,正望着海湾,他头也不回地问道,“是个记者,不是吗?”

佩吉把双手轻轻地放在他儿子的肩上,“他们在挖寻里奇的骚扰犯资料,以此败坏特瑞和我的名声,事实的或虚构的。”

卡洛望着他,眼里满是担忧。“他们能得逞吗?”

“也许,唯一阻止他们的办法是退出议员竞选,尽可能迅速而体面地。”

卡洛的脸色很踌躇。佩吉能看出他的思想:卡洛已经想到了被贴上骚扰儿童者标签的耻辱——他的名字出现在报纸上,轻视的目光,甚至朋友的,记者对那些漠不关心卡洛而认为里奇的控告本身是事实的人的提问。“我不希望你放弃,爸爸,这不对。”

但这话是没有信心的,卡洛自己的生活对他才是最真实的:他的父亲是否成为参议员并不是他每天都需要考虑的,佩吉也知道这点。

“不对的是,”他告诉卡洛,“为了我的野心而牺牲你,”为缓和气氛,佩吉自嘲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什么样的父亲才会那么做?”

“任何一位我知道的政客,”卡洛给他父亲一个尴尬的拥抱,“所以也许你不是,爸爸。”

“也许我不是,”佩吉这时轻轻地说,“我不得不马上处理好这个记者,以我现在所知的最好方式。”

但卡洛的思想已离开了斯鲁凯姆,“警察怎么办,爸爸?里奇怎么办?”

佩吉望着他的脸,“我所能告诉你的,卡洛,是我已说过的那些,因为我没杀他,他们就不能证明我杀了,的确就这么简单。”

孩子沉默了,仍望着他的父亲,希望有什么暗示,佩吉笑了笑,“我现在该处理这事了,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才能使生活又美好起来,而你该上学了。”

卡洛又拥抱了他,这次是非常热烈地,他什么也没说,匆匆地上了车。

佩吉想应该打个电话了,如果只需满足他的疑惑的话。

从路易斯安娜的信息上,他知道了詹姆斯·科特的办公室电话。一个秘书接的,佩吉介绍了自己并要求与科特通话。

足足五分钟之久,佩吉一直拿着话筒,每过一刻都更加紧张。

“佩吉先生,”一个干脆的声音说话,“我是杰克·汉姆,科特先生的办公室主任,我可以问你打电话的性质吗?”

“是私事,”佩吉谦和地说,“你可告诉他是关于我的家庭的。”

沉默片刻,用一种冷冷的声音,汉姆说道,“请等一会儿。”

紧张起来,佩吉等了好久。

“佩吉先生?”

又是汉姆。“是我。”佩吉平静地说,“我还在这儿,等着。”

“很抱歉。”长长地一顿,“在这个时候,科特先生认为与你谈话是不适当的。”

“我可以问为什么吗?”

佩吉觉得他正在小心地寻求措辞,但实际的回答却像排练好的一样,“这些个人事情是科特先生不应当卷入的。”他的声音慢了下来以示强调。“尤其当你可能和他一样正在竞选公共职位,不管你喜不喜欢,佩吉先生,候选人都要付出代价。”

佩吉决定更坚决些。“但他们的家庭不应该——”

“科特先生也知道这点,”汉姆的声音带有一丝遗憾,“如果你只是个普通公民……”

汉姆让自己的声音低到没有了,这表明他的信息已经传到了,粗俗是没有意义的。

“我理解,”佩吉答道,挂上了电话。

“我不认为斯鲁凯姆带来的这个问题是因为布鲁克斯,”卡洛琳对佩吉说,“至少不是从他开始的。”

佩吉注视着她。“科特?”他问道。

卡洛琳点点头,“科特将是获利最丰的人,即使斯鲁凯姆得不到文件,他计划要写的尿臭文章也会给你造成实际的损失,真是政治智慧。也不给布鲁克斯任何出路;如果里奇的死和那些文件同时击中了大众传媒,布鲁克斯将不得不追查你,即使你是他的亲兄弟。”

直到这时,佩吉才满意地告诉了她他给科特打过电话。

她睁大了眼睛,想了一会儿,而后说道,“相信汉姆先生的建议是不无道理的。他好像已完全明白地暗示了科特知道你的私人电话的性质。这个,如果是因他而起的,他当然很清楚。”

佩吉感到一阵沮丧。“在我们的大部分生活中,卡洛琳,我有种以为我能控制局势的幻觉,只要我足够努力。但我不能控制这事,甚至不知道问题都出在哪儿,谁掌握着它们,我甚至不能确知如何保护卡洛。”

卡洛琳的表情有些迷惑,有种易犯错误的感觉,似乎她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佩吉努力想笑。“我真的不想使你苦恼,”他说,“我也不希望你让我感觉好些。”

她摇摇头。“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在想,我们的基础多么脆弱——我们的工作,一点朋友,如果我们很幸运,还有孩子——而我们不希望的事情又会如此迅速地降临。”她振作了自己,笑了一笑。“但没有人因此而倒下——没有一个我们关心的人,就是这样,而且你拥有最大的财富,我是你的律师,所以让我们把这事透彻地理一理。”

她后靠到椅子上,“第一个问题,”她慢慢地说,“是政治,在那儿,‘谁杀死了里奇’并不重要。那儿最危急的是卡洛的隐私,和最迅即的保证那不见报的办法。

“有人——科特,我肯定——希望你退出议员竞选,一旦你那么做,又会诱发有关里奇的指控的公众兴趣——”

“这正是我为什么要那么做的原因,”佩吉插话道,“我非常痛恨,痛恨可能发生在卡洛身上的任何事情。科特获胜,而我得学会接受这个事实,这就是全部。”

“别这么急,克里斯。”卡洛琳扬起手,“这儿有某种阴暗的地方,但你没想过退出竞选会失去什么吗?不在第一个问题,而在第二个——警察调查,那儿‘谁杀死了里奇’就重要得多了。”

佩吉盯着她,“一场交易,”他说道,“从未明说的,但大家明白:我退出竞选,而后布鲁克斯会让里奇死于自杀。我抓住根本了吗?”

卡洛琳赞同道,“或多或少。”

“绝妙的讽刺,卡洛琳,可以把最不可能的动机归因于布鲁克斯和科特,还可更远地假设,只有里奇的母亲——当然不是麦——会他妈的问他为什么要自杀。”

卡洛琳冲他短促地一笑,“这不是显得很牵强吗?真的,克里斯托弗,你是个理想主义者。”

但佩吉没有回答。“这同样假设布鲁克斯没有什么反对我的诉讼。”

卡洛琳的笑容消失了。“不是没有诉讼,”她说,“只是没有那么重大的诉讼,根据他的原则,他决心不能放弃。”

这种像个声明的措辞带着一种深藏的询问。佩吉转向窗户:早晨的阳光闪烁在高层的窗户之上,朦胧一片。他平静地说道:“我要退出,卡洛琳,不是因为我怕布鲁克斯有什么。而是因为我真能决定的一件事是是否参加竞选,而这也是我为阻止卡洛骚扰了艾勒娜的说法成为传媒谈资所能做的唯一事情。从明天开始。”

“如果你被判罪,”卡洛琳慢慢地说,“里奇对卡洛的指控便会成为你策划谋杀的主要动机而你想要息事宁人的说法将最为严重的损害你。”

佩吉转过身来,平稳地看着她,“但明天不会,是吗?”顿了顿,他耸耸肩,“另外,一旦我退出,科特便会失去对里奇之死的兴趣,这意味着布鲁克斯也会。”

卡洛琳扬起一只眉毛。“那一定是很不寻常的,”她说道,“爱一个孩子。”

“有两个人为我所爱,卡洛琳。首先,而且一直是,卡洛。现在又有了特瑞,我不希望任何一个受到伤害。”

“特瑞怎么会被伤害?”

“通过艾勒娜,显然,她正试着找个心理分析医生解决她女儿的问题,而不是通过新闻或警察。”

卡洛琳抱起手臂,“好吧,”她终于说道,“这怎么样:我给我们的日报出版家打电话告诉他们公众对斯鲁凯姆故事中的那个男孩的兴趣将随着你退出竞选而消失。那将是件好事,我会加上,因为斯鲁凯姆对政治纯洁性的投入没冒法律纠纷的危险便得到了满足。”她短短地一笑。“孩子的游戏,如果你认为我们的所作所为是为了孩子的适当行为。”

“有时,卡洛琳,甚至对大人也是不合适的,甚至对像我们这样的大人也不。”

她的笑容隐去了,“我很抱歉,克里斯托弗,真的。”

随后,卡洛琳不说话了。走向电梯时,她碰了碰他的手臂。“好好放松一下,如果你能,带上特瑞。”

佩吉也是这意思,但他到达办公室时,快到中午,特瑞已经走了。

(十六)

当她办公室的电话第一次响起时,在第二次时甚至更加强烈,特瑞希望打电话的是克里斯。

但第一个是丹尼斯·哈里斯打来的,她是敏捷又适当的,“警察今早来了,”哈里斯说,“一个叫丹尼斯·林奇的男人。”

特瑞站着,话筒紧压着耳朵,“他们想怎么样?”

“我考虑艾勒娜的治疗时的任何便条或记录,或与你的谈话。”哈里斯顿了一会儿,“他们还想来拜访我,我问为什么时,他们说是关于里奇的死——对此,你,或艾勒娜应知道一点的。”

哈里斯听起来很平静,一种在告诉一个母亲消息时的良好职业习惯,但特瑞发觉自己像是奔跑。“你对他们说了些什么?”她问。

“只是说我不能讲,在没有你的允许之前,”哈里斯停了片刻,“我猜测他们还没来问你。”

“没有。”

哈里斯沉默了一会儿,又平静地说,“我不必知道有关此事的更多情况,特瑞,不必,除非与艾勒娜有关。”

“没有关系,不过是为那些记录,我们希望你为了艾勒娜的利益,无论警察对此怎么想那都是另一回事。”特瑞为了强调顿了顿,“我不希望他们打扰艾勒娜,永远。”

“那么他们就不会,”哈里斯的声音是中立的;第一次,特瑞感到了不舒服。“如果有什么关于艾勒娜的事,给我打电话,好吗?”

有一阵子,感到恐惧和孤独,特瑞考虑过告诉哈里斯关于杰克·斯鲁凯姆的事,那篇可能包括艾勒娜在内的文章的威胁,但那可能超过了一个医生想知道的范围:无论文章发不发表,她都不能做什么。“我会的,”特瑞答道,“谢谢你打电话,丹尼斯。我很感激你的关心。”

“任何时候,”哈里斯轻松地说,特瑞感到她会高兴挂掉了。

一个未成形的思想浮起在特瑞的脑海,有种神秘而凄远的感觉,她对哈里斯的话——她不希望警察打扰她的女儿——回响着罗莎在特瑞发现父亲的死那天早晨的话,一种对克里斯深深的愤慨,当她需要他时他却在别的什么地方,一种冲到艾勒娜的学校把自己的孩子带回家的欲望,一丝她不能抵抗的负罪感,想起一种残酷的理解:丹尼斯·哈尼斯完全可能相信克里斯和特瑞,或特瑞自己一个人,对里奇的死负有责任,又是另一种:别的她认识的人会认为艾勒娜的父亲被谋杀而她特瑞想与凶手结婚。

这让她想起了在她父亲的房里的感觉:任何幸福都是短暂的;她做错了什么;她自己的安全感消失了。

前天夜里,那个恶梦又来了。

坚强起来,皮罗塔。顾影自怜是浪费时间,希望别人来照顾你也一样,这些是她从罗莎那儿学来的东西。

特瑞急躁起来。她的桌里塞满她不能做的工作。

电话又响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短促而不安,讲得太快。“阿里斯太太,我是巴巴拉·卡菲,艾勒娜的日护理老师,你还记得吗?”

特瑞仔细地看了看表:艾勒娜已有三个小时不受日护理了,“什么不对劲吗?”

“是的,我早来了一会儿,想到大家吃午饭时空着的教室里拿些海报,”

她提高了声调,“艾勒娜在那儿,和两个男人——一个黑人一个白人,他们在问问题……”

特瑞站起来,“你的意思是学校让……”

“是的,”那女人顿了顿,“她的老师也在,阿里斯太太。

特瑞在教室里找到了他们。四张桌子围成一圈——蒙克和林奇坐在上边;莱斯利·华纳紧靠着艾勒娜,紧抓着她弱小的手,蒙克在问话,他们后面的宣传黑板上画着拼音字母和万圣节前夕的南瓜图样,蒙克的录音机放在艾勒娜的桌上。

“妈咪,”艾勒娜叫道,站了起来,不安地看看她的母亲又看看抓着她手的老师。

特瑞盯着莱斯利·华纳。“放开她,”她轻轻地说,“马上。”

华纳张嘴想说话,又闭住了,艾勒娜的手抽了出来。

特瑞抱起她,“嗨,宝贝,”她说道,艾勒娜的手紧紧地抱住她的脖子。

“对不起,妈咪。”小女孩说道。

由于愤怒,特瑞的神经激发了;她没问艾勒娜什么意思,“我来看你,”特瑞告诉她,“出去等一会儿,好吗?”

小女孩在她肩头点点头,特瑞把她抱到门口;巴巴拉·卡菲等在那儿,正通过特瑞的肩头惊恐地望着华纳和那个警察,“我把艾勒娜带到操场去。”

她说。

“谢谢你,”特瑞说道,“你是唯一想到她的人。”

卡菲拉住艾勒娜的手;她们离开时,小女孩回头望着特瑞,在艾勒娜看不见之前特瑞只能等在那儿。

她转过身,走回屋里,在蒙克前面两米处站住了。

“你们是废渣,”她说,“你们俩。”

蒙克回视的目光并不生气;特瑞有种突然的直觉:这并不是他的主意他也不会找借口。他转向华纳,“谢谢你,”他礼貌地说,又转回来面对着特瑞,轻轻地点点头,走了,林奇尾随其后出发了,没看谁一眼。

面对着华纳,特瑞只是盯着她,这位老师灰色的眼睛立即不服地防范起来;她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能允许这个?”特瑞问。

华纳扬起头。“我有义务,为艾勒娜,不是你。”

此刻,特瑞明白了,“你叫他们来的。”

华纳抱起手。

“为什么?”特瑞轻轻地问。

“你威胁说要杀死里奇。”华纳的声音提高了,“艾勒娜告诉我的,几个月前。”

特瑞感到身体僵硬了,悄悄地,她想起来:那晚她发现里奇喝醉后和艾勒娜在一起。她把孩子安置上床,直到认为她睡去了,而后告诉里奇如果他再醉后和他的女儿在一起,她将杀了他。这时,突然地,特瑞记起蒙克问过她是否威胁要杀死里奇。

盯着华纳,特瑞摇摇头:“你想过没有,”她悄悄说道,“你可能已造成了什么伤害?你到底有没有了解我的孩子一点点?或任何孩子?”

华纳像是从特瑞脸上的疲惫里下定了决心。“你不能支撑她,”她生气地反驳道,“不能,因为艾勒娜知道的那些,没有父亲她已被抛弃了。”

特瑞盯住她的眼睛。她让自己等到确信自己想做什么。而后,慢慢而小心地,她向前走了一步,打了华纳一记耳光。

这是坚实的一击,特瑞的手臂一震,华纳向后晃了晃,眼睛呆住了,噙满泪水,嘴巴惊惧地张着。

“你这个蠢货,”特瑞轻轻地说,而后去寻找艾勒娜。

艾勒娜指着海狮,弯腰去拿起一只一个卷发妇女放在动物园管理员的蓝色工具槽中的银鱼,“瞧,妈咪,”她说,“他在吃晚餐。”

那是艾勒娜几分钟来第一次说话,也是从特瑞把她从学校带出后的一小时内为数不多的几句话之一,望着她母亲的第一眼,这个小女孩有种害怕和负罪的表情。

询问一个父母,可以让孩子的内心世界暴露出来,特瑞知道,艾勒娜一点不提警察正表明她是多么害怕和羞耻,带艾勒娜回家去“说一说”只会使事情更糟:特瑞问艾勒娜是否想去动物园,小女孩点点头,她的焦虑好像也减轻了。但动物园自身却好像压抑着她,没有一样她往昔喜爱的东西—宠物园、大猩猩,或旋转木马——引起她的兴趣,最后,特瑞建议坐自动列车穿过动物园;艾勒娜能坐在她的大腿上,做她喜欢做的事情。

现在,经过海豹馆,艾勒娜后靠着她的母亲,天气灰蒙蒙的,有点冷。

火车不很挤,特瑞和艾勒娜——独自坐在靠近尾部处——能随心所欲地交谈。这种公园式的坐玩似乎远离了警察和提问,而且火车颠颠碰碰也的确有某种缓和人心的作用。

他们看到的下一种动物是北极熊。伟岸而洁白,两只浓毛的白熊在一片由防止它们逃跑而设的壕沟围着的多石地带笨拙地移动。没什么明显的原因,其中一只熊坐在它的后腿上冲着特瑞和艾勒娜发出一阵咆哮。若是一年前,艾勒娜可能会用恐惧而带着孩子的欢快抖起来:那时的孩子会把头埋在特瑞的肩头直到她母亲安慰她说她们已离开了那生物。

艾勒娜专注地望着她母亲的脸,“害怕了?”特瑞问她。

艾勒娜点点头,慢慢地,她说道,“警察也吓住了我。”

在她身后,凶猛的熊悄悄地走了过去,而后是一只犀牛。“他们怎么吓你的?”特瑞问。

艾勒娜看向别处,“华纳小姐说不会,可他们全问关于爸爸的事。”

特瑞尽力说得随便些,好像她感到惊奇的只是因为艾勒娜提到了它,“关于爸爸的什么?”

小女孩子看着特瑞的大腿,“你们像孩子般地打架时。”

特瑞研究着她。“即使大人也有吵架的时候,艾勒娜,你记得什么关于我们打架的事?”

轻轻一点头。“你说你要杀了爸爸。”

这些话,害怕但肯定地,让特瑞感到皮肤冰凉,即使到了六岁,孩子的一部分思维还是直译的:里奇的死赋予那些艾勒娜不能理解的事以意义,此时,特瑞想到了雷蒙·波罗塔。

“你的父亲喝醉了,”她温柔地说,“你知道‘醉’是什么意思吗?”

艾勒娜犹豫了一会儿。“你像疯了一样。”

特瑞点点头。“疯得厉害,有时,我太爱你了而不能让你的父亲像那样地在你身边,我只是在试着告诉他这点。”

第一次,艾勒娜抬头望着她,动物园的火车游过了一只美洲虎和两只意大利大象,这个黑头发的孩子也没注意到这些,她的眼睛在探寻着她的母亲的眼睛,“你想杀死爸爸吗?”

虽对此有所准备,这个问题还是震住了她,“当然不,”她最后说,“你为什么问这个?”

再一次,艾勒娜转了开去:特瑞发现孩子的侧影中有某种东西,如此的像里奇,使她不安。“因为我,”艾勒娜说道。

特瑞把女儿拉近自己,亲了亲她的额头。“我爱你胜过一切,宝贝,但杀人是不对的。”

像是作为回答,艾勒娜的双手紧紧地抱住了特瑞。“我没告诉她们,妈咪,只告诉了华纳小姐,很长一段时间以前。”

“告诉他们什么?”

“你对爸爸说的话。”艾勒娜的声音很低且有些害怕,“我没给你带来麻烦,我发誓,好吗?”

特瑞感到心里一拧,“你不必发誓,艾勒娜,你不必为我而害怕。”

艾勒娜摇摇头。“他们会带你离开我,如果妈咪或爸爸中一个出了事,他们就会这么做,那样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特瑞自己向前一靠,把艾勒娜抱到她面前,“谁告诉你的?”她问。

代替回答,她坚持说,“我没告诉他们,我不愿谈论你。”

特瑞想起来,向艾勒娜问起卡洛,孩子的脸转向墙壁,沉默地拒绝说话,甚至不看她一眼。“爸爸告诉你的,是吗?”特瑞轻轻地说,“说要把父母带走。”

艾勒娜点点头,她的声音回旋在骄傲与困惑之间,“他告诉我他全部的感情,使他害怕的一切。”

“比如说什么?”

艾勒娜又埋下了头。“克里斯把你从爸爸身边带走了。”她答道,“他正在帮你把我也带走,我必须和爸爸在一起,要不他会完全孤独。”

这些简单的话,像问答教义一般单调,让特瑞为艾勒娜害怕更甚于孩子说过的一切,她对里奇的憎恨又像他活着时一般鲜活地回到了她眼前,“你的父亲是个自私的男人,”特瑞想也不想就说,“他不爱你、我和任何人,他所想要的一切,是使你感到对不起他,和我去照顾他。”

艾勒娜的眼里噙满了泪水,“那不是事实,”她申辩道,“克里斯是爸爸的敌人,我告诉了他们有关于此的一切。”

“告诉谁?”

“警察。”顿了顿,艾勒娜的声音表现出新的决心,“我没有离开过爸爸,看到克里斯用一只枪杀死了他,他要坐牢,妈咪,永远。”

办公室的门被林奇敲响了,佩吉转过身来,希望是特瑞,却是林奇和蒙克从门口进来了,带着一个大胡子医疗技师。

他们来逮捕我,佩吉立刻想到,挺直了身子,他问道,“你们想要谁?”

蒙克看着佩吉的手,正停在拿电话的半途中:佩吉知道蒙克完全把握了他的思想。林奇摇摇头,“我需要的一切只是指纹,”他古板地说,“和血样。”

心里一阵恶心,佩吉差点笑出声来。

蒙克和林奇坐在佩吉的办公桌旁,就像两名合伙律师准备要协调一笔交易,林奇把指纹纸片和一个吸墨盘放在佩吉的记事簿上,同时蒙克递他给一些纸件。搜查证,像那搜佩吉的家和车的一样。除搜查之外,执行人员还被授权从佩吉的身上取得指纹和血样。

佩吉看看吸墨盘,而后看着林奇,“你刚才就该做了这个,”他说,“而不必分开来办。”

林奇向前递了一张卡片,耸耸肩表示抱歉,佩吉伸出他的右手。一言不发地,技师拿住它;他把一个手指先放在吸墨盘而后摁在卡片上,从这一侧转到另一侧。佩吉转向蒙克,“事实上,”他继续说到,“你可能已经做了,查里斯。如果由你决定而不是由布鲁克斯。”

蒙克望着他的脸,但他什么也没说:理会这个问题便是承认他不能作答。

电话响了,可能是特瑞,佩吉想,但他不能去接;一个接一个地,技师把佩吉的指尖变成了白卡片上的指纹。

佩吉的嘴唇干燥,那个技师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和一个玻璃似的袋子,默默地,佩吉解开了一个袖口,挽起了左手的衣袖。

技师扎破他手臂的内侧,带着僵硬的表情,佩吉看着袋子的底部变成了深红色,而后警察在针口处贴上一片邦迪牌创可贴。

“谢谢你,”他说。

蒙克没看佩吉一眼,走了,林奇和那个技师尾随其后。

打开录音记录获取信息,佩吉把墨渍印在了他的电话号码键上,手臂内侧一阵螫痛。

电话是特瑞打来的,艾勒娜遇到了麻烦;特瑞不能在电话中解释,她的声音,从一个户外的收费电话中传来,显得变形又全神贯注。佩吉再给她的公寓打电话时,没人接。

佩吉回到家里,自己喝了点酒,等着卡洛打完篮球回来。

(十七)

“某天独自一人时,”哈里斯第二天下午说道,“艾勒娜发现自己被她的老师、警察、她死去的爸爸、妈妈、妈妈的男朋友,甚至可能还有男朋友的儿子撕裂着,如果我知道那时发生的一切,我自己已经到学校去了。”

特瑞倒在她的椅子上,“我正在尽可能快地把她从那儿解脱出来。”

“我没见你有多少选择,即使没有打那个蠢妇人的耳光,”哈里斯顿了一会儿,“你看起来精疲力尽了。”

特瑞绝望地耸耸肩,“我不能睡觉,艾勒娜又在做恶梦,今天早晨她看起来比我还要糟。”

哈里斯像是在思考。“艾勒娜需要远离一切有关里奇的东西,保护起来。”

她顿了顿以示强调,“无论发生什么事。”

特瑞径直望了她一眼。“我不知道艾勒娜关于克里斯的事是从哪儿知道的,丹尼斯,除非是里奇告诉她克里斯是他的敌人。”

哈里斯的目光碰到了特瑞的目光。“有没有可能,”她轻轻地说,“艾勒娜从你这儿得到这种猜疑?”

特瑞感到自己热血一涌,“不可能。”

哈里斯陷入沉默。末了,她问,“谁是艾勒娜觉得最忠诚可靠的人?”

“忠诚可靠?”特瑞重复了一遍。“我的母亲,我——里奇当他活着时,也许仍然。任何别人绝不在此之列。”

“包括克里斯?”

“肯定包括克里斯,还在卡洛之后,我想。”

“因为这很有趣,”哈里斯接着说,“研究艾勒娜我倾向于同意你的看法——完全有理由——她用里奇的死而自责。这绝非她所承认的,但无论我什么时候提到里奇,她就感到羞耻,几乎是鬼鬼祟祟的,好像她感到有罪,如果这是对的,她可能把谴责克里斯当作一种解脱。”

“解脱?”

“从她认为自己该负责任的事情中,对艾勒娜来说,谴责克里斯比把责任放在更亲近的人身上更容易些,”顿了顿,哈里斯注视着她,“尤其如果替代的人是你。”

猛然间,特瑞的疲惫濒临了痛苦的边缘。“为什么她不能接受里奇的死是个偶然事件?”

哈里斯像是把她的嘴唇弯成一道弓:结果弄出一副特瑞从未见她有过的愁相,“我不知道,”她答道,“我只是不知道。”

特瑞摸摸眼睛又慢慢地摇摇头。“我曾经渴望的一切不过是某种正常的生活。有段时间,在波特费诺,我差点认为我拥有了。”

哈里斯很平静地端注着她,此时特瑞想起了克里斯在波特费诺笑眯眯地望着她的情景,在罗莎打电话的前一刻,“是什么?”哈里斯问。

特瑞转开去了。“可怜的克里斯,”她喃喃道。

特瑞一丝不挂地倚在克里斯的胸前。

“你认为这会结束吗?”她问道,“退出竞选?”

克里斯望着卧室的天花板,他眼里的神情很遥远,“我现在让这些从我的思想里消失了。”他说。“一遍又一遍,一夜复一夜,他们拥有什么?我问自己,他们以为他们拥有什么?我完全远离这些,是在另一个不眠之夜。”

特瑞从未见过克里斯托弗·佩吉如此的茫然若失,她离开哈里斯的办公室来找他,被一种直觉所驱使,他需要她。现在,躺在他的床上沐浴着黄昏的阳光,在这两个人共享的时刻,她什么也没说:她所爱的男人,渴望着舒适,被怀疑杀害了她孩子的父亲。

“你怕什么?”她问道,“告诉我,克里斯。请告诉我。”

克里斯好像没听见她的话,但她能从他眼里看到真相:无论克里斯怎么相信詹姆士·科特,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政治的。“不眠产生很多有趣的事情,”他终于说道,“我看见我被抛到什么地方,没有你,也不再看到卡洛长大成人,这是脑力的单面游戏,就像那痛苦的公路企业。”

特瑞躺在那儿,默默地理着头发,尽力回想起他告诉她他没有杀死里奇时的表情与声音。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她轻轻地问。

克里斯转过身来,“现在?”

“是的,我不能看着这一刻流走,你将不得不帮助我。”

他抚摸着她的脸,“感到孤独了?”

“不是孤独,克里斯,只是孤单。”

慢慢地,克里斯点点头,“我懂,如果,这事完了以后,我不再感到远隔着你,我将拥有我生活中最渴望的东西。”

这是今天第一次他真的像和她在一起,她顺着他的胸膛向前一滑,把脸端在他的脸上。

克里斯向上盯着她。“这可能是个愚蠢的问题,”他说,“但是,你好吗?无论如何?”

“你坏,谢谢。我的女儿非常沮丧,我的男朋友不能和我说话,警察认为我们中的一个杀死了我的前夫。”

“就这些?”

“不全是,”特瑞的声音高了,她望着他的脸。“我现在几乎每晚做恶梦,就像我的潜意识在试着告诉我什么。”

克里斯的眼睛碰到了她的。在奇怪的一瞬,特瑞想象他将告诉她什么——她不知是什么,也不知为什么。这时克里斯吻了她,这一瞬也过去了。

“我爱你。”他说。

特瑞把手滑下他的身体,轻轻地把手指按在他的心口,“你孤独,”她温柔地说,“我也孤独。”

他笑着看她的眼睛,不一会儿,特瑞能够感受到他,应和他的抚摸了。

佩吉感到自己又活了过来,他能想的一切都是关于特瑞的。

他的唇吻过她的心窝,她的乳房,她温暖的颈陷,她皮肤和头发的柔滑与香味随着他对她的爱抚贯满了他的全部的感觉,她的呻吟就像他体内的冲动。

在他的生命里,只有特里萨·皮罗塔让他体会到了这个。

现在她是最重要的一切。当他插入她时,特瑞的眼睛靠上了他的眼睛。

在这一刹那,他的时间停滞了。

特瑞眨了眨眼,什么东西改变了,像是电流中断了,她的身体在他下面停住了。

“听。”她悄声道。

他也听到了,一串敲门声,慢而持久,几乎是在摇铃。

他们望着对方,敲门声,平稳而不懈地,似乎更大了,他们无需说出他们在想什么。

特瑞摇摇头。

“我不得不去开,”佩吉说道,从她身上滑下来,他呆了一会儿,又望着她的脸。

敲门声继续着。

温柔地,佩吉吻了吻特瑞的嘴,从床上站起来,她看着他从容地穿好衣服、毛衣、牛仔裤和鹿皮鞋。

这时他们明白了,敲门声不会停止。

就在这时,非常突然地,它停止了。

一片寂挣,一声撞响,像是木头倒地了。特瑞拉过床单盖住乳房。

脚步声传来。站在门廊上,佩吉往回瞥了特瑞一眼,“锁上门,”他说道,“给卡洛琳打电话。”

慢慢地,佩吉走下旋梯,手抚着梯栏。

前门被撞开了,蒙克和林奇站在壁凹处,和那个搜过佩吉家的年轻警察等在一起。

“你们仨?”佩吉问,那个年轻警察马上从腰带上取下手枪。

蒙克抬起手,示意警察等一等,他望着佩吉的目光平稳而无甚欢乐,“你被大陪审团确认有罪,”他用严肃的口吻说道,“我们有你作为谋杀里卡多·阿里斯的凶手的逮捕证。”

蒙克开始宣读他的权利。

佩吉感到一刹那的晕眩,像是缺氧,像是反射,蒙克念完后他点了点头,而后蒙克铐住了他的手,佩吉听到卧室门打开了,却不能回头,蒙克拉着他走过碎石满地的入口路段。

街道又凉又静,一个邻居,推着小推车,转身望着他们。

一辆没有牌照的小车停在私人车路上,蒙克和林奇把他带到车前推进了车的后座。随后那个年轻的警察也跟着上了车,摸着他腰间的手枪,他紧挨着佩吉坐下,一副权威而愉快的神气。

林奇和蒙克坐进前排,蒙克发动了引擎。离开私人车道时,佩吉看到了卡洛的车。

卡洛突然刹住,蒙克拐进了大街,佩吉透过侧窗看到了他儿子铁青的脸。

“我没事,”佩吉想张嘴,车继续前进;佩吉看见卡洛伸出头听他,接着他儿子的脸像海市蜃楼一般消失了。

接下的几分钟一片模糊。经过一所半清晰的大学建筑,最后到了一个地下车库的车坪。小车驶进了一个铁笼子停住了。

他们到了法庭,佩吉所能想到的只是他儿子脸上的神情。

笼子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那个年轻警察把佩吉从车内扯了出来,随后蒙克打开了笼子的前门,把他们引进一个电梯的人工活门。电梯关进他们时,佩吉背靠到了墙上。

随着一震,电梯慢慢地上升。而后在第六层停住了,又进入了另一个笼子,佩吉这时也回过了神来。

一个肥胖的带着浅色眼镜的司法助理守在笼子的另一侧,他打开门闩,带着佩吉和他的护卫队走下一个前厅,穿过一扇铁门进入了一个声音嘈杂的地方:一个满是驱赶着那些新近猛增的重罪犯、城市低层阶级的残渣的司法助理的房间,有些废物随着他们在自由的最后一刻服下的药物的作用起伏而或欢呼或呻吟不止。在房里的远侧,很多司法助理坐在三个计票站一样的车面前,登记着从他们面前走过的每一个人,大声叫嚷以压过嘈杂的声音,像计算机屏幕上的数码一样登记着罪行。在一个角上,一个黑人易装狂长伸着腿坐着,独自叫嚷,冲自己撒尿;佩吉到处都闻到尿味,好像它已渗透了混凝土。那个年轻的警察打开了佩吉的手铐。

“就这儿,”那个司法助理扇了他一下,把佩吉推进一个只有一张铁台的混凝土的空房。

“脱,”那人用种冷漠的声音命令他:佩吉仅仅是一个无名的行列中的另一具肉体,没有过去或将来,没有面子、生命或灵魂。

在那个男人的监视下,佩吉脱光了衣服。

“弯下去,”那个男人说道。

佩吉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有的人力偷运者把鸦片或手枪秘密地藏在他们的直肠内。弯下腰,佩吉试着继续思考。

等佩吉重新穿好后,那人把他推进一个混凝土的收容室命他等着。

有二十个左右的人已在收容室内,黑人和拉丁人以及一些亚洲人,他们似乎正带着因被捕而惊致的倦怠打量着他,佩吉知道他正在另一列被登记的队伍中,在他们可能把他放进的牢房里将会有袭击和强奸在午夜等着他,他对谁也没看一眼。

蒙克打开门走到佩吉身边,“我来带你办这个,”他说,“登记。”

另一串身影:蒙克迂回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登记窗前,一个小胡子拉丁男人把佩吉登记为里卡多·阿里斯的杀手——姓名和地址、指纹和照片,许多指纹在这个混凝土房间里散发着尿味;有张照片放在一个像电椅一样的木座上,透过海报板窗,佩吉看见他收容室里的同志们,仍等着被登记;从玻璃的另一边,有个健壮的黑人反瞪着他,愤愤不平地眨也不眨一下眼睛,好像在告诉佩吉他会记住他的特殊待遇。

“我要与我的律师通话,”佩吉对蒙克说。

蒙克耸耸肩,佩吉走到混凝土墙上的电话机前,想找到卡洛琳,没有回答;只有长洛琳的录音,优雅而有些干涩,请求留言。

“我是克里斯,”佩吉对录音机说道,“我在地方监狱,我需要一个安全的牢房。”

他转过身来,蒙克正在取出一件橙色的囚犯服。佩吉盯着他,“我想要自己的牢房。”他说道。

蒙克把囚服塞到他手里。“穿上这个。”他说道。

“等等——”佩吉刚开始穿囚衣,电话响了。

“找你的。”一个司法助理对蒙克说,蒙克接过话筒,听了一会儿,简练地说了几句,挂上电话,他转向佩吉,再说了一遍:“穿上这个。”佩吉照办了。一个司法助理把他的衣服装进一个袋子,带去放到了贮藏室。

“好了,”蒙克说,“咱们走。”

走了几步后,佩吉发现自己来到了通往地方监狱的大栏门前,蒙克和那个监督他脱光过的司法助理左右夹着他,过了大栏门是两百米长的走廊,两边都是牢房,牢房前都有助理们的位置。牢里的人互相叫嚷的声音在墙壁上回响,光线极其昏黄。

一个人按了一下蜂音器,门打开了,蒙克引着佩吉过了门,他听到门在身后关上了:一声低语,而后是轻轻的金属碰撞声。

佩吉立即恐惧而警觉起来:他就像一块传送带上的肉,正在无法逆转地向罪犯司法体系的大嘴运动,在他的两边都是装满着发臭的囚犯的牢房——黑人在他的左边,西班牙人和亚洲人在右边,隔开是为防止他们互相攻击,几步远处是疯子的牢房,房前是精神病治疗站,里面的人唠叨着盯着他看,好像在卡达罗尼亚一样,一大滩尿在地上闪耀。

“我去哪儿?”佩吉问。

蒙克突然站住。“逛商店。”他说道,“你的任务是挑出五个人来,看起来像你的家伙。如果你能找出那么多的话。”

佩吉转向他,吃惊地,“辨认?”

蒙克点点头,“挑选你的希望,当然,他们必须是自愿的。”

想了想,佩吉稳住了自己。

慢慢地,佩吉和蒙克顺着走廊前行,透过铁栏望着下一个公共牢房,里面的人,敌意地或暴躁地或惊奇地,就像动物园里的俘虏一样回视着他们,一个身上纹着海产图样的长着胡子的拉丁麻子走到铁栏前,竭尽全力地把脸靠近佩吉,“哦,甜心,”他用一种示爱的声音说道,“我不能再等了。”

这个男人的身躯开始波浪似扭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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