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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里查德·诺斯·帕特森 当前章节:14892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2:56

她满怀恐惧只是想走到餐厅和厨房之间的壁橱下,站到墙角偷窥。

她轻轻地擦着餐桌边缘,随后又蹑手蹑脚地沿着墙走。她终于走到了壁橱下,心跳得很快,她往厨房望去。

一线灯光,走道里有一个人影。

人影面朝门廊,不过特瑞很熟悉,苗条而又沉静。随后她母亲换了个角度,门廊的灯光照在她脸上。

她正怒目下视。特瑞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去。

雷蒙·皮罗塔正瞪着她看。他脸上有一丝血迹;他显得非常震惊,眼神里充满乞求,犹如野兽一般,“别,”她看到他低语,与其说是通过声音,不如说是通过眼神。

罗莎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特瑞看到他头下的血迹了,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黑。

罗莎似乎是在考虑如何处理他。随后她站起身,关上隔间门。一声尖叫。

门闩啪地一声闩上了,灯光下,特瑞看到她父亲的手握着门把,指甲在玻璃板上刮着。

这景象把她吓呆了:她父亲的手,电线下她母亲的眼神。随后,罗莎·皮罗塔似乎很镇静地关掉了灯。

特瑞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影子拉长了,对着特瑞的黑影处站着的影子没有动,只是有些响动,特瑞几乎看不清楚。

特瑞和她母亲面对面站着,中间一片漆黑。特瑞不知道罗莎是否看到她了;没有灯光,她母亲的影子犹如视网膜上晃动不定的幻影,迅速就消失了。

她母亲的手里有什么东西。

特瑞静静地站在那里。走,她觉得她母亲似乎在这样说。我现在给你时间了。回到你房间做梦去。

不过是一场梦,特瑞告诉自己,一场梦。

她无声息地转身,踮起脚尖穿过餐厅,身后没有声音。随后,她走到楼梯口时,听到厨房门轻轻地关上了。

似乎又回到了梦中,特瑞爬上了楼梯。一场梦,她告诉自己。由她主观想象编织成的一场很形象的梦,一场她不能承认的梦。

“对不起,”克里斯喃喃道,“真是对不起。”

他往特瑞走去,特瑞缩着身子。

她放纵地靠着他抽泣,浑身发抖。克里斯托弗·佩吉拥抱着她,她开始哭泣起来——为艾勒娜,为罗莎,为卡洛,也为克里斯,为了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事。也为了她自己,那个小特里萨。

“好了,”克里斯不停地说,“过上一段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很悲伤,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即使在她为她从未忘记的一切掉泪,竭力想忘掉这些,并且准备为她的梦想付出代价时,她总是这样的。

在晚上的几分钟,特瑞又找到了她自己。至少他能看见克里斯,并对她说,明天她可能开始面对以后的生活。

“为什么你要做这些?”她问。

他笑了一下,“因为我愚蠢,正像我说的那样。不过今晚谈这个不合适。”

特瑞点点头,无论怎样,她相信她不能理解它。她感到说不出的疲倦。

母亲的日记掉在她坐过的地方,“我应该怎么处理它呢?”她咕哝道。

克里斯眨了眨眼睛。“把它还给你母亲。”他说。“告诉她这是我送的礼物。”

他的声音中夹杂着某种东西,有些显得缺乏仁慈。那时特瑞记起了卡洛。

“卡洛必须知道,”她说,“关于里奇的事,关于艾勒娜的事。”

克里斯点点头。“我也觉得应该告诉他。”

特瑞直挺挺地坐下。“我们都应该给他讲。”他停了一下,又平静地说,“如果你觉得这样合适的话。”

他没有回答。但是当他上楼来到卡洛的房间时,特瑞站在了他身边。

家庭 第二年四月

  克里斯和特瑞重返意大利是在一年多之后,他们没有再去威尼斯,而是到了山城蒙塔西诺。

山边的教堂面貌依旧,多个世纪以来蒙塔西诺鲜有变化,特瑞不知怎么感到心情轻松。教堂景色勾起她的记忆。这些童年记忆已经很难回忆起,现在却突然从大脑深处迸射出来,深深地打动了她。

他们在一起默默地观赏着景色,春日的早晨空气清新宜人。石砌的白色教堂林木环抱,嫩芽初绽,城外山谷绿草如茵,层层叠叠,绵延至数公里之外的山顶与天相接。这个时候人心悠闲,摆脱了各种谋算的困扰。

克里斯转向她,“我们挣到了这些,你说呢?”

特瑞笑了:“如果我们没有挣到的话,我也不想知道。”

他大笑,这么做正好,特瑞更要了解他的想法。

特瑞又陷入沉默,凝视着教堂幸福地分享着这种满足感,“的确像我记得的那样。”她告诉他。

克里斯又笑了:“像哪一种生活?”

“二十世纪的形式,你记得——我和你有一次去教堂。”她转向他,“你最后一次不进去了,是吧?”“是的,正如卡洛所说,我总的来说不去教堂。”

她笑了,拉起他的手,“那么来吧,我做给你看,一切都会很好的。”

一年前的那个晚上,当他们把发生的一切告诉卡洛时,特瑞可是认为一切都会糟的。

卡洛坐在小床上,背对着墙,克里斯和特瑞坐在床下,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既感到吃惊,又感到受了伤害,混杂着各种说不清的感情。这些情感深涩难察,连特瑞也未能准确理解。

“对不起,”他对他父亲说,“可是你本该告诉我。”

克里斯本可以替他自己辩护,至少可以试着这么做,可是他似乎知道他不应该这么做,“你会原谅我吗?”他温和地问,“因为我没有杀害里奇。”

“不用和我玩把戏了,爸爸。你已经使得我相信你有罪,这不仅关系到你,也关系到特瑞。”

特瑞受到重重一击。打击部分源于她所面临的问题,部分源于她自己已经了解的情况。“至少我知道,”她对卡洛说,“你没有伤害艾勒娜。”

“我一直就知道,”他吼了起来,“难道还希望我和你一起吓得发抖吗?”他又转向克里斯,“或者和你?”

“不,”克里斯平静地说,“不过我希望你记住特瑞已经经历过的和将要经历的一切,你要想责备谁的话,那就责备我吧,我这是自作自受。”

卡洛交叉着双臂,“你们知道我觉得对不起谁吗?”他最后说,“艾勒娜,就算我已经忘掉了这件事,她还要背很长一段时间的包袱。”他顿了一下,看着佩吉:“你要对特瑞的母亲做点什么?”

“为我自己?什么也不做。”

卡洛打量着他,“所以你俩要把我绑在这事上,如果我说我们要搞清事实,我就成了把这倒霉的祖母送进监狱的那个人,并且让她对每一件事承担责任。”

克里斯眯起眼睛,“不,”特瑞插嘴道,“我们没有把这事推给你,我不会,克里斯也不会让你为里奇和我母亲付出代价。”

卡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不管怎么说应该感谢,”他最后终于说,“我被拴在这事儿上了,我不得不处理这事,”他声音严厉,“别想让我装着这一切都没发生。不管你们谁。”

特瑞到家时已经五点。艾勒娜还在睡觉,特瑞的邻居南希睡在沙发上。

特瑞向南希致歉,昏头昏脑地洗了个澡,和艾勒娜一起吃了早饭。谢天谢地,孩子顺利地睡着了,她甚至不知道特瑞已经走了。

特瑞轻声问,“你记得我们昨晚说的话吗?和你爸爸的事?”

艾勒娜在吃碗里的幸福圈,她点了点头,没看特瑞。

特瑞拿起她的手,“我很高兴你告诉了我,艾勒娜,我知道这很不容易。”

艾勒娜慢慢抬起头,“这错了吗,妈妈?”

你应该明白的,特瑞伤心地想,“非常错误,你爸爸,”她最后回答说,“一个家长不应该这样对待孩子,你只是想让他好。”

艾勒娜又低头盯着地面。那天早晨,她们再也没说一句话。

特瑞尽可能让这一天像往常一样度过。她喝的太多,什么事也无法去做,她只是凭着直觉行事。是直觉帮助她开车把艾勒娜送到学校,又开车回到她母亲那里。在半路上她才想起她母亲的日记藏在汽车的货箱里。

罗莎没有取回早报。“佩吉无罪开释”的标题从门洞外一眼就看到了。

母亲应声来开门,穿得很整齐,还精心化妆过。只是眼神空洞,像是被打伤过,这才显得发生过什么事。她看了看特瑞手中拿的日记,又盯着女儿的脸看。

“我可以进来吗?”特瑞问。

罗莎一言不发,打开了门。特瑞进去后,罗莎伸展着胳膊走向睡椅,姿势显得高雅,出奇地正式。

她们像昨晚那样对面坐着。白天发生这样的事很是奇怪,特瑞厌倦地想;假如真相确实很糟,不难设想在黑暗中发生的事是一场梦。

特瑞什么也没说。把日记递给罗莎。

母亲似乎有些畏怯,日记放在腿上,没有动它。

“你看了?”罗莎问。

“是的,”特瑞声音很轻,“克里斯说你应把它当作一份礼物。”

罗莎交叠着手,特瑞能感觉到母亲深感屈辱,这种感觉不看便知。罗莎的声音里有些焦虑,“那么里卡多有一份儿。”

“是的,他复制了我的钥匙,而且显然,决定爬到你房里来——或许是想看我是否有文件留在这里,他没找到文件,却找到了这个。”特瑞停了一下,最后平静地说了一句,“我想他没看到枪。”

罗莎耸耸肩:“也许他确实认为枪不重要。”

沉着的声明,挖苦得让人致命,特瑞又没词儿了。

罗莎盯着日记:“我一直不知道这一切已经过去,”她说,“直到那天晚上。我想是你拿去了,可是不愿问你一声。”

特瑞仍然没接话,她说:“你以为我什么也没说?”

罗莎又仔细地端详着她的脸,“你记得什么?”

“什么都记得。”特瑞看着她,“你掌握的一切,妈妈。”

“牵强附会,”罗莎的声音很轻,“他牵强附会,如果需要的话我会用它。”

特瑞感到一阵恶心,“我们杀了他,妈妈。”

“我杀了他,特里萨,你只是在保护我,也尽力保护你自己。尽一个好孩子的能力。”

特瑞想,真是奇怪,有关她的未来,罗莎没问一句,“所以你明白,”她母亲说,“里卡多对我来说已经不新鲜了。很久以前,我就知道我可以成为凶手,当你父亲雷蒙躺在门口,浑身是血迹和呕物,费尽力气抓到我时,我明白我们要想自由,他就得死。”

可是她们从没有自由,特瑞想,现在也不会自由。那一刻,特瑞感受到了家庭历史的沉重,完全明白了家庭意味着什么,从罗莎到她。她张开肩膀,“克里斯什么也不会说的,妈妈。卡洛也不会说。”

她母亲平静地看着她,“这是否意味着,”罗莎终于问道,“你和克里斯会在一起?”

这是个令人吃惊的问题,特瑞几乎恼怒起来,罗莎眼中充满希冀,希望特瑞幸福。特瑞看到这眼神,才尽力控制住自己,“这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是我们的秘密。”特瑞挖苦地问道,“我想象不出。不过如果是,那么克里斯也永远不想见到你。”

罗莎打量着她,“是那男孩子?”

“不错,即使克里斯自己能原谅你。”

她母亲转了个身,“你呢,特里萨?”

特瑞看着她母亲的侧影,不知道有多少次,她端详着这张面孔寻找着自己的感受。有时寻找着她的感受,特瑞轻轻说了一句:“你是我母亲。”

她母亲闭上眼,“艾勒娜呢?”

“我会带她来看你,我们要尽早像以前那样过,越快越好。几年后,我们会过得非常好。”特瑞想到这里,就平静地说,“艾勒娜是你的外孙女,她爱你,我相信她不会受到其它伤害。”

再也没什么可说了,特瑞觉得自己不能呆在这个屋子里。不等罗莎回话,她就站起来,走出了门。

丹尼斯·哈里斯揉着双眼,“不可思议。”她喃喃道。

哈里斯很快地摆摆头,似乎是要清除眼障,她站了起来,踱到窗前,足有几分钟,她才转向特瑞。

“你睡过觉吗?”她问。

“没有。”

哈里斯又摇摇头,“你不能替谁都操心,”她说,“某种意义上说,你是最刚强的女人。你已经照顾了你母亲、艾勒娜、里奇——有时甚至克里斯。不过你现在需要帮助,需要大的帮助。”

“帮助?这正是我不希望得到的。”特瑞现在站了起来,“我是艾勒娜的母亲,我不想让她把我变得懒惰迟钝,也不希望克里斯或卡洛生活在我一手引起的混乱中。”

哈里斯踱到她面前,这位心理学家第一次用胳膊箍住特瑞,紧紧搂着她。

出乎意料,特瑞觉得这样既温暖又舒适,她不得不强忍住泪水,“我会帮助你的,”哈里斯轻声说,“我们可以一起来做。如果事情过多,请给我打电话。不论白天还是晚上。”

过了一会儿,哈里斯让她走了。

特瑞坐回椅中,就那么坐着,她觉得哈里斯似乎已经让她消除了疲劳。

“我可以就在这里睡一觉,”她疲倦地说,“可是还有那么多事需要考虑,艾勒娜……”

哈里斯轻轻地点一点头,“我们不妨从一些简单的事情上开始,”她说,“艾勒娜不知道,现在还不知道。你做得对,你不必强求她不见罗莎。这样的话不仅会破坏艾勒娜的安全感,而且她会凭直觉觉得出了什么事。”

“那么我怎么给她解释里奇的死呢?”特瑞感到一阵绝望,“因为我知道,她会从回家路上直到学校都要问起里奇的情况。”

“两件事,首先,克里斯是无辜的,他经受的一切是不公平的。其次,里奇的死属于意外事故,谁也没有错。”哈里斯欠身道,“某种意义上说,里奇的死对艾勒娜是一种解脱,所以她才这么热衷于谴责克里斯。”

“如何处理里奇对她做的事呢?”

“目前为止,你做得很对。可以继续告诉她,就像你今天早上做的那样,这种事是错误的。艾勒娜凭直觉可以知道:她父亲不仅是在肉体上虐待她,他的虐待还破坏了父亲和孩子之间的信任。让她给他取乐是件非常令人震惊的事。”哈里斯一字一顿,以示强调。“除此之外,还要让她放心,她可以给我们讲任何事——艾勒娜不应该替任何人保守秘密,像你向罗莎和艾勒娜向里奇所做的那样。成人要保护孩子,而不是相反。”

“那么艾勒娜长大后呢?我那时给她讲什么。”

“岁月善变,我们的任务是要她安然度过随后的几个月,你也是这样。”

哈里斯苦心孤诣,“艾勒娜长大后怎么样,我的确不敢说。我应该相信你的判断。也许到那时,她会察觉到什么,也许根本不会,而你的母亲或许还会很好地生活三十多年,”她的声音平静下来。“有时面对事实对任何年龄的人来说都是困难的,好在你已经开始学习这么做了。”

特瑞摇摇头,“里奇怎么可以做这种事?”她问,“艾勒娜是她的女儿。”

哈里斯同情地看了她一眼,“真相也许很残酷,里奇这么做是为了报复你。如果里奇是一个极端反社会的人,像盖茨博士所说的那样,他就会把生活看作一本帐簿,你做了冒犯我的事,我就要做点事报复你。”哈里斯皱皱眉头,尽量让声音显得冷静,“也许,正像你认为的那样,里奇没有骚扰孩子。不过偶尔也有恋童症患者,他们对孩子的性兴趣与他们对成人的性兴趣一致,这种事很棘手。里奇受到他父亲的侮辱,并和他摸拟的母亲像做爱,所以他们谁也不尊重父母和孩子的界线。在他们之间,他们总是以他们自己的利益和愿望看待别人——包括他们自己的孩子。”哈里斯又顿了一顿,平静地总结说,“她也是你女儿这一事实也许使这种事情更具诱惑力。”

特瑞感到无力再愤怒起来,对里卡多·阿里斯如此,对她自己也是如此。

“控告卡洛……”

“噢,以里奇的方式来说,他很精明。莱斯利·华纳——提出孩子受到了性虐待,他一定马上想到要转移嫌疑对象,并且避免给艾勒娜做评价,以防暴露了他。”哈里斯带着痛苦的表情,“当艾勒娜说卡洛给她洗澡时,里奇也许就发现了一条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谴责卡洛,借此使你屈服,可是你并没有屈服。”

特瑞沉默了好一会儿,“你了解这些?”她问,“盖茨博士不了解。”

哈里斯耸耸肩,“她不是性虐待案件专家,而我是,所以阿列克·凯尼才希望我来做这件事。”她略一停顿,“阿列克应该是中立的。可是当他打电话和我谈艾勒娜的事时,他说事情一定出在里奇身上——就像一个优秀演员扮演一个真人一样。‘魔鬼般的’,他这样称呼里奇。”

特瑞感到羞耻,“我本该发现这一点的。”

“特瑞,阿列克·凯尼是哲学博士,他能看清所有情况。不过对大多数人来说,像里奇这样具有精湛表演艺术的人,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看出有什么问题,更何况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子。”

“不,”特瑞插话道,“有些东西我还是很了解。”

哈里斯把手交叉放在她面前,“你是个有洞察力的女人,可是你母亲教会你隐藏家庭的实情,甚至要忘掉它们。而雷蒙·皮罗塔是你的第一个理想人物。”哈里斯压低声音,“‘真相使你自由’,他们说,由于真相这么糟糕,你现在自由了。你冲断了链条,为艾勒娜也为你自己,你需要做的就是过一种真正的你的生活。”

还有一些人应该知道真相。几天后,经特瑞同意,由佩吉来讲出真实情况。

卡洛琳靠在椅背上,“罗莎,”她自言自语道,脸上满是吃惊的表情——惊讶、沉思,以及令人迷惑的严肃,似乎在述说着某种惨事。随即,确实令她吃惊,卡洛琳·马斯特开始大笑,直笑得眼前乱晃。

“罗莎,”她重复着,“天啊,克里斯,我真是喜欢这么偶然地协助办理司法案件。它确实让我长了见识,”她拍了拍前额,“一点不好笑,”她说,“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确实不知道。”

“节省时间,卡洛琳。我不是在开大玩笑,所以你也许应该好好听着。”

她收敛笑容,看了克里斯好一会儿,过了一会儿,表情完全严肃起来,“你能告诉我,”她说,“对你做过的事你怎么看?”

佩吉耸耸肩,“说也奇怪,我想我不过是在保护自己。”他退后坐下,观看着城市上空徐徐降临的夜色,“在里奇那里的事,我向特瑞隐瞒了,我不想让她知道她父亲是怎么死的,至少在我考虑成熟前不想让她知道。随后,突然就是蒙克寻问特瑞,我似乎成了向她撒谎的人,为的是虚构一个不在场的证明……”

“可是向蒙克撒谎……”

“这样很蠢,我知道。不过我忘了我把印刷品留在那里,也不知道凯勒女士已经了解我,所以我在瞬间判断,只要我不告诉实情,蒙克就无法结案。”

佩吉换了副嘲讽的语调,“事实是我曾粗暴地对待对我儿子的中伤与恐吓——这事刚好发生在有人杀他的那天晚上,而我的儿子得到照料,活了下来。

“你现在也许会明白为什么我不作证,我拒绝向陪审团撒谎——况且我不在那儿——我承认我在那儿无疑是对蒙克撒谎,这一点也许是决定性的。布鲁克斯和科特都讯问了我,除了特瑞,也没有其它疑点。”

卡洛琳注视着他,“更不用说,你是被迫向陪审团讲罗莎和特瑞的。所以你决定碰碰运气,或许你虽不喜欢但又很重要的律师来为你合理地洗清疑点。”

“正是这样,”佩吉凝视着窗外,“可是古德·威尔夫人一出现,我被打动了——你们全部的审问都基于我不在现场。如果那时我还坚持说我就在现场,他们一定会判我有罪。”

“或许吧,”卡洛琳古怪地一笑,“所以你要保存日记?因为你认为这是罗莎的动机?”

“当然,这是一个原因,我还不敢完全确定是罗莎杀了里奇。不过,如果我被判有罪,我们之间就有可能谈上一次。”他的眼神显得冷峻,“即使在那时,我也把自己放在她前边。不提卡洛,只要我能做到,我就要护着他。”

“特瑞呢?”卡洛琳问。

“对于我来说,她是一个难以让人相信的谋杀者。无论罗莎还是特瑞。我一直不相信你们想象出来的药品商人和杀人的政治家,我想你也不相信。”

“当然不相信。”卡洛琳说,“我开头一想,觉得有可能是你或是特瑞,对特瑞听证完后,我甚至认为有可能是共谋,你们两个,由特瑞提供你事先已谋划好的狡猾的证词。”

即使到这时,这种声明仍然冲击着佩吉,“天啊,”他叫道。

卡洛琳投之以同情的目光,“所以也许你能原谅特瑞像我经常怀疑的那样去怀疑你,”她又轻松地笑了,“我这样讲述一个谋杀者是凭兴趣,可不是凭工作需要。”

佩吉没有笑,“我可以宽恕你,卡洛琳,可是我仍在考虑特瑞。”

卡洛琳折着手指,似乎是在考虑是否应该开口,“还有什么希望吗?”

最后她问。

“除了特瑞几个月来一直相信我是杀人者?考虑一下卡洛,再考虑一下艾勒娜,我们得要求她生活在一个新家庭中,新哥哥被指控对她进行性骚扰,后爸一直被人们认为杀了她的真正父亲,我们怎么能让一个孩子这样?况且,这样做影响卡洛。”

卡洛琳盯着他看,像特瑞那样的角色,你看中了谁?

佩吉沉默了一会儿,“得为我们的小家伙们考虑好。”他说,“这样做实在难以想象。”

过了一会儿,卡洛琳谨慎地甚至有点儿忧伤地说,“真可惜,我深不可测,尽管我一度生活在众目睽睽之下。”

佩吉笑了,“我永远完了。”

“我也永远完了。”卡洛琳陡地站起来,“我不喜欢跑路,克里斯,可是我还得和同伙会面——解决我们下一年财务支出的问题。理智提醒我必须打起兴致。”

“我想也是,”佩吉站起来,把手插进口袋中,“不管怎样,我还得衷心谢谢你。至少得充分谢谢你。”

“噢,我确实得谢谢你,”卡洛琳拉着他的手走到门口,当他转身说再见时,她的手从他脖颈滑过,搂着他吻了吻面颊,缓慢而又甜蜜。她又向后倚去,眼睛重新变得明亮,“这事,”她说,“你是无辜的。现在你放心去吧,把它抛开,过你的好日子。”

几周后,特瑞发现自己和克里斯仍还没有分手,她在招呼卡洛去吃晚饭。

他们去克里斯房子的隔壁去吃寿司。餐馆明亮洁净,卖的寿司很合卡洛胃口。卡洛吃着菜,显得安静和冷淡,他这几天与克里斯在一起经常是这样。特瑞感觉得出,孩子已经开始按自己方式生活,有事自己拿主意,越来越像他父亲。这可不是克里斯所希望的。她挨着艾勒娜坐着,克里斯和卡洛的关系真让她觉得里奇之死纯属意外。

“不管怎样,”特瑞承认,“我希望帮助你和你父亲把事情处理好,倒不一定要处理好你和我之间的关系。即便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卡洛的表情和克里斯的表情一样,有些困惑有些率直,有些缺乏感情。可是两种表情又不一样,卡洛的表情似乎在告诉她,希求那么做是徒劳的,卡洛大声地回话说:“事情已经发生了,就是这样,多少年来,我依靠我爸爸,可是你不能永远做一个小孩子。”

断奶期的装模作样,克里斯曾这样嘲笑自己父母的感情。不过这更适合克里斯。“你还为此生气吗?”特瑞问。

卡洛耸耸肩,“谁说我生气?”

“没人说过。克里斯生气时也从没对我讲,所以我猜想他一定不生气。”

卡洛扬扬眉,“爸爸?”他挖苦道,“他过于冷漠,不可能生气。”

“你也过于冷漠吗?”

卡洛愣愣地看了她半天,似乎是在决定是否应该坦率一些,“不,”他最后说,“我不冷漠。”

特瑞想,请你对我像我和你爸爸还没有成为恋人时那样谈话,“主要是因为艾勒娜?还是因为你爸爸有些事不告诉你?”

卡洛注意地看着一片加州面卷,又把它放下。“艾勒娜,”她说,“我要学会与她相处。我已经明白如果你很引人注目那你就很不错这种道理,人们得接受它,”他顿了一顿,又耸耸肩,“不管怎么说,凯蒂总知道我没有干这种事。”

最后一句虽平静但很有意义,引起了特瑞好多想法:凯蒂信任卡洛超过特瑞信任克里斯;特瑞对卡洛感到吃惊,卡洛只有十六岁,却对同辈和对父母都能够沟通感情。“不告诉凯蒂发生过的事,”她问,“有困难吗?”

卡洛看着她,“我从来都认为不需要告诉她。”他说。

特瑞也看着他,“可是你父亲却需要,对吧。所以一有可能,他就把什么都告诉你了。”

卡洛的眼神有些冷酷,“他好长一段时间不让我知道这事。”

特瑞点点头,“我理解你的感受,卡洛——这正是他告诉我的,可是你过于聪明,如果克里斯告诉你实情,你就不得不在撒谎和指控他可能有罪之间做出选择。”特瑞顿了顿,又平静地加了一句,“另外,你是否认为他一定告诉我了?或者你把有关凯蒂的事都告诉他了?”

卡洛审视着她,“没有。可是这牵涉到我。”

“也牵涉到我。”特瑞降低声调,“我不是说你爸爸什么都做得对,我也知道他很在意你。我还知道他觉得他对你做的一切,包括他和你的关系,都无可挽回地损害了,而这种关系在他是比什么事,也是比什么人都要重要的。”她抚着他的胳膊,“你确实明白这些,是吧?”

“基本上,是的。”

“基本上?克里斯敬爱你。”特瑞热切地望着他,“成熟部分是因为你个人品格,我想你正力求使它更完美,另外一部分我就拿不太准了。”

卡洛幽幽地凝视着克里斯,特瑞意识到这是一种挑战,“另一部分是什么呢?”

“承认克里斯是一个有缺陷的人,他爱你,他没有父母指南,也没有同伴帮助,却能在你身上做得这么好,”她又热切地望着他,“差一点失掉他你很不安,我也不责备你,不过你还拥有他这一点会减少你对他的爱吗?”卡洛够着加州饼,半眯着眼嚼它,又饮了点儿特瑞的啤酒咽下它,“不,”他终于说。

卡洛的眼角现出了第一丝笑容,特瑞又大胆地加了一句,“尽量别太像你爸爸,可以吗?不是谁都可理解暗示。”

出乎她意料,卡洛咧嘴笑了“沃姆和模糊先生,你是说?是的,我希望他不要老是这么热情,这会让人尴尬。”

她放声大笑,“我知道,尤其是在同伴面前。”

这让特瑞第一次感到默契——轻松地嘲笑克里斯,相互分享感情。不过卡洛又问:“你母亲怎么样?”这可不像一年前的他。

特瑞吃了一惊,沉默了半天,“完全变了。”她终于说道。

卡洛收敛了笑容,“你处理得很好,”他镇静地说,“你处理这件事感觉怎么样?”

特瑞摇了摇头,“很不好,不再做恶梦了,只是不断想起童年,并且感到有罪,”她看了看卡洛的表情,“某种意义上,这事把我孤立了,这是我一生中发生的最可怕、最大的一件事,除了卡洛我不能给任何人说。谁都谴责这个人,包括我。”

卡洛凝视着她,“是的,”他说,“你说的是那件事,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几个月后,佩吉遇到了维克多·萨里纳斯。萨里纳斯事先没打招呼就闯进了办公室。

“我不知道你是否理解我,”萨里纳斯开口就说,“我想我们有必要谈一谈。”

“这次我又杀谁了。”

萨里纳斯粲然一笑,却又收敛住笑容,“麦金利·布鲁克斯?”

佩吉盯着他:“坐。”

“我们可以秘密地谈一下吗?”

“可以。”

萨里纳斯坐下,向四周看了一会儿,注意着佩吉的绘画和桌上的小雕塑。

在佩吉看来,他似乎比荒凉的审判厅——他的家——还要沉寂。

“我想竞选地方检查官。”他说。

佩吉点点头,“我们来看看我要是追随你的情况,维克多。自从卡洛琳参与对我的审讯后,麦金利的匿名朋友们变得更怕枪响,不愿给麦克寻求一个更高职位;另一方面,麦克所受的伤害不足以使他再退出地方检查官竞选。这样的话他就成了你的绊脚石。”佩吉顿了顿,声音变得冷漠,“你不是来向我要钱的。”他继续说,“因为这样做很不体面,所以你想知道我是否希望拿掉麦克。我可以用另一方式帮助你成为地方检查官——也就是说,比如,挖掘麦克在里卡多·阿里斯的审讯中收贿的丑物。你不可能靠这些家伙来帮助你?你不是地方检查官,查理斯·蒙克也不会和任何人踢搭档。反过来,我或许可以要约韩·穆尔去看一看能否有什么发现——比如一些不足挂齿的,但又在里奇死后这些家伙发现的无疑与麦金利·布鲁克斯相关的一些‘资料’。”佩吉向后一靠,脸上一副诚恳请求的表情,“是关于这些的吗?或者还有一些细节我漏掉了。”

佩吉忍不住佩服起萨里纳斯的镇静来,惊奇延续了几秒钟。而萨里纳斯,如佩吉所知,这时有可能充当的是一个审判律师的角色。“你可真是咫尺天涯呀。”他说。

“咫尺天涯?”佩吉抗议地一笑,“那种信息足以毁掉麦克的政治生涯,他甚至有可能受到指控。你只需要把这些‘资料’送到美国律师协会,就会有好多天的广泛评审,就有另外的笑柄可找。最后,只有你才是最诚实的人。”

萨里纳斯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谦卑。佩吉曾提醒他不要忘记这次审讯,毫无疑问他感到有点儿羞怯。“好吧,”萨里纳斯终于说,“这正是我需要的,你愿意帮我忙吗?”

佩吉慢慢地从抽屉中取出一份麻纸文件,放在桌子中间,“全在这里,约翰给我的报告。‘资料’称,布鲁克斯就是为杰克·斯鲁凯姆收集情报的那个人,毫无疑问,他收了我们后来的朋友里卡多一万元的贿赂。如果你需要,这些资料就是你的,当然,这是为了公众利益。”

萨里纳斯盯着文件,伸手去取,却又在中途停住了,他看着佩吉,“你想做什么?”他问。

“詹姆士·科特。”

萨里纳斯坐了回去,依旧看着佩吉,“这些资料牵涉科特?”

“没错。确切地说,科特是麦金利的私人朋友,是一个影响你案子的人。”

萨里纳斯又看了看文件,没有说一句话。过了一会儿,佩吉点了点头,“你的谨慎是你的信用,维克多,因为你一旦让这个特别的妖魔出了瓶,你就无法控制了。即使有可能,我和约翰都不会让破坏仅限于布鲁克斯,美国律师协会很快会发现,最大的问题是,那些政客们正忙于在斯鲁凯姆与布鲁克斯之间,寻求他们的保护。”佩吉停了一下,以示强调,“怪不得有一次卡洛琳·马斯特提醒我正在树立一个强大敌手,这些人甚至有可能取消她联邦陪审团成员资格。不过,那种结果对我来说是难以接受的。所以如果你接受了这些资料,你就会冒犯科特的政治禅让。这样做也会把他变成你的敌人。”佩吉的声音变得冷淡,“你帮助去掉科特,维克多,否则他会去掉你。”

萨里纳斯继续缄默着。不过佩吉已经掌握了他的情绪:恐惧、野心、谨慎,突然知道了这些,他曾经把这看作机会,却有可能毁了他,他又看了看佩吉。

佩吉慢吞吞地问,“是还是不?”

萨里纳斯淡然一笑,夹杂着骄傲与算计,犹豫了半天,然后他把手伸到佩吉桌上,取走了文件。

萨里纳斯抓起母球,小心地瞄准八号黑球。他用粉滑了一下球杆,用球杆击出母球,清脆的撞击声,八号球准确地向外滚去,落进了角袋。

“好”。佩吉满意地说。

卡洛瞪着刚才放最后一个球的地方,“再来一盘。”他宣称,不是请求。

他们又布好球。过去九年,他们在佩吉的台球室里玩过无数次,卡洛先是成了佩吉的竞争者,随后在技巧上和他平起平坐了。佩吉对这倒不很在意,他只觉得这些是他和卡洛的交流方式。卡洛很小时,说话不多,靠掷红球交流——在最近那段沉默时期,佩吉甚至伤心地认为所有人除了体育游戏,不大可能有交流。

佩吉放下母球:“瞧着,”他突然说,“我把事情搞糟了。”

卡洛掂起母球,没有看他。母球滚出,白球冲进球堆,把球撞得四散,两个球滚到台角,掉进球袋不见了。

佩吉感到儿子很不合作,“好球,卡洛。”

他儿子扫了一眼球台上,“你没把事搞糟,”他说,“你搞糟了,两回事。”

“什么区别?”

卡洛又拾起球出击,“你搞糟了里奇的计划,对吧?更糟的是,由于我还是个孩子,我希望你好,当你不好时,我就很吃惊——并且愤怒,”卡洛击出球,视线离开球台,扫了一眼,“你很幸运,爸爸。在这世界上的所有人中,你是我在最困难时期感觉良好的一个,很长一段时间,你是我能够期望得到更多的唯一的一个人,正像我在审问中听说的那样。”

佩吉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卡洛转了个身,又去瞄准击球,“想一想做一个家长的蠢笨态度,哼!”

球消失了,“只不过有时是这样,”佩吉说,“其它时候,并没有这么糟。”

卡洛笑了,来了个擦边射,“我也长大了,你也不能总是为我操心,或者说为我烦恼。”

“我确实不想这样。”

一阵沉默,“那么你和特瑞间发生了什么?”卡洛问,又低头第五次击球。

佩吉扬扬眉,“我不知道你很关心。”他嘲弄道,不是开玩笑。

“特瑞和我有天晚上又一块吃饭了。我已经决定宣布大赦。”卡洛又笑了,“你知道,在我把事情推进至此之前,你已经厌腻我了。”

佩吉慢慢摇摇头。卡洛曾保护艾勒娜这一点立刻使他既忧伤又骄傲,根据特瑞的叙述,或许不只是保护了她。“你给了艾勒娜不少指点。”佩吉严肃地说,“即使我不再那么爱你了。你显得比特瑞更有个性,不过我也有权问问你。”

卡洛耸耸肩,第六轮击球。“特瑞是个好人,”他说,“要比她的实际生活好得多。”

佩吉犹豫再三,“什么促使你那么做?”

“我记得我曾经喜欢她,”卡洛回答,调整好位置,又击了一次球,球滚向球袋,球还没落他就低声数道,“第七个。”

“那又是什么原因呢?”佩吉问。

“两个原因,”卡洛又去击出另一个球,冲他父亲笑起来,“首先,她可以诚实地谈论她的感受,有时从头到尾都不漏。第二,她不像一个家长那样和我谈话,所以她比你更能和我这个年龄贴近。”他咧嘴笑得更开心了,“第八个”,他顺便说一句,“你输了。”

“我想出去玩。”艾勒娜说。

克里斯无罪开释六个多月后的一个凉爽的秋日,艾勒娜倚着窗户,阳光洒在她脸上。在她感兴趣的世界中,她更经常表现得像她以前那样是个外向性格的孩子。当她提到她父亲时,几乎从没有谈及他对她的虐待;不知是喜还是忧,艾勒娜念念不忘特瑞离开里奇前,他们三人在一起,过着一家人生活的时候。从某种比较残酷的角度讲,特瑞不得不承认罗莎对里奇的处理不错,艾勒娜用不着再去对付她父亲,不必再有负罪感和感到矛盾,也不再会陷入各种家庭法庭的访谈和监控。至于特瑞,也已经折腾够了,她再也不必见到里卡多·阿里斯了。

“为什么不去金门大桥公园?”特瑞说。

“好吧。”艾勒娜从临街的窗户转过身来,似乎很犹豫,“你觉得卡洛也会去吗?”她问。“他再也不和我玩了。”

特瑞又认真地看了她一眼,艾勒娜眼神飘忽不定。这话问得并不天真,特瑞知道,不管是用什么方式,艾勒娜已经领略到了一点她不再能见到卡洛的原因。“如果卡洛不在家呢?”特瑞问,“克里斯可以来吗?”

艾勒娜盯着地面,“可以,”她说,她似乎知道特瑞不会要卡洛来。

当克里斯和她们见着面时,他正拿着一个风筝,站在一大片橡树环抱的绿地中间。

“卡洛老喜欢放这个,”他解释说,“我想艾勒娜也许愿意一试。”

艾勒娜有点迟疑,“我愿试一试,”特瑞说,这倒是实话,她童年时代没放过风筝,她怀疑是否能让它飞起来。

事实证明她做起来很自然。

不一会儿,她就把风筝放到了高空,她让风筝随意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把它交给艾勒娜,挨着克里斯坐下。他们坐在一块毯子上饮咖啡,艾勒娜放着风筝,按着假想的飞行方向调整着线绳。克里斯看着,笑了起来。

“卡洛过去真的放这个?”特瑞问。

“阿哈,我也放,作为一个孩子,放风筝是我的一个主要禀赋——这种事你可以一个人自己干,旧金山又有这么好的大风。”克里斯笑了,“当然,卡洛总想自己一个人放,除了中国风筝,好风筝不多,老是不听他控制。”

他的话显得轻松,事实上他很喜欢卡洛。他不看特瑞,特瑞相信他们父子一定谈过艾勒娜——现在已不受里奇的要挟了。

突然起了一阵大风,风筝从艾勒娜的手中挣脱,忽喇喇往上窜,挂到了附近的树上,她仰着头看着,嘴唇发抖。当克里斯和特瑞爬起来帮助她时,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点迟疑地转向克里斯,“你能帮我把风筝取下来吗?”她终于问道,“你个子高。”

特瑞满怀喜悦地坐下来,六岁大小的女孩,她想,总是假定男人能做任何事。她突然又想起了里奇,感到一阵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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