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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里查德·诺斯·帕特森 当前章节:147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2:56

佩吉呼吸声息可闻。“无罪开释快乐,爸爸。好好玩一天。”

卡洛眼中突然充满泪水。“你理解我吗,爸爸?”

好长一会儿,佩吉心中隐隐作痛,随后他的手隔着桌子伸了过去,攥着他儿子的胳膊。“是的,卡洛,我理解你。”

特瑞掖着艾勒娜下巴下的细长毛巾,把她们刚读过的书放在旁边桌子上。她关掉灯,吻了吻艾勒娜。小女孩儿皮肤柔软,头发和面颊散发着干净新鲜的气味。特瑞想象不出她还会像爱这个孩子那样去爱别的人。这易受伤害的孩子,已深深载入她内心深处。

桌上,大象形的夜光灯闪烁着,在艾勒娜的脸上投上一层光彩,这光快散尽了,特瑞意识到;明天,她还要再换一个夜光灯,“我爱你,艾勒娜。”

“你能和我在一起吗,妈妈?”小女孩儿向她伸出双臂。“只呆一会儿,好吗?”

面对孩子的恳求,特瑞笑了。不知道多少次,艾勒娜说,“只呆一会儿,”或“再呆一会儿”?特瑞又有多少回花在艾勒娜需要的时间上?

“好吧。”她说,躺到了鸭绒被上。

“到被窝里和我一起睡,妈妈。好吧?”

特瑞滑进被窝,转了个身。艾勒娜也自觉地转了个身,蜷着腿,背对着她妈妈,等着特瑞搂住她。特瑞想起了很熟悉的过去:她和艾勒娜称这为“钓鱼”,特瑞小时,罗莎也曾经这样,她几乎已经记不起来了。

躺在艾勒娜身边,特瑞似乎还有点希望听到她父亲发怒的声音,这种怒气把罗莎赶到了特瑞床上,她自己也不知道谁提供了安慰,谁接受着安慰。

“我爱你。”特瑞又说道。

“我也爱你,妈妈。”艾勒娜向她靠了靠。

特瑞轻轻地抚摸着艾勒娜的头发,直到孩子呼吸加深变得均匀,有节奏地睡着了。

她自己不该睡着,特瑞知道,她有可能梦见雷蒙·皮罗塔,有可能恐惧的叫出声来,会让艾勒娜更觉得自己的梦魇吓人。大人需要显得强大和有能力,特瑞这样告诫自己,至少要到孩子长大了,有了充分的安全感,能自己明白潜在的疑虑了。

克里斯和卡洛今晚出去了,庆贺免于定罪,她曾经为此祈祷,不过她更多地是感到放松而不是得意,她轻轻地抱着艾勒娜,感谢上帝让克里斯获得了自由。

克里斯和卡洛。一想到他们,她明白她睡不着了。至少,对于艾勒娜来说,这是好的。

她感到艾勒娜在她身边抽动。

艾勒娜·阿里斯在一间小黑屋中醒了。

她孤身一人。夜灯熄了;艾勒娜坐在床上,僵着身子,充满恐惧,调整着眼睛来适应光线。

她在她祖母房里。她母亲离开了,不能帮助她。

砰砰的敲门声。

是一条黑狗;艾勒娜确信,尽管她从来没见到过这条狗。她口干舌燥。

这狗从来没进到门里过。不过今晚,艾勒娜知道,它要进来。敲门声更响了。

艾勒娜开始发抖。泪水顺着面颊往下淌。

她已经知道狗是来找她的。

艾勒娜绝望的转向窗户,想法逃跑。可是窗户钉死了;就是在黑暗中,她也记得起祖母在多罗里斯公园一见就害怕的那个人。门开始破裂。

艾勒娜想叫。可是这喊叫声却堵在喉咙中;突然,她呼吸不出了。他来了。

门推开了。

门厅里苍白的光线来自蜡烛。艾勒娜感到毛骨悚然,室内寂静无声,艾勒娜已经能听到和感觉到狗的呼吸。可是她仍然看不见。艾勒娜缩抱成一团,随即那身影出现在她床上。

它是人而不是狗。有那么一刻,艾勒娜祈求这是祖母罗莎,随即,他的脸出现在灯光里。

里卡多·阿里斯站在床边,冲着她低头微笑。

艾勒娜尖叫一声,醒了过来。

闪烁的夜灯中,特瑞看到女儿的眼眼像两个可怕的黑洞。“宝贝儿。”

她喊出声来,紧紧搂着艾勒娜。小女该的脸贴着特瑞,心咚咚直跳。“别怕,”特瑞安慰着,“我在这儿。”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艾勒娜发抖的双臂像钳子一样紧抱着她。“不过是做梦,”特瑞用一种安慰的口吻说,“不过是恶梦。”艾勒娜似乎说不出话来,特瑞又开始轻轻抚摸着小女孩儿的头发,随后,艾勒娜放声哭了起来。

特瑞吻了吻她,“怎么了,艾勒娜?”

小女孩继续哭着,声音很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不时停下来喘一口气,过了一会儿,哭泣变成了抽泣,不时咽住,还有些恐惧。突然之间,艾勒娜平静了下来。

特瑞轻轻地挪开了一点儿,把一只手支在她面颊下。小女孩儿回头惊慌地看着她。

“告诉我怎么了?”特瑞轻声说道,“或许你不再感到孤独。”小女孩凝视着她,害怕去看别处。她张张嘴,又闭住了,随后,又张开了嘴。

“说吧,宝贝。”

慢吞吞地,艾勒娜低声说道,“爸爸在这儿。”

“在梦里?”

艾勒娜点点头,“我看见他了。”

特瑞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是梦,艾勒娜,爸爸现在已经死了。他死于事故。”

艾勒娜慢慢摇了摇头,接着泪水又出来了,上气不接下气,浑身发抖。

“发生了什么?”特瑞问。

艾勒娜紧紧抓住她母亲的睡衣,声音突然高了起来,“我害怕,妈妈。”

“为什么?”

艾勒娜嘴唇发抖,“他要伤害小女孩儿。”

特瑞感到皮肤发凉。她镇静地问:“怎么伤害?”

艾勒娜移开视线。她声音很小,充满羞耻,“你要脱掉她裤子。”特瑞强忍着。“爸爸还做什么了?”

“摸她。”小女孩的脸扭曲了,“这只是他们的秘密。”

特瑞盯着她,“为什么是秘密?”

“爸爸感到孤独,有时他需要女孩儿。”艾勒娜看着她母亲,“把他的小鸡儿放到她嘴里,他感到舒服些。因为现在他非常孤独。”

特瑞一下子愤怒得几乎昏了过去。“他还对你做别的什么了吗?”

“就这些,妈妈。”艾勒娜闭上眼,似乎明白了她母亲脸上的表情。“他让我给他点亮蜡烛,为了让气氛更特别。”

特瑞紧紧搂住女儿。

她不知道她这样搂着艾勒娜搂了多久。特瑞再也没问她别的什么;透过她悲伤、震惊和无力的愤怒,特瑞知道她不能强迫她。过了很长时间,特瑞才意识到她自己也哭了起来——她只能无声地哭着,担心艾勒娜会听到。

特瑞心里明白,也许,她的伤心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感到极度羞耻。在她比艾勒娜还小的时候,她就遇到了雷蒙·皮罗塔制造的令人难以忍受的恐怖事情。从她发现那件事起,她就宁愿不相信它会是真的,宁可让自己处于麻木无知的状态,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自己。所以她,雷蒙的女儿,才会这样茫然无知地和一个能对他女儿干出这种事的男人相处。

“艾勒娜·罗莎,”最后,特瑞低声说道,“我多希望你早一点儿告诉我。”

艾勒娜浑身颤栗。她用很细的嗓音说道,“我确实告诉了。”

特瑞很悲伤地看着艾勒娜,显得很迷惑。“告诉谁?哈里斯医生?”

艾勒娜摇摇头。“不,妈妈。”小女孩儿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害怕,随后咕哝道,“我告诉祖母了。”

特瑞感觉到孩子的声音和她一样发抖。过了很长时间,她又问道,“什么时间,艾勒娜?”

“很久以前,”艾勒娜声音坚定起来。“在克里斯杀害爸爸前。”

克里斯托弗·佩吉盯着床边的闹钟。

夜光针盘指向10:45。他无法入睡,免于控告伴随着困惑,因卡洛而痛苦,因特瑞而忧伤,更深一层,感到希望已经迷失。审讯前,他还知道该给谁打电话。

出于冲动,佩吉拿起电话,开始拨号。

他靠到床上,盯着上方的黑暗,听着特瑞居室的电话铃响。

“喂?”

一个女人的声音,但不是特瑞。佩吉想挂断电话,随即他问了一句,“这里是皮罗塔的住宅吗?”

“是的。不过我是特瑞的邻居南希。现在特瑞不在。”

佩吉犹豫了一下,感到很吃惊。”我是克里斯·佩吉,”他说,“我希望她今晚能给我来个电话。”

一阵沉默。“对不起,”这女人答道,“不过特瑞有要紧事。她神思恍惚,没有多说什么。艾勒娜一睡,她就冲出门去。她不知道她什么时间回来。”

佩吉坐了起来。“你知道她去什么地方了?”

又停顿了一下,听起来很不情愿答话,“她在她妈妈家。”那女人说道。

(二十一)

特瑞邦邦地砸着门。

她母亲的门厅一片阴影,房间已关了灯。只听得到她用力打门的声音,她不停地喘着粗气。驱车去罗莎那里就好像晚上醉汉最后一刻的举动,只在潜意识里残留有破碎的形象。她的思维混乱到了危险的地步,一点也不清晰。从室内透出灯光来,有人突然悄悄地打开了灯。特瑞的拳头僵在空中。

她能够想象出她母亲的脚步声,但她听不到。

在门的窗户里,有人撩开窗帘,用手指擦了擦玻璃,窗帘又拉上了,随后特瑞听到门锁和门链的喀拉声。

门打开了。“皮罗塔,”她母亲轻声说道。

门道里,特瑞看不清罗莎的脸。她母亲慢慢地转了个身,走回房间。

特瑞进来了。像一个自动机器人一样,她机械地锁上了门,面对着罗莎。谁也没有说话。

室内一片漆黑。只有走廊的灯在亮着。不过特瑞熟悉这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她不用看,就走到她身后,摸到门旁的开关。

她母亲穿着宽松的睡袍,秀发披肩,特瑞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过了。没有化妆,她看起来老了许多,皮肤也粗糙得多。她长着一张典型的阿兹特克人的脸,深黑色的眼睛似乎已见怪不惊。

罗莎盯着她女儿。“是为艾勒娜吧?”她简短地问道。

特瑞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那你什么都知道了。”罗莎的声音平静清晰,“她告诉你烛光的事了吧,皮罗塔?正因为这一点,她知道里奇所谓特别的夜晚是怎么回事了。”

突然之间,特瑞镇静下来,头脑也非常明晰了。“她什么时间告诉你的,妈妈?”

两个女人面对面站着,相隔仅有数英尺。罗莎轻轻答道:“你动身去意大利的前夜。”

特瑞还没来得及答上话,罗莎穿过客厅,走到了一张桌子边,打开了一个抽屉。她转过身来看着特瑞,手上拿着,一个杯状小麻布袋。她僵硬地缩回了手臂,把手上的东西扔给了特瑞。

特瑞伸手去接,袋子落在手中像一袋儿石子儿。不过特瑞知道的远不是这东西。

她哆哆嗦嗦地解开扎袋的绳子,把袋里的东西往手上倒。有一颗子弹落到了木质地板上。

特瑞盯着子弹,它们已经发了黑,生着铜锈。特瑞不敢抬起头来。

“多少年了,”罗莎对她说,“我把这些,连同枪一起放在地下室里。

只要雷蒙伤害你或伤害你妹妹,那我就只有一条路可走。”她的声音更轻了。

你还记得雷蒙从后边整我,并且向你伸出手的那天晚上吗?”

特瑞抬起头,她非常平静地回答道:“你以为我会忘记?”

她母亲表情非常痛苦。“我曾经发誓,要是雷蒙敢动你,我就开枪杀死他。”她停了一下,又冷漠地加了一句,“在雷蒙,这种事永远不可能发生了。”

特瑞心中打了个激凌。她把子弹捧在手中。“为什么艾勒娜告诉你?”

“艾勒娜问为什么你离开她。”罗莎声音出奇地镇静。“她又问她父亲什么时候来接她。我告诉她星期天时,她哭了起来。花了大约一个小时才问清原因。她父亲说要是她告诉了别人,法庭就会把她从他身边带走,他也会因此入狱。似乎法庭会帮助她。”罗莎面色铁青,“我给艾勒娜服了安眠药,紧紧抱住她。等她睡着后,我决定,他再也不必见到她了。”

特瑞一阵不安。“你本应该告诉我的。”

罗莎眼睛闪亮,“这样你就可以去找法庭,特里萨?就像你以前做的那样?”她的声音冷淡,“那样的话会扯碎艾勒娜的。她自己的父亲对此深信不疑。”

“我可以及早制止他。”

“就像警察制止雷蒙?”她母亲站得笔直。“不,特里萨。我已经制止他了。现在,艾勒娜很安全,再也不会受到他和法庭的干扰了。同时也不会感到羞耻了。”

特瑞握紧了拳头。“这不是她的羞耻。她需要面对事实,而不是掩盖事实。”

罗莎慢慢摇了摇头。“我自己的丈夫打我,虐待我的时候,你以为我不感到羞耻吗?我的羞耻随着雷蒙的死一同葬送了——如果那时确实有过的话。”

她母亲的话非常肯定,似乎她曾经面对的是一个特瑞不可能知道的难以理解的真实情况,这使得罗莎不必争论,也用不着后悔。特瑞轻声问道,“你是怎么做的,妈妈?”

“‘怎么做?’”罗莎冷漠地一笑。“你是说杀死里卡多?”

“是的。”

笑容消失了。“那就坐下讲吧,特里萨,不要像个陌生人那样看着我。”

她转过身,走到沙发前,坐到一个角落,指着空余的地方:“和我一起坐下吧,特里萨,我是你母亲。这是我们的家。”

特瑞穿过房间,坐到沙发的另一头。这一幕多像她的童年时代呀:罗莎和特瑞,坐在沙发上,读着故事,或者做着其它琐事。“好吧,”特瑞冷淡地说道,“我是你女儿,正如艾勒娜是我女儿一样。似乎你忘记了这一点。

你是不是觉得我挨不够打,没有对你保持足够的尊重?”

罗莎似乎有些畏缩。“你这样说是不是太残忍,特里萨。”

“我没必要解释,”特瑞打断她的话头,“残忍的事你已经做了——尤其是对艾勒娜。里奇是最后一个。不过我们就从这儿讲起。”

罗莎的眼神游移不定,考虑着特瑞受伤害后的怒气,她把手放在她手上。

“我该告诉你什么呢,特里萨?”

“告诉我那天晚上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罗莎转过身,盯着漆黑的客厅。“事情的发生很简单。我看着艾勒娜入睡,但是我仍然不敢离开她。随后我想到因为服了药,她会一直睡下去,至少暂时醒不了。”从侧影看去,罗莎垂下眼敛。“我去了地下室,取出子弹和枪,就好像我还在睡着。”

“十五年了,我没再摸枪,甚至看也没再看一眼。我费了老大劲儿把枪取出来——子弹不停地掉在水泥地上。我记得我爬在地上,借着微弱的灯光,吃力地捡子弹。我拿不准这枪能否再打响。

“我回过去看艾勒娜,我已经麻木了。我想到了里卡多,又想到了雷蒙——我再次意识到手中拿着枪。”罗莎陷入回忆之中。“我走进你的房间——我是说,艾勒娜的房间——似乎我是在找你。我低头看着艾勒娜,我又看

看手中的枪。

“她还在沉睡着。”罗莎的声音更小了。“在睡觉时,特里萨,她看起来非常像你。对于我来说,她永远就是你。”罗莎闭上眼。“你对这屋里的印象已经破灭了,特里萨,我早就知道这一点。我不能让它传到艾勒娜身上。”

噢,妈妈,特瑞想说,那是我的工作。不过她忍住,什么也没说。

罗莎睁开眼,“我拿起电话,”她继续说道,“拨了里卡多的号码。他回了话,我知道他在。

“我挂上电话,穿上黑雨衣,把左轮手枪放进口袋里,到车库去了。

“在开车去里卡多家的路上,我一直怀疑他是否还在家,或者还有别的人和他在一起。直到那时我才意识到,如果我杀了他,并且被逮走了,艾勒娜会知道原因。

“我怎么样无所谓,”罗莎转向特瑞,重新看着她。“有好多次,我都想撇下你——也撇下你几个妹妹,一死了之,每次雷蒙打我,或者我躺在那里,他干那种事,我都想把枪放在头上,永远离开他。”她突然眯上眼,“在开车去里卡多住宅的路上,我一直怀疑他是否也那样对待艾勒娜了。她感到这么羞愧,她想要死。

“随后我想到了一个办法,里卡多可以从艾勒娜生活中抹掉,她就再也不会感到羞耻。

“我开始平静下来,我在他住宅门口停下车,按响喇叭,我镇静下来了。从里边传出的声音真让我想笑。因为我突然明白,艾勒娜永远不再会听到这种声音了。”

特瑞看着罗莎,罗莎的眼神很可怕,罗莎的生活已经是特瑞从来不敢想象的那一种了。“里卡多听到是我,”罗莎说话中带着讥诮,“他打招呼让我进去。毕竟,我会对他构成什么伤害呢?”

罗莎停住了;特瑞不知道她是否想继续听下去。罗莎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从她身边转过身来,声音倦怠,毫无情感。“我走到门前,敲了敲门,里卡多透过门往外看,脸在门链后边”,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来晚了’。”他对我说。

“开头,我不明白他的意思。随后我意识到一定是谈论与艾勒娜有关的事。”罗莎脸色铁青,“他盯着我。有好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他开门让我进屋时,就好像是开始做一场梦。

“我关上身后的门。”罗莎平静地说,“随后掏出枪。”

接下来几分钟,罗莎简洁地描述着。特瑞听得出,她母亲的声间变得单调了。就好像是在无声电影里,特瑞需要寻找形象与语言相配——里奇惊恐地从门口退到桌子边儿,拿起笔,放下笔。她母亲带着致命的嘲讽,把艾勒娜的照片放到他遗言旁。可以把她母亲讲的情节与法医残破不全的想象加以对照:鼻子出血,谢尔顿医生相信是克里斯殴打所致;腿上有淤伤;当里奇向后倒下时,头部划开了一道伤口子。法医只是没想到里奇是从罗莎的枪口下逃掉的。

“他躺在那里,”罗莎讲得惊人地镇静,“我把左轮手枪放进他嘴里。我想让他死时知道艾勒娜是什么样一种感受。他最后一句话是,‘别里奇的眼神惊呆了。’”

嘴边泛起美丽的红沫,在那一刻,射击的钝响铭刻进罗莎的脑海中。

里奇的头颓然落地,她开始呕吐。

深吸了一口气,她呆在原地,感到非常恶心。

吞咽声。罗莎低头去看。

他的手腕上沾满血迹和黑色火药粉。枪从里奇的嘴里滑了下来,在他的嘴唇上留下火药痕迹。子弹居然勉强才结束了他的性命,罗莎估计子弹没能穿过他的头。他显得有些无辜,甚至有些脆弱,惊叹生活对他的不公。

他们僵持在那里,杀人者和被杀者,互相凝视着。

电话铃响了。

罗莎吓了一跳。铃响了两遍,又停下了。罗莎盯着死者,听到留言磁带里他的声音。

“嗨,你好,这里是769——8053。现在我不在,不过我确实希望和你聊。所以请留言,随后我给你打过去……”

他的眼睛似乎又黑又亮。有那么一刻,罗莎觉得它们满含泪水,非常潮湿,随即她意识到这泪水不在他眼中,而是在她自己眼中;不是为他而哭,而是为艾勒娜。

“再见。”他的话没了。

里奇空洞洞地望着。随后黑暗中又传来一个声音。

“里奇……”

罗莎猛一抬头,转向那声音。

“这人是你,特里萨。乞求他那晚见一见你。”

特瑞感到有一肚子话要说。她妈妈的手紧紧攥住她的手。

“我听见你为艾勒娜恳求,我转过身看看里卡多。随后我把枪放到他手中,用雨衣擦掉我的指纹,走到回答器旁。

“你留言完毕,我关掉机器,销毁了磁带。”罗莎转过身,“你知道,我不想让他们认为你可能已来过这儿,那样他们会怀疑你。”

“这是我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我强撑着走回车子,开车回家。

“我去了底楼,把雨衣放进垃圾包中。清洁工第二天就会把它收走,等他们想找到它,雨衣早就会没有踪影了。

“我爬上楼,去了艾勒娜房间。”

罗莎眼里充满泪水。“她正在做恶梦,”最后她说。“我就抱住她,就像我过去抱着你,直到她入睡。”

特瑞站起来,凝望着朵拉大街。罗莎安静地坐在她身后的沙发上。已是深夜,特瑞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

“你让克里斯受到审讯,你让卡洛相信他是凶手。”她声音发抖,满含羞愧和悔恨,“你让我也相信他是凶手。”

“看起来你总是看错男人,特里萨。先是里卡多,现在是克里斯。”罗莎声音很小,显得很难过。“我从没怀疑过在克里斯身上要发生什么事。不论是他们会逮捕他,还是你会相信他有罪。”

特瑞从窗口转过身来,“什么时间成这样的?”

“我让艾勒娜自己去想,”罗莎声音坚定起来,“我的沉默是严厉的,我知道。不过克里斯托弗是个异常坚强、富有策略的人。遇到他,我能感觉到这一点。”

特瑞一阵无言的愤怒,她向她母亲走去,站在她旁边,低下头问她:“还有卡洛?”

罗莎抬头盯着她,“卡洛,”她答道,“不是我孙子。”

特瑞抓住她母亲的长袍,猛地把她拉了起来,“卡洛,”她怒吼道,“不是一个对小孩进行性骚扰者,”她把她母亲的铁青的脸紧紧拉住,贴近自己的脸,“你差一点儿送克里斯进了监狱。”

罗莎没有反抗。“不,”她很平静,很体面地答道。“我从没有准备那样。况且现在他无罪释放,艾勒娜永远不必知道这一点。”

“我呢?”

“我已经及时告诉你了,特里萨。”

“可是你没有,”特瑞又压低声音,“你做了你认为正确的。我也可以做我认为正确的。”

罗莎厌倦地看了她一眼。“那么你打电话叫警察?把我送到监狱?加重艾勒娜的精神创伤?为了谁?——为了里卡多·阿里斯?”

特瑞摇了摇头,“为了卡洛,特别是为了克里斯。他整个后半生,人们都会认为他是凶手。”

罗莎的表情由疲惫转而变得恭顺。“那你就问他吧。让克里斯托弗·佩吉来做出判断。”

特瑞慢慢松开她母亲。

罗莎平静地盯着她,“还有,我想,你给里卡多打了两次电话,对吧?怪不得你相信克里斯有罪,也怪不得你现在这么内疚。”

特瑞没有回答。罗莎看着她,又点了点头。“在审讯中,特里萨,你告诉他们你在八点半左右给里卡多打的电话,他告诉你他有约。可是很晚以后,你从来没给他们讲你又打了一次电话,而且里卡多没有回话。”

“所以,在意大利,你发觉找不到里卡多时,你显得那么着急。所以你对警察隐瞒了你的第二个电话。因为你相信里卡多是在两次电话之间死的。”

罗莎停顿了一下。“你认为是克里斯消去了留言。那是你永远不会谈到的。尤其不会对克里斯谈到。”

(二十二)

克里斯穿了一件白汗衫和一条蓝牛仔裤出来开了门。已是半夜两点。

“我有事要告诉你。”特瑞说道。

他看着她的脸。“好吧,我一直没睡,就在等你。”

他们穿过宁静的房间到了书房,这是克里斯考虑问题的地方。室内一片漆黑;借着残留的壁火,特瑞看到桌上放着一瓶康涅克酒。

他开了灯坐在沙发上,在微弱的光线中带着询问的表情看着她,非常关切但并不友善。“你怎么不说话?”他低声问。

特瑞没有坐,“你没有杀死里奇,”她说。

他的眼神掩饰不住的滑稽,“是这样,我知道。”

“克里斯,是我母亲干的。”

他的表情略略有些变化,眨了眨眼,随后又点了点头。

她看着他,“你知道?”

“我怀疑过。不过知道一件事毕竟不一样?”克里斯似乎陷入沉思之中,接着他抬起头看了看。她的表情中有种莫名的东西阻止他走近她。他平静地问,“你想谈论有关艾勒娜的情况?”

要是他再多说点儿什么或再多做点儿什么,特瑞想,她就会控制不住,“也是,也不是。”最后她说。

火光闪烁,余烬渐熄。“那就告诉我她是怎么做的,”克里斯说,“我已经知道她这么做的原因。”

她吃了一惊,“你知道有关艾勒娜的事?”

他的脸色变了,开始有些谨慎。“我知道卡洛没有虐待她。”

一阵羞耻感几乎要把她压垮。“卡洛没有,”她轻声说道,“是里奇干的。”

“里奇?”第一次,克里斯很有些吃惊。“你母亲知道了?”

“是的。”

他突然站了起来,盯着特瑞,“然后她让卡洛悬在那里。”

特瑞没有退缩,“她让你悬在那儿。”

“我不是十六岁,”克里斯的声音仍然很平静。好像他感受太多,已经愤怒不起来了。“你最好把事情全告诉我。”

她的自制力已经降到了最低限度,这种时刻最为可怕。她看着他,把她知道的情况不假思索地全告诉了他。他的表情一直没变,他的身体出奇地纹丝不动。

特瑞讲完时,感到精疲力尽。

克里斯轻声说道,“你母亲理解她做的事吗?”

“不,”特瑞声音低了下来,“我希望你能清楚,克里斯。”

一丝自嘲的微笑。“我想我早就清楚了。”

“你更清楚,”特瑞犹豫了一下,然后把话说完,“我曾经担心是你杀了他。”

他看着她,“卡洛怎么办?”

“我不知道,”失去了这么多,已经分不清真假了。“所以你应该有所作为,克里斯。至少你可以解救卡洛。”

“没错。尽可能要让事情过去。”他歪着头,“可是你忘了艾勒娜。”

特瑞屏住了气,“要是我母亲早告诉我有关里奇的事,我们就可以直接和他交涉。我就可以得到艾勒娜,里奇对卡洛的指控也就会无影无踪,烟消云散。”

“没错。假如你是按希腊人的方式行事的话,事情就会是那样。”佩吉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要控制他的怒气,随后他耸耸肩。“不过命运真会捉弄人,你母亲并没有那样做。所以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特瑞向他走去,仰着他的脸。“不要再讲‘我们’了。你和卡洛也该脱离痛苦,也该让我重新收拾破碎的家庭。我会尽我所能。”

克里斯低头看着她,“碎片之一就是艾勒娜,要是由你来做,事情永远不会有结果。”

“不。不过问题不在这儿。”

“不在这儿?你母亲唯一想到的就是不要毁了艾勒娜。我并想作出这样一个判断。”他顿了顿,最后平静的说,“毕竟,这不是我想作出的判断,也不是你的。”

特瑞盯着他,“你把卡洛也卷进去了。”

“是的。”

由于过度疲劳,特瑞一阵愤怒。“你不能对他这么做。”

“你操蛋的母亲已经对他俩这么做了。”克里斯让自己停顿了一下,又更镇静地说,“卡洛已经十六岁了,特瑞,艾勒娜只有六岁。”

特瑞摇摇头。“我不能容许那么做。即便也没有你。”

他笑了一下,“我?我应该得到任何我可以得到的。如果我还不那么愚蠢的话。”

特瑞看着他。“为什么?因为爱我?”

“不,”佩吉轻声答道。“因为那晚我在里奇那里。”

里卡多·阿里斯打开门。

佩吉看着他——里卡多的笑意,他的削瘦而又精巧的脸,明亮的眼睛,总让佩吉感到他有些野蛮,似乎他没有感情。在车里,佩吉还一直不知道他会面对怎样的现实:这人曾和特瑞生活在一起;中伤佩吉;以卑鄙的方式利用卡洛,不过他的第一感觉是恶心和不舒服,似乎他遇到了一个惹事篓子,过于缺少良心,很难让人忘掉。

“进来,”里奇的声音出奇的高兴,就像遇到了一个新邻居,或者一个或许有益的推销员,“我一直在盼望着这一时刻。”

佩吉一言不发,走进了客厅。尽管公寓是新的,但里奇的东西把它衬托得很难看——一张破桌;一盏灯投着歪歪扭扭的影子;一张咖啡桌;墙上贴着过时的海报,天长日久,已经褪了色。特瑞曾和他部分地分享过这种生活。里奇随手关上门。

佩吉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佩吉穿着一身套装:身着牛仔服多少意味着是拜访朋友。但到这里来,至多是事务性的。

“你有什么吧,给我讲讲。”佩吉说,“我想看一看。”

里奇显得有些高兴。似乎佩吉已经证明这一刻很重要,也证明了他里奇很重要。“我有副本,”里奇说,“所以不要做什么疯狂的傻事。”

“给我看看。”佩吉命令道。

里奇朝咖啡桌走去。桌上有一本红色封面的日记,背面已经卷了,里奇拿起日记,递给佩吉,“读读这个记录,你需要知道的全在这里。”

在佩吉手里,这本日记很重,他打开第一页,一股霉气扑面而来。是一位女性的笔迹,记述很谨慎也很准确,按顺序记录着发生的事,语言流畅,不带感情,使得记录索然无味。

里奇焦急地等待着。“这是件不错的材料,”他说。

那一刻,佩吉怀疑一个人是否会憎恨另一个人到了这种程度。他没有抬头,不紧不慢地说着。里奇好像屏住了呼吸,非常安静。佩吉读到最后,突然停了下来,盯着日记,他能感觉到里奇在看他。

佩吉读完内容,又看了几个字,尽可能减小它们带来的强烈冲击。“看完了?”里奇说。

佩吉慢慢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得到的?”

“我复制了几把特瑞的钥匙,”里奇的话毫无羞耻,“你怎么看?”“你呢?”

里奇眨眨眼,“这对她不利,你认为呢?你对她怎么会有这么样一个母亲是不会感到奇怪的。”他有点儿高兴地笑了。“要是我还和她睡在一起,我就会睁一只眼提防着。尽管我确实教育她如何要有好心眼儿。”

佩吉把日记放回里奇手中。他轻声说:“她那时十四岁。”里奇收敛了笑容。“十万美元,”他说,“现金。”

佩吉没有说什么。

里奇似乎误解了。“要是她对你来说不值这个数的话,也许我们可以讨论某种约会性安排,包括我们所有突出问题。”

佩吉停了下来,考虑该如何反应。他支着膝,感到有些轻松。“你选择,”里奇说,“或许我们——”

佩吉使出全身力气,挥臂打去。

拳头砸在里奇脸上。

佩吉胳膊震得生痛。里奇双手拥住脸,呻吟着,蹲到了地毯上。佩吉低头盯着他,右手悸动。他慢慢地说道,“我们谈谈卡洛。”里奇还用手捂着脸。指缝间开始滴血。

日记掉在佩吉脚下。他把日记踢到里奇面前,“给我捡起来。”里奇慢慢抬头看了看,他的鼻子已经肿了起来,沾满鲜血。“捡起来,”佩吉重复道。

里奇盯着佩吉,感到头晕目眩,一阵呕心。他弯下腰,一声不吭地向日记爬去,随后把它扔给佩吉。

佩吉接住日记,抽出手背又砸在里奇脸上。

一声尖叫,里奇跌倒在一边儿,一只胳膊支起来保护着自己。佩吉的手一阵疼痛,缩了回去。手有些疼,好像是受了伤;血从里奇的鼻孔滴到了他衣服上。

“我想我该停手了,”佩吉低声说道,“我要让你围着我转。”

里奇的眼睛开始流泪。佩吉似乎到这时才想起来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他又看了看里奇,用他受伤的手按在里奇桌上的回答器上边。

他似乎还有话要说。

“要是我让你这么做,”佩吉对他说:“你就永远在我们生活之中了。所以你或许想知道假如你利用这个日记或毁坏我儿子的生活,或毁坏特瑞的生活,我会对你做些什么。事实上,我从来没考虑过,因为,不管它会是什么,我却从来没想到要对别人这样。”

里奇抬头盯着他,用手膝保持着平衡。只有眼珠在动。

“我自己会出去,”佩吉说,“你就呆在那儿,我就能帮你做到这些,这的确是你的最佳位置。”

他转过身,打开门,走了。

特瑞端详着他。

“为什么你去那儿?”最后她问。

他耸耸高。“去和他谈,和你想的一样。或许是想看看能不能有个了断。当然,这种想法很蠢。”

特瑞摇摇头。“不要撒谎了,克里斯,今晚不是撒谎的时候。”

佩吉没有回答。

她揪住他汗衫领子,就像刚才揪住她母亲的领子。“我也刚明白我母亲是凶手,是我丈夫骚扰了我女儿。所以不要胡乱放屁了。”她瞪着他。“你以为你知道为什么她杀了他。但是你不知道艾勒娜的事。”

克里斯眼神平静。在她失去艾勒娜的那天晚上,她见到过这种目光,她降低声音,说道,“我想知道一切,正像你做了一切。”

好长一段时间,他一言不发地望着她。他又开口时,声音流畅起来。“他想卖给我消息。”

她点点头,“一种日记——乔治亚·凯勒看到过的那本。”

“对。”

“你怎么处理的?”

他转过身,盯着壁炉,炉火已经熄了,他走炉台前,“在这儿。”

“在哪儿?警察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

“但他们翻得不够仔细,”克里斯跪了下来,扒开炉台后边的砖,一排砖取掉了,露出了一个小方格间,“建这地方的人是一个偏执狂,”他很平静地说,“搜查这地方的警察又太年轻。我想法转移了他们的视线。”

特瑞有些紧张,“为什么?”

佩吉把手伸进小方格间,抽出了一本日记。他站起来,把它拿在手上,似乎还在考虑该怎么做。随后,他犹犹豫豫地把日记给了特瑞。

她走到沙发边,坐在灯光下。克里斯靠着壁炉站着。

特瑞打开日记。这是她母亲的笔迹,第一天是在特瑞出生不久记的。

“昨晚,”她母亲写道,“雷蒙打了我,直到哭声惊醒了皮罗塔。

“似乎这让他停手了。他让我走开,我去了洗手间,清净脸,尽量哄特瑞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她不闹了。

“室内很暗,她还是个婴儿,她看不到我。”

泪水模糊了特瑞的眼睛:她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跨越岁月,见到当年的罗莎,见到那位写这篇日记的十九岁女孩儿。

特瑞又翻了一页,继续往下看。克里斯一言不发。

一天又一天,整整十四年,她母亲把雷蒙·皮罗塔对她做下的一切都原原本本记录下来了。

语言冷静、平淡。不过特瑞明白,正是通过这种方式,罗莎完整诉说了她的故事。这个故事她没向其他任何人讲过。

某种内在的东西唤起了特瑞的记忆。大部分记述都模糊不清,只有部分言词突然引起了联想,像鞭笞一样清晰。特瑞翻到了在客厅的那天晚上,雷蒙打她母亲的那段记录,她把日记放到了一边。

她这样怎么可能活下来?特瑞忧郁地想。不过她部分地知道答案:她是为了我们才活下来的。她是为了我活下来。

克里斯向她走来,“别过来,”特瑞说,“让我看完。”

他站到了那里。她又往下看起来,一页又一页,每一页都像雷蒙皮罗塔的手和拳头一样残酷无情。

不用翻到最后一页,特瑞就知道日记的截止日期。

一股凉意传遍全身,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一口气,再往下读时,她开始低声抽泣。

“我不敢肯定,”她母亲写道,“这是否会给特里萨心中留下阴影。或者,如果有阴影,她会选择记下什么。”

有人在屋里,特瑞似睡非睡,一片寂静中能听到有人在低语。她能知道声音不是她妹妹发出的,周围一片黑暗想起了她父亲,她充满了恐惧。

或许是雷蒙·皮罗塔回来了,满口酒气,满含着怒气。不过特瑞知道他的声音——走路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爬楼梯时轻轻喘着气儿。这声音就像轻放竹帘,又像猫走路一样轻微。

或许是一个梦。不过恐惧像寒流一样袭进肌肤,她放胆走进过道,想看看她母亲。或许是希望搞清楚罗莎是否还安全。

她父母的房门半开着。她母亲不在室内。

特瑞害怕起来。她有点儿希望这是梦,在梦里再回到床上。确实也很像梦:空旷的房间,莫名的声音。随后,又听到低语。

她不能抛下母亲不管,尤其是在她看到那一幕后,她更不能不顾母亲,她必须要搞清楚母亲还安全。

特瑞扶着墙慢慢地往前摸索,蹑手蹑脚地下了楼梯。似乎是在梦中那样,她没发出一点儿响动。

客厅空荡荡的。

特瑞站住,屏声听着。她没听到什么,但却感到有人。

叽叽嘎嘎的声音,有点儿熟悉。

特瑞还没弄明白声音来自何处,就浑身发抖,随后,她往餐厅望去,看到有东西,黑暗中影影绰绰的。

这是厨房后门,声音可能就是从这里发出的;门开着,透出一点儿光。特瑞站在那里,不敢往前移动一步,也不敢转身上楼,一转念,她又想起了罗莎。她蹑手蹑脚地往餐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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