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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里查德·诺斯·帕特森 当前章节:14923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2:56

“几乎没有。”她犹豫了一下,“或许有一两次。有一次,他把她带到公园。”

凯尼揉了揉眼睛。“我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最后他说,“这种行为并不一定意味着是儿童性虐待。而一旦作出指控,你就无法退出。它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影响每一个人。”他看了一眼里奇。“包括艾勒娜和这个男孩子。”

“我知道,”里奇严肃地答道,“相信我,我知道。唯一合适的是不要包括特瑞,至少不要把她视作虐待者。”他转向特瑞,声音突然变得机敏。“这需要你安排好一切事,特瑞,不要让她接近卡洛·佩吉。”

“没那么简单,”凯尼插话道,“特瑞和卡洛的父亲还有联系。”他转向特瑞,“你们将来有可能生活在一起吗?”

特瑞犹豫了一下。“我不敢保证,”她说。随即声音又坚定起来,“作为家长,我不能不理里奇的说法。不过我不相信卡洛会骚扰艾勒娜。而我敢肯定,里奇已经把这当成了铁定的事实——”

“天哪,特瑞,”里奇突然提高了嗓门,“已经发生了这种事,你还留恋佩吉?你想怎么办?”

“我想让艾勒娜检查一下——”

“这是退却。”他站了起来,“真该死,我希望你作出保证。”

特瑞陡地站了起来,逼视着他,“你已经做了保证。艾勒娜不再接近卡洛,对吧?这样既对艾勒娜好,也对卡洛好。不过我们得搞一个评估,艾勒娜可以得到帮助,我们也会知道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他妈说的正是我们要做的。通过专业调查,把佩吉搞他个一团糟,把他儿子搞他个底朝天。如果这正是你希望的,那我们马上就干。”

凯尼跨步站到他们中间。“好了,你们两个,够了。”

特瑞坐了下来,过了一会儿,里奇也坐了下来。她从屋的这边望过去,凝视着里奇。真是太奇怪了,特瑞想。突然之间,她不再愤怒了。她有些忧愁。她想起卡洛来,他拉着艾勒娜的手,漫步在公园里,小女孩儿仰着脸,冲他微笑。

似乎里奇也在抑制着怒气。“出了这种事,我真感到遗憾。”他自言自语道。

凯尼耸耸肩,“我也感到遗憾。可是这毕竟发生了。我要和三个可能的评审员接触一下,从中确定一个,好吧?不然,斯凯提纳法官不得不给你们指定一个。”

凯尼不再多说什么。里奇和特瑞离开他办公室时,他祝他们好运。

大厅里空荡荡的。里奇冲着大厅一角点一点头。“我们商量一下下一步怎么安置。”他说。

“安置?我还没来得及考虑。”

“我这样做可是为了女儿。”他警告性地摇了摇头。“事情已经很丑陋了,特瑞,要是我们达不成一致,事情还会更丑陋。对谁来说这样都不好。”

特瑞耐着性子呆在那里。“你是说你要让它变得丑陋?”她说,“那么你想干什么?”

“我最初提了个方案。你坚决拒绝,所以斯凯提纳实行了一个更糟的方案。”他把话点明了,“每月给我二千五百美元。艾勒娜每星期都和我在一起,周末和你在一起。”他开始变得威风凛凛。“如果,也只有艾勒娜不再见到佩吉和卡洛,才可能实行这个方案。这个方案不可动摇。特,我希望把它成文。”

特瑞瞪着他。“这就是你惯用的恶心人的小把戏?扔一颗炸弹,附带说一些安置人的软话,又试图让我明白我更孤立了。不过这一次你会明白,阿里斯,我和我们孩子的关系已经牢不可破。”

“你还真的醉心于他?”他嘲笑她道,“那么考虑一下他的最高利益。我知道,你的男朋友想成为一名参议员。我怀疑养活着一个性骚扰的孩子,只有像丹尼·奎尔这样的家庭才会接受这种观念。或者,就此而论,佩吉还想反对谁?”

特瑞攥紧了拳头。“我希望你最好把话说清楚,里奇。说清每一个肮脏的细节。”

“噢,我现在引起你注意了。好吧。”他脸上的笑容突然无影无踪。“我要说的就是:艾勒娜和你男朋友的利益最终是一致的,明白了这一点你就可以明白如何替艾勒娜操心,不必像过去那样瞎操心了。”

“你想利用卡洛,”她声音平静,“反对克里斯。”

里奇慢慢摇了摇头。“你把事情搞反了,特。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保护我们女儿。”他压低声音,“不论什么事。”

特瑞转开身,走了。

“噢,”他在背后说,“还有一件事。”

特瑞又转过身看着他。“什么事?”她冷冷地问。

“我需要一些钱,安置我们的公共资产。”他的声音又平静下来,“我希望你签一张一万美元的贷款申请,补偿我失去的部分,保证我和艾勒娜在一起。”

特瑞看着他,满脑子的不信任。“没有公共资产,只有一些家具。”

里奇耸了耸肩。“那就把它当作法律小说,特,不需要银行贷款了。”

他睁大两眼,似乎有了新的发现,“也许你可以和你男朋友谈谈……”

(十二)

在行政大楼外的电话间里,特瑞给克里斯拨了个电话,告诉他里奇对卡洛进行指控的情况。克里斯的声音显得很平静。这让她大吃一惊,一时间也忘掉了愤怒。

“你知道我遇到过什么样的事情吗,特瑞?卡洛七岁时,他还没有和我住在一起,他对我讲了一些话。

“他说:‘我恨我自己,我想杀了我自己,’”他的语调仍然很平静。

“他不是在开玩笑,”克里斯继续说道,“尽管他说这话时满脸滑稽地看着我。他事实上是在试探我。想检验一下是否有人关心一下他的死活。

“整整八年,我生活的主要目的就是告诉卡洛,对我来说没有比他更重要的人。我做到了这一点不是靠说教而是身传。滑稽的是,这居然奏效了。可是当我试图改变卡洛的生活时,有个人的生活也一同被改变了。那个人就是我。”他的声音更轻了。“我爱这孩子。里卡多·阿里斯永远不会理解。”

特瑞真希望能看到他那熟悉的面容。她疲惫地说:“我希望这事从来也没有发生过,克里斯。”

“绝不会有这事。”第一次,佩吉的话讲得非常坚决。“你在那里,特瑞。卡洛给她洗澡,是因为我们要他照看她。”

“我也不相信会发生这种事。可是艾勒娜给里奇讲了一些事。”她的言词坚定起来,“我也很喜欢卡洛,我也知道里奇是什么样的人。可是现在艾勒娜一团糟,克里斯,我不能假装里奇从没有提起过这事。”

一阵沉默。“我给卡洛谈一谈。”他平静地说。挂断了电话。

特瑞又挂了几个电话,然后开车去学校接艾勒娜。

特瑞一出现,小女孩儿就扑进母亲的怀中。特瑞一把把她紧紧搂在怀中。过了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莱斯利·华纳站在身边,正打量着她,眼神里充满警惕和不满。

“来吧,宝贝,”特瑞喃喃道。“我们去看拿什医生——你到了检查时间了。”她连向老师致谢也没有就匆匆走了。

艾勒娜的小儿科医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她性格活泼,废话不多。艾勒娜躺在检查桌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显得很平静。特瑞希望她能给出让人感到安慰的解释。检查完后,拿什把特瑞拉到一边儿。“我基本上可以确认是性交,”她直率地说,“除此之外,很难再告诉你什么。除非这孩子自己肯讲。”

特瑞望了一眼检查室:艾勒娜正在专心看一本新画书。“你什么也不能告诉我?”

医生皱了皱眉头。“除了生理上的事,我什么也告诉不了。”最后她终于回答说,“对于这样一个好讲话的女孩子来说,在这件事上她却显得异常沉静,也许她感觉到了什么。不过她还是经受住了。盆骨完好,一开始的瞬间是很惊人的。”

检查室里,一个婴儿哭了起来。“喏,”特瑞说,“我需要明白发生了什么。”

拿什顿了一下,把特瑞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手中。“我已经让别人在等我了,”她说,“我也希望能告诉你更多的东西,可是我告诉不了。要是发生了什么,请给我打电话。”她匆匆走了。

老半天,特瑞才想起来,今天是周五,她可以把艾勒娜带回家。

她们都坐在客厅里,地上到处都是艾勒娜的塑料人。可是艾勒娜——曾经是一个很有个性特点,想象力丰富,一天到晚围着这些玩具人转的孩子——,现在却玩得很机械。特瑞从艾勒娜手中抽出玩具,艾勒娜没有反对。特瑞紧紧搂着女孩儿。“你还记不记得,”她轻声问,“我们谈论好的接触和坏的接触。”

艾勒娜扫了她一眼,眼神里充满掩饰,显得很谨慎。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讲一讲什么是坏的接触好吗?”

艾勒娜不敢看她的眼睛。她小声地说:“就是有人想摸我的处女区。就这些。”

“你能想到什么吗?”

艾勒娜突然站起来,走到墙角。特瑞赶到她面前,跪了下来:“你还好吗?”

小女孩儿很快点一点头,她睁大双眼,似乎是想看特瑞是否愿意接受这个。“你还记不记得,”特瑞问,“那天你在克里斯房间里洗澡?卡洛和你在一起?”

艾勒娜惊呆了。

特瑞强迫自己保持镇静。“卡洛接触过你吗,艾勒娜?好的接触还是坏的接触?”

艾勒娜把头扭到一边儿。她的侧影显得有些紧张——噘着嘴,抱着臂,绷紧身体。特瑞溜到她前边。“你给爸爸讲卡洛的事了吗?讲洗澡的事儿了?”

孩子眨着眼睛。特瑞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六岁的孩子,要撒谎时,总是很难很好地掩饰。

“没有,”艾勒娜说,又把头扭到另一边儿。

特瑞感到沮丧,她扳着艾勒娜的肩膀。“你可以和我谈一谈,艾勒娜,就像和你父亲谈话一样。”

“我不能说。”艾勒娜猛地转了个身,眼神中充满愤怒和谴责。“你想把我从他身边拉开。”

特瑞非常吃惊。“从谁身边?”

“从爸爸身边。我永远也不会和你谈。”

艾勒娜转身跑进卧室。

特瑞发现她在卧室里哭,不愿意出来吃晚饭。特瑞又是着急又是心疼,送了一碗冰淇淋到她屋里。

半个多小时后,艾勒娜裹着毯子,拿着一本书,懒散地走进客厅。“读个故事吧,妈妈,求你了。”

特瑞把艾勒娜搂在怀中,开始给她读故事。读完后,艾勒娜吻了吻她。

“我爱你,妈妈。”小女孩儿把头枕在特瑞的肩膀上,“我又希望你能和我们住在一起了。”

无论是怎样一颗破碎的心,特瑞暗暗告诫自己,都要永远爱着孩子。

一小时后,克里斯打来电话。“卡洛想和你谈谈,”他说,“我们都想和你谈谈。”

特瑞揉了揉眼睛。“我得先去我母亲那里。”

她到克里斯家里已经九点。卡洛在图书室里。这一次,他没有带垒球帽。

她在他对面坐下,克里斯站在一边儿。卡洛面色苍白,他尽力要表现得平静。这使他显得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不过他一双眼睛直发呆。

“我从来没有碰过她。没有以那种方式,也没有贴近过她。”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特瑞忍不住对他产生了同情。“里奇说她很难过。”

“她想洗澡,她就告诉了我。”他的话中充满痛苦。“天哪,特瑞,她还不过是个小孩子。”

特瑞扫了一眼克里斯。他面无表情,似乎很欣赏卡洛的回答。“你是不是帮助她脱过衣服?”特瑞问,“或者做过任何其它类似的事?”

“没有。我还没放水她就脱了衣服。我只是保证不让她淹着。”

“怎么洗的澡?”

“孩子自己洗的澡,就是这样。”他摇摇头,感到非常奇怪。“她还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膀子,拒绝和里奇说话,这是在撒谎。”

卡洛吸了口气。“她是个好孩子。”最后他说。“不过我真希望我从来没有遇见过她。”

特瑞感到一阵忧伤,不管实情如何,卡洛和艾勒娜之间的友好关系已经不存在了。而且,有可能卡洛和特瑞之间的友好关系也会这样一同结束。

“我还有话要说,”卡洛的话说得有些急,“也许他相信这种屁话,也许他不信。不管哪一种情况,他的目的无非是让我不快。”他的话变得有些粗野。“滚他妈去吧,我没干过这种肮脏事。”

特瑞俯下身。“将来会有一个调查的,卡洛。评审者可能希望见到,对你进行各种测试……”

“那就让它早一点结束吧,这样我就可以恢复正常生活。”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他要面临的各种问题。他的声音又有些绷紧了。“我有一个女朋友,我不是一个性变态者。”

特瑞凝视着他。卡洛突然转向他父亲:“对吧,爸爸?”

克里斯很难过。他的眼神里充满忧伤。“是的,”他说,“是这样。”

卡洛头也不回走出了房间。克里斯目送他上了楼梯,随后消失。

“这,”他喃喃道,“是我一生中最糟的一个夜晚。”

他们会面临什么样的一种情况呢?特瑞不知道。这种情况会如何结束呢?她也不知道。“他怎么样?”她问。

“你也看到了——恐惧、愤怒、迷惑。”克里斯的声音很平静。“我对卡洛的了解胜过对其他任何人的了解。要是他真的做了被指控的这种事,卡洛会撒谎。许多人也都会撒谎。但是卡洛并没有撒谎。”

“你是说是里奇让她这样说的?”

克里斯转身对着她。“好好想一想,特瑞。我知道你为艾勒娜着急,我也着急。但是你第一次和凯尼坐下来,里奇就要他彻底解决棘手的监护权问题——包括孩子受到性骚扰的问题。这是最难证实或证伪的事。”克里斯的声音中充满鄙视,“艾勒娜那一周末回家,告诉里奇她‘和卡洛’很好玩儿地洗了一个澡,里奇听了一定大为开心,他只需要连同你所讲的孩子的反常行为一起,报告给凯尼。”

“这种行为是真的。而且艾勒娜也不愿意说。”

克里斯耸耸肩。“所以你需要一个评估。”

特瑞盯着他。“也包括卡洛?”

“尤其需要把他包括进去。他没有干这事儿,特瑞,要是评估避开了他,他会怎么想?”

特瑞踱到窗前。“里奇还提到了你参加议员竞选的事。”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他问我,要是人们知道卡洛是一个对孩子进行性骚扰者,他们会怎么想呢?他感到绝望,克里斯,他一心想要钱——”

“里奇,”克里斯插嘴道,“他会知道什么叫绝望。”

特瑞转过身,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他的眼神含着怒意。

“我会等下去,”他对她轻声说道,“直到你得到艾勒娜,然后我会摧毁他。”

特瑞弄不明白克里斯的意思。她走到他身边,抓住他胳膊。“我们该怎么办呢?”她问,“我们大家该怎么办?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艾勒娜的父亲。”

克里斯的面色非常冷漠。“这不是一个父亲,这是一条毒蛇。艾勒娜最好离开他。”

特瑞回到家时,已经非常疲惫。

罗莎在客厅里等她,她很平静,略带谴责地说,“艾勒娜又开始做恶梦了。”

孩子蜷缩在床上。最后摆好的睡姿看起来像有人在追赶她。

特瑞向母亲道过谢,草草洗了个澡。

她关上门,在门上靠了一会儿。随后,她走进厨房,拎起一瓶花,向墙上扔去。

花瓶碎了,地板上满是玻璃碎片,天花板上反射着黯淡的灯光。特瑞盯着碎片看了好一阵儿,走了。

清晨,特瑞起床,把玻璃碎片收拾干净。她正要付帐,里奇来了电话。

“我们有了解决方案了吗?特?”

特瑞一夜没睡,非常疲倦,她抑制不住自己的怒火。“没有方案,”她答道,“没有钱,也没有监护协议。什么也没有,等着评估。”

里奇沉默了好一会儿。“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他说得很平静,“只是为你们两人深表遗憾。”

她等着下文。他再也没说什么;特瑞还在拿着话筒听,他一言不发。终于,她听到电话咳地一声放下。她明白,这么轻的放电话动作是他有意做出来的。

“去死,”特瑞冲着话筒叫了起来,“你去死。”

(十三)

特瑞还不知道,随着一名记者采访电话的到来,他们的麻烦也来了。

这一刻很令人沮丧。特瑞和丹尼斯·哈里斯通了电话。她是阿列克·凯尼推荐的评审员,是一位脾气温和的黑人心理学家。哈里斯告诉特瑞,至少要等六周以后才能对艾勒娜进行评审。特瑞刚放下电话,电话铃就响了。特瑞心不在焉地拿起电话。

“皮罗塔女士吗?我是杰克·斯鲁凯姆。你有时间吗?”

特瑞想起来了,斯鲁凯姆为一家早报工作。他的声音中带有一种报纸记者特有的挑战性。“关于什么?”她问。

“本周的《调查者》栏目文章。不知你对它有何评论。”

一张充满名人闲谈和宇航评论的超级市场小报。特瑞猜不出为什么需要由她来关心。“我没有看到这篇文章”,她说,“艾尔维斯去世了?”

“他们没给你打电话?”斯鲁凯姆怀疑地问,“在第七版,你丈夫声称克里斯托弗·佩吉破坏了你们的婚姻。”

这似乎是在做梦。特瑞想。

“皮罗塔女士?”

“我问你几个问题,”过了好一会儿她说,“《调查者》为这种烂污付费,对吧?”

“嗯哼,阿里斯先生得了一万美元。”

特瑞坐回椅中。“这不是新闻”,她说,“这是垃圾。”

“好吧,皮罗塔女士。克里斯托弗·佩吉很有可能要竞选议员。你是否认为我们有必要讨论一下有关名誉的问题?”

“谁的名誉?”特瑞啪的一声挂断电话。

她走进克里斯的办公室。他正在办公桌前展开《调查者》在看。他没有抬头。猜得出来,斯鲁凯姆已经给他挂了电话。

七版中心是一张新闻照片。克里斯和特瑞在卡瑞莉听证会上亮相,紧挨着是一张彩色照片,里奇正抱着艾勒娜,艾勒娜显得有些手足无措,里奇表情痛苦,面色刚毅,俨然是一个被遗弃的父亲,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照片标题是:“里卡多·阿里斯独自抚养六岁的艾勒娜。‘她是我的所有’,里奇说,‘我们无法良好发展。’”

“卑鄙的是”,克里斯平静地说,“他提供的这一切不过是谎言和自怜,他只值一万美元。这些有些像《王后一日》栏目。”

特瑞感到有些羞耻。她强迫自己往下读。

文章写得花里胡哨,但也确实很有感染力。它叙述了一个滞留在家的父亲,他妻子为了一个既富有又有权势的老板抛弃了他。“我们有很多共同点”,文章引用里奇的话说,“我们都是西班牙人,都很穷,为了一个美好的生活一起工作。第一年,有了艾勒娜,我们过得非常幸福。我认为我们的婚姻是牢不可破的。随后,特瑞被另一个世界——他的世界——迷住了。有一天,她轻率地宣布离婚,就随他一起走了。”

特瑞不明白,让她愤怒的是什么,是里奇把怪诞的描述出卖给了他们,还是《调查者》利用所谓的事件阻止克里斯托弗·佩吉进行辩解。

“看来,”克里斯冷静地说,“我们做过的一切事都有了价码。”

特瑞摇了摇头。“你是说有人在操纵这种胡言乱语吗?”

“那倒不一定。不过只要一有该死的机会,詹姆斯·科特就不会放过它。甚至不用他去鼓动,记者们就很喜欢这种事——有些报纸,有些地方,有些缺乏道德的记者总是在搜寻这种可能损坏别人名誉的证据,把它印刷出来。比如“‘政界灵通人士私下关注《调查者》,佩吉初期竞选笼下一片阴云,’听听看,怎么样?”

他似乎是在讨论一个职员。特瑞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因为里奇而对克里斯遗憾:因为这样做毫无意义,也似乎过于可怜。“我可以控告他,”她说,“我不是一个知名人士。对我来说发起诉讼不难。”

“不能等到他得到了艾勒娜再去起诉。也不能让别人觉得你是为了寻求获得监护权而故意刁难他。”最后,他抬起头看了看她,脸上挂满同情。“如果不是因为我的政治游戏,里奇不可能得到任何好处。”

特瑞看着别处,“我不相信他会这么做。”

即使她不抬头去看克里斯,她也知道她说错了。他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声,“真的吗?”

她收回视线,盯着他,“你准备怎么做?”

“当然要按规则玩。”他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在规则范围内,我已尽我所能去做了。我们的朋友斯鲁凯姆的出版人同意我的看法,认为这不是一条新闻——至少目前不是。如果能证明这一切不过是《调查者》栏目编的故事,一切都有可能过去。”

“不过你并不认为这是有可能的。”

他站了起来,走到窗前。“这也许得看,”最后他答道,“里卡多给他们提供的是什么。或者新闻媒介和科特这样的人怎样挖掘。”

特瑞犹豫了一下。“卡洛!你是说?”

“没错。”他转过身看着她,目光坚定,“我该和里奇谈一谈了。”

特瑞像被蜇了一下。“你不能,克里斯,现在还不行。这样只会把事情弄糟。”

“卡洛是我的儿子,真该死。”克里斯突然怒火万丈,“这些黄鼠狼认为他有免疫力,特瑞。我们像两个合伙律师一样坐在这里,讨论着合法的矫正办法,而他却在歪曲我们的生活,牺牲我的儿子。他在那里大笑。”

特瑞尽力让自己保持平静。“里奇和我正在争夺监护权。无论他对卡洛或你做了什么,你都不要在法庭上和他见面。我不希望里奇告诉斯凯提纳,说你试图阻止他了解卡洛和艾勒娜的真相,而他正想这么做。”

克里斯瞪着她,声音变得冷漠。“他有些天才,对吧。他已经把我们置于敌对一方。我无论做什么都变成了为了否认卡洛可能伤害过艾勒娜。只要他一直宣称卡洛虐待过她,没有人能够阻止他。尤其是我。”

似乎从很早开始,特瑞伤心地想,克里斯就把里奇当成了一个废物和失败者。也许最令人痛心的是,在克里斯看来,里奇也的确成了这样一个人,他肆无忌惮,缺少许多正常人会应用的处理问题的方式。“我真为他感到遗憾,”最后特瑞说,“不过,如果他继续这样胡作非为,他早晚会明白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也会想法让他明白这一点。”

克里斯沮丧地耸耸肩。“你喜欢对他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相信他会听你的。”

没有必要再谈论他了,特瑞意识到——现在不是谈的时候,她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

“里奇·阿里斯,”他欢快地回话。

“我正在看这篇文章,”特瑞镇静地说。

“特瑞……?”他的声音仍然有些活泼,“你怎么想?”

“文章很吸引人,”她继续保持着平静。“某种意义上,我很高兴你这么做,过去你总是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

“噢,是什么呢?”

有些怪,特瑞意识到。里奇试图让事情听起来有些可笑。不过离开她的配合,他还是不大确定。“我不用费神告诉你,”她回答说。“如果你对正常人怎样考虑问题仍然一无所知,那就再好不过了。”她仍然很平静。“你是音盲,里奇,你能读懂便条,但是你不能听懂音乐。”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举个例子,”特瑞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简单明了地说,“如果你把卡洛·佩吉拖进报纸,你就是在公然利用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和你自己六岁的女儿。任何一个称职的心理学家都不会忽视这一点。”

“听清楚,我不是为了钱。”他提高嗓门,“你以为我会给自己过不去?是你和你男朋友把我搞成这样。”

“不,我们没有。我一再告诉你,你是靠白手起家的,不久你就会再次找到你熟悉的工作。”

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现在你找到了最好的情人,对吧。一个能帮助你脱离这场糟糕婚姻的人。”里奇的声音小了下来。“告诉我,特瑞,是什么让你认为他会选择你一起参加议员竞选?你应该明白,现在的情况确实对他不利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特瑞心中一惊,不假思索地问了一句。正中里奇下怀。

他轻声地笑了起来,挂断了电话。

(十四)

罗莎似乎因为感到自己太重不得不坐在沙发里。“你要去意大利,”她不停地对特瑞唠叨着,“和克里斯一起去?就因为他要求你去?你离开里奇已经六个月了。”

罗莎说话时很安详。她没有把话说完:克里斯的儿子被指控骚扰特瑞的女儿。特瑞正在打一场监护战。里奇设法要惩罚她。

“三周以后才搞评审,”特瑞声音平静,“克里斯和我需要这段时间,妈妈。远离办公室,远离里奇经常出现的地方,这样我们就可以仔细考虑是否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了。”

罗莎闭上双眼,隔了好一会儿她又睁开眼,“几个月来,我一直没给你说什么。法庭已经把你女儿夺走了。你声称爱着的男人是磨石,我爱着的孩子是贝壳。我还是什么也没说。”

特瑞抄着手,“你想说什么?”

“你的决定一直是错的,特里萨。他们每一个人,从克里斯托弗·佩吉开始。”她严厉起来,“艾勒娜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

“克里斯没有责任。责任在我。”

“噢?那为什么我们又谈起克里斯,而不是谈论艾勒娜?艾勒娜是个可爱的孩子。可是现在就是看上她一眼我也痛心。”她的语气又缓和下来。“我理解你和克里斯不是通奸者。至少不是里奇认为的那种通奸者。可是这个人的存在已经给每项决定上了色,给每一个问题、每一个有关艾勒娜利益的问题上了色。”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强调说,“包括你决定离开里卡多·阿里斯。”

特瑞摇摇头,“我是因为艾勒娜才决定离开的。”

“是吗?”她母亲笑了,笑得很尖刻,满含嘲讽。“所以现在里奇得到了艾勒娜。”

“我正想办法改变这种状况,妈妈。”

母亲摇了摇头。“我不相信你能改变,特里萨,用这种方法不行。”她探出身。“里奇可以让步。克里斯不能。他太尊贵了。请你让他走开。”

“没错。”特瑞抬高了嗓门,“告诉我,妈妈。你知道臧否一个人是什么样——我是说真正挑他们的毛病?或者是专门嘲笑某一个人?”

罗莎把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不知道,”她慢吞吞地说,“我也不知道失去一个孩子是什么样。你女儿已经作价了。”

再一次,特瑞对发生过的事产生了负罪感。“所以我们要去意大利——讨论所有的事情,看看能否为孩子的将来找到一个好的出路。谁让我们碰巧是大人。”特瑞说话的语气非常强烈。“你也一定很吃惊我们怎样谈话。”

她母亲仍然面无表情。“你敢这么肯定,特里萨,卡洛没有骚扰过你女儿?”

特瑞沉默了一阵,又抬头看着母亲。“我不敢发誓,”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但是我不相信他能这么做,评审员会设法弄明白。”

“评审员,”罗莎满含讥诮,“就像法官?来帮你忙的人?”

特瑞感到喉头发紧。“不一回事,这个人受过训练,专门处理孩子问题。”

“所以,你现在自然会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罗莎的脸就像一个面具,只有从眼神中才能看出面具背后的痛楚。“虐待孩子是一件可怕的事。无论你责备我别的什么,我从来不会让这种事落到你身上,或者落到我任何一个孩子身上。”

罗莎话音落下的一刹那,特瑞感觉到父亲的存在。“是什么让你认为,”特瑞问到,“你和我有区别?”

特瑞心照不宣地提及父亲,把罗莎从审慎的伪装中拉了出来。不过和往常一样,她母亲没有提及雷蒙·皮罗塔。

“我想,”罗莎疲倦地说,“你已经告诉里卡多了。”

“告诉了。”告诉里奇时,里奇还没反应过来,他只是记下日期,问些他要证实的问题。“如果有什么要紧事,里奇应该知道我在什么地方。如果艾勒娜不只是周末才和我在一起,妈妈,我永远不会走。可是她不是这样。我走后你可以在周末接走艾勒娜,这样对你们两个都好。”

罗莎神情沮丧,陷入了沉思。只是到了这时,特瑞才发现母亲晶莹透明的泪珠毫无阻拦地落了下来。

特瑞吻了吻母亲,相顾无言。随后,她走了。

天很黑,已经过十点了。通往她住房的楼梯空荡荡的,非常安静。特瑞一边爬着楼梯,一边发誓要好好睡上一觉。

门开了一个缝。

特瑞看见门缝,退后了几步。随后,慢慢地,她推开了房门,偷偷地往客厅里看。

她什么也没看到。灯已经熄了,特瑞觉得室内和她离开时没有什么两样。

她摸索着往前走,探着头四处搜寻,仍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随即,有人在身后轻轻关上了门。

特瑞转过身,从喉管里发出一声尖叫。在她面前,影影绰绰站着一个男人。

“别,”特瑞声音发抖,“请别。”

影子朝她走来。借着街上射来的微弱灯光,她看到一只胳膊伸了过来。

亮了一盏灯。里卡多·阿里斯站在落地灯前,露出牙齿冲着她笑。

“怎么了,特?你过去可是喜欢刺激。”

她一块儿石头落了地:“你在这里干什么?”

“你今晚有些神经质,”他皱了皱眉头。“在等你的男朋友?那就很好玩儿了。”

她尽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你怎么进来的?”

“忘了那次我的车还在商店里时,我借你车接艾勒娜?”他又咧嘴笑了,拍着一大串钥匙。“你可不要把你的宝贝东西放在小套间里,特瑞,小心有人会偷掉它。”

特瑞低头一看,她的钥匙都掉在地板上:有她自己房间的,有她母亲家的,还有克里斯房间的。

“你这流氓。”她轻声骂道。

“这确实不公平。事实上,我来这里要完成我个人义务,送来一套重要的法律诉讼书。想一下艾勒娜,你还记得她吗?我们女儿。”

在她身边的地毯上,特瑞看到一封封口的信。“捡起来。”里奇命令道。

在他自信的声音中,流露出强烈的焦虑感。“你自己捡,”她回敬道,“我恶心听你吩咐。”

里奇瞪了她一眼,弯下腰捡起信,放进她手里。“我不会离开,”他说,“等着你看完信。”

特瑞不明白,对他来说有什么显得这么重要?她转过身,找到一把椅子坐下。“如果需要这样的话。”她一边说一边把信封的夹子取掉。

里边是一套诉讼书,注明“密封存档”。标题是:“原告请求强行禁止书”。要求很简单:被告特里萨·皮罗塔应中断她女儿艾勒娜与她情人克里斯托弗·佩吉的接触,同时应中断与后者的儿子卡洛的接触。

特瑞扫了一眼文件末尾。原告,里卡多·阿里斯,希望法院签署强制令:防止被告把他们的女儿暴露于“遍及佩吉房间的不稳定、不道德的性伙伴”面前。

她忍不住读了下去。

第一点是《调查者》栏目文章的重复:克里斯托弗·佩吉破坏了里奇的婚姻,留下了无家可归的艾勒娜。不过“卡洛·佩吉”一词引起了她的注意。

特瑞不安地抬头看了一眼里奇。“这么说你要把卡洛连带进来了,”她平静地说,“你无计可施了,是吧?”

“我在保护艾勒娜。”里奇抱着双臂,“我想该让法官斯凯提纳知道事实了。”

“你会把他们两个都拖上法庭。”她显得非常愤怒,“也会把艾勒娜拖上法庭。”

“除非你逼我这么做。”他摆出一副非常傲慢、充满正义的姿态。“你应该发现我很负责——每一件事都密封存档了。所以,除非你逼我请求听证,没有一件事会公开。”他淡淡一笑,“即使是新闻界也不会知道。”

他们会把这些印出来吗?她想问一下克里斯。这也许取决于,克里斯会回答,他们能从中发现什么。

“我直到现在才明白,特瑞。”里奇一只手搭到她膀上,“只需要想一想,一个真正有报复心的人会拿这个做什么——比如有些人在政治上。有些事比打断一个假期更痛苦。”

特瑞盯着他。“听证日期,你准备定在我们在意大利的时候?”

“按你的旅行计划,那时你们在波特费诺。你知道,我一直没去过那里。”

他停顿了一下,友好地掐了掐她肩膀。“女儿的危机萦绕着我,我不得不快一点。而你总能要求法官斯凯提纳推迟听证,到意大利和你的老板一起度假。”

特瑞仔细考虑了一下,把他胳膀从她肩上抽了下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告诉我,带上这些该死的东西滚出去。”

里奇的眼神闪动了一下。“你取消评审我就会取消听证。我希望得到永久监护,我已经问过了,抚养费五万美元。”他说得很直率,“比我最后要的还多,不过我打赌你有办法找地方借到这笔钱。就现在。”

她盯着他。“如果我不给呢?”

“那我们就进行听证,”他冲她手上的文件点了点头。“那些都会成为公共记录,向每一个人开放。”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政治是如此肮脏的事业,特瑞。”

电话响了。

“一定是你男朋友,”里奇欢快地说,“他一定读了这份尊贵的文件。”特瑞转身去回电话。

“的确是科特发现了里奇,”克里斯说,“我想,这只是个时间问题。”他似乎很不安。“你见到了文件了?”特瑞说。

“卡洛见到了。我需要见你一下。”

她扫了一眼里奇。“噢,我得走,”他告诉特瑞,“我知道你情人需要时间和你谈一谈。”

“好吧,”特瑞对克里斯说。她挂上电话,里奇吻了一下她额头,走了。特瑞在他身后锁上了门,又坐了下来。

她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维了,脑子是什么都有:与克里斯做爱;罗莎脸上的表情;里奇得意地微笑;卡洛。

艾勒娜,躺在克里斯的浴盆里。

有人敲门。特瑞走过去打开。克里斯站在门道里,歪着头,打量着她。他显得很疲倦。

“你进来吗?”她问。

他跨步进门,她关上门。手握着门把,转过身看着他。他看起来很悲惨,特瑞想。他仍注视着她。

“许多夫妻都会有不幸的时刻,”他终于开口说话了,“不过他们不会在公开场合这么不幸,不会让孩子处于危险之中,除非他们有一个人也在竞选公职。我不会比他们感到更遗憾,特瑞。既因为他们两个,也因为你。”

特瑞端详着他,估算不出他为里奇付出的代价:议员竞选,与卡洛的痛苦谈话。不过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似乎是她感觉怎么样。

“除非我给他艾勒娜和钱,”她苦涩地说,“否则她就得经受听证,你和卡洛就会出现在所有文件中。参议员也会成为历史。”

“不过如果你真的放弃了艾勒娜,我们就会成为历史,”克里斯凝视着她,“不管是哪一种,他都想借此让我们结束。正如我怀疑的那样,科特想利用这件事让我结束。”

“你知道里奇为什么这么做?”

克里斯点一点头。“知道一部分。他的一个人读了《调查者》,我敢确定他们和里奇有接触。他仅仅需要更多的鼓励。”

特瑞不忍心看着他。“我们只有一条退路了,是吧?”

克里斯面无表情,“你答应无论现在还是以后,永远不再去见我。为了安全起见,我退出选举。”

特瑞点点头,背转过身。“这样的话就不会有听证会,一切都会尘封起来,他也不能让卡洛和艾勒娜经受听证了。然后我强迫进行评审,设法得到监护权。”

克里斯坐在沙发中,盯着天花板,“不要为了我去这么做,”停了好大一会儿他才说,“也不是为了卡洛去这么做。如果你要为了什么人的话,应该是为了艾勒娜。”

特瑞像律师一样双手支在桌上,开始分提里奇的文件。“离听证会还有三周,我们有时间做出决定……”

“三周时间在一起,”第一次,克里斯显得很愤怒,尽管他声音很轻。

“足够去意大利。”

特瑞诧异地转过身。“我们的旅程可以减去四天,”克里斯说,“还有时间回来准备出庭。不管有没有里奇,我们都得把这些当作我们应该去做的。”

特瑞坐到他身边,把手放在他胳膊上。“我们不能这样,克里斯,现在不能这样。我不可能不去想艾勒娜,这会是一场恶梦……”

“或许这本来就是一场恶梦,”他盯着天花板,“或许我们身不由己。不过我们可以远离里奇。或许,不管事情怎么发展,我们可以用我们自己的思路通盘考虑一下这些问题。”他停顿了下,以示强调。“不管在生活中遇到什么情况,我从不让别人支配我。我现在也不会让里卡多牵着我的鼻子走,也不能让他支配你。”

特瑞无言以对。克里斯似乎察觉到她的犹豫,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特瑞。去了意大利后,我们就可能不在一起了。我们需要有足够必要的时间住在一起。”

(十五)

“这样很好,”罗莎说,“我来保证艾勒娜的安全。”这是特瑞去意大利的前夜,晚上七点。他们站在罗莎房间的走道里。艾勒娜已经穿上睡袍。特瑞让小女孩去睡。她母亲在一旁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她们俩。她感到一阵伤心。“我知道你会照顾好艾勒娜。”她对罗莎说,又转身紧紧搂住艾勒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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