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吉想,听到自己被讨价还价是很凄惨的,但他很高兴卡洛琳好像没受什么影响;他是可能这么干的。“往下说,”布鲁克斯说道,“你见过一个法官拒绝律师推出的让步吗,无论多么虚伪?我们的问题是政治——告诉公民我们没有把可怜的死鬼里奇买进河里。”
“哦,你能搞好这事,”卡洛琳接着说,“这样,最低判……”
“十五年抵命,使用枪支再加三年,这就是说,克里斯可以在十二年后获得假释,我们将告诉法庭,我们想到他是在巨大的感情压力下杀的人,因为他与里奇的全部过节,并提醒贾伊德·莱纳若要判一级谋杀,我们必须证明:‘平静而且能认真思考’和‘深思熟虑后的杀人决定’,事先预谋的证据——所有这类的东西。”
“这个,”萨里纳斯插入道,“远比你能辨明的要多,不是吗?卡洛琳?”
卡洛琳转向他,“你们将不得不对此作出解释。”
“我想你正在自杀上做文章,”萨里纳斯挖苦地冲她微笑一下,“一旦你那么做,你的选择就少了,你不能只告诉陪审团,‘我们认为阿里斯杀死了自己,但如果说克里斯杀了他,那是因为他太冲动了,’我的意思是,这丝毫不起作用,不是吗?尤其,”他第一次迅速地瞥了佩吉一眼,“因为你的当事人在出庭作证问题上有这个小毛病,如果他不作证,没有人会说这不是一级谋杀。而如果他作证,他只能说他没杀人,或只是出于盲目的愤怒才杀了他。”他又冲卡洛琳一笑,“不作让步,你的当事人的选择只能是无罪——可能通过贩卖这些关于自杀的鸟粪获得——或被判一级谋杀而为偿命隔开二十五年,因为他不能更早地获得假释。”
佩吉痛苦地想到,这真是对他所在的集团的活的描述。“还有另一种选择,”他说道,“也许麦能出庭作证。”
“这个,”他的第一次说话,使得布鲁克斯不情愿地看了他一眼。用一种表示他在调侃佩吉的腔调,布鲁克斯应道,“证明什么?”
“你和别人关于这起案子的一切谈话,”佩吉顿了顿温和地补充道,“与那些被法律强制的人所谈的例外,就这个。”
布鲁克斯好像饶有兴致地检查着他的双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是什么意思。”
“过失杀人,”卡洛琳用她最严厉的声音说道,”最多判三年,如果克里斯愿意屈尊接受。”
萨里纳斯看看卡洛琳又看看布鲁克斯;佩吉能看出他在猜测地方检查官又有什么没告诉他。“我不准备给你过失杀人,”布鲁克斯慢慢地说,“人们会因此杀了我。”
卡洛琳摇摇头。“哦,麦金利,”她说道,“这真是忘恩的差事,不是吗?给大力士运水。”
布鲁克斯的脸板了起来,“与此无关,”他简短地说,“而且我痛恨看到你玩火,你会被烧着的。”
“有人会,”卡洛琳眨眨眼,“至于我,我今晚会回家,熄了灯,然后在黑暗中想一想,我曾做过什么,竟让你以为我会为一个给我擦地我都不愿意的政客出卖我的灵魂。”
布鲁克斯像是往后坐了一坐,而后冲她冷淡地一笑,“你始终是一只独往的猫,卡洛琳。”
她盯着他的脸,“我仍然是。”
他们彼此盯了一会儿,而后布鲁克斯的目光撤开了,从卡洛琳移到佩吉又移了回来。“你会失败的,”他对卡洛琳说,“二级谋杀是我最好的施舍。”
她转向佩吉,“这还值得讨论吗?”
“不,”佩吉轻轻地答道,而后转向布鲁克斯,“不。因为你他妈的该死,麦,你拆毁了我的家,而且骚扰了特瑞和她六岁的女儿,所有这些,只为了能曲意逢迎科特的一点好处,通过把我赶出政治,”他顿了顿,“而且因为,有没有目击证人都一样,我没有杀人。”
萨里纳斯马上问道,“这是不是说你将出庭作证?”
佩吉一直看着布鲁克斯,又过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他对萨里纳斯说道,“这得看你能否提起我的兴趣。”
萨里纳斯坐了回去,回味着他的话。
“完了吗,麦金利?”卡洛琳问。
布鲁克斯慢慢点点头,“是的,”他说,“我想是完了。”
卡洛琳和佩吉站了起来。“明天见,”萨里纳斯粗鲁地说道,并打开了门。
没说一个字,卡洛琳和佩吉走到电梯前。
和他独自呆在电梯里,卡洛琳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有一点,佩吉想,她显得更小了。
“你在做一件了不起的工作。”佩吉说。
卡洛琳半是笑了笑,她什么也没说。
他们到了地下车库。卡洛琳和他并着肩走到她的车前,仍沉默着。她打开了车门,像突然被一个念头抓住了似的,突然站住不动,而后转过身来望着佩吉,“请我喝点饮料,克里斯,告诉我我们做得对。”
有一会儿,他想,卡洛琳·马斯特显得疲惫而有一点孤独,佩吉摇摇头,“我必须回到卡洛身边,你理解的。”
“当然。”
佩吉望着她,主动地,温柔地,他吻了她的前额,望着她带着疑问的眼睛,“我们做得对,卡洛琳,无论发生什么事。”
“想投投铁框吗?”佩吉问道。
卡洛从餐厅里把他的椅子推了回来,伸着腿睁着迷茫的眼睛望着他的父亲,在他们一起生活的快到十年的时间里,佩吉最近计算了一下,他们可能在这同一间屋子里吃了三千顿饭——常常就他们俩,坐在十八世纪的水晶灯架下,配有十二个椅子的胡桃木桌子旁——谈论着当天的事情,或体育或政治或卡洛学校的朋友或任何想起的事情。佩吉在这儿检查过卡洛的二年级数学家庭作业;欣赏过卡洛十岁时在学校艺术竞赛中获奖的水彩;帮助他写过第一份学期论文、填写过上中学的申请。自从他被捕以来,他和卡洛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回响着以往的时光:坐在这儿,佩吉好像看到卡洛就在这张桌旁长大了。
佩吉不是个恋旧的人,他曾在卡洛每个年龄时都更喜欢盼望着卡洛长大成人,儿子同时还是他的朋友。这种突然会想起卡洛更年轻时的倾向,带着温柔和对岁月流逝的遗憾,是一种思维的诡计,佩吉知道,是那种无法扼制的想终止那段从他被捕后开始的时间的愿望的另一种征候。在一场可能结束他们一起生活的审判的前夕,佩吉感到如此地遗憾和自责,只有紧抓着过去才能获得一点解脱。
现在,带着近乎绝望的渴望,佩吉想打篮球,为的是让自己想起他架好篮框的那个周末;他第一次教卡洛投篮的那天;充满骄傲地看着卡洛把篮球投到足足十英尺高的时刻。卡洛不可能知道这些:他活在现在,佩吉看到,在他的父亲被指控为凶手而可能在监狱中度过余生的地方。这是佩吉在午夜时清醒地意识到的想法;他不希望老停留在这上面。他只想玩“马”。
“一场。”佩吉说道。
卡洛冲他皱起眉头,“你介意说说话吗,爸爸?”
他儿子的声音如此单调,佩吉立时清楚了过来;他在希望卡洛满足他逃避的需要,在卡洛需要的是他一直拥有的那个父亲时。佩吉突然感到一阵羞愧;他竟有了他对那种父母的最深的蔑视,他们漠视孩子们的需要,或者更糟,竟希望孩子照顾他们。
“当然不介意,”佩吉现在意识到了,吃饭时他一直很沉默,“对不起,我猜测,我只是想分散一下注意力。”
卡洛好像在又一次地端详他的父亲,而后他的脸更温柔了,“我们可以一边投篮一边说话,”他说道,“球在我的屋里。”
卡洛走上了楼;佩吉顺着梯子走到地下室的车道上,拧开了他装来为晚上投篮照明的灯。他站在那儿,抬头凝望着篮框;卡洛,曾经是如此的尝试性的,明年便可成为真正的队员,佩吉不知道自己能否自由地看到这个。
他听到身后的屏风门打开了,又瑟瑟地关上了,而后是他儿子拍球时发出的橡皮碰撞声。佩吉自己微微一笑:这声音如此地连着卡洛,甚至可以在他的记忆里重放几个小时。
一只篮球从佩吉的头上飞过去,穿过灯光划出一道弧线,撞到了车库上方的篮框板,几乎擦到了篮圈。
“狗屎。”卡洛说道。
佩吉大笑。卡洛会玩各种动作,就是不会外围跳投:速度、技巧和反应,这些佩吉从未在哪个年龄有过的才能。但佩吉从小学时起就一直保持着一项特长:轻柔的弹跳,这个他几乎一半的时间都能完成,这是为什么他唯一能向卡洛挑战的只有玩“马”的原因。轮流投篮,直到一方投进而另一方没能进,被迫接受一个字母,最先用字母拼出“马”(Horse)的便输掉一场;近些年来,佩吉总能赢一场,而后,像个兴高采烈的虐待狂,跳投跳投再跳投。“我的目的是要提高你的水平,”他会板着脸对卡洛说,而后者则只能反感地嘟哝着等到佩吉投偏,这时他便可改玩运球、过人这些他父亲不能匹敌的游戏。
佩吉捡起球,对准二十英尺远的一个点,将球猛地一掷。划着平稳的弧线,球在黑暗中弹起而后突然落下,碰也没碰一下铁框,穿过了篮网,“真伟大,”佩吉钦佩地叫道,“著名的克里斯托弗·佩吉。”
“这时球迷疯狂了,”卡洛带着赤裸裸的讽刺说道。他抓住球走到了佩吉投球的点上,他仔细地看了看篮网,拍了两下球,而后抛出一个平平的弹道,撞到了圈上,球向佩吉弹去。卡洛像是在研究篮网,而后又像还拿着球般地跳了起来,一点手腕做了一个投球的动作。“晦气,”他低声道。
“‘H’。”他的父亲答道。
佩吉离开篮网,又来到差不多同一位置,投飞了。
卡洛收起球,“那么,”他说道,“你的陪审团怎么样?”
“不错。”说着这个,佩吉希望真是这样。“主要指他们对律师的反应,我的一个朋友说,‘审判就是你选择十二个人来决定他们更喜欢哪个律师’。愤世嫉俗,但有点道理。”
卡洛走到他父亲站过的地方,盯着篮球,构思着他的下一投。“是的,”他说,“你对此感觉怎么样?我是说卡洛琳机警而没有缺陷。但她好像不那么热心,而且有些模糊。”
没等他回答,卡洛重复了佩吉的跳投,这次打在了圈内,转了一圈,又滚了出来。
“想在属于我的游戏上打败我?”佩吉问。
卡洛耸耸肩,“走着瞧。”
佩吉接过球,“关于卡洛琳,我记住那些我感到舒服的,而且比起那些认为自己是大众情人的好好先生来,和冷漠而机警的人在一起我更感愉快。”他顿了一会儿,卡洛前期的微妙生活使他成了一个细致的观察者,而且凭着他一贯良好的直觉,他击中了佩吉对卡洛琳唯一真正的疑虑。“陪审员们不喜欢傲慢,”佩吉继续道,“但他们真的钦佩风格和机智,而且许多人好像有种对贵族政治的秘密渴望——这是为什么崇敬肯尼迪家族成了一种提高自我的全国性实践的原因。智慧和风格好像是卡洛琳天生的权利,而且她能左右她对听众的影响,她会和这些人搞得不错。”
佩吉希望真是这样的。他拍了一下球,划出了另一道跳投弧,正好穿过了篮框。“压力来了。”他对卡洛说道。
卡洛抓住球,“卡洛琳会再和我谈话吗?在我出庭作证之前?”
“会。”佩吉转向他,内心里,他对卡洛很头痛;不仅因为萨里纳斯企图让他出庭作证反对他的父亲,而且他会因里奇指控他搔扰了艾勒娜而拖他的后腿,佩吉希望能帮他的儿子做准备,又自责,因卡洛将独自面对这一切,但现在说出这些没什么用处。
“你不能得到更好的帮助,”佩吉平静地补充道,“卡洛琳不仅要为你准备好她将问你的一切,而且还有维克多·萨里纳斯将问的一切,那样,你就更可能舒适一些。”
卡洛转向他,“我真的正感受到那种压力,”他静静地说,“但不因为愚蠢的跳投,我只想和你随便玩玩,好吗?”
佩吉笑道,“好的。”
卡洛摇摇头,甚至更轻柔地,他说,“我希望和你谈谈我说些什么?”
佩吉穿过半明半暗的车道望着他,“我知道,儿子,但我们不能。”
现在轮到卡洛盯着他了。“爸爸,”他慢慢地说,“我真的不想出错。”
“那么只需讲明事实,你就不会出错了。”
但卡洛只是望着他。哦,上帝,佩吉想,你并不真的肯定,是吗?“瞧,”佩吉继续道,“我们真的不能谈这个,是不?但我从未认真地撒过一次谎而没有付出代价,而且有些东西我必须要面对很长一段时间。”他顿了一下,轻轻地把话说完,“不要想为了我而那么做,卡洛,我会知道你在撒谎,而那会伤害我。而且如果是萨里纳斯抓住了这个,那会害得我尤其厉害。”
卡洛把球举在嘴边,回头望着佩吉,好像在摸透他的意思,“所有这些证据他们说他们有……”
“将得到解释,只管忍耐,两个多星期。”佩吉努力想笑,“同时,投球,好吗?”
穿过屏风门,屋里远远地传来电话铃声。带着一种焦虑的表情,卡洛转过身去。“可能是特瑞,”佩吉说道,“打电话来祝我走运。我过会儿给她回电话。”
卡洛疑虑地看了他父亲一眼。“好极了,”佩吉说道,“我们必须玩一场。”
卡洛犹豫了一会儿,转向篮板,吸足一口气,猛一跳投。
“重压下的优雅,”佩吉评价道。卡洛把球掷给他时,他听到电话铃还在响。
佩吉发现,他们的谈话中有某种东西让他想起了卡洛很小时的情形,那时他为哄他为了让他赢,故意投飞一些容易的球或者记漏“Horse”中的字母。有一件事佩吉是没有错过的;突然地,他希望能和他的儿子——他的朋友谈一谈。
电话不响了,短暂的一刹那,佩吉想起了特瑞;突如其来的安静让他感到好像失去了她。
他心不在焉地投出了球。
卡洛好像在他的身旁学着他的姿势。但这次,佩吉的球弹过了篮框。
“我正在继承你的跳投,”卡洛宣布,“我已经决定,是学习的时候了。”
完美的姿势,突然很像佩吉,他的球瑟瑟地穿过了篮网。
“好球。”佩吉说道。
卡洛抢住球。但没再投。他走到他父亲的身边,把球递给他,望着他的脸。
“我想我的感觉会好得多,”卡洛说,“当你最终决定出庭作证时。”
佩吉默默地接过球。他后退两英尺,走到卡洛站的地方,认真地对准铁框,但他这一投,低了,擦到了篮圈的外部。
“‘H’。”佩吉说道。
陪审团 2月1日至2月15日
(一)
审判一宗谋杀案类似作茧,佩吉想,外界的一切好像完全不存在一样。
他和卡洛琳·马斯特一同坐在被告席上,等待着萨里纳斯的开场白,只有想起卡洛时他才能想起惯常的生活。卡洛除了去学校或皮罗塔那儿别无选择,佩吉已请求特瑞留意他的案子,但他现在唯一注意到的就是设置在审判厅外等待对审判作现场报道的众多新闻机构的卫星转播车。
应佩吉的坚决要求,审判本身不作电视播出,但对拥挤在法院中的记者,决定写犯罪纪实作品的过时的小说家以及希望制做微型连续剧的制片商却无能为力,所有这些人都期待着那戏剧性的一刻,这一刻能够揭示佩吉的性格,并能把它转换成文字或形象,这一刻能够为他们在里卡多·阿里斯的死亡上添上他们自己颇具特色的一笔。
因为要紧的不是真实性而是娱乐性,这其中的情节也远非最好的。“对克利斯托弗·佩吉的审判抓住了百分之九十以上人的本质。”一家电视已开始对此作新闻报道:佩吉在他发现这种人本质为何物前已关上了电视。
至于卡洛琳,他知道,也有她自己的烦恼,她正面临一生中最大的案子,她的雄心壮志与其承受的压力混和在一起,似乎她已听懂了他的思想,卡洛琳对他微微一笑,经过精心的化妆,戴上金耳环,着一身精心裁缝的黑礼服,她同他昨夜看到的那个疲惫的女人已判若两人。“请谅解”,她低声道,“但我性格中某些自负的成分使我乐于这样做。”
“既然这样完全值得”,佩吉不露声色地说。但在那一刻,佩吉感觉是好的,在以后的两周中,不管法院塞满多少记者以及偷窥狂,像卡洛琳一样关紧的人只有法官贾伊德·莱纳和陪审团。
佩吉目光投向陪审团,他们之中的马里安·塞勒衣着非常考究,脖子上环绕着一条银白色的眼镜链;路易莎·玛琳,双手紧握,双眼微闭;约瑟夫·杜瓦特,手拿记事簿,目光警觉,满脸狐疑,准备像他以前掌握案情那样来掌握本案有关情况,佩吉怀疑他是否曾经真正掌握过实情,就像他们准备审他的这案子。
最后是贾伊德·莱纳,法官将单独决定陪审员们将听到什么以及卡洛琳有多大的言论自由,因为她将讲述的里奇与处于劣势但严阵以待的萨里纳斯在陪审团面前讲述的里奇不同,贾伊德·莱纳从法官席上从卡洛琳看到萨里纳斯,与法官的镇静不相称,佩吉感到一种欢快,这是一个男人将接受他一生中最大审判,他感觉自己作一个男人很合格。
贾伊德·莱纳最后看一眼全场然后维克多·萨里纳斯点点头:“萨里纳斯先生,”他说,审判接着就开始了。
走近陪审团时,萨里纳斯稍作停顿,陪审员们全神贯注,已完全安静下来了。
“这……”萨里纳斯开始道,“是一个牵涉到某些秘密及某些谎言的案件,简直目中无人。”
他停下来,目光盯着佩吉,“这种目中无人就是一个男人武断地决定另外一个男人太碍事而应该死掉,对任何人来说太不重要而不能问自己应该如何死。”
佩吉以同样的目光盯着萨里纳斯以便使陪审团看到他无声的挑战,佩吉怀疑起诉人对灾难的态度是否是演戏或者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紧张。突然萨里纳斯转向陪审团,对约瑟夫·杜瓦特说:
“里卡多·阿里斯,”他柔声说道,“是一个男人,与你我一样,他有一个心爱的女儿,一种建立在家庭上的生活,一个他深信并梦想属于他自己的未来,而最重要的,他有他的妻子皮罗塔。”
他的声音变得平缓但隐含着无言的愤怒,“那是第一次,皮罗塔的老板,克利斯托弗·佩吉发现里卡多·阿里斯碍事,因为他想把皮罗塔占为己有。“就这样,女士们先生们,克利斯托弗·佩吉带着她离开了她的丈夫,她的家。”
“维克多的攻击,”卡洛琳低声对佩吉说,“几乎太完美了,令人难以置信。”
“但是里卡多·阿里斯,”萨里纳斯突然大声说,“还有他的小女儿,艾勒娜,他深爱的孩子。
“他同她为了得到小女儿的监护权而起纠纷,结果他赢了,里卡多对此很满意,但是特里萨·皮罗塔不让带走,尽管他经济收入有限,因为他关心艾勒娜而皮罗塔为克利斯托弗·佩吉卖命,里奇·阿里斯突然发现自己陷入一场自己从不想要的监护战。”
听着这些,佩吉又一次想起这种生活,被卷入案件中,很可能变成与事实相反的对象,“然后,”萨里纳斯继续说道,“奇怪的事情开始发生了,尽管里奇尽了最大努力,艾勒娜变得忧郁和沮丧,有一个老师打来电话,说艾勒娜进行性表露。”这时,萨里纳斯转向马里安·塞勒,“不情愿相信这种事,这件事令他感到恐惧,里卡多·阿里斯确信他最可爱的女儿受到了性骚扰。”
“骚扰。”萨里纳斯半是耳语,“被卡洛·佩吉,克利斯托弗·佩吉十多岁的儿子。”
塞勒的脸上不知不觉泛出一种愤怒的表情。萨里纳斯点点头,似乎对此表示满意,又恢复了正常语气。
“像任何一个可爱的爸爸一样,里卡多·阿里斯采取行动了,他向皮罗塔提出让艾勒娜离开卡洛·佩吉,当这一切已经发生的时候,皮罗塔仍然坚持要得到监护权,里卡多·阿里斯决定将此上诉到法院。
“他控告通奸的克利斯托弗·佩吉并开始剥去这个可敬的人虚伪的外表,让他显示他的本来面目。
“最重要的,里卡多·阿里斯在法庭上拿出孩子受到骚扰的证据,并且要求法院让艾勒娜·阿里斯离开繁殖这种恐惧的这种家庭。”
佩吉感到心往下沉。萨里纳斯正在向陪审团擦亮里奇的形象,他的言语中充满自信,“他的恐惧引起法院的注意,”萨里纳斯继续道,“里卡多·阿里斯做事负责,他把某些文件封存,是为了保护艾勒娜的悲剧不让公众知道,仅只在皮罗塔拒绝艾勒娜离开佩吉的家时舆论才起,在短短一个月内,里奇的担忧变成了公众的担忧。”
萨里纳斯又作短暂停顿,“这是一种怜悯的举动,”他轻声说道,“也是致命的错误,因为克利斯托弗·佩吉正在竞选参议员。”
转向路易莎·玛琳时,萨里纳斯慢慢摇了摇头,“里卡多·阿里斯对女儿爱的举动是一张死亡委任状,如果他的指控变为公众的指控,卡洛·佩吉和他的父亲将分别以性骚扰者和通奸者的形象被公众知晓,不但佩吉先生的爱人将失去她的孩子,而且佩吉向上爬的野心也一定会受挫。”
卡洛琳是对的,佩吉想,他若从竞选中退出就不会伤害卡洛,而现在正变得对自己不利。突然萨里纳斯猛地转向他,“佩吉先生一定想知道,如果没有里卡多·阿里斯,生活将会是什么样子?
“他的儿子将逃避指控。
“他的所作所为也将不为人知晓。
“他的女朋友也将得到自己的孩子,不管艾勒娜付出什么代价。
“并且更重要的是,克利斯托弗·佩吉将成为你们的参议员。”
萨里纳斯仍然面向佩吉,投之以嘲讽,然后转向陪审团,“唯一的办法”,他平静地告诉他们,“是阿里斯先生得在三十天之内消失。
“克利斯托弗·佩吉计划同皮罗塔一起去意大利度假,尽管这批评的舆论包括他们的子女,佩吉先生要走了”,萨里纳斯的身体突然像演员一样一动不动,“为什么,因为他们离开去意大利前一天晚上是谋杀的最佳时间,因为除非阿里斯先生很快被发现,克利斯托弗·佩吉能够暗示里卡多·阿里斯死在伯克利而当时佩吉正在威尼斯同里卡多·阿里斯的妻子做爱。”
由于愤怒而面颊发烫,佩吉发现约瑟夫·杜瓦特盯着萨里纳斯,记事簿上双手一动不动。
“还有,”萨里纳斯愤怒地补充说:“如果人们认为里卡多·阿里斯是自杀的话,没有人会问克利斯托弗·佩吉什么。”
“当警察发现里卡多·阿里斯时,他看来似乎是自杀,他嘴里挨了一枪,他手附近有一支枪,在他桌子上一张便条的开始写着他将结束自己的生命,”萨里纳斯停下来,压低他的声音:“但是他的腿上有挤压的伤痕,鼻子上有创伤,头上有个长而深的切口,在假定开枪的手上没有任何东西,没有血迹,甚至没有火药,正像法医鉴定的那样,死者的身体状况及死亡环境都支持一个结论:谋杀。”
“谋杀,”萨里纳斯重复道,“大约在十月十五日晚九点,即克利斯托弗离开旧金山的前一夜和第二天中午之间进行。”
“因此,当佩吉从意大利返回时,警察决定调查他。”
“那么佩吉说了些什么?”
“他说他从未见过里卡多·阿里斯或者没同他说过话。”
“他说他从未到过阿里斯先生所住的公寓。”
“他还说,尽管连他的儿子或者女朋友都不能为他作证,里卡多·阿里斯死的那夜他呆在家里。”
卡洛琳急切地观察着。萨里纳斯审视着陪审团,“我们将证明每一个及任何这样的供述都是谎言,克利斯托弗·佩吉不但同里卡多·阿里斯说过话,他还去过他住的公寓,我们将显示克利斯托弗·佩吉在他前去意大利的那天晚上去过里奇的公寓,自此后人们就没见到活的里卡多·阿里斯。”
陪审团现在面色冷峻,约瑟夫·杜瓦特恢复了记录,马里安·塞勒偷偷地瞥了一眼佩吉。
萨里纳斯突然抬高了声音:“到审判结束时大家将知道里卡多·阿里斯是被谋杀。
“克利斯托弗·佩吉在谋杀现场!”
“克利斯托弗·佩吉先前所说为一派谎言!”
“克利斯托弗·佩吉得到了一系列好处。”
萨里纳斯又转过来盯着佩吉,整个陪审团成员也跟着他的目光转,“大家将发现,”他平静地结束,“克利斯托弗·佩吉强迫里卡多·阿里斯写下他自己自杀的便条,然后,非常冷酷无情的将他杀死。”
卡洛琳·马斯特面对陪审团,表情镇静,几乎可以说安详,她简短地看了看每个陪审员的眼睛,那表情显示她已听到了起诉状但是没有被打动。
“让我告诉你们呢,”她用一种实事求是的语气说道,“当审判结束时,你们将对许多情况弄不清楚。”
“你们弄不清楚里卡多·阿里斯是否是自杀。”
“或者是否在他死时,佩吉先生在中大西洋的某个地方。”
“或者假定阿里斯先生被谋杀,或者进一步假定佩吉先生在旧金山,佩吉先生对此却一无所知。”
卡洛琳停下来目光扫过陪审团,“为此,你们大家一定会发现克利斯托弗·佩吉是无辜的。”
陪审团似乎很吃惊,由于他们被萨里纳斯的开场白把他们弄得晕头转向,卡洛琳想说服他们,但杜瓦特眼晴中闪现出怀疑。
“萨里纳斯先生刚才告诉你们的那些,”她语气平稳继续说道,“是萨里纳斯先生需要你们相信的清单。”
“萨里纳斯先生需要你们相信克利斯托弗·佩吉见过里卡多·阿里斯。”
“需要你们相信他去过阿里斯先生的公寓。”
“需要你们相信克里斯死亡的那一天,或者那几个小时他在场。”
“事实上,萨里纳斯先生提供如此多的证据以致于很容易漏掉正在漏掉的证据:克利斯托弗·佩吉杀害阿里斯先生的证据。”
好,佩吉想,卡洛琳把一种巧妙的讽刺杜撰添在了萨里纳斯的文体上,甚至没有抬高声音,听着这些话,陪审团似乎来了兴趣。
“但萨里纳斯先生陈述的这些却不是证据,”卡洛琳继续道:“事实上,他甚至无法证明一个合理疑点,克利斯托弗·佩吉和阿里斯先生何时在这两英里之内见过面,更不用说,”她讥讽道:“能证明佩吉先生杀害阿里斯先生这个合理疑点,”她顿下来盯着约瑟夫·杜瓦特,“因为事实是,萨里纳斯先生无法证明到底是谁杀了阿里斯先生,所以请详细记录。”
“为此,”她轻声对杜瓦特说:“萨里纳斯先生要求你分享他的偏见。”
杜瓦特又一次放下了铅笔。
“他确实是这样,”卡洛琳告诉他:“给你提供一副漫画。”
“在这幅漫画里,里卡多·阿里斯是一个单纯、慈爱的人,为了女儿的权益而勇敢地战斗而佩吉先生却是一个被财富纵坏、狂妄自大、偷里卡多妻子的坏蛋。”
“简言之,萨里纳斯先生想让你判佩吉先生有罪,因为你更喜欢阿里斯先生。”
“即使撇开缺乏完整证据,这里仍存在两个事实,问题之一是里卡多·阿里斯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佩吉看到卡洛琳一直盯着杜瓦特,“至于阿里斯先生,让我来告诉给诸位我的所知:
“这是一个几乎没有丝毫诚实的男人。”
“一个没有工作的男人。”
“一个同妻子分居的男人。”
“一个利用自己女儿弄钱的男人。”
“一个被自私和冷酷驱使的男人,把特里萨·皮罗塔赶出家门,然后,因为她是唯一对艾勒娜有责任心的父母,就强迫皮罗塔供养他,而自己作出颇具爱心的监护爸爸的姿态。”
杜瓦特现在表情有些留心了,“里卡多·阿里斯”,卡洛琳嘲讽道,“是这样一个人,为了一万美金,在一张诽谤的纸上,把自己的女儿描写成一篇自怜文章的主角,”她的话语甚至显得有些蔑视,但仍很平静,“里卡多·阿里斯是这样一个人,为了不失去皮罗塔每月付给女儿的供应支票,不惜用小孩子性搔扰来指控一个天真无邪的十几岁的孩子。”
卡洛琳停了停,目光掠过陪审团,“里卡多·阿里斯,”她重复道,“是一个这样的男人,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用尽了所有的借口;是一个这样的男人,在妻子身后藏了几年后,面对一场自己生命和动机的严酷考验,考验来自家庭法院任命的一个精神病专家。”
“一个将暴露自己的本来面目的男人,这个心口不一的艺术家只有一个借口,即声称爱自己的女儿。”
说得太好了,佩吉想,这仍不足以改变里卡多·阿里斯的形象,但或许对谋杀动机提供帮助。
卡洛琳似乎已考虑到这些,“没有人应该死掉”,她轻声对路易莎·玛琳说,“但是我相信我们都会明白,一个这样的男人,面对他生命的本质,也许会考虑结束自己。”
玛琳沉沉地看了看卡洛琳,然后仍坐着,卡洛琳转向马里安·塞勒,“令人难以理解的是为什么克利斯托弗·佩吉会杀死他,这就是萨里纳斯的第二个问题,为什么是克利斯托弗·佩吉。”
“和里卡多,阿里斯不同,克利斯托弗·佩吉已拥有了他最宝贵的一切:同他儿子卡洛的亲密关系;强健的体魄;在特里萨·皮罗塔从她不幸的婚姻中解脱后又深深地爱上了她;令人羡慕的职业,还有,他有作为社区候选人而步入政界的机会。但是萨里纳斯却让你相信他是这样一个人,一个情感曾失去平衡的男人,自私自利、充满暴力倾向,这驱使他谋杀里卡多·阿里斯。
“现实生活里,克利斯托弗·佩吉曾面临的挑战要比里卡多·阿里斯带给他的多得多。十六年前,就是这个男人因揭露政府最高层的腐败而赢得了国民的盛赞,他当时冒着失去工作的危险去调查一个令人恐惧的总统的腐败过程,”卡洛琳停了一下,不解地摇了摇头,“像这样一个勇敢和天才的律师——克利斯托弗·佩吉,应付像里卡多·阿里斯这样的人,尽管他关于卡洛的谎言令人痛苦——克利斯全部生命都是为了他,但是萨里纳斯先生却要你们相信他会谋杀像里卡多·阿里斯这样的人。”
从眼角撇过去,佩吉感到马里安·塞勒已被打动。卡洛琳走近陪审席,平静地说:“尊贵的的陪审团,你们将根据常识和生活中的经历来对克利斯托弗·佩吉判决,你们永远都必须这样做,因为克利斯托弗·佩吉所有的要求就是望你们不要把常识抛在一边。
“里卡多·阿里斯是他自己这样的人:一个生活不稳定的男人,一个自暴自弃的男人,而克利斯托弗·佩吉却是一个和蔼的男人,一个太爱自己的儿子而不可能谋杀里卡多·阿里斯的男人!”
卡洛琳一个接一个审视着陪审团,使他们重新对待此案,“这种控诉,”她简短地结束,“毫无异议,最后,不出意料的话,你们将至多知道这些。”
卡洛琳坐下后,佩吉才意识到卡洛琳的话触动了他,但是仍有两件事是卡洛琳没做也是她不可能做的。
首先是直接来自萨里纳斯的关于案发现场证据的挑战,或者答应陪审团克利斯托弗·佩吉会解释一切。
陪审席上,约瑟夫·杜瓦特紧张地记录着。
“你看起来太专注了,”丹尼斯·哈里斯说。
特瑞点点头,“是的。”
在一点钟多一点,特瑞来此之前,克里斯在法院的一个付费电话旁给她打电话。电话旁已完全被记者们包围,克里斯只说了一点点,从他话音中她所能听出的就是萨里纳斯的开场白让他震惊,对她来说,她现在仍在活就是等待另外的女人来干她的工作,等待着卡洛琳·马斯特能拯救克里斯,等待着哈里斯走进艾勒娜的世界。
“关于审判的事吗?”哈里斯问。
特瑞点点头,“还有艾勒娜,不管怎样,他们无法分开,是吗?他们都得面对里奇的死亡。”
“不管怎样,总让人想起里奇,”停下来时,哈里斯看着她的脸,“她的梦显示梦是偶然的。她感觉她对她爸爸的死有一定责任,或者说对里奇的死有一定责任。可是,艾勒娜的恶梦似乎不是这样,当里奇在世时,她已开始做梦了,尽管我们不知道她都梦到了些什么,但是,有一点很清楚,就是艾勒娜感觉对她爸爸的死有责任,或者至少如此。”
特瑞瞪着她,“你似乎正在暗示的,”她最后说,“就是让艾勒娜相信我希望她爸爸死掉并且责备她。”
哈里斯耸耸肩,“好像很牵强是吗?假定如此,在孩子们心目中,她们总是认为一切事情都与他们有关。”
特瑞想起,在波特费诺克里斯说过很多这样的话。她站起来,走到哈里斯楼上的窗户前,从底端推开窗,站在那儿,她俯视阳光灿烂的大街,一阵凉风扑面,距这儿三英里外,克里斯正在受审。
特瑞仍站在窗前,说道:“艾勒娜似乎已经忘掉了这事,从她发现克里斯受控时她就相信她爸爸是被杀,事实上,她一直这样认为。”
哈里斯一阵沉默,“不管怎样,特瑞,我们知道艾勒娜不会那样。”
特瑞靠在窗格上,“没有人杀死里奇,但我潜意识里对艾勒娜有负罪感,这些全都是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的臆断。”
“对孩子来说,这些事情都是真实的。”
特瑞转过身:“丹尼斯,你觉得应该如何待她,假定这些都是真的。”
哈里斯微微一笑,脸色随即又严肃起来,“我玩一些木偶画片,”她回答,“当艾勒娜注意时,我最后劝她也开始画。”
“她画了些什么?”
哈里斯站起来,走到一个满架都是儿童玩具的柜子前,她取出一张画片,递给特瑞。
特瑞盯着艾勒娜画的画,她至多能看出,这是一幅素描,一个小女孩站在一座山的绝壁旁,画似乎没完成,小女孩一脚踏在山尖,另一只脚悬空。
“她还画了其它画吗?”特瑞问道。
哈里斯站在她身旁,正看那幅画,“嗯哼。”她回答,“还有几幅,但都很像那个。”
“像什么。”
“一个小女孩处于危险的位置,画里没有其他人,我猜想这可能是艾勒娜自己的替身。”
特瑞转向她,“你怎么知道是危险的境地。”
哈里斯指着那条悬空的腿,“比如,这儿这个小女孩正掉落悬崖。”
特瑞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我不是心理学家,丹尼斯,我已身为人母,根据你们解释,在小学时,我看到过好多小孩子身临险境的画片,他们却赞扬这些。”
“如果你是说小孩子画的不太好,我同意,”哈里斯仍研究那幅画,“但这是艾勒娜的解释。”
特瑞惊呆了,“她说些什么?”
哈里斯皱皱眉头,“那个小女孩已变坏,正要跳崖。”
“你对她说了一些事吗?”
“是的,我暗示她会在画里再画一个人去救她。正如你看到的,她没这么做。”
“你知道她为啥这样?”
“艾勒娜只告诉我这些,”哈里斯仍没看她,“她说,特瑞,她说没有人能够救她。”
(二)
主检医师伊丽莎白·谢尔顿三十多岁,身段苗条,皮肤纤白,一头金黄色的头发,长着一双秋水般的眼睛,气质超俗。精工制作的衣服,款式新颖,格调宜人。在律师生涯中,佩吉很崇敬丽兹·谢尔顿,她专业知识丰富,公正无私,她看到什么就说什么,陪审团对她深信不疑。没有任何东西能让她屈服,卡洛琳说,她善于驳斥一些观点同时再提一些疑点。佩吉同意她的看法,他不期待这一刻出现。
谢尔顿站着发誓时,萨里纳斯看起来很自信,他很快接受了谢尔顿的大量有关法医学和犯罪学方面的文件,把尸体发现和检验及完成此事的程序理成一个大概,然后萨里纳斯以谋杀为基础开始,“当阿里斯先生的尸体被发现时”,他问道,“你到过他公寓吗?”
谢尔顿点点头,“是的,和犯罪实验室的一队人一起去的。”
佩吉想象:几个穿白大衣的人,谢尔顿对里卡多·阿里斯的尸体拍照,带着口罩,忍着尸体腐烂的令人窒息的恶臭。
“你能把尸体当时的情况描述一下吗?”萨里纳斯问道。
“当然可以,”谢尔顿转向陪审团,她声音冷淡,“阿里斯先生仰面躺在地板上,一支左轮手枪掉在手边。我发现好像一颗子弹从嘴中穿过,很显然他已死亡,并且死亡了很长一段时间。”
佩吉看到路易莎·玛琳目光移开了。萨里纳斯拿起一个吕宋纸袋,取出几张照片,小心翼翼地递给谢尔顿,“谢尔顿医生,这些足印在《大众展览》1——4 页上的,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吗?”
谢尔顿从玳瑁壳眼镜盒中取出眼镜戴上,仔细审视这些照片,那姿势似乎是专业习惯而不是因为视力不好,“是的,”她回答道,“这些照片是里卡多·阿里斯的头和双手。”
陪审团似乎突然静了下来。“法官大人,”卡洛琳突然插嘴,“萨里纳斯先生要让陪审团看这些照片吗?”
萨里纳斯转向她:“这就是我让他们印的原因,”他言语中充满无言的愤怒。
卡洛琳仍看着法官,“我想知道,除了想吓陪审员还会有什么结果,我想,我们都会同意阿里斯先生已死,问题不是他是否死了或者是不是他杀,至于这些照片啥也说明不了。”
这样好,佩吉知道,萨里纳斯的目的是想让陪审团感到里奇的死。“控诉权是合法的,”萨里纳斯立即回驳,“看尸体死亡方式和死亡情况”,他向卡洛琳投去一瞥,话语变得责难,“被告无权决断这个人的死,除非搞室内竞猜游戏,像《线索》或《让我们来次谋杀》。
佩吉料到,萨里纳斯目的是想引起道义上的不平,莱纳把目光从萨里纳斯移向卡洛琳,不高兴地告诉她:“我允许他这样做。”
萨里纳斯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收起照片递给卡洛琳,卡洛琳把照片摆在桌上,克利斯托弗·佩吉仔细地看着里卡多·阿里斯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